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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重生之本性
作者:青色羽翼
重生之后,成长历程变了,生活质量变了,青梅竹马变了,唯一不变的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是一个被人表面阿谀奉承背后破口大骂阴毒诅咒的阴损主角重生后……他还是个被别人表面阿谀奉承背后破口大骂的人╮(╯_╰)╭
☆、第 1 章
安承泽小时候还是个十分纯良的孩子,确切地说不只是小时候,直到十八岁被强制送去当兵时,他依旧是个纯良的人,不过后期的他戏称那时的自己是熊孩子。
少年勇敢,其实就是瓜,瓜就是傻,傻就是瓜。十岁时被经常欺负他的同学带来的一把军刀激起少有的血性,两人厮打时失手将带刀上课的熊孩子脸上划下一道终身难以祛除的疤痕,逼得母亲柳茹不得不卖老宅为人医治,并且带着安承泽远走他乡,从而再遇当年那个据说出门打酱油打了十年没回来的负心汉。
识人不明的安承泽那时真的以为自己有了父亲,将一切的向往与崇拜给了安穆阳,并且真心地以为那个所谓的大哥安志恒是真心为他好的。年少无知的他在进入安家大宅的第一个夜晚,对着光洁如镜的抽水马桶憋了一整晚不敢撒尿,第二天差点憋坏,闹得大他六岁的安志恒一脸开怀地拍着他毛绒绒的小脑袋说“你真可爱”。
那时安承泽以为安志恒是在夸自己,并且一心一意地相信大哥,完全没意识到为什么当天进入安家的只有他自己一个,没有柳茹。
后来安志恒告诉他,柳茹是小三,破坏别人家庭,是安家不计较才接受他的,安家非常大度,是他的大恩人,熊孩子安承泽居然也他妈的信了!这导致十八岁以后的安承泽经常想回到七年前抽死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小三会十年没见过出去“打酱油”的丈夫?真的小三会不在正妻面前耀武扬威或者装可怜?柳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安穆阳有妻有子,年轻单纯的她,一直认为自己遇到了一辈子的良人,可“良人”在转身离去时,甚至不知道他这次异地创业时的别样“艳遇”已经有了身孕,柳茹只是某个人换口味时的牺牲品。
每个熊孩子都有中二期,就算没有安志恒的挑拨,单亲家庭也是是非多,青春期的安承泽与柳茹的关系大概也会不好,却不至于那么僵,以致后来在军营中的他没有赶上柳茹的葬礼。
十七岁以前的安承泽,崇拜安志恒这个大哥,不了解大家族里的弯弯道道,听不懂别人话中的锋芒,将所有明嘲暗讽都当成表面上的夸奖,“纯良”的像个供大家取乐的小丑。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安家他这一辈的年轻人,名字中间都带个“志”,只有他叫安·承·泽。他是连安家族谱都进不去的,永远被人看不起跟在安志恒后面被人当成傻子的私生子。
如果他一直这么懵懂下去,如果安志恒就那么一直把他当成傻子哄,或许安承泽会这样无知是福地过一辈子。可十七岁那年,安志恒带他出去玩,年少的他在一群人的鼓动下,吃了一点据说能让人更high更兴奋的所谓“上流社会”的玩意。
当毒已成瘾时,他才发现原来大哥看似温和的嘴脸竟是那么狰狞,原来这被五彩缤纷掩盖的世界背后是多么漆黑。
毒瘾发作时,他认为自己这辈子都被毁了。大哥的笑脸,父亲的面无表情,柳茹的泪水让他真正认清这个世界,可是晚了。
这时一个人的怒脸映入他的眼帘,安家的主心骨安老将军重重一砸拐杖,哪怕是私生子,安家的子孙也不能这么让人看不起!他将安承泽关在房里整整两个月,毒瘾稍弱后,丢进了军营,只是一个普通服兵役的小兵。
两年后,安承泽复原,没上过大学没接受过高等教育,只是体格比以前好了太多,空有一身的力气,依旧像傻子一样跟着安志恒。安志恒很是得意,他这辈子都能把安承泽这个蠢货捏在手心里,像他这样的人,有些事情就是需要一些炮灰的,安承泽是最好的马前卒。
后来,后来也没什么,就是安家生意越做越大,安承泽跟着当了个助理,还喜欢上十岁以后就认识并一起长大的青梅杜芸。杜芸把安承泽骗上林德久的床,具体那天是林德久怎么了安承泽,还是林德久被安承泽怎么了,真相只有这两个人知道,反正林德久恨安承泽,并且之前许诺杜芸完全没兑现,并且安承泽意外地娶了林德久的姐姐,大他五岁的林德慧。
这一切发生得简直莫名其妙,让人摸不清头绪,安志恒也就在这乱七八糟的关系中,十分摸不着头绪地因为偷税漏税商业诈骗以及行贿、贩毒等各种罪名被判无期徒刑。安穆阳莫名其妙地在大儿子入狱后中风入院,安家其他人莫名其妙地什么都没捞着,安承泽莫名其妙地拥有了安氏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股份,到底哪里来的资金,谁也不知道。
此时的安承泽,三十三岁,正是人生的巅峰,在所有人都认为他一定会抛弃比自己大的林德慧,并且像吞了安家一样吞了林家时,意外地安承泽与林德慧执手到老,面对一切外界诱惑包括初恋杜芸都毫不动摇。至于林德久……在之前那堆莫名其妙中突然发现自己本来应该继承的家产全都跑到姐姐名下,他除了林氏那不到百分之五的股份外,干脆被架空了,一辈子当个二世祖,还经常投资失败没钱花。到最后百分之五的股份都只剩下了百分之一,中年之后的他一直都在腆着脸靠姐夫安承泽接济过日子,即使如此他依旧活到七十多岁,咽气前终于在病床上大声地咒骂安承泽个缺德的玩意,了了一辈子的心事。
然而安承泽比林德久去得要早,五十多岁的他就已经因为年轻时那段被欺骗的过去伤到身体而百病缠身。六十多岁的林德慧直到他临终前一直照顾他,从不假手于人,这对夫妻的感情让外人羡慕得眼睛都要红了,可是不知是谁的原因,他们没有儿女。
安承泽真的不认为自己这辈子有什么遗憾,害他的他都百倍还回去了,属于他或是不属于他的,他也都得到了,有显赫的身份,纵使旁人再咬牙切齿,表面上也是对他阿谀奉承的,典型例子就是林德久那个白痴。他不在乎无后,也尽自己的全部去维持家庭的完整,绝对不做安穆阳那种祸害女人的男人。他甚至让安穆阳的妻子苏玉婷一辈子衣食无忧终老,纵使她是安志恒的母亲,纵使那段熊孩子岁月苏玉婷没少挤兑他,但在这几人的关系中,她也不过是个牺牲品。
他没有遗憾,他临终前甚至什么都没想,只是放开了林德慧紧握着的手,静静地闭上眼睛。
可是他重生了!
一个完全没有遗憾,走得平静无比无怨念的人,到底是为啥重生,安承泽完全不解。
不过现实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现实是完全玄幻的,当他以为自己能够长久安眠地放心闭眼后,一睁眼就看见一小屁孩拎着把瑞士军刀对自己得意洋洋地笑时,哪怕安承泽城府极深,哪怕他被人称为老谋深算的狐狸……不,别人一般用黄鼠狼形容他,哪怕他向来冷静自持,也实在没办法面对眼前的小屁孩。
足足十分钟,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回到了十岁那年,失手毁了石毅容的那一天。上辈子这个时间段,石毅已经捂着脸鲜血淋漓地倒在地上,而他则拿着刀大脑一片空白地望着地上痛嚎的石毅,心中无比后怕,手抖得拿不住那把成为凶器的刀。周围石毅在学校的“小弟”们吓得一哄而散,只留下这两个连救护车都不会叫的孩子。
而现在,安承泽这十分钟的呆滞让石毅非常满意,嗯,相当满意。
石毅是什么人,石土匪的儿子!
好吧,石土匪不是真的土匪,只是当年一起扛枪的同僚起的外号。以前军校时他就是那种拉帮结伙教唆同学们打架斗殴的土匪头头,石老将军真是特别不理解,自己怎么说也是个儒将,能背后拍砖头绝不当面对峙的主儿,怎么生个儿子就这么傻,脑子被驴踢了?
踢石土匪这头驴绝对是头驴精,要不怎么将这脑子一直遗传到石毅身上。石毅深得乃父真传,幼儿园开始就横行霸道,带着一帮淘小子欺负女同学和班级里学习成绩好的“文书生”,还经常十分有哥们儿义气地打群架,小学二年级就能打遍全校无敌手。老师简直头疼死,可她能做什么,找父母?家长会来得永远是石土匪石磊,吓得年轻的女老师都不敢当着家长的面批评石毅,其他被欺负的孩子的家长也不敢找石磊算账。更无耻的是,这货回家还拍拍儿子的脑袋说,我儿子是学校老大,干得好!
简直没法交流!
安承泽只不过是被石毅盯上的又一个“文书生”,与其他一吓唬就哭的孩子不同的是,单亲家庭出生的安承泽继承了柳茹好强的性子,无论石毅怎么欺负,都用眼神藐视这个班级里的“害群之马”,让“孩子王”简直不能忍!
于是他拿了父亲的刀,打算吓唬吓唬安承泽,便酿成了上辈子的悲剧,毁容一辈子。一道自额头到下巴纵横整个左脸的刀疤,加上没有美容针的八十年代末,让石毅的左脸爬上了一条长长的“蜈蚣”。
而现在……
芯子已经变成腐烂苹果的安承泽,在用了十分钟理解分析后,嘴角几不可见地扯了扯。
虽说不是他想的吧,但重活了一辈子,怎么说也不能走老路了吧?
秉承前世的优良传统,就从石毅这小子黑起吧。
☆、第 2 章
石毅领着几个小弟,望着安承泽空白呆滞的面孔,得意地笑了,心想着让你不帮我写作业考试不给我打小抄!
没错,石毅与安承泽的“仇怨”就源自于写作业。想也知道石毅那成绩绝对是惨不忍睹的,能把字认全就不错了。而安承泽则继承了柳茹要强的性子,单亲不要紧,但他绝对不会让人说出“没有爸的孩子成绩也不行”这种话,在染上毒瘾前,他的成绩一向是最优秀的。
安承泽是插班生,三年级之前都在郊区那所小学上学,虽然那所小学教育条件不好,但他成绩让人放心,一开始柳茹也没想着转学。在没有高楼大厦和水泥沥青道理以及过量二氧化碳排放的北方冬天特别寒冷,郊区小学条件实在差,学生都在平房中上学,没有集体供暖,只是教室里有个火炉。那一年冬天安承泽的脚差点冻坏,好在柳茹虽然为生活奔波,对孩子的关注却丝毫没有放松,很快发现了安承泽的冻伤,及时送医院治疗,否则北方冻伤严重的,甚至会到不得不截肢的地步。
第二年春天柳茹便花钱找关系托人将安承泽以借读生的名义转到省小,省小是当地唯一一个有教学楼并且集体供暖的学校,而同样的,也要支付一笔对于柳茹来说数额庞大的借读费。不过对于成绩优异的学生,借读费还是可以免去的。
第一个学期石毅与瘦得像小萝卜头一样的安承泽没有什么交集,石老大虽然喜欢闹事,却不会欺凌弱小,要是他班级里的人被别人欺负了,说不定他还会打过去找场子。事实上安承泽被高年级抢过一次钱,以他的家境自然没什么零花钱,对方便只能打他一顿了事。过了几天安承泽就听说这些抢钱的高年级被石毅带人揍得哭爹喊娘,那时他心中很是解气,更有些佩服石毅。
可这不代表他要帮石毅写作业打小抄啊,这根本就是在害人么!石毅本来成绩就够差的了。
老师也知道石毅考试不老实,第一学期期末考试排位子时就把他和手下那群学习好的分开的,安承泽此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考试时恰好是石毅前座,只要把身子侧一侧,卷子推开一点,石毅就能看见他的考卷。本来石毅没想着要抄这么个萝卜头,他觉得安承泽的成绩说不定不如他,谁想考试时只见前座那个萝卜头嗖嗖嗖就把卷子写满,速度之快让人咋舌。于是石老大坐不住了,他从后方踢安承泽的座位,考了一天他就踢了一天,结果安承泽愣是挺住了没给他抄袭!
要只是这样,石毅也不会太在意,可是等期末考试排名出来大家都傻眼了,安承泽个不起眼的考了年纪第一!至于石毅,哼哼,班级倒数第一,没年级倒数,还算不错。
以前石毅有小抄,成绩还算可以,这次一下子让石磊大跌眼镜,狠狠地抽了一顿熊孩子,从此石毅便盯上了安承泽这个“吃里扒外”“忘恩负义”的家伙。
第二个学期,他想方设法让安承泽帮自己写作业,都被拒绝了,从此他就开始变本加厉地欺负安承泽。
一切,只是源自于你第一,我也“第一”而已。
石毅将这一干恩怨情仇在脑中捋顺了一遍,一想到将来自己有成绩第一的小弟帮写作业,考试门门满分被老爹举着卷子大夸特夸,心中就无比满足。可他还没畅想够未来呢,就见眼前小萝卜头白着脸扑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像是要抢刀。
石毅自然不会让他得逞,两人便撕扯起来。他们手上拿着刀,才小学的小弟们也不敢上前,只好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试不试喊一声“老大加油,书呆子你服气不”之类助威的话。
事情也不知是怎么发生的,突然刀子落地,安承泽捂着腰臀的部位痛苦地倒在地上呻吟,血浸湿了他的校服。
小弟们愣了一会儿惨叫着跑了,石毅傻眼了,好在他比较有出息,没像他那些小弟那么没义气,手足无措地蹲在安承泽身边,脱下校服上衣试图用那一身灰土的衣服为安承泽包扎伤口。
安承泽:“……”
他该表扬这孩子没临阵脱逃有担当,还是该呼他一巴掌教训他没常识,用那件脏衣服,是嫌他没感染怕他死的太慢吗!
“撑、撑住!”石毅有些结巴,“按住,一会儿,就,不出血了!”
他用校服按住安承泽长长的伤口,把刀伤当他平时磕碰的小伤口般对待。安承泽被他一按疼得呲牙咧嘴,这次完全没犹豫,直接呼了他一巴掌,不过体弱没多大力气,看起来就像推了他一下。
“医、医院!”他有气无力地说,再这么下去,就算自己有信心那刀只伤到肉,也会失血过多或者被疼死的。
“哦,哦!医院!”石毅此时已经慌乱无措,他对着身后吼,“快去打车!”
这才发现身后一群猢狲早散了,只好一边骂着这些人不讲义气,一边扶起安承泽去叫出租车。
可算是到了医院,同时大人也接到信纷纷跑了过来,石磊有车来得快些,等柳茹赶到时,石毅已经被石磊拎到医院外狠狠教训了一顿,又拎着他去找柳茹道歉了。
“那个……我已经教训这混小子了,他、他知道错了。”一向彪悍的石磊在柳茹坚强的泪水下也结巴起来,“那个……安同学要是真伤到筋骨了,我让这小子一辈子给他做牛做马!”
石毅也缩着脖子连连点头,可柳茹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去手术室外面等了,这些事情都是后话,现在最重要还是小泽。
安承泽当然不会有事,他上辈子几十年的经历可不是混过去的。虽然受伤的位置是腰侧这个比较凶险的地方,稍有不慎就可能终身瘫痪。可实际上他腰侧的伤口看似狰狞,却只是皮肉翻开,真正刺得深的部位在肉厚的臀部,养好了绝对不会有任何后遗症。就是位置比较特殊,看起来比较吓人,处置起来也必须小心对待。
之所以要这么黑石毅,并不是因为他上辈子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反倒是因为脸上那道伤疤他欠了石毅太多。石磊是军人出身,石毅最好就是走父亲的老路,可是脸上那么一道狰狞的疤痕,堵死了他所有前进的道路。十八岁时石磊找关系把他弄进了军队,却只是个服役兵,而且还倒霉地遇到了被强制服役的安承泽,两年间各种被拖累简直倒霉死。
安承泽上辈子欠了三个人,母亲柳茹,妻子林德慧,还有就这个石毅。所以最一开始他就打算还石毅上辈子的债,可上辈子也有不少人他想教训的,他又不想像上辈子一样先对那些人低头,必须先累积自己的“势”。孤儿寡母要累积“势”实在是很难,于是在那十分钟的空白里,石毅十分倒霉地被安承泽算计上了。
如果欠一个人太多还不清怎么办?一辈子抱着感激之情却无法偿还这不是安承泽的风格,他一向是喜欢让别人欠他,这一涨一消,不就还了么。
这理论实在是相当的欠扁且无逻辑,可惜安承泽已经决定了,于是石毅注定被黑。
石磊是一个极为护短且爱憎分明的人,这种硬汉子尤其是怕欠别人人情的。自己儿子把人家孩子给弄伤,还是个优秀的学习成绩年级第一的孩子,就算安承泽完全不会有后遗症,这个学期的课也是要耽误的,这可真是压在石磊心头的一桩愧事。
尤其这孩子还是单亲家庭,柳茹又那么要强,孩子又这么瘦弱……这一点点的愧疚心在安承泽的运作下,只怕会膨胀成压在石磊心中的大石头。
现阶段还用不上这点愧疚心,毕竟他只有小学,不过将来么,倒是能借着石磊的手行一些方便之事。
一点小伤,还了石毅毁容的债,又捞到未来的实惠,安承泽相当满意。就是这笔账算得相当糊涂,到底谁欠谁完全说不清楚。不过既然安承泽觉得这债已经平了,那就平了!
石毅耷拉着脑袋站在安承泽的病床前,石磊这个身高一米九的汉子耷拉着脑袋站在柳茹面前,一大一小两只斗败的公鸡如出一辙,让安承泽十分想笑。
可是他还不能笑,他瞧了石毅一眼,身子不能动,头却有些害怕地往柳茹怀里蹭了蹭。柳茹纵是明知道这只是小孩子之间的争执,石毅也只是一时失手,而且现在孩子也没事了,却也怒了。
她是个母亲,而石磊是个父亲。
纵然他在建省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连柳茹这个小人物都听说过他的大名,却依旧无法阻止一个母亲的愤怒。
“石师长,”柳茹冷冷地开口,“石毅还只是个孩子,男孩子小时候调皮一些都是正常的,小孩子打架大人也不宜插手。可是我想问,石毅那把刀,是怎么回事?大人用着尚且危险的刀,怎么能出现在孩子手里!”
“这个……”石磊抓了抓脑袋,面对语气很淡可是气势完全不输他的强硬女子说不出话,憋了半天一巴掌拍在石毅后背上,“你小子敢偷你爸的刀!”
石毅被拍了个激灵,怒视石磊,TMD前两天过生日是谁把那刀塞他手里的!
作者有话要说: CP石毅,上辈子被坑,这辈子被坑的更惨。
☆、第 3 章
可惜石土匪的家中一向是奉行下级服从上级,儿子服从老子的原则,石毅作为全家地位最低那个,在打不过老子的情况下,是明知道命令有错误接受命令就是送死也不能反抗的。于是他一咬牙,对着柳茹用力一鞠躬,大声说:“阿姨,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欺负同学,不该偷我爸的刀,更不应该拿刀吓唬同学!要不……要不你也砍我一刀吧!”
柳茹:“……”
在得到安承泽无碍的消息后,她的气已经消了一半,现在算账主要也是希望自己儿子以后不要再被欺负。当母亲的,尤其是有个像安承泽这么要强省心的孩子,知道他在学校被欺负也默默忍着不回家找家长做主,柳茹想想都觉得心酸。小泽是个听话的孩子,之前郊区小学时,脚冻得每晚回家针刺般疼痛他都不说一声,因为他知道转学不容易,借读费对他们家来说是很大的负担。柳茹所在的厂子效益不好,经常拖欠工资,要不是她自己有点小手艺能赚些外快,两人只怕都要揭不开锅。
这次也是一样,孩子明明已经被欺负成这样,却因为不想给妈妈添麻烦闷声不响的,柳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不过她向来好强,就算要哭也不能在这两块混石头面前哭。就算石磊在建省跺跺脚就能震踏一块地,她也要为孩子争出个头来。柳茹是一片爱子之心才去质问石磊的,可是眼前这情形却让她担心起石毅了。她不傻,石毅表现那么明显柳茹怎么看不出来这孩子在咬牙背黑锅,有这么个不靠谱的爸,难怪这孩子要欺负别人呢,家学渊源。
可是别人的教育方式,不是她能过问的。现在小泽没事,她也不好咄咄逼人,尤其还是个把所有错都揽下的毛绒绒的孩子。
柳茹瞪了石磊一会儿,最终还是摇摇头说:“小泽没什么事情,我就不追究了。可是石毅,既然你愿意承担责任,那阿姨问你,你以后还会不会欺负小泽?”
她认认真真地平视着石毅,像对待个大人一样与他谈话,石毅只觉得得到无比的重视,顿时用力点头道:“他以后就是我罩着的,谁要是敢欺负安承泽,打不死他!”
柳茹:“……”
虽然自己儿子以后不会被欺负了,可是她又担心别人家孩子了肿么破?
至于石毅,此时他正一脸歉意地看着安承泽,本来就瘦弱的孩子因为失血而脸色苍白,显得更加瘦小,像个无害的小动物一样。顿时石毅也觉得自己之前太过分了,他一屁股坐在病床上,像个爷们儿一样拍拍安承泽的肩膀:“你放心,以后我就是你大哥了。就算你不帮我写作业不给我抄卷子,我也罩着你。”
安承泽柳茹:“……”
石磊一声暴喝:“臭小子敢情你以前的作业和成绩都抄出来的,我说你上次怎么一下子考那么差呢!跑、你还敢跑?给我回来,揍不死你!”
安承泽在石毅一片痛嚎中耸耸肩,完全不同情石毅。见过出卖别人的,没见过卖自己卖得这么顺溜的人,他可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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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磊自然是承担了安承泽所有医药费,不过他本身就没什么大碍,也不需要住太长时间院,没什么危险后就回家休养了,柳茹也不是讹人的人,石磊根本没掏多少钱。
这下子石磊就更不好意思了,尤其在打听到安承泽成绩年级第一这次还要耽误一个多月课后就更内疚,在买一堆礼品去看望过安承泽那间条件极差的棚户房后,内疚铺满了他铁汉子的心。石磊一内疚,就更不可能放过石毅这个惹祸精,顿时拎起他,勒令他这段时间必须认真学习,每天拿着笔记去给安承泽补课,一定要学出年级第一的水平和风采了,绝对不能让人家这么优秀的孩子因为石毅而成绩下降。
石毅:“……”
请问除了年级第一,谁能学出第一的风采,倒数第一吗?
于是这段时间,老师和同学惊奇地发现孩子王石毅居然开始学习了,每天咬着笔杆瞪大眼睛听老师讲课,并且发动他所有小弟一起记笔记,誓要将老师上课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就连他的作业这段时间都恢复了狗爬字,而不是一看便是别人帮着写的。
前者是石毅自己本身不想耽误安承泽,后者么……是被他老子压着写的!
石磊作为建省驻军的师长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部队里的,本来有老婆的时候石毅还有人管,后来老婆耐不住独守空闺的寂寞在石毅五岁时就寻找真爱去了,丢下石磊个大男人照顾熊孩子。不是没人给他介绍对象,只是大男人带着孩子,石磊本身要求还高,专门喜欢华国传统的女性,什么温婉、可人、坚强、忠贞……抱歉,世界上没有那么完美的人。
石毅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托儿所渡过的,晚上回家有勤务兵给做饭,接触的也都是大老爷们儿,成绩能好才怪,石磊本人也一直不知道他儿子已经成省小的一害了。这次东窗事发,让他下了狠心,请了长假每天揪着儿子写作业,然后十分忧伤地发现儿子那手狗爬字啊,居然和他的一样难看!
石师长发了狠,石毅的日子不好过。最初本打算每天晚上去慰问伤员安承泽的,后来只能改成周末写完作业再去。安承泽受伤第二个星期日,石毅被石磊压着再一次来到安承泽的破房子。柳茹之前为了照顾安承泽请了一段时间假,现在他已经基本可以自理了,柳茹便在单位的催促下担心地上班去了。
柳茹是注定要下岗的,曾经被认为是铁饭碗的国有企业破产给一些人带来了沉重的打击。然而对另一些人来说,这是个机遇。而在上辈子,柳茹刚刚卖了老宅拿出全部积蓄为石毅治脸时,又遭到了破产的灭顶之灾,这让她一蹶不振,短时间内苍老许多,实在无法继续在建省生活,这才带着安承泽去京市寻个出路,结果遇到了安穆阳。
安承泽拿着笔在作业本上写写画画,制定这之后的计划。这一次不仅没有酿成大错,更是赚到石磊的愧疚。安承泽早已不是自尊心强到认为旁人的好意都是施舍的中二少年了,石磊能够同情他们,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建省作为华国率先发现的几个省份,国企整顿后,棚户区改建就要提上日程了。其实九十年代初棚户区改建住户并不能拿到太多补偿,但建省这一次政策不同,每个住户除了能够得到对应平米的楼房居住外,还能得到一笔钱,是国家大力支持的。可惜这是一次失败的改建,因为那个坑爹的省长将这块地盖了高层小区,一切只为了政绩。可在这个人们购买力明显不足的情况下,盖小区简直就是坑爹坑娘,赔的鲜血淋漓,致使棚户区改建的进展也停滞下来,建省财政空虚,直到十年后才重新开始改建城市。
而那片小区,在十年内成了不折不扣的鬼屋,就连当初分到房子的住户都不愿意去住,每年物业费和电梯使用费真不是老百姓能承受的,最后开发商被逼得跳楼。直到十年后,建省经济繁荣起来,城市建设也提上日程,人们手里都有了钱,这片城市中心地段的小区就变得寸土寸金,一年比一年难买。
现在安承泽正面临着一个抉择——棚户区改建时,是要钱还是要房。如果不要房,他们家可以得到比起要房子多很多的一笔赔偿款,能够作为创业资金。可如果要房,十年、二十年后,这房子的价格会成百倍的上升。
换成其他人可能要踟蹰了,不过安承泽没有犹豫太久。成百倍又怎么样呢?十年的时间,如果运作的好,足够他用那笔钱变成这片小区的业主!在房价提升之前一年,建省有一段最黑暗的时期,为了填补财政空缺,政府几乎是在用白菜价卖这片砸在手里的楼群,一个港市来的商人将楼区买下,一年后赚了个满盘。
尽管前生已经将安家那群混蛋给教训了个遍,但这不代表安承泽能够解气,他向来都是恩怨分明的。就算报了仇,也无法补偿他那些年受的苦,更无法补偿柳茹这么些年的苦。今生,他依旧不会放过安家。
前生他用忍辱负重卑躬屈膝换来机会,最后即使成为人生赢家也是有过一段卧薪尝胆的日子,这辈子他可不想走老路。安家一定是要进的,可是他要从一开始就以一种超然的姿态进去藐视他们,以强势的手段收购安家,那么资本的累积就是必须的。
正在思考时,石毅被石磊压着来了。安承泽不慌不忙地将那页写满英文商业术语的作业纸翻过去,用工整的笔迹在纸上写下课本上的题目。
石毅走进门,放下手里的水果补品,板着脸坐到安承泽床边说:“我是来给你补课的!”
安承泽:“……”
纵使他重活一世,却依旧如上辈子一般搞不懂石家父子那耿直的大脑,让年级倒数第一给第一补课,真亏石磊能想出来,绝对不是一般人的大脑!
☆、第 4 章
石毅将几个笔记本放下去,认真看了下日期,找到安承泽缺课第一天的日期,将几个笔记本同时翻开,一水的狗爬字。
他低下头结结巴巴地念了几个字就念不下去了:“这群混蛋都什么破字,一个都看不懂!”
不知道为什么跟过来的石磊用力拍了儿子后背一巴掌:“说得好像你写的字好看似的!”
“我看看吧。”安承泽实在看不下去了,就算他觉得害石毅毁容的债已经还了,可是上辈子他们还有一堆债没算,看着石毅因自己被迁怒,他还是升起了那么一点点点的同情心。
“这节课讲的是这样的……”结合着课本和笔记瞧了一会儿,小学三年级的课程自然难不倒安承泽,他将笔记本上几个重点划出,拿出演算纸给石毅讲了起来。尽管只有十岁,安承泽那漂亮的行楷也已经初具风格,从学字开始,他就每天一篇临摹字帖。原本十岁的安承泽写的是正楷,现在装个老狐狸芯子,就算身体习惯写正楷,他还是会不自觉地带上点行书,却不会让人看不懂。
他思路清晰,重点分明,小学数学本身又没什么难度,不过十分钟就将这节课的内容捋顺,还顺手做了两道课后题。石毅莫名脸红了,他连忙翻了下一节课,依旧是看不懂,依旧是安承泽讲课,这一次他还顺便帮石毅补习了一下这熊孩子之前没听的关联知识点。
“哦,这道题原来是这么做的!”石毅这厢恍然大悟点头,在安承泽的引导下坐着课后题,那厢石磊差点捂脸了。
这是他儿子,这真是他儿子?
再看安承泽,这段时间靠着石磊送来的补品已经养得唇红齿白,还胖了一点,安穆阳和柳茹的基因都好,简直就是画上走出来的清秀娃娃一样,真好看,就像他写的字一样好看。再反观他儿子,成天再外面玩脸晒得跟炭头似的,好在石磊生活作息严格,石毅小时候就会自己洗衣服,一身校服还是干干净净的,手也很干净,就是写出来那破字……都跟打了败仗的残兵似的,惨不忍睹。
突然理解每次家长会时老师那惆怅的语调了,孩子这玩意真不能比。
石师长能做到师长的位子肯定也不是傻子,陪着两个孩子待了一个多小时,见安承泽露出一丝疲态后就拎起儿子要走,临走前还不忘教训石毅:“以后你不要在家里写作业了,每天晚上来给小泽补课,千万不能让他落下课!”
安承泽:“……”
石师长这是给儿子抓补习壮丁呢吧?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让一个被你儿子欺负加伤害过的受害者给儿子补课,石磊你的脸呢!
石毅自然是不情不愿的,他每天晚上还要忙着整顿“校风”呢!在石磊压着他每天回家这段日子,他的手下都快被人欺负惨了,那些高年级的又猖狂起来,他这个老大不在,怎么教训回去。不过他再不情愿,也不能反抗他老子,军令如山。
可……他不是军人也不是军人后代吧?安承泽觉得自己真的很无辜,明明是想借此占些便宜的,谁想这次要被人占便宜了。不过想想倒也无所谓,石毅那破成绩估计就算保送上军校都嫌丢人,他上辈子害石磊没能上军校,这辈子就算再还个债吧。而且现在虽然不兴辅导班老师补课都是无偿的,但让一个受伤的孩子给补课,石师长总该有点表示吧?
视线扫过桌子上堆满的食物,安承泽突然觉得他和柳茹都需要改善一下伙食,毕竟今年年前柳茹的厂子就要破产,棚户区改建还有半年才行,他们可是要拮据一段日子的。自己正在长身体,柳茹一个女人,怎么能不吃点好的多补补。
于是石毅便开始了每天晚上拎着手信去安承泽家“给同学补课”的日子,一开始他相当不满,因为这耽误了他一统省小的大业。不过渐渐地,安承泽清脆平和的童音吸引了他,小书生在好吃好喝的滋润下倒是气色好了不少,脸也圆了点,看着真是很顺眼,嗯,比萝卜头顺眼多了,说起来他还没有学霸小弟呢。
柳茹一开始挺不愿意的儿子再和石毅这个小霸王接触的,不过渐渐地她发现石毅成绩虽然不好人又霸道,其实家教不差。他每次见到柳茹都很礼貌,举止永远都十分得体,衣服手指不像其他孩子一般总是很脏,石毅的衣服整洁,手指甲也修剪得很齐,指甲缝里没有黑黑的污泥,是个干净的孩子。他听安承泽讲课时也很认真,就算有问题也从来不插话,而是在纸上记下来等后来统一问。比起其他像多动症一样的孩子,石毅的举止简直就是榜样一般的标杆,有时做的比安承泽还要完美。
军人家庭教育出来的孩子,从小和士兵接触的孩子,又怎么会是个纪律散漫的人。成绩不好拉帮结伙打架斗殴,只是因为他老爹完全没下命令,没看现在有了命令,就算再不愿意也会每天来学习么。
大家都喜欢安静听话的孩子,柳茹也是如此。她慢慢觉得石毅来这里跟小泽学习挺好的,这样至少不会被他爸教坏。
石师长在柳茹心中,已经是一等兵痞了。
外伤总是好得很快,藏在衣服里面的伤疤也不需要太多的整形和修饰,两个月后安承泽又活蹦乱跳地回到学校,正好赶上期末考试。上学期考试因为他的成绩这学期学校为他减免了借读费,减轻很大负担,可这学期要是没考好,下学期借读费还是要拿的。
石毅长臂一伸揽住安承泽的肩膀,拍拍胸脯说:“别担心,我老子已经说了,要是你因为我没考好,下学期借读费我们拿!”
安承泽扯开嘴角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扫了石毅一眼后走进考场。石毅本来在同龄人中个子就高,安承泽又因为营养不够而个子不高,足足矮石毅半个头,可他这仰视的一眼,却生生扫出了高高俯视的味道。石毅只是个孩子品不出那么深刻的含义,就是觉得……欠扁啊,刚才那个眼神让他好手痒,又想揍人了怎么破?
安承泽进考场轻轻松松又拿了个年级第一,上学期他还和另外两个孩子并列第二,这学期却是实打实的第一。省小的期末考试喜欢放一些奥赛的加分题,英语更是来点谚语,这次的附加题难倒了不少学生,安承泽却是轻轻松松解出来。至于那几个偏门的谚语……亲身去过英美两国,能够同时使用标准伦敦英文和美国俚语的安承泽,又怎么会被几个谚语难倒。
在石毅和他的小伙伴们呆呆地望着成绩单上那个完全不可思议的分数时,柳茹终于接到了企业破产所有职工都下岗的消息,顿时她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小泽耽误了那么长时间的课,可能无法保持成绩,下学期或许又要交借读费了。之前帮小泽转学的钱都是向朋友借的,本来答应一发工资就还,现在企业破产,她也没有拖欠的工资了,完全不知道用什么还好。虽然当年她执意生下小泽并且拒绝了家里给介绍的对象后父母就不认她这个女儿了,但这些年她还是每年寄钱回家的,今年给父母的钱该怎么办?前两天乡下的大哥儿子要结婚,向她借钱,她答应年底发工资就借,她上学时家里没钱,回家要学费被母亲劝说不要念了,是大哥卖了过年的猪帮她交的学费,现在……
她想了很多人很多事,却唯独没有想自己该怎么办。
走到家门前,柳茹用力揉了揉冻僵的脸,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如果小泽考得不好,她还要安慰……
一开门就被桌子上的菜晃瞎了眼睛,六菜一汤,白花花的米饭,儿子灿烂的笑脸,以及……板正地坐在饭桌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子的石家父子。
柳茹:“……”
“妈,”安承泽笑着走上前接过柳茹的大衣挂在墙上,懂事贴心地说,“石叔叔今天送来了好多菜,说要给我庆祝痊愈,我推不过,就请他们在这里吃饭了。”
石磊石毅早在柳茹进门时就站起身,十分有礼貌地向主人打招呼,完全不像之前在医院那副霸道样子。说是庆祝安承泽痊愈,其实是石磊在见到成绩单上儿子那比之前抄卷子还高的名次后心花怒放,顿时拎了一堆东西带着儿子来感谢“老师”,顺便为下学期课外辅导做铺垫……
“你做的?”柳茹吃惊地望着桌上的菜,有种自己走进了五星大酒店的感觉。
“是啊,”安承泽特别自然地点头,“我不是一直自己做饭吃么。”
柳茹毕竟是单亲,总无法照顾到位,安承泽从小就学会了自己热饭,久而久之也就会做了,可柳茹完全没想到,自己儿子怎么可以做的这么好!
“来,吃饭吧,外面怪冷的。”安承泽的笑容很温暖,往日冷清的小屋子被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填满了热闹,那一刻柳茹的心也被填满了,不过是个发不出工资的厂子,她完全没必要伤心,不是吗?
柳茹笑着洗了手坐上饭桌,安承泽这才松口气,视线扫过两个盯着桌子蹭饭的……
要不是今天柳茹需要安慰,保准一脚一个全都踢出去。
☆、第 5 章
石磊终究是不能在家待太久的,小学学习的知识实在太过简单,又有石师长的皮鞭在背后抽着,石毅本次期中考试成绩突飞猛进到班级前十,石磊便放心地回了部队,石毅又撒了欢,顿时野得不知道哪里去了。
没办法,他实在是太忙了。在他被师长压着学习这段时间,三年级新升起一股势力,有个五年级的学生一溜烟地降级到三年级,招揽了不少小弟,石毅手下居然还有叛变的!由于这五年级是从三年级降到二年级才升到五年级的,现年已经15岁,初中都快毕业了。石毅就算身板再好,身手再经过专业训练,也及不上一力降十会的高年级生,可不只是五岁的差距,还有一个能让男生突飞猛涨的青春期。、
于是乎安承泽原本被迫签订的“假期补课不平等条约”也不了了之,终于能腾出手来想办法发家致富了。九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这飞升发展的二十年,足够让他累积实力一举成为华国数一数二的富豪。回想记忆中九十年代初的一系列政策,安承泽脑子里一连串的发家致富计划,无奈十岁的身子hold不住这些计划,哪怕他有十五岁呢,都可以想办法利用这个年代的户籍漏洞给自己强安上三岁办身份证,可是十岁……虽不至于是三头身的小娃娃,可发育不好的安承泽撑死只有四头身,加上那张稚嫩的小脸,就算他踩上一米高的增高鞋都装不了大人。
自己致富的招数全部胎死腹中,安承泽能够做的只有推柳茹一把。在他看来,柳茹下岗是件好事,那已经满是窟窿的企业要是这么一直强撑着才是耽误了柳茹一辈子。可惜好强的柳茹始终没有告诉安承泽自己下岗的事情,还是每天在上班时间出门,却比以往更要晚的回来。
安承泽仅凭她身上散不去的油烟味儿就知道她去做什么了。
据说柳茹祖上是御厨世家,是否真实已经无可考证,不过柳茹从小学了一手好的面点技巧倒是真的。单位这段时间效益不好,也没什么事做,她每天早早下班后,就去饭店将第二天的面点做出一些。都是可以放几天的点心,利用晚上做,第二天一天就被哄抢一空。老板曾想过让柳茹做全职,只是那时国企的职工社会地位很高,人人羡慕,不管是老板还是柳茹都不认为她会辞了工作去做面点师傅。
现在企业破产,柳茹只怕是去做全职了,安承泽没有阻止是因为目前也只能这样。在棚户房的拆迁款没有拿到时,没有前期资金柳茹也没办法去开一家自己的面点店。一旦房子拆迁,安承泽一定会撺掇柳茹要钱不要房,去建省中心地带开一家面点店。以柳茹的手艺,只要肯下工夫,随着建省经济的繁荣,这家面点一定能打出品牌。
至于现在么……安承泽摸了摸下巴,现在他也不想让柳茹在饭店给人打工,只是时机还没到。
91年的新年过得实在太晚,足足要2月15号才能过年,而捞一笔的机会却要在小年才能显现出来。
安承泽望着窗外的雪花有些焦躁,他并不是这么不能忍,只是大概身体变小了,生理上也或多或少在影响心理。前生这段时间他和柳茹已经到了京市,并且重遇安穆阳。那时柳茹才知道安穆阳早已有妻有子,自己根本就是上不了台面的小三。之前安穆阳一声不响地离开她虽然也大概猜到,但事情没有发生,人总是不愿意往坏了想的。
重遇安穆阳对柳茹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对安家也何尝不是。苏玉婷万万没想到自己号称忠诚、疼老婆的丈夫居然在外面已经有了个十岁大的孩子,她几乎疯了一样与安穆阳闹离婚,可不管在哪个年代,离婚对女人来说都太过艰难,苏家劝她,安家也劝她,所有人都让她忍,她忍了,可安老爷子却以血脉不能在外的理由将安承泽接回安家。看到安承泽,苏玉婷心中被嫉恨刺激得千疮百孔,性格也渐渐从一个大家闺秀变成有些歹毒的主母。就算不提安志恒,单单苏玉婷就让安承泽吃了不少苦。
可是,苏玉婷没有错,安承泽没有错,柳茹更没有错,他们都只是被安穆阳这个男人给欺骗伤害了而已。所以后来安承泽并没有对苏玉婷怎样,她嫁入安家时的嫁妆分毫没动,反而还增值的不少,足够她安享晚年。可是安志恒的入狱给了她沉重的打击,她恨安承泽至死。
这是个解不开的死结,就算安承泽有些同情这女人,也无法缓解这从根源上的仇恨。从安穆阳招惹了柳茹这个年轻天真的大学生时,一切就已成定局。
现在,柳茹虽然破产,可他们没有离开建省,房子也还在,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安承泽有足够的时间去对付安穆阳。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会坐不住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只是在担心柳茹。一个年轻女人,为了生计冒着雪在外面奔波,而他却因为年纪太小只能等在家中,等着一个月后那个机会。
可一个月后就算有机会,却还是没有足够的启动资金,就算小本买卖,也是要本钱的。柳茹一个月工资只有二百块钱,又足足被拖欠了一年工资,为了生活还欠下不少钱……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安承泽再怎么着急也没办法。
这种焦虑的状态大概持续了半个多月,石毅终于扫荡新生势力,处理了叛徒,再度成为省小的老大。五年级了不起,十五岁了不起?呸!石老大一拳打在那个高年级生的鼻子上,特别嚣张地用脚踩在那人胸口说:“以后绕路走,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是是是,老大……”高年级捂着鼻子差点哭出来,就算他比其他小学生年纪大,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仗着个子高欺负其他小学生,什么时候被这么揍过。
“大哥大哥,你太厉害了!”石毅的忠心小弟甲满眼星星地望着他,这是个石毅死忠粉,当初石毅势力最弱的时候,他都坚定不移地跟着石毅,绝不叛变,“那么高那么壮的大人你都能打赢,你是我一辈子的偶像!”
石毅得意地翘起鼻子:“他算老几,你不知道我可是练过的,从小就跟我爸和他手下的兵对打!”
这话是真的,可一般都是他挨打,鲜少有对打的时候。石毅在石磊身上学到的,充其量就是躲,怎么从高大威武的人手下躲过棍棒,不过这点就足够了,任谁也比不上石师长彪悍。石毅连石磊都能躲过,更别提那个高年级生。只要有机会单对单,他一定能找到机会一击必胜。
“我大哥不仅打架厉害,学习成绩也那么好。大哥你不知道,本来我妈不让我和你一起玩,不过这次知道你考班级第十后,还让我多和你学习呢,我大哥文武双全!”小弟乙也不忘拍马屁,同时对小弟甲投去挑衅一瞥,我才是大哥的头号小弟,你滚一边儿去。
提到学习成绩,石毅顿时收起翘得高高的鼻子,摸了摸下巴。
半个月不见,还真有点想小泽……做的饭呢。
☆、第 6 章
石毅想来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人,既然想到去蹭饭,那就果断行动,当下将一干小弟打发走,自己去了安承泽家。其实小弟们也想跟着刚刚“大展雄风”让死心塌地想要跟随的老大,不过石毅虽然脑筋一般,但本能地觉得安承泽可能不喜欢太多人去他们家。
其实安承泽并不是那么小气的,况且每个人未来都不知道会走什么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用到谁,以他的性格,最好是能与所有他认为值得交往的同学交好,只是目前这种状态不行。这倒不是说安承泽觉得自己家境贫寒,自卑心刺激得自尊心强烈到排斥所有人,他早就过了那段中二期,而是现在家里实在没有余粮,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何况只是他这个单亲家庭。说实话,要不是石毅之前每次来他们家都会带上手信,今天安承泽在看到石毅空着手来蹭饭,估计也会把人踢出去。
石毅什么都没多想就直接来看安承泽,却不想已经快到晚饭了,家里还是冷清清的,外面已经飘起轻轻的雪花,柳茹依旧没回来。棚户房四面透风,取暖也是自己烧炉子,今年没有钱,柳茹买的煤并不多,她当然不会委屈到孩子,每天走时都将炉子烧得旺旺的,可是安承泽又怎么愿意看柳茹露出那种为生活发愁的表情,自己在家时自然是能少烧点是点,趴在被窝里就不冷了么。
于是石毅来时只觉得屋子里比外面还要冷,炉子的火早就灭了,安承泽窝在被子里写“作业”。
“阿姨呢?”石毅一说话屋子里有哈气,可见这里有多冷。
“还没回来。”安承泽窝在被子里干脆就没起来,没办法实在太冷,他也没什么心思搭理石毅,正在绞尽脑汁琢磨能从谁手中挖出第一笔启动资金呢。其实等明天春天棚户区改建开始他手里就有钱了,这之前不过是小打小闹,可要不想点办法,他们家今年过年只怕要喝西北风了。
石毅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屁股冰凉,跳起来特别自然地坐在安承泽床边,搓着手问道:“你们家怎么这么冷?吃饭了吗?我家没人,想在你这里吃。”
的确有早熟到能察言观色的孩子,可石毅却不在此列,明显的一根筋。安承泽白了他一眼,叹口气道:“穷啊,家里连余粮都没有了,吃都吃不饱,更别说烧炉子了。”
石毅嘴角抽了抽,他倒是听爷爷奶奶说过以前的苦日子,却没想到在建省居然还真的有这么贫寒的家庭。其实那个年代这样的家庭有很多,全国除了几个率先发展的城市大部分人生活都很拮据,好多农民都债台高筑的过日子,只是建省发展得还不错,石毅身边也都是小康家庭的孩子,他完全想不到这些,认为贫穷的生活只发生在老一辈子口中的过去里。
想起自己之前蹭饭的举动,石毅完全忘了每次来他都拎着不少吃的,半大黑小子脸薄红一片,不好意思地问道:“那你晚上吃了吗?”
安承泽还真没吃呢,还有一点中午的剩饭剩菜,他打算等一会儿屋子里实在冷得受不了再热,能够在最大限度节约能源的同时顺便给屋子增添点热气。
石毅抿了抿嘴,站起身一拍安承泽的肩膀:“都说我罩着你了,有事怎么不找我,晚上我请客!”
石师长常年不在家,除了雇人做饭外,石毅身上总是有花不完的钱。石磊的各项津补贴在部队里完全没有花销的地方,石毅的母亲也很富裕,更不要提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七大姑八大姨了,每逢过年收的压岁钱都得办个存折。他身上总是不缺钱的,手下小弟也不缺钱。不是没有看他大方巴结上来的人,就算是小学生也有那种自小趋炎附势的孩子,不过石毅喜欢的是大方干脆讲义气的人,趋炎附势者,只会围在他身边说好话,时间久了便不走不到一起去了。
安承泽家境虽然贫寒,石毅却佩服他的成绩,更喜欢他不卑不亢的态度,完全不会因为他没钱而看不起他。不仅是因为伤了安承泽觉得愧疚,还因为这段时间接触下来,石毅很喜欢和他做兄弟,看对眼这种事完全没道理。
虽然前世吃过苦,可任谁从要什么有什么的人上人一下子回到曾经苦涩的童年,这心理落差肯定是有的,最起码安承泽现在就十分唾弃没有手机和集体供暖的日子。尤其他最近在为启动资金犯愁,听见石毅炫富,顿时有那么一点点仇富。
生理一定程度上影响心理,小孩子身体的安承泽纵然再老道在饥寒交迫下听见石毅这么说,心头也是有些不爽的,他“哼”了一声道:“你有多少个小弟,要是每个都这么天天请吃饭,你有多少钱能花?”
“呃……”石毅倒是没听出安承泽话中的反讽,而是掰着手指头算算说,“一两千还是有的,不过确实没办法请大家吃太多次……”
他数学不太好,正掰着手指算自己的积蓄能吃多少顿饭,就听见安承泽有些激动的声音:“你说你有多少钱?”
“啊?一两千……吧?我不记得了,得回去看存折才知道。”
“你等一下,我记得家里还有一块肉和菜,我马上就给你做饭!”安承泽一下子从床上跃起,飞一般地蹿到外面取煤。
石毅:“……”
突然有种钱要长翅膀飞走的感觉一定是他的错觉!
柳茹回来时安承泽正在热乎乎的屋子里和石毅坐在桌边吃饭,见到这两个孩子的小脸,柳茹的心一下子就暖了起来。每天不管她多晚回家小泽都会热好菜等她,这么好的儿子,就算是拼了命也要将儿子养大!在饭店做面案又怎么样,大嫂奚落的话又怎么样,有小泽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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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毅的小弟们最近很郁闷,不知道为什么,老大突然和那个年级第一的书呆子走很近!之前书呆子受伤老大总是看他那没办法,做人要有担当,可是现在书呆子已经好了,老大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玩,都不找他们了,没有老大好没意思……
“2145.23。”安承泽望着石毅的存折深深吸一口气,要忍耐,他可是未来身价数百亿的富豪,不要因为这区区两千块……还是想抢钱怎么破!
不怪安承泽仇富,柳茹能正常发出工资日子过得很好的时候,也不过一个月二百,那个年代二百块的工资在建省已经相当让人羡慕了,刚工作时柳茹的大嫂还酸酸地说还是大学生,一个月能够那么多工资呢。柳茹全年工资不过两千四,石毅从去年过年到现在还剩下两千块钱,这简直就是巨款。
“毅哥,”安承泽勾起唇角,手臂亲密地搭在石毅肩膀上,“商量点事好吗?”
石毅简直受宠若惊,从认识开始,安承泽对他一直都是疏离的。别看石毅总找他麻烦,其实他和石磊一样,一直都很佩服文化人,年级第一是多么高不可攀的位置,他很想和安承泽做好朋友的!后来弄伤安承泽他就更内疚了,一直想找机会还了这个人情,谁知道最后又变成安承泽替他补课,反倒多欠个人情。这种情况下,安承泽突然的亲密举动让他有种诡异的幸福,这时候就算把他卖了石毅只怕都不在乎。
黑小子用力点点头:“你叫我一声哥,我就是你亲哥,不用说商量这么客气!”
“亲哥,借我点钱呗。”
“没问题,要多少?”
“两千。”
“行……啊,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赚点零花钱过年,家里没余粮啊~~~”安承泽拉长了语调,“我只是想做点小买卖,保证年前就能还你,赚了算我的,赔了算你的。”
“行,你拿去吧,反正过年我又有钱了!”石毅十分讲义气地点头。
不过,怎么感觉安承泽刚才的话有点别扭呢?好像不太对劲!
☆、第 7 章
八十年代末,华国提出加强烟花爆竹的生产和燃放安全,伺候全国共有近三百个城市制定全面禁放烟花爆竹的法规,九十年代各大城市纷纷禁放烟花爆竹,直到2000恢复民俗传统的呼声日渐强烈,一百多个城市才开始有限解禁对于烟花爆竹的燃放。
而今年,正是建省第一年颁布全面禁放烟花爆竹的法规,顿时大量批发商场的烟花爆竹滞销,导致商家不得不低于成本价甩货,当年烟花爆竹的进价便宜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腊月初,政府颁布了这项法规,顿时已经进货的小贩和批发商场怨声载道,普通民众也觉得这样没有过年的感觉。可是烟花爆竹对于环境和安全确实有很大的危害,禁了就是禁了,再抱怨也没辙。
安承泽家中没有电视机,只有旁边小卖店有一部,他每天晚上本地新闻播放时都赖在小卖店不走,棚户区一般孩子们都是在动画片的时候蹲守小卖店,店主老爷爷也会十分体贴地让他们看电视,可新闻时间是没有孩子来的,安承泽天天蹲守,倒是叫老爷爷诧异不已,这孩子觉悟太高了吧?
终于等到这条消息的他在当晚柳茹回来后就无意中聊起这件事,男孩子小时候大都喜欢放爆竹,柳茹以为他是失望的,便拍拍他的头说:“没事,等年后去姥姥家时你可以尽情放,现在只有城市里禁放爆竹,农村并没有规定。”
安承泽乖巧地点点头,在柳茹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腊月初八那天安承泽跑到街里溜达了一圈,市场上已经不摆放烟火爆竹了,只有对联福字和黄纸,一问起烟花爆竹,小贩就苦着脸说不卖了,卖也卖不出去。安承泽又去批发市场打听了一下,价格已经比十天前低了一倍,即使如此买的人也少,商家只求速速将货甩掉,不赔就可以。
回到家后柳茹不在家,安承泽暗叹一口气,不管怎样他与石毅年纪都还太小,想要做生意也不会有人服气,低价买进烟花爆竹再到各乡村的集市去卖是眼下最好的赚钱机会,就算没有柳茹他也能想办法找别人来帮忙。只是这件事是为柳茹自己创业打开一条新道路,她不参与进来就没有意义了。可是他一个孩子,要怎么才能劝柳茹下海呢?
换做是前生的他,在听到这则消息后一定会立刻想到烟花爆竹降价以及农村销售的问题,柳茹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脑子就不往这方面走呢?
每年农村人都是在小年过后才开始着手购买烟花爆竹的,而城市里此时各大批发市场的烟花爆竹大都已经贩售一空,倒是街上小商贩卖得很多。根据安承泽计算,腊月中旬烟花爆竹的价格会到一个最低点,此时大量买进是最合算的。而等十五之后,去乡村集市卖货的人来进货,会让批发市场烟花爆竹的价格有一段回升期,这几天必须想办法劝服柳茹。
可他现在只是个孩子,只能旁敲侧击地提醒,不能当面去告诉柳茹这样能赚钱,那会让从小就了解他的母亲产生怀疑之心。可是柳茹自己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方面,就算想到了只怕也不敢在没有本钱的情况下放手去做……
安承泽眯眼沉思,想要劝服柳茹,或许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只是这个办法,他真的不太想用。
腊月十一,市场上烟花爆竹的价格更低,据安承泽估计,已经几近成本价了,要买进就在这两三天内。而此时柳茹对于安承泽的各种暗示旁敲侧击的反应只有一个——等过完年去姥姥家时,让你放个够!
不行了,只能用最后一招。考虑到本次活动的“投资商”是石毅,安承泽决定毫不客气地拉他进来,羊毛就可一只撸吧。
腊月十一的晚上,石毅被邀请去安承泽家吃饭,据说会做好吃的,他便拿着存折掐着饭点屁颠屁颠跑过来了。谁知到了安家,居然还像前几天那么冷,小孩子体温高,石毅又是个热血的孩子此时也有些受不了,这温度是要零下了吧。
“你怎么不生火呢,不是要做饭吗?这么晚了连灯也不打开。”他有些不满地问,毕竟是安承泽请他来的。可是看安承泽家这么家徒四壁的样子,石毅又有点心软,他上回觉得心里酸溜溜的有点难受是什么时候?好像完全没有过。
“省电,省煤。”安承泽看了看窗外,说话的声音有点大,“你可别告诉我妈,这些天我都赶在她回来之前把火点上,等她回来屋子里就热热的了,完全发现不了。”
走到家门前正打算开门的柳茹手顿在门把上。
“为、为什么啊?”石毅有点傻眼,家里缺煤少电这种事情不应该让父母知道然后赶紧想办法吗?至少每次他断粮的时候,都会打电话找石磊。
“我不想让她担心,”安承泽苦笑了一下,“她一直瞒着,可我知道,她下岗了,钱不好赚。”
石毅心里更酸了,感觉有些堵:“那、那,我有钱啊,我可以借你。”
“借都是要还的,我也不能总是麻烦你。”安承泽叹口气说,“要是我大一点就好了,就可以帮我妈做事,还能利用假期时间勤工俭学。还记得三班的王二吗?他假期帮爸爸收废品,卖了不少钱呢。”
“哦,几十块钱。”石毅也知道这件事,不过他完全没当回事,也不觉得几十块钱很多。他心里有些不明白,安承泽之前不是说要借两千块钱吗,现在怎么又说不借了呢?
他开口想要问这件事,安承泽看出他的意图,连忙说:“对了,今年不能放炮仗了,你知道吗?”
石毅毕竟是孩子,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立刻炸毛一般地说道:“别提这个,一提就来气!我一早就买了一大堆炮仗在家里堆着,就等过年和大家伙儿一起放呢,谁知道突然不让放炮仗,家里的存货都被我爸给拿走不知道丢哪儿了……”
他沮丧地低下头,平头有些毛绒绒的,让安承泽突然想上去摸上一摸。这么好的“托儿”,实在是需要表扬一下。
“等过年后,你跟我去姥姥家吧,”安承泽说道,“我妈说农村不禁,姥姥家可以尽情放炮仗。前两天我到市场上看过,炮仗可便宜了,这么便宜,今年乡下说不定买的比以前多呢。我听市场上一个大叔说,别看城里卖的不好,但是农村不管这个,卖得还和往年一样。今年进货便宜,他还挺开心的,说能赚一笔过个好年呢。”
“是吗!”石毅眼睛一亮,“那过两天跟我上街买点吧,等过完年我和你去放炮仗,反正我爸初二就走,过年都只在家待两天。”
“你说……”安承泽的声音变得有点犹豫,“你说我要是在市场上买点炮仗去乡下集市卖,会不会帮我妈赚点钱?”
石毅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安承泽的思路,不过也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后,这才想起几乎快进安承泽兜里的两千块钱,顿时说道:“行啊,没钱我借你,两千都借你!赚了算你的,赔了算我的!”
安承泽笑得更开心了,上前搂住石毅的肩膀:“亲哥,赚了绝对请你吃大餐!”
石毅被一声“亲哥”叫的差点飘起来,当时就说:“行,明天我就取钱,咱俩上街买炮仗,雇车去赶集!”
“好!”安承泽与石毅击掌,同时瞥了眼窗外。
柳茹果然忍不住了,一把推开门进屋说:“你们俩都给我老实点!”
作者有话要说:九十年代大城市全面禁止烟花爆竹是真的,而且那时候确实只有大城市,农村基本不管。剩下的逻辑就死了,懒青脑子不够用,也只能想到这些,考据党勿喷。
☆、第 8 章
柳茹最终被劝服了,确切地说是被石毅劝服了!
安承泽自从柳茹踹门……咳咳,推门进来阻止两个孩子胡闹后就功成身退,老老实实地做他乖学生乖孩子壁花,妈妈说不去,那我就不去,不过还是想去,于是一边乖巧地坐在桌边用眼巴巴的眼神看着柳茹,一边在桌子下面用脚踹石毅。
石毅最近顺风顺水,学习成绩提上来了,反动势力被镇压了,省小被他统一了,简直就是达到了小学生的巅峰,正愁没事做呢。虽然他完全不缺钱花,可是过年后十一周岁已经快到中二期的孩子王渐渐开始有了自己独立的想法,都统一省小了居然还花长辈的钱,要他爹帮着养他那群小弟,简直太丢脸了!石毅被安承泽画下的美丽大饼撺掇起来,在柳茹不同意后就表示,安承泽要是不干他就自己去做生意,反正钱是他的。
虽然之前石毅伤害过小泽,可这孩子毕竟品质是好的,柳茹总不可能放着他一个跑出去乱来。就算两个孩子的异想天开实际上十分靠谱,连她都觉得这是个赚钱的好机会,但做生意不是那么简单的,否则有着前世经验的安承泽为什么不偷偷自己来。年龄是个硬伤,年幼人欺,从进货、雇车到卖货,如果没有一个大人跟着,每一步都会无比艰难。柳茹曾经是个温婉的女人,但这些年的单亲生活旁人的碎言碎语让她脾气也泼辣起来,就算是自己做生意,总也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石毅,你告诉阿姨,你是真的想做生意吗?”柳茹给两个孩子下了碗面条,一大两小三个人围在屋子里一边吸溜一边商量“大计”。
摸了摸扎手的头发,石毅说:“主意是安承泽想到的,我就是借他点钱顺便帮兄弟一个忙。他叫我一声哥,总该罩着的。”
安承泽一听不妙,虽然石毅是个完美又天然的“托儿”,能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帮他说服柳茹。可同样的这种一无所知的“托儿”,也会在无意中卖了自己。
柳茹暗中瞪了安承泽一眼,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联想起前些日子安承泽总是“不经意”地在自己面前提起禁放烟花爆竹的事情,心中也有些明白了。
“那好,这个生意就咱们一起做。”柳茹温和地说,“不过你一个孩子一下子拿出两千风险太大,就算有钱也不是那么挥霍的。这样吧,你先拿出一千,阿姨也想办法拿一千。到时候赚了咱们对半分,要是赔了,那一千阿姨总会想办法还你的。”
石毅自小父母离异,那个年代也不兴老一辈帮照顾孩子,谁家都是七八个儿女,照顾一个其他人肯定不满意,是以85年以前的孩子大都是放养长大,直到计划生育普及后90年代才略有缓解。石毅跟着父亲,有时在托儿所,有时在学校,也有勤务兵帮着照看一下的时候,从小就不知道“母亲”是个什么样的生物,也不明白在外面闯了祸有家里人担着完全不用担心后果是什么样的滋味,当下黑脸一红,对着柳茹咧嘴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还有那么一丁点的萌。
不过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兄弟和柳阿姨赔钱,真要是赔了,两千不够,不是还有今年的压岁钱么。大不了他今年勒紧肚皮,总归是不能让他们亏的。
看着石毅满是硬茬却显得毛绒绒的平头,柳茹突然觉得这欺负自己儿子的小子也蛮可爱的,手痒想摸一下他的脑袋也无可厚非。不过也只能想想罢了,毕竟是别人的孩子。
虽然气氛不错,不过石毅和柳茹都已经做好了赔上两千巨款一年工资的准备,只有安承泽老神在在地吸溜着面条暖身。
赔?前生懵懂无知最后尚且做了人生赢家,只是路途坎坷些罢了。现在重获一世,脑中掌握着大量常人求而不得的未卜先知信息,要是还能赔,他直接把自己的脑子拌吧拌吧当豆腐脑吃好了。
吃了两大碗面条石毅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回家了,完全忘记安承泽明明是找他来吃大餐最后却只蹭到两碗清汤面的事情。而他走后,柳茹看着安承泽,眼中酝酿着一场风暴。
安承泽斜向上45度角仰视,孩子单纯无辜的大眼睛中满是颤抖雾气,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妈……”
柳茹心颤了颤,被那双眼睛晃得有点头晕眼花,却还是硬起心肠说:“你老实告诉妈妈,今天这事儿,是不是你故意的?”
“妈妈~~”安承泽忍着羞耻感扁扁嘴,继续仰头卖萌求原谅。
柳茹咬着忍着心软,继续说:“你前几天一直在对我说烟花爆竹的事情,是不是那时候就想这么干了?见我不同意,看人家石同学有钱,就去撺掇他?”
“妈~~~”安承泽语调再拉长一倍,语气再嗲十倍,蹭到柳茹身边一把搂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怀中蹭了蹭后说,“人家担心你么,冬天这么冷,今年雪还大,你每天都那么晚回来,我、我害怕……”
最后的话是用哭腔说出来的,柳茹刚刚硬起的心肠又软下三分。
“我就是、就是想,万一能赚一点钱,妈妈也不用这么辛苦了。”安承泽用力眨巴着眼睛,终于挤出几滴眼泪,“对不起妈,我太小了,没办法去打工赚钱养活你,我好没用,呜呜……”
大滴大滴的眼泪掉下来,完全是十岁孩子的啜泣,柳茹的心顿时就化了。这么乖的孩子,明明知道她下岗也不说破,为了省煤省电一个冬天都这么冻着自己,还尽力瞒着她不让她知道。这样的孩子,当妈的怎么忍心让他受苦!
这一刻柳茹心中无比坚定,就算是赔钱也要走出这一步。她心里清楚,只是靠着在小饭馆做面案是不行的,月工资只有一百块,连生活都困难,更不要说还钱、补贴娘家、攒钱买房子、供孩子上大学。安承泽的成绩是所有老师都夸奖的,他一定能上大学出人头地,柳茹坚信着。
现在,孩子都能为了生活想办法,她为什么还要畏首畏尾!这一刻怀中抱着唯一的希望,柳茹什么都不怕了。只要小泽还在,再多苦她都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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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二一早,柳茹就和老板请假几天,厚着脸皮去娘家了。安承泽和石毅本来还打算雇个车过来,谁知下午柳茹穿着个棉大衣开着辆四轮车回来,安承泽和他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妈、妈……”安承泽有点结巴,前生几十年,他怎么没看出来柳茹会开四轮车!
“阿、阿姨……你、你真……”石毅才学不佳,绞尽脑汁才从记忆里翻出他爸常夸的一句话,“你真是个爷们儿!”
柳茹:“……”
虽然小石同学确实是个好孩子,可她还是不改初见时的印象——欠揍!
“你大堂伯和堂哥去年包地赚了点钱,又借了些买了辆四轮车,村里也就这么一辆。”柳茹说道,“冬天他们也不用车,我就借来了。别担心,可别忘了你妈曾经也在车间做过,和师傅学过开车的。”
柳茹大学是汉语言文学专业,被分到国企做人力资源,坐办公室穿白领,是让人羡慕的工作。然而安穆阳不告而别,柳茹自己养孩子,生活艰难,便主动调去了车间。车间工作不体面,但胜在按工时算钱,而且干得好还有提成,她只要多吃苦一些,就能多赚很多。六年车间生活磨砺了她曾经柔嫩的皮肤,现在的柳茹长得还是美丽,手掌中却布满了老茧和划痕。正如她说的,虽然她是个女人,却也是个不输男人的女人。
建省发展不错,可周边乡村在超级杂交水稻育种计划实现前,亩产量并不高,而且那时农业税还没有取消,农村人的生活并不太好,想要买起一辆四轮车是相当困难的。建省虽然人多车多,北京吉普红旗轿车满街跑,农村人进城却还是赶着马车驴车的,少有开着四轮车满街跑。好在那会儿交通条例没那么严,否则柳茹这四轮车根本没法在市里开。
腊月十三,一大两小开车到了市场,还没临近年根底,市场上没达到交通堵塞的程度,柳茹技术相当过硬,居然将四轮车开进了市场。安承泽下车问烟花爆竹的价格,比两天前又低了一成,看来必须下手了。
谁知柳茹比安承泽想象的还要能干,价格都低成这样了还砍价,并且论点论据十分有力,以科学的观点阐述了城市里禁放烟花爆竹后产品滞销的危害性,如果造成大量存货堆积,只怕到开春的时候,会酿成惨剧。火灾还是好的,在可控制范围内,要是真点燃了爆竹堆发生爆炸,那就不是失火那么简单了,说不定还要承担刑事责任。
在柳茹的强势之下,商家在赔钱的价格上又降了两成,并且几乎是哭着跪求柳茹将货买走,千万一个都不要给他留,他害怕,呜呜……
就这样三人买了一千五百元的货,留下五百作为活动资金,用四轮车运了两次才把货运完。好在安承泽家虽然破,但院子确实不小,夏天还会种些蔬菜,能够将货全部堆下。刚刚下过两场雪,院子里堆满了积雪,三人用大塑料将货包好,这样的天气不必担心爆炸的问题,而仅停放一个星期也不用担心变质发潮的问题。上个世纪华国各方面发展都在摸索阶段,对于市场的管理也没有那么严格,虽然批发市场贩售烟花爆竹需要许可证以及安全的存放场所,可对无照营业的小贩却没那么严格,上货赶车去乡下集市卖货的,没一个有许可证,全是无照营业。
石毅此时下巴已经掉得接不回来了,他捅了捅安承泽的腰,低声说:“阿姨刚才好吓人。”
安承泽也是刚把下巴接回不长时间,没比石毅淡定多少。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巾帼不让须眉的女汉子他见多了,只是回想起记忆里那个日渐苍老整天被苏玉婷挤兑的柳茹,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的母亲竟然这么有做女强人的潜质,果然前生就是被生活压弯了腰,一旦有机会,她能够笑得比所有人都明媚。
他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信心。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亲说到营业许可证和存放的问题,可是在那个年代,大家的确都是无照营业的。除了正规的批发市场需要那玩意,剩下上货的,通通都不用QAQ
青妈自己都有一次失败的尝试,进了不少袜子去集市卖,最后卖赔了!从此青妈再也不做买卖了,彻底绝了下海的念头o(╯□╰)o
不要用这个年代的标准来要求那个年代么=_=
还有爆竹并非远距离运输,就是开车到附近乡镇,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冬天还下雪,保护好不受潮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安全还是很有保障的。主角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柳妈也不是傻子么~~
☆、第 9 章
建省周围有不少乡镇,主要有十个集市点,每个集市有不同的日期,比如杨镇的是逢三集市,即每月3号、13号、23号,赶集的商贩们都会在杨镇集市卖货,4号则去其他集市点,十天一个轮回。烟花爆竹卖得太早是不会有人买的,需得在小年附近开始贩售。91年的腊月十七,也就是2月1号,柳茹拉着两个半大小子赶往第一个集市点。
说实话,九十年代的治安不算好,不过能跑去劫道的穷凶极恶之徒大都是贫穷的,他要是有钱也就不会去劫道了。由于穷,犯罪工具也就十分简单,一般都是拿着家伙拦路抢劫,最多每人一辆28大梁自行车为作案交通工具。如果是拉着牛车马车驴车或徒步赶路、骑自行车的人,只怕真要被劫了,但是柳茹三人可是开着四路车的,就算只有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劫道的也得多想想,万一让停车人家不停,自行车还能撞过四轮车?
这也是安承泽无论如何都要柳茹参与的原因之一,资金、年龄、安全,这都是现阶段的他无法做到的。
其实柳茹本身并不想让两个孩子天寒地冻地跟着来,架不住安承泽那双卖萌的眼睛,以及趴在四轮车上用力拽都拽不下来的石毅。想想她一个人从卖货到收钱也确实忙不过来,两个孩子至少可以帮她从车上拿货。
石毅就算是孩子,也经常被老师大人教育不要一个人乱跑,不安全。柳茹是女人,安承泽不过一个小萝卜丁,石老大自认自己是三人中唯一的战斗力,要保护小弟和阿姨,便神色紧张地上了车,棉衣里还揣着那把前生害他毁容,今生让安承泽受伤的军刀。
他跟做贼一样爬上车,手伸进怀中,一路警惕。柳茹专注开车没有注意石毅的不寻常,安承泽倒是看出来了,一路憋着笑到了集市。
冬天冷天又亮得晚,集市八点半开始,开车路途也要一个半小时,为了抢占好地段他们还得提前到,于是一行人早晨六点半就出发了。此时太阳还没有升起,正是黎明前最黑最冷的那一刻,石毅手插进怀里,领口敞开灌风,没一会儿工夫就冻得四肢麻木了。这会儿要真有歹人,石保镖可是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安承泽和石毅本来分别坐在四轮车驾驶座的两边,见石毅冻成那副模样,就从驾驶座后方爬了过去,靠着石毅,将他的手从怀里拽出来,又塞了个热水袋进去。其实路上他本来就准备了三个热水袋,其中两个在他和柳茹怀中揣着,而石毅那个,由于本人一直在警惕,根本没注意到安承泽塞给他的水袋,安承泽索性就不管他了,由着石毅自己作死。
热水袋一直被安承泽裹在棉衣里暖暖地护着,直到现在依旧很温暖。顿时一股暖流从怀中涌入石毅的四肢百骸,让他舒服得手指尖都那么熨帖,顿时石保镖也不管自己的武器了,抱着热水袋就开始打哆嗦,老大气势全无。
安承泽眼中多了一丝笑意,从棉手套中拿出自己热乎乎的手,贴在石毅脸上。石毅立刻用冻得僵硬的爪子握住安承泽的手,冻得冰凉红肿的手让安承泽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却没缩回手,反而将另外一只手伸出来来,握住石毅的爪子。
“让你出门不带手套不带帽子。”安承泽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棉帽,戴在石毅头上。此时威威凛凛的石老大已经冻成了数九腊月里的鹌鹑,将自己缩成个团,巴不得整个人都滚进安承泽怀中,完全没了老大风范。
一个半小时很快就到了,石毅有了温暖滋润,倒也觉得时间过得快了些。三人到的比较早,安承泽率先跳下车在集市点中走了一圈,选了个人们容易停下看一看的地方,让柳茹将四轮车停在那里。有这辆车,就算有人想抢位置都挤不动。
怀中热水袋的温度已经贴近体温,没什么保暖作用了,石毅缓过来些,却依旧很冷。柳茹更是如此,她开着车,是三人中最受冻的。
安承泽从车斗的货堆中拿出一个暖壶和三个碗,一人一碗热乎乎的豆浆倒了出来。柳茹和石毅诧异地看着安承泽,瘦小的男孩微微一笑:“早起去赵叔家买的,我怕冷嘛。”
赵叔磨了一辈子豆腐,不能说每天天不亮,应该说每晚还没睡下多久就起床做豆腐,要想要最好最热乎的豆浆,得早上五点半左右去买。柳茹五点半起床生火做饭,没注意这孩子是什么时候溜出去的。什么时候开始,小泽这孩子想事情这么周全了呢?
石毅没想那么多,他只觉得见了救星,抱住豆浆也不管放没放糖就喝了两大碗,全身都暖洋洋的了。石毅只觉得这是此生喝过最好喝的饮料,之后数十年间,再也没有这么美味的豆浆,宛若琼浆玉露。
暖和了身子又填饱了肚子,此时人流也已经上来了。到农村赶集的赚的都是辛苦钱,收的价都不低,他们的烟花爆竹比起往年城里卖得还要贵,饶是如此货卖得还是很快。其实一开始柳茹定价很低,只在成本价的基础上添了一点,后来想起批发市场的老板说这已经是赔钱卖了,便又提了点价格,是成本的50%,但这只是往年的批发价格,安承泽又劝柳茹提了一点价,订为成本的2倍。柳茹和石毅都很满意,觉得这已经是暴利了,谁知到了市场,安承泽跑到几个同行那里转了一圈,回来把价格又给提了一倍,此时已经是成本价的四倍了,然而这个价格比起其他摊子还是便宜。
本来两人都不抱信心,打算卖不出去就再降价,谁知由于他们便宜,来问价的人直接就买下不少,一两个人买货走了后,安承泽趁着市集还没热闹起来,将价格又提升了一点,与其他货摊平齐。
“这……”从来没做过生意的柳茹有点担忧了,“小泽,还是便宜些吧,和别人家一样的话,我们的就不好卖了。”
“要是太便宜,别人的就不好卖了。”安承泽看着两个不争气的叹气,做生意都要留一线,他又没打算垄断市场,卖这么便宜别人找麻烦来怎么办,这种情况下同一市场价格必须拉齐。这个时候想要促销,必须暗补。
于是在石毅和柳茹惊呆的目光中,安承泽拿出一沓福字来,对他们说:“买爆竹超过五块钱的,送一张福字,十块两张,以此类推。咱们不降价,就这么卖!”
最开始柳茹和石毅还不会吆喝,就算别人来问价都结结巴巴的,好在安承泽嘴甜会说,拢来不少客人,要不然他们这个摊子周围只怕都没人。本来石毅和柳茹完全不觉得送福字有什么用,谁知来买爆竹的人,有时候往往买了四块就觉得够了不想买了,这时安承泽一说满五块送福字,好多人犹豫一下就又挑了些货,这让他们的货摊卖得特别快,过了中午十二点人潮散去的时候,一车货就剩一点了。
冬天赶集一般就是一个上午,过了一点就可以收摊回家了,毕竟天黑得晚,很多乡村的人都是徒步来最近的集市,有时候也要走上一个小时。冬天吃两顿饭,下午那一顿在两三点钟吃,赶回家还要做饭,是以一点几乎就是最晚的了。
忙活了一上午,石毅焦头烂额满头大汗,业务不熟练人一多他就懵了,明明已经分好的货差点都找不到放在哪里,越着急越找不到,还生怕因为他拿货太慢顾客等不及走了去别家。好在安承泽不慌不忙,做事有条不紊,用平静的语气告诉石毅改怎么做,东西放在哪里,这才让石毅慢慢缓过来。柳茹那边收钱也差点忙不过来,好几次算错了帐,还是这边拿货的安承泽纵观全局及时发现了柳茹的错误。
人散之后,三人几乎累趴下,柳茹和石毅那是不熟悉,安承泽却是管得太多年纪又小,体力脑力都跟不上了。
尽管累得要死,可三人心中都是喜悦的,因为这一车货几乎全都卖光了!
见没有几个人了,三人又喝一碗热乎豆浆填饱肚子,便趁着中午天亮开车回家了。尽管他们很想查钱,可是不能在这里,得回家再说。
饶是柳茹已经有了女汉子的雏形,回程也是紧张忐忑的。来时一车货爆竹她不怕被抢,毕竟那玩意是危险品,可是回去时一腰包的钱,万一碰上个劫道的,那可惨了!石毅更是毫不客气地直接把军刀拿出来放在手边,一路警惕着四周环境,中午温度高他也不怕冷,嫌帽子挡视线手套不灵活都给摘了下来。
柳茹本来看那把刀不顺眼的,现在却给了石毅一个赞赏的眼神,将四轮车开得飞快,一路颠簸着回到城里。
一路平顺,安全抵达终点,到了家门口柳茹和石毅都满头大汗,全身无力,肌肉酸痛,一副虚脱的样子。
只有安承泽镇定地下车,镇定地将车上剩的一点货堆好,镇定地走进屋里,镇定地从柳茹腰上拽下钱包:“查钱。”
顿时两人腰也不酸腿也不疼走路也有劲儿了,蹦起来开始算钱。都是零钱很难整理,三人花了一个小时时间才查清楚,去掉柳茹没经验收到的两张假钱,本次“下海”毛收益2132.6,第一天就回本!
这才只是第一天,他们还有三车货!石毅和柳茹只觉得全身轻飘飘,眼看就要幸福地飞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赚钱真幸福,2333333
还有,营业证的问题,别说那个年代了,就是现在,我们这里,早市上、集市上,都是无照营业!农村自己家种的蔬菜,直接一车拉过来卖!
再强调一遍,柳茹不是开店,是一锤子买卖,集市真的不用营业执照,你们愁死在下了QAQ
☆、第 10 章
1号的集市是建省省会周边最大的集市,人多购买力强,接下来几个集市就没有第一天卖得多,但一个星期下来,腊月二十四他们进的货就已经贩售一空,毛收入8000多一点,扣去柳茹求爷爷告奶奶借的一千以及石毅的一千,净收入六千,三人按照资金入股分配收入,柳茹母子和石毅各分三千。
余下零头还有二百多块钱,在柳茹的建议下,三人决定将这笔钱给柳茹的大堂哥。四轮车是这次做生意的功臣,没有它他们什么都做不成。柳茹的大堂哥这次绝对是雪中送炭,就算这钱他极有可能不要,柳茹也会换成等值甚至超值的年货送过去。
九十年代初普通小镇的职工月收入只有一百出头,大城市好一点,像柳茹这样二百元月薪已经是人人羡慕的了,三千元是她十五个月工资,现在却只用短短七天就赚了出来,这让柳茹因为下岗而一度绝望的心活了过来。天无绝人之路,有些时候困境也可以化作机遇,一直困守在发不出工资的单位,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她拿着存入三千元的存折脸红得发烫,心中满是对美好未来的向往。至于那边石毅,已经几乎要飘起来了。
的确三千元很多,可是对于真正的有钱人来说,三千元算不得什么。九十年代初沿海地区及魔都一些率先发展的城市中的老板,已经开始数百万地谈生意了,三千元只是九牛一毛。就是对于石毅来说,石磊每年给他的生活和过年长辈的压岁钱加起来也将近这个数字,然而这笔钱意义非凡。
这是他赚的。
纵使石毅过了年还只是个十一岁的毛头小子,他也明白父母的钱和自己的钱是两种意义。以往他在小弟面前炫富被人说一句都靠他爸有钱就会炸毛,因为被戳中了G点。现在他不会这样了,他是个有能力有格调的有钱人,才十一岁就能自己赚钱了。如果不是柳茹和安承泽在面前,石毅只怕会一手托天一脚踏地,顶天立地高呼一声“我是天才”!
果断中二病的前兆已经出现。
安承泽望着被存折上数字弄飘的两个人暗暗摇头,生意哪是这么好做的。
低价买进,高价卖出,这是商场最基本最简单也最复杂的规则,所有商人,无论是街头摆摊入不敷出的小商贩,还是富可敌国的世界首富,所遵循的最终都是这个道理。只是小贩们只是买进卖出简单的货物,而眼光精准的商人可以将资本、科技、环境、宣传、光环等等低价买进,又变成货物高级卖出。
最基本的,股票是商品,技术是商品,明星也是商品,商人投入资金买进这些东西,唯一的目的就是换来效益。然而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商人都能一直低进高出的,多少人倾家荡产,不都是因为商场上的失败?
商场如战场,最基本的道理坑死多少人,而现在这个道理就要开始坑柳茹和石毅了。他们头脑发热的甚至要用手头这笔钱去再买进烟花爆竹去卖,这就是典型的不知足表现。
已经过了小年,很多人年货已经备齐,接下来便是家中的准备了。九十年代不比物资丰富的二十一世纪,二十一世纪二十九当天各商场还人满为患,可是现在过了小年乡镇就很少有人买年货了,这不是那个脚步飞快、才过初六就过完年的时代,九十年代的新年,是从小年一直到正月十五,有的地方甚至到二月二的。
如果此时被盈利冲昏了头脑,将八千元全部拿去进货,首先最大的问题就是货源价格的提升,随着这段时间乡镇集市的火热,批发市场烟花爆竹的价格再度被炒起,现在想要进货,两千块只能买到当初的一半不到。当然,这样也是有赚头的,可是在消费者购买力已经达到饱和的情况下,八千元,足足是之前两倍的货,要卖多久?
之前卖七天现在卖十四天?再过几天就过年,谁买?或许十五能达到一个高峰,可是正月里没有集市,就算自己跑去摆摊,谁知道,谁来买?这些货,要足足等一年,等到第二年年底才能卖出去,中间或许有婚礼用,可也不会卖出太多。
而这一年,这么多易燃易爆的烟花爆竹存放在哪里?
不能再进货,需要给这两个头脑发热的人浇一盆冷水。
安承泽掏出他万能的“作业本”开始写写算算,很快他的动作吸引了两人的注意,柳茹心情大好地掐掐儿子可爱的脸蛋,问道:“小泽在算什么?”
“哦,我在算我们能赚多少钱。”安承泽将写下的数字给柳茹看,“两千块七天净赚六千,那六千二十一天就净赚一万八,一万八六十三天净赚五万四一百八十九天净赚十六万二,加上原本的两千、六千、一万八、五万字,7+21+63+189就是280天,十个月。妈,咱们继续卖下去,十个月就可以赚二十四万二!要是再用这二十四万二继续进货卖……天啊,我算不出来!”
安承泽侧仰着脸,一脸呆萌地望着柳茹,眼中写满了“我发了”,他摇晃着柳茹的胳膊说:“妈,咱们再去进货吧!”
在“万元户”都是富豪的时代,二十多万是个相当可怕的数字,同时也是相当不切实际的数字,就连满眼星星掰手指头数零的石毅都能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这不可能。卖烟花爆竹的小贩多了,没听说谁成万元户的,依旧是过着风吹日晒苦哈哈的日子。安承泽这笔账在数学上行得通,可在经济学上,那就是异想天开。
柳茹呆了一下,脑中热度渐渐褪去,理智回炉。伸手点点儿子可爱得不得了的小鼻子说:“傻孩子,卖炮仗也就年底这会儿有人买,平时谁没事买这么多东西放,真要是像你想的那样,我们进了一屋子的炮仗却卖不出去,那就赔惨了。三千已经很多了,足够妈妈把债还清,借给舅舅,还能过个好年,就这样都还有剩,我们要知足。”
“嗯嗯。”石毅附和点头,仗着身高俯视安承泽,一脸“你太天真”的样子。
安承泽咬咬牙,不与这小屁孩一般计较,有些不好意思地红着脸将头埋进柳茹怀中:“哦,那我们就不进货了,好好过年吧。”
他仰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柳茹:“我们有钱了,妈不用每天那么晚回来了吧?我一个人在家好没意思。”
柳茹心中顿时涌出一股暖意,“我儿子怎么辣么可爱”的念头让她真是巴不得一把抱住儿子用力亲。
可惜石毅这个“第三者”破坏了母子间的情谊,他跳到安承泽旁边,拍拍小萝卜丁的肩膀说:“没意思找我呀,哥领你出去玩,嘿嘿。”
柳茹瞧石毅真是越瞧越可爱,加上儿子不断卖萌,终于忍不住伸出怪阿姨之爪,揉了揉石毅毛绒绒的脑袋。石毅的头发和他本人的倔脾气一样,很硬。不过由于他剪得很短,扎在手心里痒痒的,一直痒到人心底。
石老大有记忆一来第一被年轻女性这么温柔对待,柳茹身上好像带着一股阳光的味道,让他忍不住亲近。这使他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率先动起来,脑袋不由自主地在柳茹掌心中讨好地蹭了蹭!
蹭完后三人都被雷劈了一般,石毅想的是“完了老子的形象”,柳茹则是“这混小子怎么能比我儿子萌,这不科学”,安承泽则是“呵呵,原来石毅小时候这么不要脸,默默记在小账本上,长大了炫黑历史”。
要知道前生的石毅自从毁容后,性格不再像现在这么跳脱,变得沉默寡言起来。那个年代整容技术不像现在这么发达,在国内根本没希望,让石毅错过了考军校的最佳年纪,当了兵也因为一张脸处处碰壁。等二十一世纪后整容技术发展起来时,他却已经超过二十五岁,错过年纪,难以在军界发展。
两人在部队时是一桶退役的,那时石毅虽然沉默,但好歹还有些人气。而退役几年后重逢,几年不知踪迹的石毅身上连一丝人气都没有了,他的脸已近开始着手修复,容貌恢复,性格却再也没了恢复的机会。之后的石毅整个人就好像一台超负荷的机器,安承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是在“那件事”发生时,隐约猜到石毅退役后的几年,极有可能没有离开军界,而是去了更为神秘的特殊部队。
而因为“那件事”,石毅左腿截肢,彻底与军界告别,永远不可能实现自己守卫祖国的梦想。
不信神不信天的安承泽那时曾经想过,他是不是天生克石毅,怎么总是在无意中将他牵连进来,不小心害了他呢?明明是一杆笔直锋利的银枪,却碰上了他这个有毒物,发生了氧化反应被腐蚀,失去了那质朴的光芒。
望着眼前跟自己抢母爱性格跳脱的孩子王石毅,安承泽突然有个诡异的想法,他前生意气风发并无遗憾却依旧重生,还不会不是因为他的遗憾而是因为石毅的遗憾吧?
不由自主地打个哆嗦,再深想就过了,安承泽可不是那种舍己为人的人。纵是前生欠了石毅,今世努力偿还,却也不会到为他而生的程度。也许小时候的自己还知道什么叫讲义气,在安家生活了十几年的他,却早就把天真和良心丢进垃圾箱,只剩下自私与阴毒。
更何况,他前生欠石毅的只有一张脸,还是石毅自己作死拿刀威胁同学,他本人也要付一半责任。至于截肢,那是他自己倒霉,卷进了事故中,与安承泽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可是……不管怎样,这辈子还是顺手对他好一点吧,毕竟上辈子太可怜了,他这种冷血无情的人都忍不住同情他了。
于是安承泽在自己的圈子里,除了柳茹外又勉勉强强地加上了个石毅。柳茹被他守护在圈子中心,牢牢实实地不叫她受半点伤害,至于石毅……充其量是个看门的。
在安承泽夸大其词地巧妙提醒下,柳茹恢复了理智,没有被蝇头小利冲昏头脑。不过开心却还是要的,今年这个年必须是他们家最好的一年,果断出血大采购,今年一定要给小泽过个好年。
买煤买年货是主要的,在材料丰富的情况下,在安承泽的建议下,柳茹给两个孩子做了一堆小点心。什么天津的麻花、山东的煎饼、江苏的葱油火烧、浙江的重阳栗糕、福建的蛎饼、手抓面、湖北的东坡饼、广东的鸡仔饼、皮蛋酥、冰肉千层酥、酥皮莲蓉包、四川的蛋烘糕、龙抄手面、玻璃烧麦等等,虽然因为材料限制没有全做,却也让石毅和安承泽开了眼界。就算前生走遍华国的大江南北,却依旧被柳茹的巧手给震惊了。
没有地沟油、亚硝酸钠、苏丹红、三聚氰胺的面点,原汁原味,简直好吃到忍不住吮指,安承泽尚且克制一点,石毅那边连笼屉都快啃了。
“柳姨你做的太好吃了,比我们学校旁边那个破小吃店的东西强多了,要是你能开店,我肯定天天去捧场!”吃货石毅率先道出安承泽心声。
柳茹先是眼睛一亮,随后想到一系列现实问题,暗暗摇头,觉得这想法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没有回应石毅。
而安承泽则悠悠闲闲地拿起一个小白兔,一口咬掉耳朵,再度为石毅这个托儿点赞。
希望的种子,已经种在柳茹心里,就差给它阳光雨露让它发芽了。
开春后,建省棚户区改建开始实施,四月中旬就会有人到他们这里说服各住户,那就是种子茁壮成长所需要的阳光雨露。
作者有话要说: 烟花爆竹具体利润多少懒青不清楚,但是主角能赚这么多是开了先知外挂的,利用烟花爆竹大幅度降价这个机会赚钱~~~
☆、第 11 章
这个新年大概是安承泽遥远记忆中最温馨最舒适的一个新年了,年幼时只有他和柳茹两个人,过年没什么气氛,也只有两个人,冷冷清清。柳茹不是没领他回娘家过年,但那只让她更为尴尬。到了安家后,人多规矩多,大家又用一种异样轻蔑以及敌视的目光看着他,他自以为安家只有安志恒能够信任,却不想最大的恶意便来自于他最信任的人。再后来结婚有钱了,柳茹却已经去世,每年过年无聊得只能拿林德久解乏,可玩了几年也没意思了,每次都同一个叫嚣的反应,完全没有做对手的意义,就连玩具也是个过期的。
至于林德慧……她与他是家人,她爱他,他也爱她,却不是她期待的感情。安承泽自认是个情感缺失的人,几十年来无论他怎么努力去爱林德慧,却只能如亲人般照顾她,无法给予她一丝一毫的爱情。
他的爱恋之花已经随着杜芸的多次背叛而枯萎,再也无法复苏。今生他努力想要累积资金,也是要靠着自己的力量去与安家抗衡,而不是像前世一样借助林家的势力。如果可以,他希望这辈子再也不要遇到林德慧,渴望她能够找到一个真正爱她的丈夫,去享受身为女人的幸福。
到了中老年,富可敌国,却膝下无子,每年过年只有他与已经心灰意冷的林德慧两人以及一群不知哪来的攀关系的亲戚,再也找不到一丝家的味道。
然而今年,仅是重生的第一年,简陋却温暖的屋子被并不节能的大灯泡点亮,大门外挂着两个红红的大灯笼,看着无比喜庆。他们没有电视机,只能靠着收音机收听春晚,却依旧十分期待。
安承泽帮柳茹一个个包着饺子,小脸蹭上面粉,看着十分可爱。柳茹只觉得无比幸福,不仅仅是能够与儿子两个人过一个丰足的年,还因为生活给了她新的希望。三千元如果省着点花够他们花上两年的,可柳茹不打算省了,钱并不是越省越多的。她需要这笔钱作为启动资金,做什么还没想好,却不会就这样坐吃山空,也不会再去小饭馆做面案,赚那微不足道的工资。
与此同时,石毅一个人在家中终于等到石磊回来。
如果石磊过年不能回来,他就会将石毅送到父母家,跟爷爷奶奶一起过,石毅小时候一直是这么过的,又热闹又有许多孩子一起玩儿,石磊觉得这样挺好的,可渐渐地石毅就闹着不去了。并非爷爷奶奶对他不好,反而因为石磊从小像父亲,他的父母更为疼爱他以及他的孩子,大人也会看眼色,对石毅都很好。
可孩子是藏不住话的,哪怕石毅打架再厉害,父亲军职再高,他也只是个过年不能和父母一起只能自己过的孩子。小孩子也是会攀比的,有的攀比成绩,有的攀比力气,有的攀比衣服玩具和零食,这些石毅都不怕,哪怕他成绩再差也不怕,可孩子们最多的,还是攀比父母。就算石毅再自立,看到一群笑话他没爹没娘的孩子转头缩在父母怀中的样子,心里也是会难受的。
渐渐地他不去爷爷奶奶家过年了,宁可自己一个人在家,石磊便努力在大年夜晚上回来,初一陪孩子去看父母,初二才回部队。今年也是如此,年货早就雇人买好,年夜饭也有人帮准备好,石磊晚上九点多到家,本以为会像往年过年一样看到孤零零坐在电视机前的孩子,却没想到家里竟然如此“热闹”。
柳茹给石毅做了形状各异的标点,她手艺实在太好,什么形状都能做出来,一开始只是小兔子小狗等十二生肖的糕点,后来应石毅要求,做了一些枪支形状的饼干,虽然因为模子不行做得有点怪,却已经那个年代老式面包强太多了。石毅开开心心地捧着饼干和糕点回家,将它们摆在桌子上完全舍不得吃。
“五四、六四、七九冲锋、左轮……”石磊一个个拿起饼干,拿一个吃一个,“还挺好吃,你从哪儿买的?”
石毅:!!
“我看了两天都舍不得吃,你给我吐出来啊啊啊啊啊!”不孝子一跃而起,蹿到老爹面前,挂在他身上用手掐着石磊的脖子逼他把饼干吐出来,那表情悲痛得就跟死了爹似的。
“咳咳咳……”石磊被不孝子掐呛到,差点被咳死,“不就吃你点饼干么,咦,这不是坦克和飞机么?甜的!”
两块罕见的巧克力也进了石磊的口中,石毅眼泪都快掉下来,那两个坦克是柳茹用自己做成的巧克力块雕出来的,刀工出神入化,小巧精致却又惟妙惟肖,看得他差点没跪地拜柳茹为师,打算供起来招蚂蚁用呢,也被石磊一口一个吞掉了。
牛嚼牡丹是什么意思,语文超级差的石毅终于明白了。
这个大年夜两家过得同样热闹,只不过一个是温馨的,另一个却是鸡飞狗跳。
初一那天,石磊看望两位老人后没直接回部队,而是开车去找了柳茹。此时柳茹正与安承泽准备明天回娘家带的礼物,今年钱比较宽裕,她带的东西有点多,四轮车也早就还了回去,正打算怎么将礼物拿到娘家呢。
这时石磊带着满眼睛喷火的石毅敲开他们家的门,笑呵呵地走进来。石磊生的挺好看,棱角分明,硬汉子中的典型,帅到没多帅,却充满了男人味。本来这种铁汉一笑应该是百年难得一见让人移不开眼的,可石磊的笑容中带着一分讨好两分计算三分思虑四分热情,这让这个笑容怎么看怎么别扭,十足的黄鼠狼给鸡拜年,生生把岳飞笑出秦桧的气质。
柳茹作为单身带孩子的女人,能力或许不够强,但感知危险的直觉那是杠杠的。一见石磊的笑容,危险flag立马竖起来,也淡淡扯出一个装X的温婉笑容,连声道“石师长客气了,应该我给你拜年才对”,话说的挺客气,同时拉过安承泽给石叔叔拜年,摆明了“师长您过年不给压岁钱你空着手来你好意思吗”。
暗藏刀锋的问候让安承泽对柳茹刮目相看,不管哪个年代女人都是绵里藏针的高手,石师长完全没战斗力。好在石磊此番前来也准备充分,给安承泽封了一个一百元的大红包才得以进门,跟柳茹商量点事情。
喝茶吃点心,这些点心和给石毅的是一起做出来的,石师长吃了一个小猪糕点,被那一个个形状可爱的糕点弄得眯起眼睛。
“手真巧,”石磊夸奖道,“那个……能不能卖我一点这些糕点?最好是像你给石毅那样的,枪、坦克、飞机之类的。”
原来是冲着这个来的,安承泽扫了石毅一眼,他见柳茹给石毅做糕点时就想会不会变成这样,不过那时觉得太巧不太可能,谁知事情真的按照他想象的发展了。十二生肖糕点倒是无所谓,可那些枪支饼干只要石磊见到就一定会感兴趣,而那块巧克力绝对是杀手锏,当兵的哪个不喜欢。
柳茹愣了一下说:“石师长,这你就客气了,不过是一些糕点,如果小毅喜欢,我这个做阿姨多给他做点又有什么。”
伸手摸摸靠在自己身边的石毅的头,石毅的心灵正受到严重的伤害,此时得到虎摸,就特别自然地用毛绒绒的硬茬脑袋在柳茹掌心中蹭了蹭。
石师长简直惊呆了,这还是他那个骂不听打不服的儿子吗?看他在人家柳茹怀里蹭那贱样,丢人!被几块糕点的糖衣炮弹就打倒了,真不想承认这是他儿子。
好吧,从来没和自己这么亲近的儿子拐到别人怀里,石师长嫉妒了。
“不是,我并不是给这混小子买的,是想……你看,我们部队那些兵,过年都回不了家,挺可怜的。我想着给他们带回去点新鲜玩意,也好热闹热闹。这个能做成这么多形状,灯笼、福字和炮仗的形状应该也没关系吧?因为做的量比较大,我也不能白拿。”石磊诚恳地说。
柳茹为难地摇摇头说:“不是我不做,而是……你要这么多,大过年的材料没地方买,就算最早开业的店,也得初七才开门。”
九十年代不比未来,大型连锁超市二十四小时全天365全年无休,即便是过年也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年前柳茹买材料就有些困难,就算是建省省会资源也不是那么丰富,很多想做的糕点都没有做成,现在都过年了,更是不可能。
石磊微微皱眉后点头说:“要是十五能做出来也行,就当给他们过个节。”
柳茹也是心软的,她明白过年无法与家人团圆的滋味,便答应尽力试试。石磊给了柳茹一个电话号码,要她做好了给他打电话,他来取。
十分幸运地,初七那天一家大型超市开业,柳茹便去买了不少材料,跟石磊联系后,开始做糕点。柳茹做糕点,安承泽也没闲着,他卖了一些包装盒,将糕点一个个装在盒子里,让它们显得更高大上。
正月十四石磊来取货,本来柳茹只收了他个成本加一点点手工费,完全不赚什么。可在石磊看那一个个包装精良的糕点顿时被那白菜价给hold住,在东西都搬到车上后,硬是又塞了二百块钱才走。他扔下钱就开车跑了,根本不给柳茹还回来的机会。
柳茹做了两千个糕点,可面粉和材料却只花了二十五元,就是加上安承泽的包装费和家中用的煤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三十元,她收石磊四十,石磊却扔下二百四,这也太多了!而石磊那模样,却好像还觉得钱给少,特别不好意思的样子。
她觉得给太多,安承泽却觉得真的给少了,上好的手工糕点,又精包装,即便是在现在卖两角一个都是便宜的,两千个四百块钱,石磊才给二百四绝对是少。不过看在他给柳茹打开一条新道路的份儿上,就便宜他了。
话说石毅绝对是石磊的亲儿子,这对父子是全世界最好的托儿。
作者有话要说: 按理说91年应该还用粮票的,93年才不发行。但是布票之类那些副食品券约在1985年后就不用了,粮票约在91年左右停止使用的,粮本也作废了,所以本文就不写粮票的问题啦~~
虽然各地物价不太一样,不过那会面粉应该是3-5角钱一斤吧,加上鸡蛋、调料牛奶,成本应该是20-30块之间,应该吧。面粉虽然便宜,但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糕点作为稀罕物,别说2角钱一块了,就是3、4角也没问题哒,尤其还是包装精良哒,就算是现在,一块月饼还得3、4块钱,购买两斤面了,所以2角一个糕点,真的是很便宜啊~~~~~
☆、第 12 章
正月过后柳茹便一直在想应该做什么生意,其实她已经定好要做糕点生意了,主要是因为石磊石毅这两个完美的托儿在安承泽还没有出手的情况下就给柳茹坚定了信心,现在最大的问题有两个,一是资金,二是店面位置。
柳茹现在手中有两千五百元钱,之前赚的三千加上石磊给的两百四,七百多块钱用来还之前因单位拖欠工资而欠下的债务以及过年的费用。
那个年代两千五不算少,买下一个不错的砖瓦房还有的剩。如果只是房租费那绝对够了,就算是租个大的门脸房,撑死也不过一千五一年,面粉价格也不贵。可是想要做好糕点,不能仅靠着柳茹手工制作,还需要一些机器,此时内地是很难买到机器的,需要去沿海一些率先发展的城市买。这样一来,柳茹手中的钱是无论如何都不够的。
店面位置也很重要,毕竟那个年代的人都不愿意花钱买那种填不饱肚子还昂贵的零食,柳茹的店要是开在棚户区,不用想着赚钱了,要多赔有多赔。
安承泽觉得柳茹最好是在省小附近开,因为省小与省四中很近,四中是初中,小学生和初中生最是嘴馋的,而且省小与四中学生的家境都还不错,糕点绝对是买得起的。资金不够的问题当然很好解决,可仅仅他们家一套房子的拆迁款实在是有点少,反正柳茹现在手里有资金,倒不如趁着现在买两套房子。
只可惜年纪太小,安承泽低头看着自己的五短身材,只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成长的岁月实在太长。明明心里有无数能让柳茹短时间内发家致富的本事,却只能强忍着不说。不是不相信自己的母亲,而是在没有网络的年代,过度匮乏的精神生活让人们根本无法接受重生这种事情。就算柳茹是实打实的大学专科毕业生,也不一定能够接受。确切地说,就因为柳茹接受了正规的教育,安承泽才更害怕她认为自己出现幻觉想办法送他去看医生,这才糟糕。
其实现在进展已经不错了,有那两个托儿,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知足常乐在商场上绝对是至理名言。
由于过年晚,十五之后便开学了。安承泽每天背着个小书包,去听小学数学语文不加英语这种凶残又简单的课,突然觉得很对不起第二那名辛苦学习的学生。但是没办法,他是借读生要交借读费,必须保持优异的成绩才能减免。就算现在有钱也不能浪费,否则会被人瞧不起柳茹,已经逐渐有母控趋势的安承泽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柳茹。
石毅的小弟们最近很不爽,在大家争抢老大手下第一小弟位置的时候,安承泽那个书呆子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老大最亲近的人,小弟们顿时有了无比的危机感。一个假期过后,石毅与安承泽和柳茹的关系亲近太多,小泽都叫他亲哥了,那他必须有个亲哥的样子。
安承泽家住在棚户区,离省小很远,否则之前也不会去郊区小学上学了。这年月又没有公交,他也坐不起出租车,每天中午便在学校吃点家里带来的饭。在郊区小学时还可以在炉子上热饭,而省小集体供暖,暖气根本比不上炉子热,又没有微波炉这么高大上的东西,别说热饭了,安承泽就是想喝口热水都得靠着人乖嘴甜去教师办公室蹭水喝。
去年一年他都是这么过去的,今年石毅成了安承泽亲哥,怎么能让自己亲弟吃这种苦,他才十一周岁四年级!开学后三天,安承泽中午照例蹭了一杯热水回来,打算热水泡凉饭凉菜吃,却被石毅拉住了。他捏捏安承泽的细胳膊,又比划一下两人相差大半个头的身高,摇摇头叹气说:“你每天这么吃饭,难怪这么矮这么瘦!”
尽管告诉自己不要跟小屁孩计较,但安承泽脑袋上还是爆出一根青筋。他有安穆阳和柳茹的好基因,个子矮不了,175总还是有的。别小看175,虽说小说中人们总是喜欢写185、190的大个子,但其实175在华国已经是秒杀70%男人的身高了。北方175只能算中等,但175要是放在南方,那真是满大街的160啊,绝对俯视众生。
林德慧骨架小,160的个子,穿上高跟鞋配安承泽正好,但凡安承泽要是矮一丁点,估计林德慧也不能看上他了,世界上大部分人都还是看脸党的。可大概是因为安家是大院里出来的,海拔各个都是180往上,就连林德久那小子都基因突变长到179。安承泽没得势的时候,这些人经常就175矬子嘲笑他;安承泽得势后,那些人也只能用175来嘲笑他了……尤其是林德久,被喊了一辈子矬子,安承泽没宰了他实在是相当圣母了。
其实安承泽也曾想过,柳茹个子不矮,柳家人都是典型的北方大汉,三个舅舅全是海拔惊人,柳茹自己也有170左右的身高,在那个年月真是鹤立鸡群,又高挑又漂亮,在学校是校花,在单位是厂花,否则也不会招来安穆阳。而安家个子都高,安承泽175的身高极有可能是童年时营养不良以及十六岁后染上毒瘾导致的,现在听石毅这么说,脸自然而然地黑了。
石毅当然是不会看人脸色的,继续说道:“这样吧,从今天开始你去我家吃饭,必须的!”
于是完全没给安承泽反驳的机会,将人拽回了家。
石毅家平时有个保姆在做饭收拾屋子,保姆是老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倒也可靠,就是做饭的手艺一般,原本石毅觉得还不错,可在尝过柳茹和安承泽的手艺后,怎么说呢,炖土豆都比红烧肉好吃,完全不在一个段位上。
柳茹是家传,安承泽却是为了林德慧练出的手艺。明明富可敌国,但只要有时间,他就一定会给老婆做饭。作为一个丈夫他无可挑剔,面面俱到将林德慧呵护备至,林德慧至死都深爱安承泽,却希望如果有下辈子再不遇到这个男人。他没有错,他只是不爱她,但她却只渴望他的爱。
那天起安承泽中午的伙食直线上升,并且能够躺在软绵绵的床上好好睡上一觉。一个小学生中午不休息,只在课桌上趴着睡一会儿,对发育一点都不好。而石毅也过上了好日子,每次安承泽去他家都会带一点柳茹的手工糕点,时间充裕的情况下还能帮石毅做道菜,简直就是幸福得冒泡,不到一个月两人都胖了。
这个月柳茹想了无数个方案,都不靠谱,不过她也没着急,毕竟创业不是想创就创的,需要筹备和琢磨。她已经选好地址,离省小近,可以让安承泽中午回来休息,小孩子又喜欢吃糕点。现在万事俱备只欠资金,如果想买好的机器,不是一两千块能解决的事情,上万块到哪里都不好借,这让柳茹很犯愁,正在想折中的办法。
在一切都十分平顺,只待拆迁通知下来时,安承泽遇到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他被劫道了!
劫道的人……怎么说呢,都挺熟悉的,之前这些人跟着石毅放学堵了他多少次都数不清楚了,只是这回没有石毅,带头的是石毅的小弟甲林万里和小弟乙程飞,两个人带着三四个孩子将安承泽团团围住,每个都比安承泽个子要高,低着头俯视他。
自从重生后,除了石毅带刀那次,安承泽再没被人堵过。原本就是石毅因为考试抄袭代写作业的事情与他结仇,没事找他麻烦,自从石毅与他冰释前嫌,安承泽便被这孩子王罩了起来,自然不会有人不长眼睛去欺负他。现在……安承泽觉得自己可能真是老了,完全不懂孩子们的心。
林万里将安承泽堵到墙角,鼻孔朝天地说:“听到没有,以后离我们老大远点,书呆子就好好做书呆子,我们老大是你攀得上的,老大的头号小弟是我!”
说罢示威地攥了攥拳头,如果安承泽敢说不,那一定会换来一顿揍。
安承泽真是哭笑不得,曾几何时他竟沦落到与小朋友们争宠的地步,况且还是争石毅的宠……安承泽表示,他真没勾搭那小屁孩的心思,况且石毅想要做他老大,还早了八百年。
程飞推了林万里一把:“跟他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揍一顿不就老实了。”
真是小屁孩。虽说就算被这小胳膊小腿轻轻打上两拳踢上几脚也没什么,可是他这么大人就这么被小孩子欺负也实在不像话。安承泽视线扫过程飞和林万里,小萝卜头做出怯生生的样子说:“我、我没打算巴结石老大,也不想当老大的头号小弟……可是,我要是不当的话,你们俩谁是头号小弟?”
程飞林万里:“当然是我!”
互相对视一眼:“你算老几!”
“到、到底谁是啊,谁是老大的头号小弟,我就听他的,我可听话呢。”安承泽挑拨道。
“程飞,就你那破身板,上次被三班那大个子一脚给踢得真飞起来,你还想管我?”林万里鄙视地说。
“得了吧,上回是谁被三班那大个子揍得哭爹喊娘,最后还是老大来把大个子打赢的,我都替你丢人!”程飞不甘示弱。
两人从互相揭短变成对骂,越骂仇越深,转眼间已成生死仇敌,把正主甩到一边,互相掐起来。跟着他们的几个“手下”也是各为其主,见他们俩打起来,也毫不客气地对掐上。
此时安承泽则是拍拍后背的灰,捡起地上的书包,迈着闲适的步子回家了。
明天不给石毅带糕点吃的,省得被人当成巴结石老大!
☆、第 13 章
在学生群体中有一种最为人所不齿,那便是打小报告。前生安承泽被石毅欺负那么多次都没想过找老师告状,主要是受这种思想的影响。今生没想过打小报告是觉得没必要,区区一个石毅自己就能搞定,何必去求别人帮忙。现在依旧是如此,对于林万里和程飞实在是很容易,小孩子很好哄,不过小小挑拨几句就能让他们大打出手,那么接下来略施小恩小惠让他们接受自己,并且承认自己是其中一员,同意他跟着石毅也相当容易。
可是,凭什么?
他本打算用一刀还石毅前生的债,结果被石土匪赶鸭子上架,让一个小学生给他儿子补课,使得石毅粘了上来。他物尽其用借了石毅的钱,也不过是收点补课费,而且石毅自己也赚了个满盆,算起来还是石毅欠他一个人情。这一系列接触让石毅主动缠上自己也非他之错,现在却因石毅的示好而被人劫道……千错万错都是石毅招惹上自己引来的麻烦,他就算有办法解决,也没必要为他买单,必须让石毅意识到这件事,因他而起的事端就要由他来解决。
当然,打小报告这种掉价的事情,安承泽还是不会做的。告状这种招数要用在刀刃上,区区小事还是让石毅自己琢磨去吧。
于是第二天安承泽便拒绝了跟石毅回家的邀请,宁愿自己在教室里吃水泡饭。石毅自然也没吃到糕点和安承泽做的菜,但他也没太计较这个,只是奇怪安承泽为什么突然不理他了,他哪里做错了吗?
接下来连续几天都是如此,饶是石毅再迟钝也感觉到安承泽实在刻意躲自己,他几次想找安承泽问清楚,却被人躲了过去。此时的安承泽就像个泥鳅,滑不留手,根本逮不住他。
石毅心情不好,跟小弟们说话也是粗声粗气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和程飞打了一架腿还有青的林万里一瘸一拐地走到石毅身边问:“老大,你最近怎么回事,吃枪药啦?”
这话别的小弟不敢问,林万里自认是石毅的心腹,也就大胆问出口了。
“他不理我。”石毅整个人散发着黑气,视线紧紧盯着正在慢跑的安承泽。自从重生后,除了受伤那段日子,每天再忙再累安承泽都会适当地锻炼身体,两年服役生涯让人深深认识到了体能的重要,今生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只顾着学习,也会注重锻炼了。之前石毅想和安承泽一起跑步,却被他躲开了,几番闪躲后石毅也是个傲娇的孩子,自然不会继续贴上去,果断转身走了。
还挺识趣。林万里满意地想着,果然自己才是老大的心腹,那个安承泽,随便吓唬两句就跑了。
石毅觉得自己心情不好,需要发泄一下。他注意到林万里腿部的不自然,问道:“你腿怎么了,谁打你?”
“没事没事,已经教训回去了。”林万里连忙说,他和程飞打架的前因后果绝对不能让老大知道。
“说,是谁打的,我找他算账去!”石毅非常哥们儿义气,执意要帮林万里算账。
“不不不!真的不用!”林万里有些慌张地摇头。
此时程飞远远地瞧见林万里那个贱人居然又巴结老大去,连忙跑过去。谁知他一靠近,石毅就炸了:“你脸上怎么回事还肿着呢?你们俩怎么搞的,跟谁打架了,说!”
程飞简直后悔极了,贱人打架专门往脸上打,害得他这几天都不敢见老大。今天一着急凑过来,这可捅了马蜂窝,该怎么解释呢?
石毅积威之下两人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到借口。其实也不是想不到借口,只是找不到冤大头。他们俩现在这样明显是打架了,可跟谁打的……无论说是谁,只要石毅帮他们算账就会露馅!
见他们两人不说,石毅以为他们是被隔壁初中生欺负了才怕他吃亏不敢告诉自己。当下找来同班的几个小弟问话,小弟们扛不住石毅的询问,终于说漏嘴,把他们堵安承泽,林万里和程飞争老大头号小弟的位置打架的事情说了出来。
石毅本来就很黑的脸现在更像煤炭一样,眼看着就要发生名为燃烧的化学反应。他回想起这几天自己找安承泽说话时,小泽总会先四下看看,在见到自己小弟在附近时就会低下头,一言不发地走开。
他亲弟居然被小弟欺负了,怎么能这样!
尽管与林万里程飞是从幼儿园就玩到大的铁哥们儿,但短短几日安承泽已经走进石毅心里,被他视为家人。哥们儿欺负他家人就是一种赤裸裸的背叛,虽然以前欺负安承泽最厉害的人就是自己,可是他能欺负不代表别人可以,尤其是在他和小泽关系这么好的时候!
于是石毅果断地把两个头号小弟给揍了,当着安承泽的面揍的。
当天放学安承泽久违地又被石毅给堵住了,不过这次不是欺负,而是他带着安承泽去他们平时聚会的地点,搂着萝卜丁的肩膀对众小弟们说:“从今以后,小泽就是我弟弟,我罩着的,谁欺负他就是欺负我!”
说完之后还瞪了一眼垂头丧气的二人组,林万里和程飞像落败的公鸡,不过表情更不忿了,凭什么老大要对书呆子这么好。
安承泽也没心思欺负几个小屁孩,不过就是你跟我好我不想你跟他好你为什么非要跟他好的那点破事,只是都这个地步了这二位还不死心,当真是欠抽。
林万里和程飞不愿意瞧他跟着石毅,一是嫉妒,二是瞧不起。就是因为瞧不起,才更急嫉妒。虽然不想跟这两位在争宠的事情上纠结,但被两个小屁孩瞧不起,安承泽心中是十分不满的。
上辈子他被瞧不起太多了,这辈子如此筹谋算计,争得不也就是一个人上人。若是卧薪尝胆的忍耐他尚且可以接受,但被这两个小屁孩看不起,实在是太掉价。
用力瞪了给自己找麻烦的石毅一眼,安承泽放下书包,脱掉校服,露出里面白色干净的毛衣。毛衣是去年夏天柳茹抽空织出来的,那个年代大部分妇女都会织毛衣做鞋做棉衣做被子,安承泽这些年穿的衣服背的书包基本都是柳茹夜晚在黑暗的灯光下牺牲睡眠做出来的。一般人家不会给孩子做白色的毛衣,但是柳茹喜欢自己的儿子看起来干干净净的,这样才不会被人看成脏孩子。
这段日子安承泽胖了不少,脸色红润,个子也抽高一点,穿着白色的毛衣看起来又干净又乖巧,石毅眼睛亮亮的,安承泽就是比他那群泥里打滚的小弟好看顺眼,就算没有糕点和补课,他也喜欢和安承泽一起玩。石老大心中有个不可说的秘密,以前欺负安承泽,口头上说是因为他不识抬举不给他写作业,其实石毅心中一直恼着呢,他都那么对安承泽示好了想和他做兄弟,安承泽却还是一副不搭理他的样子,孩子王脸上挂不住,就只好加倍找安承泽麻烦。这和小孩子越喜欢谁就越欺负谁是一个道理,石毅只是想引起安承泽注意,拿着生日礼物——瑞士军刀——给安承泽看也是在炫耀,可惜前生自食恶果。
白色的、干净的、好看的、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娇小可爱的十一岁小萝卜头稳步走向两个比自己高半头的大个子,特别平静地说:“我知道你们不服气,不服气就打一架吧,省得以后老劫我,我想揍你们还得看在石毅面子上不动手。”
林万里程飞:“……”
卧槽被人看不起成这样,就算是在老大面前也要出手教训这小子,他自己找揍的,老大也没理由阻止。
于是两个作死的孩子扑向安承泽,只见漂亮的小男孩一个潇洒的侧身,精准地在二人中间找到一个空隙,闪过他们的攻击。侧身的同时安承泽一手托住林万里的腋下,一脚踢向他膝弯处,林万里脚下一软,被安承泽抓个正着,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居然将林万里过肩摔了出去!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安承泽一个转身对上程飞,将他反身扭住,膝盖弯曲顶在程飞腰上,用巧劲儿将人推了出去。程飞只觉得身体一阵无力,就被安承泽丢出去,刚好趴在被过肩摔爬不起来的林万里身上,跟他堆成一堆。
在众人(⊙o⊙)的表情中,安承泽轻轻拍了拍手,白毛衣上纤尘不染。他穿上校服,单肩背着书包,走到岗坡上,背对着夕阳在光芒笼罩中淡淡说:“不是打不过你们,只是不想一般见识而已。我巴结你们老大?要我跟他打一架吗?”
被揪出来狠狠打脸的石毅:“……”
卧槽好像真打不过!
☆、第 14 章
北方五月正适合大兴土木,四月中旬,棚户区的住户接到了拆迁的通知,顿时犹如天下砸下一块硕大无比的金馅饼,将人砸得满眼金星,在一阵晕乎乎的璀璨幸福感中美的鼻涕冒泡。
楼房,住楼房!这绝对是天大的喜事!
要知道在建省,目前为止能够住楼房就只有石磊这样住福利房以及事业有成的商人,余下人都还苦哈哈地缩在棚户房中羡慕着那群人。这个消息一下来,棚户区的住户几乎都要疯了,换楼,必须换楼!
其实以棚户区居民的收入水平,要负担楼房的物业费和取暖费是很吃力的,以前住平房可没这么多的费用。可这种事情,在咨询不发达的年代,只要负责来商谈的人不说,就算购房合同上写清楚了,看得人也很少,那个年代不是所有人都懂法律的。以开发商的意思,这些住户最好是换楼而不是要拆迁款,这样会使他们前期资金不足,后期工程没办法继续下去,于是负责商谈的人也都是尽力忽悠,换门脸的事情想都不要想,每户都是以住房面积1平米换1.5平米,院子面积1平米换0.5平米,大家一听连院子都能换平米,好像可以住很大很大的楼房,就被忽悠着纷纷签字了。
在棚户区掀起一股换楼热时,柳茹却非常干脆,毅然地选择了拆迁款,任对方怎么忽悠都不动摇,这让开发商很是头疼。柳茹不是钉子户非要提高待遇,她只是要钱,按照正常应该兑换的平米折算成钱给她。
柳茹这样的选择让安承泽很是欣慰,他试探地仰头问柳茹:“妈,为什么不住暖和的大楼房?”
柳茹慈爱地摸摸儿子的头说:“妈妈没有工作,就算有楼房住和小泽也没有饭吃。不如先填饱肚子,以后有钱再住大楼房好吗?”
毕竟是正统大学专科毕业的学生,看得远比其他人要远要透彻。虽说没有安承泽了解的那么清楚,但柳茹丝毫没有在房子和金钱中动摇。棚户区有人也不想换楼想要钱,但是最后在开发商的说服下决定先换楼后将楼高价卖掉,这样得到的钱比拆迁款更多。可柳茹却觉得这根本不靠谱,先不提等楼盖起来起码要一年,就是卖楼,开发商本身的新楼还没卖出去,谁买你的高价楼?
况且柳茹现在缺钱缺得简直要抓狂,过年前后的事情让她坚定了做生意的念头,雷打不动,绝对要做。这就像当年她执意要生下安承泽自己养一样,不管父母怎么劝她都不改变念头。这是她的孩子,不管这孩子的父亲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是真的抛弃了她,孩子是无辜的,作为母亲,她爱这个孩子。
在为期一个月的拉锯战后,开发商终于投降,给了柳茹拆迁款。此时其他住户已经全部同意换楼,工程也开始,只有柳茹这一间房在一片废墟中风雨飘摇,屹立不倒,不给钱就不拆,开发商磨破了嘴皮子让她换楼都没用,一口咬死就要钱。此时她也察觉到不对劲儿,条款上明明写清楚可以选择换楼或者赔偿款,为什么开发商却一定要劝她换楼?要么是资金有问题,要么是假如她选择换楼,开发商会赚得更多。
本来她打算这段时间让安承泽住在石毅家,等协调后再说。可安承泽又怎么会让柳茹自己一个才三十出头的年轻漂亮女人待在工程队里,不仅他坚定地留在家中,就连石毅也被他拽了过来。石毅住在环境这么差的地方,石磊也有些担心,只是柳茹一个女人他过去住不好,便每天抽空开车去柳茹家门前转一圈。
这让原本打算使用非常手段的地产商蔫吧了,在其余房子都拆了后,只得投降,给了柳茹现钱。看着存折里一下子多出来的五万块钱,柳茹乐得几乎要飞起来,执意要请石磊吃饭,并且答应他会做好多形状各异的糕点。
一切搞定后,好像一直跟着打酱油的安承泽微微勾起唇角。
为什么当初他一定要让石毅划伤自己呢,就是为了这个时刻!
那个年代地产商大都挂黑,他们绝对不会让出自己一分一毫的利益,柳茹这样的行为极有可能让他们二期工程不好进展,不能轻易松口,如果没有石磊,极有可能他们会看柳茹一个单亲妈妈采取极端的手段。说白了这次工程就是在黑老百姓和国家的钱,等最后开发商拿了国家给予的棚户区改建费后,发现房子根本卖不出去,就丢下摊子跑了。欠了农民工的工钱、材料商的材料钱、以及答应好棚户区住户在拆迁时暂居其他地方的赔偿款,要不是这批房子有政府大力支持,只怕连房产证都办不下来。
而有石磊在,对方无论如何都不敢向柳茹下手,最后只得乖乖把钱吐出来。在人均月收入只有一百块的建省,柳茹拿到五万块的巨款,整个人都是飘着的。
好在她没飘太久,迅速花钱将省小附近她早就看中的一间临街北京平买下来。北京平面积很大,还有不小的后院,又是临街房可以做些小买卖,要价整整两万块,这让很多人都觉得太贵望而却步。要知道那个年代的平房价格跟楼房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楼房可以四百块一平米,棚户房却只要一两千就能买下整个院子。棚户区改建的住房就是如此,如果要楼房的话,柳茹可以换得足足一百五十平米的楼房,市值六万,可是拆迁款却只给五万块,这样亏下来,大部分人当然会选择换楼,只可惜后来这批楼房便宜到三百块一平米都没有人买。
然而这间北京平房屋面积足有二百平米,前面做四十平米做糕点店,后面加工,后院独立出来的那间小房子还可以住人,完全符合柳茹的要求。更何况买下这里的房子,她就可以将户口转到这个区,这里可是学区房,省小四中都在这里,安承泽就能正式脱离借读生的身份,所以无论如何柳茹都要买下这间房子。
买房加搬家买家具又折腾了半个月,六月来临,建省已经步入夏天。这个时候开糕点店可不是什么好选择,刚开的店顾客总是少的,需要一段时间来打开市场。而糕点保质期又短,夏天开业,那就等着赔死吧。
柳茹也没打算现在开业,她的确有手艺,但她只会手工制作糕点,元宵节前那两千个糕点做得她腰酸背痛差点没累死,如果一直用手工做,人工成本太高,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不说,也不赚钱。她知道广州那边有先进的机器,她要去那里买机器不说,还要学习怎么用。如果有需要,说不定还要在哪里的糕点厂打工一段时间,学习别人的技术和销售手段。等三四个月后回来,刚好是秋天,正适合开业。
只是要将安承泽一个人放在家中起码一百天,柳茹根本舍不下。就算安承泽是个乖孩子,能照顾好自己。可他毕竟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
安承泽见柳茹迟迟不动身,大概明白她的心思,也不说破,只是提醒柳茹要请石磊父子吃饭。看来还是得麻烦这对父子,实在是安承泽现在年纪太小没有话语权,只能靠着别人去劝服柳茹。只是目前他能用上的大人只有石磊,于是羊毛就可一只羊撸了。
新房子有更大的厨房和更完备的材料,柳茹本来就是为了加工糕点设计的厨房,后厨足有七八十平米,异常宽敞。为了感谢石磊父子,柳茹和安承泽忙了整整一个周末,照着石磊给的模型做出好多形状各异的手工糕点,柳茹还特意雕出一大一小两个军装小人巧克力,打算送给石磊父子。
同样的,每一个糕点都被安承泽买漂亮的纸盒包装好,看起来精良大方,尤其是那两个巧克力小人,他还系上了缎带,用来感谢父子二人。
那是相当丰盛的一顿饭,石磊常年吃部队那仅能下咽的食堂,遇到柳茹的好手艺,顿时敞开肚皮,展现出可怕的食量,一通风卷残云,震惊得安承泽和柳茹拎着筷子发呆。更可怕的是,石毅只是个孩子,吃的也相当可怕,光饭他就盛了四碗!要知道那个时代的碗容量是非常大的,一碗抵得上后来的一碗半,石毅吃了四碗,还有那么多菜……
石磊一个成年人有分寸,吃再多柳茹也不会担心,可是石毅吃这么多真把她吓到了,忍不住上前摸摸石毅的肚皮问:“这孩子怎么没个饥饱,别撑坏了。”
“没事,”石磊满不在乎地说,“这小子最近一到周末就跑我那儿练拳,平时自己也天天练,消耗大着呢,不多吃点会受不了。你看他,这半年又长个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再这么吃,老子那点津贴都要养不起他了!”
哦,练拳呢。安承泽视线扫过正狼吞虎咽的石毅,微微眯了下眼睛。
☆、第 15 章
原本石毅就能撂倒十五岁的大个子,现在还跑去学拳,战斗力只怕要更加惊人。安承泽的身手是前生服役的时候练出来的,巧的是,教他的人正是石毅。
十八岁服役,在军队里,老兵教训新兵已经是惯例。那会儿安承泽身子差,正常来讲根本过不了体能测试,是安老将军硬生生给塞进去改造的。每天训练就累得要死根本撑不住,还经常犯错挨打,安承泽那段日子过得相当苦。然而这些苦他都受得,最难过的却是突然发作的毒瘾。在京市时他并没有完全戒掉毒瘾,医生说可能还会发生戒断反应,只是不知会是什么时候。在军营中不到一个星期,他便在厕所中发生戒断反应,痛苦不已,神智模糊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人过来将他扶起,他抓着那人胳膊,等恢复神智时,那只胳膊已经变得青紫。
重遇时安承泽对石毅还是有些恨意的,那时他不清楚自己的一刀几乎毁掉了石毅的前程,他只知道刀是石毅带来欺负他的,最后却变成他这个被欺负的要承担高额的医疗费用,逼得柳茹卖掉他们的家。那时安承泽还是个熊孩子,离开建省前去找过石毅,冷冷又中二地告诉石毅,他如愿地把他欺负得离开了这个城市,可以满意了。那时石毅也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孩子,脸上还缠着纱布,只用一只眼睛看着他,眼神中有些茫然。
直到重生后安承泽都不清楚那时的石毅是怎么想的,十八岁的石毅应该已经清楚这道疤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却依旧在军营中帮着安承泽瞒下了他的事情,又偷偷帮着安承泽整理内务,教他打饭,给他带吃的食物,忍受他在戒断反应时的踢打。明明是个被害者,却完全没有仇恨安承泽的意思。
两年的时间让安承泽与石毅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他们并不亲近,他们或许都恨着对方给自己带来的灾难,却又偶尔互相照应着,关注着对方的情况。后来安承泽复员,回到家中发现母亲柳茹早已病逝却完全没有人通知他,他被人关在一个闭塞的空间中,失去了自己唯一的亲人,连送终都没有人去做,最后只有民政局将柳茹送去火化,骨灰寄存在殡仪馆,还欠着管理费。
那时墓地的价格还不算离谱,安承泽用当兵两年的津贴买了墓,将柳茹下葬。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安穆阳就像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一样,从头到尾都没有出面。安承泽在柳茹墓前待了一天一夜,跪累了就坐着,头靠在柳茹的遗像前,静静闭上眼睛。
从墓地走出去后,安承泽就变了。他开始变得唯利是图,心狠手辣,不相信任何人,只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杜芸。
后来,杜芸也背叛了他,他的心便再也无法敞开。
石毅不知道的是,从墓碑走出后,安承泽便淡忘了服役两年发生的事情。不是失忆,而是自我选择性遗忘。他不愿意想起那个让他无法见柳茹最后一面的地方,便下意识故意忘掉了。他只记得自己服役两年,具体的记忆却很模糊。
可是现在,看着狼吞虎咽的石毅,安承泽居然隐约想起了那段记忆。他突然想起来,那一身让石毅发愤图强的搏击术,其实还是石毅手把手教他的。那时部队实战对练时他总是很吃亏,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石毅便教给他一些招数,那与部队所教的不同,不知道他从哪里学到的。
还有这么一段记忆吗?安承泽静静地看着还是个孩子的石毅,服役两年的具体情况他还是不能太想起来,现在紧闭的记忆之门却有些松动了。
大概是因为柳茹,前生封闭记忆是为柳茹,现在柳茹全身上下洋溢着幸福和拼搏,怎么看都不像前世抑郁而终的样子,所以安承泽也渐渐开始恢复那时的记忆。
他有些发愣,原来在军营里他还和石毅有这样一段过去吗?那么石毅现在所学的搏击术,是不是就是前生教他那些呢?
见安承泽有些发愣地盯着自己,石毅猛地从碗里抬起头,脸上还沾着饭粒,他晃了晃拳头说:“等着吧,我马上就能赢你,到时候咱们在所有人面前打一架!”
“打个屁的架,你还敢打小泽?”石师长一巴掌拍在自己熊孩子的后脑勺上,“人家小泽和你不一样,是好学生,完全不会打架闹事。要让我知道你再翻欺负小泽,看我不把你屁股打开花的!还有上次期中考试你考得什么破成绩,从班级前十变成倒数第十,期末考试不考到上学期的成绩,就休想再去学拳!”
石毅顿时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还有二十多天就期末考试了,他这学期根本没学习啊,怎么可能再考到前十。要是老爹只揍他一顿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要不让他学习,石毅只觉得天都塌了,人生完全没希望。还有安承泽,你是好学生成绩好就可以了,为什么打架还那么厉害,他这个老大当得压力很大,现在林万里和程飞天天撺掇着他和安承泽打一架,看看谁是真正的老大,这什么破小弟,真想一脚一个把他们踢回老家。
看着小石头的黑脸,安承泽只觉得这娃还挺呆萌的,突然理解柳茹总是伸手摸他脑袋的心情了,真是挺可爱的,要是那只毛绒绒的脑袋再在手心里蹭上两下,真是更可爱了。
刚好,这是个机会。
“石叔叔要是不嫌弃的话,我这学期还可以帮石毅补课,”他看了柳茹一眼,继续说,“如果石毅白天要学拳,那我就晚上帮他补。”
“行啊,”石师长一拍大腿,儿子的成绩永远是刺进他心中的一把刀,上次安承泽的补课才让他看到了希望,才知道原来自己儿子成绩也能提上来,“可是晚上补的话……要不你就住我家吧,不然晚上回家多不安全。”
安承泽翘起嘴角,石师长真是……贴心,用托儿都无法形容,应该叫贴心小棉袄。
“哎呀,可是小柳这样就一个人在家了,你看……”石磊搓着手看柳茹,一脸纠结。他就算再大老粗,也知道哪个单亲妈妈都舍不得让孩子去别人家住好几天。可是石毅的成绩真是个问题,他又不想打消儿子学拳的积极性,毕竟石毅天生擅长这个。
柳茹轻拍安承泽的手背,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石磊说:“其实……我这段时间打算去广州看看,我想开家糕点店,想去那里进购一些机器,并且学习他们的技术。可是这样小泽得有三四个月时间自己在家里,我实在不放心……”
她脸越说越红,打算把孩子放在别人家里丢几个月,实在不是一个母亲的作为。而且石磊也未必会同意,这样对谁都是大麻烦。
谁料她还没说完,石毅就跳起来搬着凳子跑到安承泽身边坐下,靠着他说:“那就住我家呗,反正我也一直一个人,小泽还能帮我学习,还能给我做饭,保姆的饭难吃死了,是吧爸?”
石磊听了柳茹的话,大男人的脸也有些红,难得内疚地说:“这孩子妈不管他了,我又不在家,从小就一个人和保姆在家待着。哎……你把小泽一个人放家中几个月都不放心,我一丢丢一年……这样吧,要是你信得着,就让小泽和我家这兔崽子住一段时间吧,正好也收收这小王八蛋的心,乖乖学习,不出去惹是生非,打架斗殴。你知道么,每次家长会我这个心啊……”
饶是汉子石磊也为儿女头疼,一回想起家长会时班主任那看待未来茁壮成长的黑社会老大的眼神,石磊就忍不住玻璃心了。
柳茹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慈祥地摸摸石毅的头,柔声问:“小毅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我这段时间都看在眼里。阿姨相信你去年欺负小泽的事情,都是误会,拿刀子也是想逞威风,以后不会再欺负小毅了是吗?”
一顿饭吃出了三个大红脸,石毅一想起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真是脸都黑红黑红的了。他用力点头,对柳茹说:“是的,我绝对不会再欺负小泽了。小泽是我亲弟,谁敢欺负他,打不死他!”
“那我们拉钩?”柳茹伸出小指。
“击掌!”石毅仰着脖子证明自己是个大人,不接受那小孩子过家家般的誓言。
柳茹微微一笑:“好,就击掌。”
击掌时方才发现,石毅是吃了化肥么,才十一岁手就与柳茹差不多大了,这孩子将来是要长多高?
击掌后,柳茹又把安承泽搂过来,有些歉意地说:“对不起,小泽,妈妈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先住在小毅家,妈妈很快回来接你,好吗?”
安承泽乖巧点头,他实在没什么可说的。石毅父子简直太上道,每次他只要委婉地曲折地开个头,这二位就抢着往他挖的坑里跳,最后还帮着他把坑埋好,真是……
说托儿太过低看这对军人世家的父子了,应该说,真是两把好用的枪啊,指谁打谁,从来不打歪。
☆、第 16 章
两天后柳茹坐上去广州的火车,建省到广州需要转车,整整三天的硬座,柳茹自己一个女人,安承泽很心疼,却什么都做不到。那个年代就是这样,大家全都坐硬座出门,能挤上车就是运气了。柳茹能有个座位还是石磊帮着买的,其实卧铺要买也能买到,只是柳茹舍不得那笔钱。
安承泽送柳茹上车,石磊也凑了过来,作为大男人,拎行李送上车的必须是他。当他满头大汗地从人群中挤回来后,靠在车边长出一口气,对安承泽竖起大拇指:“你妈真是个汉子!那么多人,我进都进不去,远远地就看见她单手提着行李挤到座位,放下行李就把霸占她座位的大老爷们给揪起来拽到一边,那么大的拳头她都能瞪回去,乖乖滴,太厉害了!本来我还担心她一个女人上路会被欺负,现在完全放心了,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
安承泽:“……”
石毅昂起头,特别骄傲地对石磊说:“那是,我柳姨连四轮车都能开,谁怕他们!”
安承泽:“……”
二位,柳茹好像是他的母亲吧,这俩怎么一个比一个自豪,看石毅那仰起来的小脖子,不知道还以为柳茹是他妈呢。
石磊摸了摸脑袋上的毛刺,视线盯住火车,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安承泽瞥了石磊一眼,他观察入微,最擅长猜别人的心思。石家父子都是大老粗,心思都是一目了然的。当然,石磊能当上师长,也不会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只是他这个人,心思用在正地方,不会对他们母子耍什么心眼儿。
其实无论从哪方面来讲,石磊都是个不错的男人。看他那八百年见不着女人的模样,估计也没什么条件搞外遇。尊重女性也是肯定的,否则以他军人身份,只要他不同意,前妻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婚,这证明他还知道自己错,能尊重妻子的幸福。现在这个社会,单身女人抛头露面做生意肯定是会被人说三道四的,日子很难过,如果能找个靠谱的男人,对于柳茹也是件好事。可是石磊……就算他各方面都好,这个身份就不好,一年能回家的时间不到半个月,大过年都只能春节初一回家,儿子被放养成小混混,嫁了他就是守活寡。在安承泽看来柳茹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石磊,哼哼,配不上。
算了,一切顺其自然好了。就算石磊有这个心思,柳茹心中只要对安穆阳还有一丝念想,就不会答应石磊,男女间的事情就算亲如儿女也不能掺和,由他们两个自己解决吧。
送走柳茹后安承泽便开始了在石毅家生活的日子,他的到来,让石家的保姆森森地感觉到自己的多余和无能。
那时候小学生没有早自习,也没有N多的第二课堂和各种兴趣班,虽说双休日是在95年下学期出台的,学生周六上午还要上半天课,却也比现代的孩子要轻松太多。石毅是个大懒虫,早晨八点上课,家中到学校走路10分钟,跑步5分钟,他每天不到7点50绝对不起床,7点50一到,他立刻跳起来用五分钟时间穿衣洗漱,接着叼一个包子拿一个包子拎起书包就往学校跑,一边跑一边吃,等跑到学校包子也吃完了,而且刚好八点钟,踩着上课铃声进教室。
安承泽则是夏天早晨5点,春秋5点30,冬季6点起床,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晨练一小时,接着回来洗漱和给自己与柳茹做饭,吃过饭后要用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走到学校,没办法,那时候他家离学校实在太远。现在路程近了,他依旧保持原本的作息时间,只是晨练的时间增加了一点。现在是夏天,安承泽早5点起床,7点整理完毕,一看时间较以往早太多,想了一会儿,就去拽石毅。
7点来做早餐结果发现饭已经被摆在桌子上自己被闲置的保姆终于能插上一句话:“小石每天不到7点50,就是在他耳边敲鼓他都不会醒的,我以前嗓子都喊破,他也不管。”
安承泽摇摇头说:“喊多没意思。”
说完走进石毅房间,这黑小子睡姿简直睡出了新创意。他大概是夜里热了,将被子踹到床下,结果又冷了,于是钻啊钻的,直接钻到褥子下面,脑袋深埋在褥子里,原本头的位置露出一双脚,枕在枕头上,正散发着夜里没洗脚的独特味道。
安承泽抽了抽鼻子,脸色愈发难看,在保姆“一定叫不起来”的视线中走到石毅床边,伸手一把将人从床上拽下来,一个巧劲儿将石毅重重地摔在地上!
保姆:“……”
石毅正在睡梦中大杀四方,众小弟面前将安承泽打败,可爱的小萝卜头心服口服脸红扑扑地叫他“亲哥”,考试直接帮他答卷子考了年级第一,老爹石磊拿着皮鞭过来说:“咱们说好了,考到第一你就抽我,来抽吧!”
不孝子在梦中拿着鞭子正淫笑着走向自己老爹,打算行那天理不容之事,谁料老爹身手太好,在他高高抬起手时,竟完全不守约定地一把抓住他手腕,将他狠狠一撩,掀翻在地!
“哎哟!”石毅捂着后背在地上挣扎,口中嘟囔着,“石磊你个说话不算话的……”
一双洁白的运动鞋出现在他眼前,干净的就像新的一样,正如他主人一样整洁。石毅顺着那双鞋往上看,趴在地上瞧见安承泽那张因为最近伙食好而气色红润,好看到不行的学霸脸。
“嘿嘿,你鞋真干净。”石毅犹在梦中不自知,摸着脑袋嘿嘿笑了下,没反应过来是谁将自己从甜梦乡中摔到现实,只觉得一早晨醒来就看见小泽,心情怪美的。
安承泽抬腿,一脚踩在石毅后背上,用看蛆虫的眼神俯视道:“起床,洗澡,最重要泡脚、刷牙!”
柳茹本身就是个爱干净的人,两人就算住在因烧煤而经常飘着黑灰的房子中,也能将房间擦得干干净净。更不要提安承泽重生前那过得是如何干净的生活,导致他现在明明已经够干净了,每次上那种原始的厕所时,还会呲牙咧嘴一阵。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惯了干净整洁的日子,再回到过去的生活,实在挺难适应的。
安承泽本想将石毅拉起来,谁知见他那模样就嫌弃了,都有点后悔自己居然用手把人掀翻,他决定一会儿再洗个手去。本来他想用鞋将石毅踢醒,看看自己的白鞋和石毅的脸,觉得有些舍不得,犹豫半天,最后觉得只有鞋底能与石毅相衬,于是便毫不客气地踩了上去。
石毅活了十一年,踩过的人绝对超过两位数,却从没被人这么踩过,还是他小弟!奇耻大辱!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红着脸就一副怒关公的模样就要与安承泽打起来,吓得在门口的保姆心跳超负荷,生怕他们打坏了。
谁料安承泽轻盈地几个错步,便将石毅的连环攻击给闪了过去,他一脚抬起,踹在石毅胸口,却没用力踢出去,只是抵着他的胸膛说:“重复一遍,起床洗澡泡脚刷牙,不然小心我打得你满脸开花。”
石毅:“……”
刚才安承泽那几个错步,让他真切认识到,自己极有可能真的打不过他,太、太丢人了!中二期石毅觉得自己被伤的很重很重,全是内伤。
“我早晨5点起床,锻炼到6点半回来,晚上还会去锻炼,你呢?”安承泽看了石毅一眼,矮小的个子,却生生把俯视看出仰视的效果,绝对的高傲范儿。
其实石毅现在真的打不过安承泽,本来身手和经验就不可能比得上有着几十年经历的老妖精,更何况安承泽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石毅教的,虽然记忆不太清楚了,他对石毅有可能施展的招数和动作习惯相当熟悉,知己知彼的情况下,要制服石毅其实比林万里程飞他们还要容易。虽说一力降十会,可现在石毅才多大,就算再逆天也没有那强大到可以无视精妙招法和老练经验的力气,更何况重生已经将近十个月,安承泽也在不停锻炼,力气也在日益增长,想要超过安承泽,石毅还需努力。
他推开安承泽的脚,狠狠一抹脸说:“我明天也5点起床,我要锻炼到8点!”
“7点,”安承泽完全不理会石毅的挑衅,而是皱眉说,“你敢锻炼后不洗澡一个试试?”
“我要锻炼!”石毅固执地说。
“7点,”安承泽不为所动,“我6点半结束,给你做饭,你回来洗漱吃饭,7点半咱们一去上学。”
他们之前的气氛充满了火药味儿,保姆很担心,生怕这俩孩子打起来伤到哪个都不好。最重要作为一个大人,她极有可能哪个都打不过,石毅的拳头她知道,那么大的个子都能撂倒,最近居然还在练拳,太可怕了!而安承泽这个看起来白白嫩嫩的好学生,居然能和石毅打个平手……天啊,现在的小孩子怎么才小学就这么逆天?
谁知听到安承泽的时间表后,黑小子突然不炸毛了。他设想了一下小泽给自己做饭然后两人一起上学的情景,诡异地愤怒之情全都飞了,还有点幸福得冒泡的感觉。
于是他点点头开心地说:“好,就这么定了。”
至于刚才被安承泽摔出床再用脚踩在身上的事情,他早就不记得了。
看着他幸福洋溢的脸,安承泽突然觉得,单细胞生物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柳茹和石师长CP呼声太高了,我都有点挺不住了肿么破=_=
他们要是在一起了,小安子和小石头怎么办?这俩才是官配,肿么可以有人提出为了副CP还是BG去拆官配!
话说,一篇纯爱文,为啥BG呼声这么高,难道真是因为柳妈太汉子了?=_=
☆、第 17 章
林万里和程飞对于石毅居然早晨7点40就到班级了表示相当不可思议,老大今天怎么如此不准时,居然没踩着铃声进校门,难道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
石毅顿时给了两人一人一巴掌,太阳本来就是从东边升起来的,俩没文化的,出去别说认识他,丢人。
安承泽从这仨货面前飘过,坐在座位上拿出第一节课的课本和作业,看看石毅,绝望地叹口气,这货肯定又没写作业,等着抄呢。
由于没有早自习,学生作业一般都是在第一节下课收齐,于是石毅每天写作业的时间就是第一节课,只有安承泽给补课那段时间是自己写的,剩下全是抄。而且,别他抄的是林万里和程飞的作业,什么叫一丘之貉,这三位就是最有力的写照。小学课业不重,每天都是林万里和程飞早晨7点30到学校把作业都抄完,接着石毅在第一节课的时间抄。今天石毅来早了,两人正奋笔疾书地攻克作业呢,见石毅来了有点犯愁,就威逼利诱借来一份作业,老大来了,要不先给他抄?
谁知石毅腆着脸凑到安承泽身边,把自己作业本拿出来放在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瞧着他,像两个大大的黑钻石。
安承泽瞄他一眼,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和尺子,将作业本放在桌子上。石毅眼明手快,立刻去抢,谁知手才碰到作业本手背就一阵疼痛,出现一道红痕,他抬眼一看,安承泽毫不客气地拿着尺子挑眉看他,大有你碰一下我抽一下的意思。
石毅握紧拳头,与安承泽对抗,却在三秒钟后就败下阵来,凑到班级第二那小学生身边,一脚踩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特别蛮横地说:“作业拿出来!”
安承泽暗暗叹气,这货是黑旋风么,真不给他爹石土匪的名声丢脸。
第二名哆哆嗦嗦地从书包里拿作业,一抬头石霸王没了,被安承泽给揪到自己座位旁边。
“坐这儿,老实点,我教你写。”安承泽压着石毅说。
“时间……不够了!”7点45分,石毅脸色有点发白,他的作业……
“能写多少算多少,”安承泽毫不留情地说,“以后你要是再敢不写作业,一样,每天写多少交多少。到时候我看班主任怎么把你的作业本甩到石叔叔脸上。”
石毅都快哭了有木有,到时候不是班主任把作业本甩石磊脸上,而是他老子把皮带甩他屁股上。军用皮带,双层牛皮,再对折一下往屁股上打,啧啧,那滋味,石毅经常品尝,真是美呆了,尝过一次这辈子都不忘,并且绝对不想再尝第二次……
其实他可以反抗的,就算不能反抗,他把作业本丢给林万里或者程飞,这两位就能帮他再抄一份,老师也不会因为一个顽劣学生的笔迹问题找家长,反正他就算是自己写的,区别也只在于是自己抄的还是别人抄的。可是在安承泽的冷脸下,石毅不知为什么就像耗子见了猫,本来硬气的脖子慢慢地慢慢地萎了下来,拿起笔低头咬牙切齿地开始努力自己写作业。
安承泽的同桌过来,见班级里最能打学校里最大的老大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当即吓得倒退两步,石毅的威名可是都传到省四中去了,谁不怕他的铁拳呀。倒是安承泽抬起头来对同桌有礼貌地一笑说:“不好意思,你先去石毅的位子坐吧,等会上课前肯定换回来,谢谢你。”
还能说什么呢,同桌就算想抗议也不敢,直接一声不吭地去后面石毅的座位。结果和石毅同桌的是林万里,另外一边是程飞……安承泽同桌泪流满面,他今天为什么不迟到!
作业当然是不可能写完的,第一节课程飞将自己抄好的作业递给石毅,石老大看着作业本纠结了半天,又抬头瞧瞧前面第一排坐着的优等生安承泽,最后痛苦地咬牙切齿地将作业推了回去。他是石老大,怎么能不守承诺,他是真·汉子!
真汉子的结果就是作业没写完,活动课人家都在玩,他在教师办公室跟着别的班逃课的学生一起被罚站。能跑到教师办公室被罚站的都是刺头儿,大家一看,艾玛这不是省小的老大石毅么,你也有今天,嘿嘿嘿,一阵的幸灾乐祸,石毅只觉得脸丢大发了。
省小四年级以前下午都只有两节课,石毅和安承泽刚好是三年级的尾巴,也能赶上这早放学的待遇。放学后几个小伙伴找石毅出去玩,他们放学后一向是去惹猫逗狗的,石毅作为老大必须带头。谁知今天,石老大居然灰溜溜地看了一眼那一身干净校服笔直整洁的优等生安承泽,林万里和程飞简直都要哭了,老大你确实打不过安承泽是吧,一定是的!
好在安承泽会在小弟面洽给石毅面子,微微点了下头,石毅就撒了欢的跟着小弟们跑了。
安承泽摸摸鼻子,他有那么可怕吗?吓得石毅连玩儿都不敢了,他又怎么会不让石毅去玩呢。男孩子的友谊都是打架斗殴惹猫逗狗一起和泥巴玩出来的,他就算答应石磊要督促石毅学习,也不可能扼杀他身为孩子活泼的天性。
照例先锻炼一会儿,17点回家洗澡后做饭,做饭的空隙拿着纸笔在草稿纸上写下自己能够记起来的近几年于他有利的大事,以免时间太久记忆有疏漏,一点点慢慢回忆。做好饭后,18点,石毅像个泥球一样回家了。
这次没用安承泽说什么,石毅就自己钻进浴室里。要说石师长家条件就是好,九十年代初,谁家有像他们家这样的热水器能方便洗澡呢。至少安承泽家没有,他对能够来这里住表示非常的满意。
今天晚上老师给石毅留了双倍的作业,好在有安承泽在,他都认真写完了。写完后他想下去去小区里练拳,却被安承泽拽住:“课后练习题和练习册还没有做完。”
石毅瞪大了眼睛:“老师没留作业!”
“嗯,”安承泽平静地点点头,“老师没留,我留的,你写不写?”
“我……写!”石毅苦着脸继续坐在桌边,和安承泽一起写习题。写完还不算完,又描了两页字帖才放过他,此时刚好20点。
时间有些不够了,石毅跑着下楼,练拳练到21点后,被安承泽找回来睡觉,明早还要5点起床,睡眠一定要保证好。
“呃……”石毅望着走向客卧的安承泽欲言又止,最后眼见着安承泽要走了,一咬牙说道,“我的床很大,一起睡吧,不然我早晨起不来!”
他也觉得奇怪呢,明明老子总是打他他都能不听话,可是安承泽的所有“苛刻”条件他都能答应,见他要走了还挺舍不得的。石毅觉得自己从第一眼见到矮矮小小的安承泽就很喜欢,只可惜不是一路人没有交集,第一次考试时被安排在安承泽后面,他还挺开心呢,结果小泽没有给他抄卷子,所以才恨上他的。
安承泽自小独立,并不习惯与人同床共枕,更嫌弃石毅那双脚。他冷冷的视线扫过黑小子泡好的脚,倒是挺干净,却依旧无情地拒绝:“不行,你睡觉太不老实,跟你睡不好。”
说罢留下石毅独自挠床,自己回去睡了个甜美的觉。其实前生柳茹死后他睡眠一直不太好,林德慧知道他的心结,却没有办法,安承泽人前风光无限,让仇人恨得牙痒痒,人后却要靠着安眠药才能勉强睡着,熬夜工作都不需要咖啡。重生后大概是因为孩子的身躯以及重遇柳茹,倒是能睡着了,可是半夜还是会做乱七八糟的梦,孩子的身躯很难承受他这样纷乱的思绪。倒是来到石毅家睡得反倒香了,昨晚就睡得很好,今天更是一觉到天亮,闹铃响了他才不甘不愿地爬起身,迷茫地望着窗外,他居然需要闹钟才能醒来,要知道以前他总是在规定时间前半个小时就醒的。
好眠让安承泽的气色更好,晨跑都变得有力了。石毅依旧没能爬起来,他将闹钟一脚踢翻在地,和被子堆做一团,直到7点钟安承泽准时叫他他才醒来。
“为什么不叫我起来,说好要5点一起锻炼的!”刚起床的石毅有点起床气,想到安承泽又多锻炼,将来又要比他更厉害了,就郁闷。
“有本事自己起,赖床包。”安承泽昨晚睡得好,今天心情好,决定不和石毅计较,随便说一句就好了。
谁知石毅发了狠,从床上跳起来坐在安承泽身边说:“年级前十,我要是考进了,你晚上就跟我睡,早晨叫我起床锻炼!”
“期末考试结束后是暑假,你确定暑假也要这么早起?”安承泽对石毅找虐的行为感到惊讶,跟他一起睡就这么有吸引力,连最香的早觉都不睡了?
果然石毅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坚定地点点头:“嗯,我一定要早起,练拳,打赢你,大家面前,我们公平决斗。”
哦,原来是因为要起床晨练才这么牺牲的,果然孩子王的地位不可动摇。
还以为石毅为了睡他要付出这么大代价呢。
☆、第 18 章
省小有个对学生来说十分缺德的传统,人家小学都是每学期期中考试后仅有一次家长会,而省小却有两次,期中一次期末一次,美其名曰与家长密切联系,不过对于学生来说,就是连寒暑假都不让你好好过,等着被家长收拾吧,少年!
不过石师长假少,还要留给节日跟家人团聚,一年四次家长会他能参加一次就算不错了。本来这次他不打算参加的,却被班主任那请务必参加和儿子自豪的“来参加我的家长会吧”的语气给吸引了,决定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结果到了学校,拿上成绩单,石磊人如其名地石化了。
说老实话,石毅就是考得再差,哪怕是年级倒数第一直接交白卷,他都有心理准备也都能接受。可是现在这个成绩,摸摸心脏,打仗的时候都没跳这么快。揉揉眼睛,还没到四十不至于老花眼吧?确定自己身体一切无碍后,石磊终于接受了这年级第十名,班级第三名的成绩!
破天荒头一遭,儿子考这么好,他、他要肿么办?枪林弹雨下毫不畏惧的石师长腿有些抖,他觉得自己可能站不住,便坐下,稳稳地将自己钉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犹如泰山。笔挺的身姿宛如一杆标枪,是那么的有范儿。
安承泽照例的年级第一,班主任已经不当成什么新鲜事儿了,他要是第二才让人担心呢。可石毅的成绩让班主任也差点心梗,百般跟各考场的监考老师确认,直到完全确定石毅一点都没抄袭,猜努力揉揉眼睛,把卷子翻出来,真是又工整又干净的卷面,一道判错多加分的都没有,实打实的年级第十。
于是在家长会中,石毅那几张考卷被着重拿出来,从成绩到字迹,从字迹到卷面,从头夸到尾,一样不拉。最后决定请出石师长,让他跟各位家长交流一下教育儿子的经验,分享一下成功地让差生跻身优等生行列的方法。
石磊愣了,不是让他来参加家长会的时候也没说要讲话啊!他都做好被批评的心理准备,怎么还让他讲话,这太……
被赶鸭子上架的石磊站在讲台上,以往在军营里跟手下的兵讲话从来不怯场,现在面对这一群群充满期待的家长,石师长觉得自己有些站不住。他教育不好就石毅一个人的事儿,要是把这错误的教育方式告诉别的家长教坏了孩子,那错就大了。
可不说还不行,于是石师长把心一横说:“教育孩子,就要狠得下心,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棍子得不到好成绩。我这次考试前就跟石毅说了,要是考不好,打断腿!”
众家长班主任:“……”
太凶残了,这经验完全没法借鉴。
家长会学生是不参加的,此时石毅完全不知道自己让老爹大出风头,而是在校门口拿着成绩单在安承泽面前美滋滋地晃悠:“我考到年级第十了,今晚能跟我一起睡了吧?”
安承泽心中那种诡异的想法又冒出来,上下打量石毅一番,一个十一岁的小学生而已,毛都没长呢,估计不会有那么深刻的认识。但是他到底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跟自己和谐地睡在一张双人·床上盖两个·被子呢?为了考出好成绩,石毅这段时间牺牲了玩耍的时间,每天放学就回到家中发狠一般的学习,小学课程又简单,真的让他临时抱佛脚抱出好成绩来。当然这也是因为石毅有一股钻牛角尖儿的固执劲儿,认准了就一个劲儿地往前冲,不撞破南墙就绝对不回头。
“好吧,”安承泽耸耸肩,他向来都是说话算数的,“以后都跟你睡。不过这之前,你要不要解决一下他们的问题?”
石毅顺着安承泽的手指转头,见林万里和程飞带着数十个小弟气势汹汹地走来,规模相当大,已经将省小中上至五年级下至一年级的所有心腹下属都带来了,而且表情都不太好。
“叛徒!”林万里领头说,“这么长时间不跟我们玩,还变成了优等生,叛徒!”
全校差生60%都凝聚在这里,用敌视的眼睛看着他们前·老大。没错,在石毅考到年级前十后,他们已经抛弃这个老大了。之前石毅也有过一个好成绩,可那时候他没有丢下他们,依旧跟他们一起玩,还在考完试后马上找大个子算账,带领他们进一步统一全校。而且那种好成绩偶尔也有人能得到,不过是班级里的好成绩,不算太显眼。可是石毅现在成绩太好了,还为了学习不跟他们玩儿,最重要的是,老大变成彻头彻尾的好学生,他们跟着老大混的,成绩不好根本没法见人,能不对石毅有怨言吗?
顿时一群小弟齐声喊着“叛徒”,抗议着老大的好成绩。
安承泽挑挑眉,拍拍石毅的肩膀说:“你加油,我做好饭等你。”
石毅:“……”
“老大,你是不是以后都要跟着书呆子做好学生,不当我们老大了?”程飞这次终于抢在林万里面前,跟老大说上了话。
“屁!”石毅被这群糟心的小弟闹得差点蹦起来,“老子就算成绩好,也照样是你们老大,我不说辞职,谁敢把我辞了?不服来战,削不死你们。”
林万里撇撇嘴:“老大,说实话你是打不过安承泽,被他收成小弟了吧?”
“谁、谁说我打不过他的!”石毅有些没底气,“不服就上,今天必须教训你们一顿,几天不管你们就上房揭瓦,还想辞退我?”
于是几个自认能当老大的高个子跃跃欲试上前,当然都被石毅给揍翻了。众小弟被石毅的威严所慑,不敢上前,但是仍然有人不服气,喊道:“石毅,有本事和安承泽打一架,你赢他我们才服你!”
喊话的是当天看到安承泽将程飞林万里摔成一团的小弟,也算石毅的心腹了,这么一喊出来,真是气得石毅直冒烟。正打算把人揪出来教训一顿,刚才已经走了的安承泽却又出现在石毅身后,拍拍他说:“打一架吧。”
石毅身体有些僵硬,安承泽的身手这段时间他深有体会,确实很强,真的打不过,这并不是他自谦。或许靠着力气能将他制服,可是安承泽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然而此时手下已经喊了起来,打倒安承泽,你就是我们老大之类的话喊出,石毅真是不打不行了。
安承泽笑笑,他最近个子又有些高了,不过婴儿肥还没有消失,睡眠好有光泽的脸庞染上一抹笑容,真是越看越好看。石毅看着看着,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和小泽打上一架,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安承泽他心痒痒,痒到想跟他分出个胜负来。
于是就打了起来,两人打得很精彩,周围小弟就算最没颜色的也能看出,那些拳脚要是招呼在自己身上一定很疼。石毅很强,安承泽更不弱,两人你来我往打得厉害。势均力敌的决斗终于在安承泽一个没躲过被石毅打了一拳,接下来是连环五招,一招躲不过就全都中,最后安承泽被石毅压在地上,算是打趴下了。
“好好好!石老大好厉害!”小弟们再不提让老大下岗的事情,喊得厉害,林万里和程飞也再度用崇拜的目光看着石毅,给他们报仇了呢。
安承泽身上带着点伤,嘴角有些肿,他推开石毅,拍拍身上的尘土,还是像以往那么平静地说:“我回去了。”
好学生跟这些人永远混不成一团,石毅被小弟们簇拥着,重夺省小老大宝座,心情却不是那么好。玩的时候他有些心不在焉,大家早早就散了,回家的路上遇到正往部队返的石磊,石师长难得和颜悦色地摸摸儿子的脑袋,告诉他暑假会安排时间让他去学习更好的搏击技巧,石毅居然也没太开心。
回到家看见等他吃饭的安承泽,嘴角还是有些被他打中的轻伤,他终于忍不住说:“你刚才让我?”
“没有,”安承泽绝对不承认,“我是力气没有你大,时间久了就站不稳,才没躲过去的,所以要每天早起锻炼体力。”
石毅看了半天没看出半点破绽,终于开心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碰碰安承泽的嘴角,低头说:“对不起,下手中了,都怪那群小子,我改天有时间挨个揍一顿。”
“我看行,”安承泽点头,他能包容石毅不代表可以包容那群闹事的,“夏天了,都揍一顿吧。”
石毅完全没有大哥爱地点头,就这样奠定了未来小弟们悲剧的路。他则是为另外一件事兴奋:“我爸让我暑假去他那儿住一段时间,学搏击术,到时候不用靠体力,直接打赢你。”
“好啊,到时候轻点。”安承泽摸摸嘴角,石毅力气可真不小,将来长大了只怕更是不凡。
“嘿嘿。”石毅抱着碗笑得傻呵呵的。
一直到睡觉他都傻呵呵地看着安承泽,看见小泽穿着睡衣抱着被子和枕头睡在他身体突然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真是特别快乐。他开心地进入梦乡,只觉得这一晚睡得特别甜,就是早晨被安承泽叫起来的时候,怎么抱着被子和枕头躺在地上呢?屁股还有点被踹过一般的疼痛。
一晚上被踹醒八次的安承泽若无其事地起床叠被,表示石毅就是睡姿太差自己滚下床的,绝对不是他踢下去的。
☆、第 19 章
石毅想要和安承泽一起睡,是寂寞。别的孩子小时候都在父母身边长大,他却是幼时经常将父亲当做陌生人,母亲也曾疼爱过他,可那段记忆太短暂也太虚幻,年幼的石毅记不大清楚。
在学校打架闹事收小弟,图个热闹,可小弟不是兄弟。安承泽这段时间借住石家,最开心的就是石毅。有人陪他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一起写作业,居然是那么幸福的一件事。当然,石老大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寂寞的,他一口咬定是要安承泽叫他起床才在一起睡的。
然而真躺倒一起后,石毅无比的兴奋。可以在睡觉前盖棉被聊天,谈谈白天发生的事情,抱怨一下老爹的凶残和小气,考了年级前十都不给奖励,只是平淡的生活,对石毅来说却是短暂的值得珍惜的记忆。自从父母离异后,从未有人陪他一起入眠过。石师长偶尔是会回家住,可他的教育方式都是男子汉式教育,又怎么会陪儿子讲故事睡觉。
所以当第二天晚上,石毅恬不知耻地提出安承泽给他讲点他常看的书本上的事情,最好是三国演义封神榜西游记之类的要求时,安承泽瞠目结舌了。这玩意是十一岁,不是一岁吧?他与林德慧无子无女,可从来没有过给小孩子讲睡前故事的经历。石毅看着挺小大人挺自立的啊,怎么就想要听故事呢?
惊讶归惊讶,在石毅两颗黑钻石一样闪着璀璨光芒的眼睛下,安承泽还真就不忍心拒绝他。说起来这体贴的习惯也是上辈子养成的,安承泽本来就是观察入微信心细如发之人,前生枕边人只要稍微皱下眉头,他就能立刻发现林德慧的不适之处,但凡是林德慧提出的要求,他通通会想办法为其实现。现在石毅躺在他身边,又是个挺可爱的毛头小子,本来就习惯性对枕边人千依万顺,最近又老是不经意想起过去军营里石毅对自己看似疏离实则照顾的举动,对小明显缺爱的小毛头石毅,便狠不下心来了。
想了想还是给石毅将三国吧,谋略热血一样不缺,最适合男孩子听,每天石毅就在安承泽清脆尚未到变声期的童音下入睡,真是幸福得鼻涕冒泡。
可惜好景不长,三国才讲到三英战吕布,石毅就要去练搏击术,大概有一个月时间晚上不会回家,唯一的小伙伴走了,安承泽也不好住在石毅家,收拾收拾东西打算回家。
这下石毅可燃了,好容易认了个可爱又懂事还能给自己将故事的弟弟(?),没住几天却要分开。石毅这会儿脑袋真是特别灵光,他想得很清楚,是因为柳茹和石磊都不在家,才让他们两个互相搭个伴的,可是现在自己走了,安承泽回家,一个月后他回家,安承泽却不一定回到他们家住了。理由很简单,自己一个人一个月都住了,接下来的日子也就没关系了。
第一次,从来将老爹的话当成命令的石毅终于做出了一件对他来说史无前例对其他小孩子而言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撒泼。
石磊来接儿子走,结果石毅到楼下看了安承泽一会儿,抱着旁边的电线杆就不撒手了!
石师长一头雾水,熟练又帅气地抽出皮带,指着石毅问:“是你自己哭着嚎着要跟我去学搏击的,现在好容易有机会能带你去,闹什么闹,不爱去拉到!”
“我去!”石毅抱着电线杆子说,“我肯定去,你答应我考好了就能去的!”
“那你闹什么幺蛾子!”石磊更迷茫了,既然要去,又为什么要摆出一副打死都不去的模样呢?
“我去了,小泽怎么办。”石毅终于说出其真正目的,“他到时候一个人回家住,小胳膊小腿儿的,多不安全。”
“小泽可以住咱们家啊,”石磊想得特别简单,“咱们小区安全,每天又有保姆来,稍微有点不对她马上就会通知我。”
石毅简直无语了,他五大三粗的爹,怎么还不如自己想得清楚。
“我不在家,小泽能直接住咱们家吗?他肯定得回去啊。我不管,要不你把小泽也带过去,要不今晚我就在这儿睡。”石毅抱着柱子说道。
来送行的安承泽抽抽嘴角,他是真不知道石毅原来还有这等眼力,而且还有这等心智……好吧,说心智有点过,充其量只能说这孩子终于会使用身为小孩子的特权了。
石磊这下也有点急了:“小泽,你真要回家住?”
安承泽想想后点点头,就算石磊再热情,非亲非故,他都不应该一个人住在石磊在。石毅在则不一样,他可以作为石毅的朋友同学来陪单独在家的孩子,两个孩子有照应;而石毅走了,他就算一个人住平房再危险,呆在石磊家也是名不正言不顺。若他只有一个还可以厚着脸皮住下,可柳茹一个单亲妈妈,由不得旁人说三道四。
“爸,让小泽也跟我去吧。”石毅恳求道。
“可是……”石磊抓了抓脑袋,“你这次能去部队,是因为有童军军训的机会,都是12岁到15岁的孩子,到时候要跟着一起训练的。你才11岁半能进来还是因为你个子高长得壮才行,可是小泽这样……”
高大壮的石磊拎起安承泽细瘦的胳膊,掂了掂,叹口气,一切尽在不言中。
石毅看着安承泽矮小的身材,也沉默了,慢慢从电线杆上滑下来,乖乖站在石磊旁边,垂头丧气,一脸沮丧。
安承泽:“……”
没错他是挺想回家一个人静静地做计划的,整天被石毅缠着他觉得自己都快变成真正的小学生了,智商尚且不论,情商可是以三十万公里每秒的速度下降的。可是现在被人这么小看,他真觉得自己应该去军训一下了。
今生安承泽并不打算再服兵役了,他会上国内一流的财经大学,以弥补前生的遗憾,虽然前生那些高材生都只是在为他打工,但大学四年,有些经历不是后期的地位和金钱能弥补的。但是提前以童军的名义锻炼一下身体,磨练一下意志,倒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他现在很闲,处于韬光养晦的时期,一切投资计划都得等他最起码弄张身份证……或者说个子高到看起来像拥有身份证的人才行。
“石叔叔,”安承泽仰起小脸说,“我一个人在家也很害怕的,也想去军训一下。我身体确实挺弱,需要锻炼才能个子高。”
他这么说,石磊就犹豫起来。沐浴在自己儿子期待的目光中,他终于一拍大腿:“行,你跟我走吧。”
大不了到时候让负责训练的战士对小泽照顾点,反正他个子小年纪又小,就算被重点照顾其他孩子也不会说什么,想偷懒你也长那么矮呀。最主要柳茹把儿子托付给他,这一个月就把安承泽自己丢下,石磊也挺过意不去的。
于是安承泽在收拾行李后,便上了石磊的车。
一路上石毅激动得像个猴,上蹿下跳不得安生,石磊知道他要去部队兴奋着呢,就没让他老实点。想想也挺自豪的,人家孩子暑假做梦都想在家里玩,石毅却拼命给自己找苦吃,有他老子的风范,虎父无犬子,石师长很自豪。
唯二能阻止石毅乱蹦跶的安承泽此时却沉浸在前生的回忆中,服役两年的记忆依旧模糊,只有石毅教过自己搏击术这一点点印象。倒是复员后回家发生的事情格外清晰,让他心情有些不好。
一路就在石毅的多动症和安承泽的沉默下过去了,部队驻扎在建省省会郊区,石磊虽然是师长,但也不可能一个师都在省会,其余支队在建省其他县城内,这里只有一个旅。这还是九十年代初,再过二十年,全建省就只剩下一个旅了。
安承泽和石毅被安置在新兵的空宿舍里,八人上下铺的房间,这批童军是从各学校抽调来的三十名学生,插进他们两个,刚好三十二个人,四个房间。
他们来得有点晚,所有下铺都已经被占了。石毅皱皱眉,对着窗前一个大个子就说:“你,去那边上铺睡去,这个铺我包了。”
杨峰简直惊呆了,他从小发育的就好,天生个子高,才十五岁就已经有175前生安承泽的身高了,石毅就算发育再好,11岁165也是极限了,一进门就向屋子里最高大威猛的挑衅,丢下剩下三个13岁165的,专门可高难度着来。杨峰越过十厘米的差距俯视石毅,特别不可思议。
住集体宿舍,如果没有明确安排铺位,当然大部分孩子都喜欢下铺,抢铺的情况也偶有发生。可那被抢的一般都是瘦小的,现在石毅直接挑最大的,绝对是他当老大的习惯所致,上来就把大个的刺头儿啃掉,剩下的自然就服服帖帖的了。
石毅将安承泽的行李往杨峰的床上一放:“小泽,你以后就住这儿,哥睡你上铺,咱俩还一起。”
安承泽:“……”
爱护之心他体会到了,可原来石毅一直以来所谓的罩着他,就是不遗余力地给他拉仇恨吗?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柳茹和石磊,还是顺其自然吧。
当然我真的很喜欢这一对,天啊,我怎么写出来的,明明这俩人在大纲里是没有交集的啊,难道他们的适配度突破二次元直达三次元了吗?
☆、第 20 章
事情的发展完全没有悬念,石毅与杨峰掐了个你死我活。都是中二期的年纪,荷尔蒙分泌过多,体力旺盛过头,两人又都是擅长拔尖之人,就算没有抢床铺的事件就算不在一个寝室,两人早晚也会打起来,这就是王不见王的道理了。
石毅能掀翻同校的大个子,却与杨峰斗了个旗鼓相当,可这个势均力敌却让杨峰脸色很差。
说是个学校选出的童军,可普通学生哪吃得了部队里封闭式军训的苦,这次参加童军的,大都是军人之后。杨峰父母虽然只是普通的公职人员,可祖父是扛枪的,人在连市的大伯也是数一数二的海军大校,从小在连市玩到大的杨峰可是有小张顺之名的。纵然是陆上本事不及水上,在学校里也是数一数二横着走路的螃蟹,哪里想到来这里居然和一个十一岁的小学生打个不分你我?从年纪上来看,单单是平手杨峰就已经落了下乘。
然而对于爹老大他老二的石毅来说,别说杨峰15岁175,就是25岁190他也不服,现在却拿不下眼前这个刺头,心里实在是窝火。
双方窝火之下,打出了真水准,虽然都只是孩子,可你来我往也看得人眼花缭乱。余下两位童军也都是从小长辈抽到大的,却还是自愧不如,更是各自有了心中的老大。唯独安承泽干脆没看这两只公牛掐架,自顾自地整理行李。
几个孩子在部队里又怎么可能打出个天翻地覆,没一会儿负责这批童军的教导员范明就跑进来,一人一拳头把两个孩子撂倒。石师长深知自己儿子那点德行,将整个旅里搏击成绩最好的范明给抓了壮丁,看一个月孩子,一是管管这个不听话的儿子,二也存着偷师的念头。
“干什么,军队还没开始,报道这天就打架,有没有点纪律!”看到两个鼻青脸肿的家伙被人拽开还试图上前抓挠对方一下,范明看到了自己未来一个月的黑暗人生。
“怎么回事,打什么打!这么有力气,刷一个星期厕所!”范明不需要问是谁挑头谁先惹事谁是责任人,这里只讲纪律,但凡打架斗殴,通通都被罚。
“对、对不起……”众多变声期鸭子嗓子中,突然出现一个清脆的童音,“都是我的错。”
范明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生得葱白粉嫩的四头身恍若画中金童玉女般的孩子,靠在床边眼中含水地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住在下铺,我应该听高个子大哥哥的话去那边上铺睡,我不应该太依赖石哥哥,呜呜……”
几十岁的老妖精演技精湛,跟柳茹卖萌卖习惯了,装起嫩是信手拈来不打草稿的,颠倒是非黑白完全没有心理压力。杨峰和寝室内的小伙伴简直惊呆了,明明他才是被欺负的一个,为什么这小子就敢这么谎报军情?石毅也有点发蒙,暂时理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当然,他发蒙不是因为安承泽的演技,而是那句脆生生的石哥哥,艾玛怎么就这么开心这么飘呢,身上都不觉得疼了!
范明视线扫过两个床铺,发现下铺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放好几件一看就是矮个子穿的衣服,然而还有一部分小衣服被扯乱丢在床上,上面压着杨峰的行李袋,而另外那个上铺,搭着杨峰一进门就换下来的半袖。
霎时间范明自以为发现了“真相”,一手拎起杨峰的行李袋丢在上铺,顺脚踢了下大个子的屁股:“这么大个儿欺负小孩子羞不羞,你住上面!”
杨峰简直要喷火了:“卧槽我才是这个铺的,这小子什么时候搬的,你们说,这铺是谁的?”
正义的小伙伴只有两个,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承泽就抱着几件衣服靠到窗前说:“这是高个子哥哥的铺位,是我不该占,高个子哥哥别凶,我马上让……”
得了,安承泽先摆出一副被“凶狠”的杨峰逼迫说“谎话”的样子,其余小伙伴就算正义地说出真相,也只会被当成同样被胁迫的,杨峰一口血噎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憋屈死。其实他不在乎睡上铺还是下铺,让给这个子小一看就挺让人喜欢的家伙也行,可那必须是他自己愿意让的,不是被石毅胁迫的,也不是被安承泽这么指鹿为马诬陷的。卧槽这孩子长得那么可爱,怎么一肚子坏水啊,他的衣服是什么时候搭在上铺上的,臭小子的衣服又是什么时候叠好放在下铺上的?
安承泽淡定地表示,懂得抓住时机的人才能成大事,俩孩子打起来教导员肯定会来,当然要抓紧一切时间布置么,难道还看两只牛互顶吗?没意思。不过其实他也不想用这种手段欺负孩子争个铺位,只是石毅既然已经发话,那这铺位就必须是他们的。对内可以私下好好收拾石毅拉仇恨的行为,但是对外却是要死挺自己人的。
安承泽护短到极致,上辈子爱屋及乌,就算看林德久不顺眼也看在林德慧的面子上帮他解决过不少麻烦,光赌债就还了七八次!对待敌人尚且如此,石毅早已被他纳入羽翼之下,怎么会不顾着。
杨峰这辈子估计没这么憋屈过,范明没心思听他这个全身冒火怒气翻天的家伙说的气话,直接高压政策,给杨峰挪了铺位,两人刷七天厕所的惩罚不变。建省驻军的设施算不错了,住的是宿舍楼,楼里有厕所,但是白天不开放,只有夜间开放,而且一个楼层只有一个,而每个楼层有20个房间上百个人,就算只有晚上使用厕所,那味道也是相当给力的,进去排会儿队都一身臭气,更别提刷厕所的,还是把整个六层楼厕所全刷了的。
当晚两人臭气飘万里地回到寝室,石毅想蹭到安承泽床上说会话,结果被踹,只得捏着鼻子去洗澡,杨峰也是。刷厕所时两人各有分工,见不到面,洗澡却是都在一起,要不是范明怕两人在澡堂里打起来滑到伤到骨头一直看着,这二位又得掐起来。
回到寝室,安承泽已经睡熟,宿舍限电,每晚九点半准时熄灯,石毅借着月光看到安承泽的睡脸,傻笑一会儿,爬上去睡了。
范明完全不担心俩孩子之后还会私下打起来,因为他不会给他们这个体力。第一天军训例行的军姿、齐步、踏步、正步教完后,上午几个孩子累成狗,最多在吃饭时互瞪两眼,中午则是赶紧睡了。下午是军体拳和体能的训练,先是直接来个五千米,别说小孩子跑不了五千米,小学越野赛不是照样跑!五千米之后就是军体拳教授,石毅和杨峰被叫出来做陪练,就是挨打那个,一下午过去脚步都站不稳了。
晚上,晚上也甭想休息,吃完晚饭后就给尚有体力的孩子加餐,搏击术训练,也是石毅一定要学的,自然不会怠慢。杨峰个子高力气大却与石毅平手正是因为搏击术弱项,学得认认真真,发誓早晚把石毅揍趴下。结果练到九点,大家伙都准备洗洗睡了,石毅和杨峰正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呢,却被范明叫住:二位,还有六天的厕所你们忘了吗?
等厕所刷完又洗澡回宿舍,石毅连看安承泽睡脸的时间都没有,爬上床就打起了疲惫的呼噜。
这还只是个开始,高强度运动是需要适应的,第一天可能不累,但是第二天、第三天会一天比一天疲劳,在适应之前,石毅和杨峰只怕没心思打架了,最多就是军训的时候互相比一下谁的姿势更标准,谁的动作更到位,这样的竞争范明是乐于见到的。
至于安承泽,哦,他已经在第一天长跑的时候就选了个柔软没石子的地方扑了。不是他没出息坚持不下来,而是他只有十一岁,青春期都没到,和石毅那种吃化肥长大的精力旺盛的家伙绝对不一样。石毅是越操练越强壮,他却会透支体力,影响发育。
范明也知道这一点,由于安承泽长得好看又懂事听话,完全不惹事还经常利用休息时间帮教导员打水,这么可爱的孩子范明当然会心软。其实他一直盯着安承泽的极限呢,太累了肯定会把人叫下来。谁知安承泽实在太准,每次都在他打算让他休息前一秒扑地,这让范明相当无语。
被选上来的童军也并不全是如石毅杨峰这样的好战上进分子,还是有不少企图偷懒逃避训练的,安承泽扑了一次就有人学着扑,结果被范明拎起来泼瓢水继续练!
有不服者抗议了,教官,安承泽就可以休息,凭什么我不行!
范明理由很充分,有本事你也长那么矮那么小啊!
不服者消停了,一旁休息的安承泽磨磨牙,很好,石师长带出来的兵,都一个德行。
十天过去,石毅与杨峰都适应军训的生活,各方面也都学的非常好,养精蓄锐差不多了,两人都等着一个第二次大战爆发的机会。作为石毅的小弟,杨峰心中的“小人”,安承泽众望所归地成为导火索,引发了二人大战。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好吧,关于柳石CP大家都好有争议。我还是那句话,顺其自然吧,看剧情怎么发展。其实真的,有时候剧情发展真的不受作者控制,往往引导作者的,是剧情。
☆、第 21 章
安承泽虽然是小人,但也是十一岁的小人儿,杨峰并非欺软怕硬之徒,硬汉子往往只会啃更硬的,像安承泽这种年纪小他四岁的小弟弟,就算人蔫坏蔫坏的,杨峰也不至于找他麻烦。当然,同为十一岁的石毅绝对是个特例,别说他十一岁,就是一岁,杨峰可能也会控制不住自己扑上去对着小婴儿暴揍两拳。没办法,石某人拉仇恨的技能已经不是点满的问题,而是点爆了。
然而杨峰不与安承泽计较,不代表他手下小弟不会看安承泽不顺眼。但凡群体,众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趋向一个领导者,这批童军杨峰与石毅最出彩,于是乎三十人的童军就以这二人为中心开始汇聚,形成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小团体。虽然两位老大都憋着劲儿等待军训最后测试的时候跟对方公平较量,可手下人却没有那忍耐力,私底下打架小架掐个不停。家里一个熊孩子都难伺候,范明带着三十多个熊孩子,这几天的工夫头发都白了好几根。不过对于同宿舍楼的人来说却是大大的福利,十几天来随着犯错的孩子越来越多,每个楼层的厕所都光洁如新,味道也少了不少。
作为石毅的亲弟,被石老大捧在手心的人,安承泽自然是众矢之的。石毅他们打不过,安承泽个四头身还打不过吗?于是在石毅与杨峰晚上加餐的时候,安承泽被两个比自己高上十厘米的人给堵在了厕所里。
五分钟后,安承泽衣冠整齐地从厕所出来,两位10cm+大孩子趴在厕所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软柿子好捏,可柿子饼用对了劲儿能打死人!别看这群体里争得你死我亡的是石毅与杨峰,可真要论身手,谁比得上两年服役又是成年石毅手把手教出来的几十岁老狐狸安承泽?的确他力气小,耐力不够,可对付这些孩子,真不需要力气和耐力就能打得他们满地找牙。想要制服安承泽在,最起码也应该是杨峰级别的带个小弟来,这二位,不够看。
这种小事没必要对石毅说,可是第二天七八人把自己堵厕所时,安承泽意识到情况不妙。他太高看这些孩子的品质了,不是每个人都像杨峰那样不计前嫌,就连石毅当年都带着小弟欺负他半年,更何况是被自己狠揍一顿的童军。
要是二十岁的安承泽,在七八个人围攻下说不定也能顺利逃脱,还能把其中四五人揍个鼻青脸肿,可现在安承泽只有十一岁四头身,于是他毫无例外地栽了。
在绝对的人数和力量面前,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安承泽阴沟里翻船,在见到这几个人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到今天不妙,便很自然地接受了几人的欺负,又很自然地被揍一顿。老实一点还能少受皮肉之苦,来日方长,安承泽可是很记仇的。
一瘸一拐地走回房间,刚好撞上石毅。刚刚训练完的孩子王顿时怒火冲天,七八个熊孩子刚好一个寝室,被石毅带人通通狠狠揍了一顿,这下可不是小打小闹,而是打出了真火,其中一个孩子被堵在床上嗷嗷哭,范明进来都差点没拦住。
被范明抱在怀里石毅还在不断挣扎,他眼中冒着火,在教导员面前十分嚣张地指着这几个人说:“今天这事儿我记住了,以后见一次打一次,打到你们滚出部队为止!”
范明很忧伤,石小弟你这不是逼我以开除为名把你提前赶出去吗?当着他这个教官面前说见一次打一次,他想徇私也不行啊。
杨峰也很火,他听到消息就赶过来阻止这场斗殴,谁知石毅完全不在乎后面有谁在拦他,执意要将这几个人给揍到哭为止。杨峰阻止未果,也被不长眼睛的拳脚打出了火,两队暂时压下去的仇恨全都爆发,现在大家已经不管谁对谁错,反正肯定是见一次打一次。
“好!”杨峰也吼道,“你打他们一次,我就打他们两次!”
范明:“不睡觉是吧,全都给我跑圈去!”
安承泽再一次适时地出现在范明身边,摸了摸被打肿的嘴角,拽拽范明的衣角说:“我……我替石哥哥跑好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石哥哥看到我被打的,可是都跟他们说了别打脸,他们还是打,呜呜……”
被揍哭的熊孩子们:“……”
卧槽脸上那点上是你自己撞到我们拳头上的!
在安承泽的有心之下,范明对他真的很有好感,还“无意间”知道了他们元宵节吃到的糕点还有一部分是安承泽捏的,心中更加亲近了。范明是军人,在他眼里,哪怕是童军也都是军人,来这里就要守纪律,但凡打架斗殴不管哪一方都要受惩罚。可是安承泽明显被划在童军之外了,他只是个孩子,七八个童军欺负一个小孩子,你们算是个汉子吗?
杨峰也很火,虽然知道安承泽蔫坏,可也不能欺负小孩儿吧,他手下怎么这么没出息?
熊孩子们:“……”
昨天明明被揍的是他们,是他们!这小孩儿战斗力比杨老大还高,他们绝对没看错。
可惜争辩无效,各个都被拉去站军姿了,未来十几天的厕所有人训了不说,以后中午也甭想休息,去太阳下面消耗体力吧,省得太有力气跑出去惹是生非。
安承泽很满意,自己的仇就要自己报,老让石毅出头算什么事。他是文明人,还是比较喜欢按照规矩办事。
可他明显错估了石毅对自己的保护欲,这一股火不是几个孩子罚跑圈刷厕所站军姿就能解决的。折腾到十点多回去睡觉时,石老大固执地非要和安承泽挤单人床,而且完全由不得他拒绝。好在安承泽个子小,这又是大人睡的床,还不算太挤。
石毅已经隐隐看到肌肉的胳膊用力箍住安承泽,将他圈在床里,指尖心疼地擦过他受伤的嘴角。他凑过去,亲了下安承泽的额头,攥住他的手说:“别怕,哥给你出气。”
安承泽摸摸额头那个充满亲情的吻,突然发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柳茹又莫名其妙贴上来一个家人。霸道地非要照顾他,一定要当他亲哥,赶都赶不走。
安承泽从小到大都没有年长的男性去照顾,所以在安家时才会那么依赖安志恒。可惜安志恒和安穆阳都一个居心叵测,一个正眼都不去看他,他渴望的父兄之情,被欺负有人罩着的感情从来没有得到过,而当他强大后,便不再需要这种感情了。他一向这么认为,渴望父兄之情,不过是因为他太过软弱,无法照顾自己,才需要别人来呵护,而当他足够强大时,就不会需要了。
然而此刻他却觉得,有个人罩着真的挺好。
石毅不是安志恒,他可以相信这个单纯执拗的孩子。
反正都重生变成软绵绵的孩子,既然又变回弱小的自己,被罩着其实也不错。
至少他在石毅家住的这段日子,哪怕半夜被石毅踹醒八次,也能马上安然入睡。安全的气息将他整个包裹住,不必再担惊受怕,不必再心思重重,天塌了都有高个的撑着,他还怕什么。
而这个高个的,也实在太“高”了。
石毅的话没有因为熊孩子们被罚而作废,反而言出必行地见一次揍一次,哪怕是在战队前见到,也会趁着范明不注意狠狠踢上一脚,晚上更是趁着这几个家伙刷厕所的时候堵着教训。
两天下来杨峰也坐不住了,本来他见安承泽受伤那小样他挺不好意思,也就没阻止石毅报复,欺负个孩子,有这种手下他也觉得很丢人,受点教训也没什么。可是石毅太过分了,揍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杨峰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不能叫老大而脚窝囊废。
于是战斗再次打响,还是群体性。
的确部队纪律至上,可这些孩子毕竟只是只待一个月的童军,不能按照战士那么严的要求去苛待他们。而且有句话叫法不责众,当三十一个童军都参与到群架中,就算范明也不能全都罚罚罚。再看看老老实实的安承泽,范明觉得,要都这样的孩子他能多活十年。
可是他不知道,大家打群架时,绕圈站的安承泽可是专门下黑脚,堵他厕所那几个,几天的工夫全都被他给踢回来了,就连杨峰都被踹了几下屁股,谁叫他这个老大没管好手下。
无奈何范明只好又申请了三个小伙伴,四个教官全天候看着,这才把孩子们的群殴压下去。
两队已经打出了真火,石毅和杨峰每天互瞪,都等着最后测试时给对方狠狠一个教训。
一个月期满后,童军的军训考核分别是军姿、齐步、正步、跑步、军体拳、实战搏击以及野外生存。听到后两项考核内容,石毅和杨峰都开始摩拳擦掌。
☆、第 22 章
测试当天,部队中的领导和学校领导都在,石磊自然也在其中。看着一个月后又黑了一圈的儿子,个子貌似也长了点,石磊口中说着我家那兔崽子,心里那个得意啊。殊不知在范明心中,石毅可真是兔崽子。
军姿齐步正步跑步军体拳这些测试大家都不在话下,范明这些日子干什么了,除了刷厕所就是罚操行,兄弟们虽非自愿,但也是付出了双倍的汗水,姿势标准动作整齐,尤其是打头的杨峰,来同兄弟队伍会晤的大伯杨通武连连点头,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这是我侄子,英雄出少年。
可怜石毅因为身高不足团体行动只被排到中间,不过没关系,他还有搏击可以出彩。
石毅在肉搏战上当真是天赋惊人,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把范明肚子里那点东西给掏空了,直道没有可教的。石毅现在只是雏鹰,体力耐力不足经验不足,假以时日,不用太多年,只要骨骼长成,过了青春期,只怕队伍里搏击术最好的范明也要被打趴下。若是石毅再想学习搏击、枪械、近战等,现在童军是不行了,范明也教不了,普通的士兵训练也不行,需要更好的老师和更严苛的训练。不过他现在只是个孩子,想要展翅,还需时间。
团体测试最出彩的是杨峰,搏击自然是石毅。所有对手都是三下五除二利索搞定,石磊很满意,他儿子可才十一岁!就是大家伙有一点都不明白,搏击时童军的热情都异常高涨,简直就是把对手往死里打。部队领导们到无所谓,男孩子打架嘛,都训练这么长时间知道怎么保护自己,还有教官在一旁看着,肯定打不坏就是。学校领导却是脸都绿了,这是搏击?这是往死里掐吧!到底是有多大仇才能目光那么凶猛,招数那么狠辣,本来都是各学校的刺头或者被刺头看不顺眼找茬的存在,这训练一个月回去,艾玛校园里将再兴起一场腥风血雨。
尤其是省小的校长,在看到石毅一拳头揍翻一个比自己高五厘米重起码十公斤的初中生后,脸上跟糊了一层韭菜花似的,绿油油惨兮兮。
照童军和四名教官推测,搏击石毅肯定是第一了。若是刚来时他还能和杨峰打个平手,然经历一个月的训练后,石毅的耐久力虽然还不及杨峰,可灵活度和爆发力那时飞一般的增长。如果是生死相拼自然是两败俱伤,可搏击是看招数和计分的,短时间内动作灵活和爆发力强的石毅自然是能够迅速获胜。
石毅第一,杨峰自然是第二,这是大家公认的。可搏击的结果却是让人瞠目结舌,石毅固然还是第一,可第二的,居然是四头身训练一个月还白白嫩嫩的安承泽!
杨峰轻敌固然是败因,可安承泽的技术是实打实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搏击术,只怕比石毅还要高上一筹。明明爆发力、灵活度、耐久度全都不及杨峰,却靠着敏锐的洞察力以及……无所不用其极的招数胜过杨峰。下场时杨峰捂着腰狠狠瞪了安承泽一眼,他可算知道上回群架时踹在自己腰上弄得他浑身酸麻一点力气都没有的人是谁了!
两个被安承泽堵厕所揍得稀里哗啦的童军热泪盈眶,他们终于沉冤昭雪,说的话有人信了!
最终的冠亚军决赛,安承泽依旧败于石毅之手。这一次可不是他让赛了,而是石毅真真正正地靠着精妙的招数和速度让他避无可避,被制服。而且在对敌过程中,石毅从头到尾都没给过安承泽一个重击,最后也只是将其擒住无法施展拳脚即可,十足十的小心呵护。
范明摸着下巴计分,搏击第二啊,打赢杨峰啊……那之前被七八个人欺负的事儿,眼泪汪汪的四头身……领悟了某些真相的范明,居然还是对安承泽升不起一丝恨意,果然是因为糕点的缘故?
宣布成绩杨峰的视线一直不离安承泽,这年头幼狼都知道披羊皮装绵羊,世道真是太黑暗了!
石毅一个错身挡住杨峰的视线,第一第三名四目相对,火花噼里啪啦的,双方眼中都只有一句话:明天野外生存,等着的!
童军的野外生存比起真正的特种兵要简单太多,规定了路线,之允许带够吃一顿饭的小包裹,一天一夜内必须走到终点。只是简单的山路,也不需要他们自己抓猎物,两餐的伙食实现藏在丛林里,需要这些孩子自己发现。而且沿途还有哨兵暗中保护,完全不会遇到危险。
石毅本打算带着安承泽,可惜那万恶四人组却偏偏将安承泽与杨峰分到一个组,另外两个还是被安承泽揍过的甲乙,恨得他牙痒痒。范明就不理解了,你家小泽简直不像十一岁的孩子,一肚子坏水也就算了,搏击术还第二,生生将杨峰揍趴下,担心,有什么可担心的,他还担心杨峰和另外两个人好吧!要是可以教官分组,范明也不会这么操心,可抽签就抽得这么寸,没招。
安承泽倒是平静无反应,三个手下败将,其中两个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太发达,他怕什么。跟着杨峰这种体力好的走,反倒能省些劲儿。杨峰瞧着一脸不忿地警告他不许欺负安承泽的石毅心情大好,笑着表示,他就欺负了怎么找,反正你看不着,有本事咬我啊。
纵然是天性光明磊落,杨峰也还只是个中二期的孩子,能让对手添堵,心情好。
石老大一边往军用包里装东西,一边回忆之前看过一眼的杨峰的路线,寻思着自己中途赶到他们的线路抵达终点的可能性。这样做会让他们的进度变慢,甚至有可能追不上安承泽他们,这些石老大都不在乎。他本来就是插队进来训练的,搏击术学成后再无所求,名次什么的反倒不重要。然而正在他胡思乱想时,安承泽从后方走来,在他腿部狠狠踢了一下,又麻又酸。
“不许跟过来。”安承泽说,“你要是敢跟着来,离开部队我就搬回家住。”
“可是你……”石毅有些担心地看着安承泽,“和杨峰在一组。”
“所以应该担心的是他。”见石毅关切的表情,安承泽会心一笑,伸手抓住正发愣的黑小子的肩膀,一个巧劲儿使他摔倒在地,“他可是我的手下败将。”
石毅躺在地上,反倒露出放心的表情,爬起来摸摸安承泽的头发,眼中满是信任。
然后他就被范明拎到出发点去了,就他一个还赖在人家杨峰小组的出发点不走,范明简直糟心透了!
野外生存,开始。
安承泽力气小,他装包的时候也尽量选择轻的东西,只是带了雨披小手电水壶和一餐的食物,轻装上阵。杨峰扫一眼他的东西,皱眉道:“你怎么不带望远镜指南针和睡袋,这些都是必需品?”
安承泽指指杨峰的行李:“你都带了不是吗,团队合作嘛,我可以帮你拿吃的,你饭量好大,够我吃两顿的。”
说完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杨峰打了个哆嗦,本能地捂紧自己的包裹,好像他要是把吃的都给了安承泽,正好够他一天吃的!还有睡袋是怎么回事,他难道想和自己睡一个睡袋。好吧他的睡袋是成人的,挺大,再装下一个四头身也没关系……可是安承泽凭什么认为自己会让他住,他们可是敌人!
唔……要是他说点好话倒也不是不行,再大的仇,也不能让一小学生睡野地吧?石毅除外。
他的心思太过简单,安承泽一目了然,忍不住摇摇头,十五岁了,怎么这点观察力和分析能力都没有。
今天天朗气清,北方又是干燥气候,下雨的可能性相当低,不下雨不下雾有阳光和地图指引,怎么可能走错路。再者,规定一天一夜的时间必须抵达终点,他们又是清晨6点就出发,如果真到了需要夜宿的程度,就代表他们天黑也走不到终点。这种情况下不是赶夜路就是弃权,睡袋根本无用武之地。至于望远镜,林地里用望远镜,看树上的小鸟吗?
一行四人上路,今天将徒步行进几十公里林地,即便是各种照顾,对孩子们也是极大的挑战。这可是比训练还要累的,必须脚步不停地走到终点,否则被别人抢了先就惨了。
由于早晨没有吃饭就出发,大概七点钟大家就把自己准备的食物都吃光,到了上午十点,除安承泽外其余三人都饿得饥肠辘辘。趁机找茬教训安承泽一顿?别开玩笑了,能走动路就不错了。
杨峰是四人中体力最好的,也饥肠辘辘饿得不行,其余人就更别提了。另外两个一直在哀求杨峰停下来歇一会儿吧,歇一会儿吧,差点都哭出来了,杨峰却一直没同意。其实他也是咬着牙走呢,也想停下来休息,只是个子最小的安承泽还在努力前进,他们这些大人有什么脸休息?
安承泽也累,他是四人中体力最差的,之所以还能坚持,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在有技巧地保持体力,比起另外三个一边东瞧瞧西看看一会儿跑一会儿跳一会儿嚎还很快地将食物全吃掉的熊孩子,他一直都是匀速前进,调整呼吸,控制食欲,不让自己过饱过饿,这才能够长久地坚持下来。不过这会儿,他也几乎到极限了。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中途杨峰拒绝甲休息的要求四次,拎起躺在地上不走的乙两次,踢着他屁股往前走一次,这么一来,他的体力也彻底耗尽,可是安承泽还在走!输给这么小的孩子,杨峰觉得有些丢人。正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认输开口对安承泽说大家休息一会儿时,安承泽终于停下脚步,确认一番四周环境说:“就在这里休息吧。”
他话音一落,甲乙立刻趴在地上死活不爬起来,杨峰也松口气一屁股坐下去,才一坐这大男孩就脸红,明明他才是领队,为什么要听这小屁孩的!
于是中二期少年站起来说:“再走一会儿再休息,我们要尽可能地比其他人更先到达。”
甲乙苦着脸差点没哭出来,安承泽却说:“就在这里休息,也只能在这里休息。”
“为什么?”杨峰皱眉。
安承泽叹口气,拿出分给他的地图说:“你都没好好看地图吗?路线两边是禁止进入地区,代表着会有危险;地图上画着蓝色条纹的地方,是溪水;画着双线条的,是道路;而画着圈的地方,标志这代表安全的绿色,绿色也有停止的意思,这里是规定的休息区。”
杨峰满脸通红地抢过地图看了看,依旧嘴硬地说:“那我们可以去下个休息区休息,这上面有很多休息区,我们之前已经走过四五个了,接着再走一个小时去下个也可以。”
安承泽瞥他一眼,依旧是那将仰视瞥出俯视感觉的眼神,让杨峰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智商好低好丢人……
“因为按照我们的最大速度,这里是正午时分最有可能到达的休息区。也就是说,这个休息区里极有可能有事先藏好的食物,否则山林里一路都没见到猎物,咱们喝西北风吗?”
一听到食物,甲乙顿时从地上爬起,眼睛亮亮地对安承泽说:“小矮子,吃的在哪里哪里?”
安承泽挑挑眉:“你们叫我什么?”
“安承泽。”
“嗯?”
“安弟弟。”
“嗯?”
“安同学。”
“嗯?”
“安……老大?”
“好,我带你们找吃的去。”
杨峰:“……”
作者有话要说: 对于身高有怀疑的,把孩子身高都往20年前算。我表弟才14岁就180了,现在孩子成熟早,小学就开始性成熟,但是20年前,高中开始就不错了,尤其男生还比女生晚一两年。
☆、第 23 章
寻找预先藏好的食物对于安承泽来说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只需要差不多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就好,他很快便在一个枯树的颜色稍微不同的树皮下找到树洞,洞中自然是完全不够四人饱餐一顿的食物,这些食物,仅能维持最基本的体能,要想长期行走,还是需要自己寻找食物。
几个孩子吃过了放在保温盒里的饭菜后,只是半饱,都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有过减肥经历的人都知道,在饥饿状态下,不怕你一直绝食,最怕的是只给吃一点点,勾起了馋劲儿,却又无法饱餐,此时精神上与身体上的饥饿共同折磨着人的感官,需要相当强的意志力才能克服。
孩子们自然是没有这么强大的意志力的,更何况如果他们真的就吃这些东西上路,到下午三点的时候只怕就走不动,会被其他队伍抢先了。安承泽虽然不在乎最后评分,可他既然参与了这次活动,自然是要尽力的。
“鱼,”安承泽拿出地图,指着画着蓝色波纹的地方上说,“现在是盛夏,鱼都很大,抓上几条就够我们吃的了。”
相对其他猎物来说,鱼对于建省的孩子来说是最好抓的。建国前建省一代都是荒地,一望无际的沼泽,能够发展到现在,可以说都是老一辈人和军人们的努力和开荒,将荒芜的沼泽化作黑土地,半个世纪的耕耘,造就了现在的建省。现在的建省,土地肥沃,稻麦飘香,野地里更是有数不尽的野物。
举个完全不夸张的例子,九十年代的建省,家里来了客人需要准备好酒好菜都不需要特意去集市上买,只要出去走一圈,随便一个水坑中都能捞出几斤重的大鱼,农村的孩子们经常有寒暑假去田地里玩耍,到蓄水的水沟中抓上一两条鱼回来烤着吃,也算是打打牙祭。当然,这种日子只有夏秋两季能过得,冬天和春天依旧是很艰苦。而到了二十一世纪,重工业在建省高速发展,环保却没有跟上来,渐渐地环境恶化,土地上农药化肥,野生动物也越来越少,要钓鱼也只能去固定的地点交费钓鱼,当做一项业余爱好了。
能分到童军里的刺头,自然也都有过漫山遍野乱跑的经历,听了安承泽的吩咐,也都恍然大悟,纷纷去捞鱼。虽说没带什么工具,可对于一个水坑中都有鱼的年代,真不需要太好的技巧。
没多一会儿工夫,几个人都抱着一条鱼回来,随便刮刮鱼鳞丢掉内脏就烤着吃了。当然,有备无患的安承泽自然在最开始就带了点盐,如此一来,他的烤鱼是最香的,三个孩子看着安承泽撒盐的小瓶子,咽了下口水。
安承泽瞥杨峰一眼,继续撒盐,接着将鱼翻个个儿,再撒盐。他手艺相当好,没一会儿工夫烤鱼的香气就扑鼻而来,此时安承泽又瞥了杨峰一样。
甲乙两个叛徒早就忘记之前被安承泽胖揍的事情,跪倒在安承泽的烤鱼叉下,腆着脸来要盐。这次安承泽不动如山,不搭理两人,又瞥了杨峰一眼。
杨峰少年十分有志气,不动如山,见自己的鱼差不多烤好了,直接用力咬一口解馋,结果这一口下去差点没苦得哭出来。以往抓鱼他是抓过,可处理鱼这种不男子汉的事情不是他的风格,他主外么。结果现在好了,烤得半生不熟倒是其次,鱼鳞没刮净也是其次,特么胆给弄破了,苦不溜丢,满口腥气,他真是差点没吐出来,好难吃!
安承泽那外焦里嫩的烤鱼味道传来,杨峰眼尖地看见他又瞥了自己一眼。
难道真的要向这个满肚子坏水的臭小子低头?回忆起搏击比赛时那个狠狠的过肩摔,杨峰一咬牙,就算啃生鱼,就算苦胆破了,也要挺住!
于是又咬一口,还是好难吃,安承泽那边烤鱼怎么这么香(﹃)……
就在杨峰少年天人交战的时候,安承泽的鱼也烤好了,他在甲乙两人眼睛都要流出口水的目光中,将鱼递到杨峰面前:“我食量小,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大的鱼,咱们一起吃吧。”
杨峰眼角直抽抽,没下毒?
不是他心理阴暗,实在是安承泽这段时间那黑手下的啊,从铺位到打架,从刷厕所到搏击季军,杨峰怎么想怎么憋屈。这还是他没直面跟安承泽冲突,真要像和石毅那样直接对上,他得被暗算多少次?
看着安承泽的身高,杨峰破天荒地文化了一次,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话是他爸常背着他妈说的,他之前不懂,现在明白后半部分了,安承泽可不是小人儿么,个子那么矮。
好在安承泽听不懂杨峰的腹诽,否则他难得伸出的橄榄枝肯定会冒火。他将鱼塞到杨峰手中说:“你要是觉得一条鱼不够,我可以再去抓。”
面对香气扑鼻的烤鱼,杨峰在口水泛滥中艰难地问:“干嘛这么好心?”
安承泽特别乖巧地笑笑:“我和你本来也没什么仇啊。最开始争床铺,我和石毅是一起的,他向着我,你们打架我总不能不帮他吧,这多没义气。虽然后来你手下打我是真的,可是我知道你一向不许他们欺负我的,就算是最后大家见面就吵的时候,你也没仗着个子高人多欺负我,我们本来就没有仇啊。况且现在我们一组,出发前教官不就说了么,不管之前有什么仇怨,只要在一组就是战友。战友就是兄弟,你现在也是我兄弟,怎么能让兄弟饿肚子呢?”
不得不说安承泽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中二少年杨峰的心坎上,简直就是口渴送甘露,雪中送煤炭,多么的熨帖!最重要,安承泽还承认了他从不欺凌弱小的高尚品质!一下子杨峰只觉得两人冰释前嫌,之前所有仇怨都是立场不同,安承泽为兄弟讲义气,这是多好的孩子,完全可以化敌为友。现在他们是兄弟,兄弟的烤鱼,撒了盐烤到正好的烤鱼,吃着真香!
甲乙用力咽下口水,立马蹭到安承泽身边借着话向上爬:“安承泽,你看,咱们也是战友兄弟,分口鱼吃呗。”
四头身瞪圆了眼睛,一脸萌萌呆呆的样子:“你们不是叫我安老大吗?烤鱼这种小事还用得着老大出手吗?兄弟和老大是上下级的关系吧,打下手的活不应该你们做吗?你们酱紫,让我这个老大好难做,难道我当老大的意义就是烤鱼吗?”
甲乙:“……”
他们挺想争论一番的,本来叫安承泽老大就是为了吃的,你就是个吃货老大你不烤鱼谁烤鱼。谁知安承泽一口一个“老大”刺激了中二少年杨峰被背叛的内心,想起刚才两人毫不客气地叛变,杨峰一手搭在安承泽肩膀上说:“自己不会烤吗,没看小泽都累了吗,你们俩欺负一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孩子,要脸不?”
甲乙:“……”
想怒视安承泽,却发现他意外地上了杨老大的船,这才发现刚刚自己被摆了一道,彻底里外不是人了。
咬咬牙去吃自己烤焦的鱼,一边对安承泽讨好地笑笑,一边心中咬牙切齿地想:这XX的缺德鬼,太阴了!
安承泽从杨峰手里私下一条鱼肉慢慢咬着吃,笑得眯眯眼,格外萌。
杨峰握拳,长得可爱又讲义气还聪明的小弟弟,他认了!
有安承泽在,一行四人果然在天黑之前就抵达了终点,令人意外的是,石毅小组居然也与他们同时到达,虽然个个都灰头土脸,一身狼狈,石毅身上还沾着鲜艳的野鸡毛,但他们毕竟是凭着一股冲劲儿到了,还与杨峰小组不相上下!
石毅杨峰四目相对,火花噼里啪啦,劲敌flag同时竖起来。而当石毅看到杨峰不经意拍拍安承泽的肩膀后,那火更是蹭蹭烧了起来。
那谁谁谁,谁准你叫他小泽的,谁准你认他做弟弟的,谁准你搂他肩膀的,谁准你吃他烤的鱼的!
冲天的火气在听到杨峰当着自己的面得意洋洋地感谢安承泽的烤鱼时,石毅的火彻底压不下去,冲着杨峰扑了上去。
军训最后,一战泯恩仇,打得天翻地覆。范明把人阻止了,两人好像都挺安分的样子,谁知刚一放下人,这二位立刻又掐了起来。打到兴起,搏击术已经相当优秀的两人还能不经意地将上前阻拦的范明以外的教官给揍上一拳踢上一脚的。
于是乎,从内部矛盾变成不敬上官不服从管束,各扣十分!
第二天算总分领奖时,团体行动中规中矩、搏击术第二名、野外生存第一组到达的终点的安承泽,在本次童军训练中,总成绩第一,发个小本本,小学升初中考试,加五分。
石毅杨峰石磊+众人:“……”
一定是他们睡醒的方式不对。
☆、第 24 章
北方夏季短,八月中旬的风便有些凉爽了,随着九月的秋风吹开学校大门,全国各地陆续开始播放灾难剧——《开学》。
开学前一天,石毅将几个本子摆在桌子上,工工整整地码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看着那几个本子,他几乎要跳起来——我暑假作业居然在暑假结束之前写完了!
安承泽简直无语了,总共才语文数学两个暑假作业本,以及几套数学期末考卷几篇语文课文和抄写词语,他只用两天时间还是一边写一边走神写完的。九十年代的小学生简直就是史上最轻松最快乐的小学生,不像古代那时候的童生无休止无休息地学习并且死记硬背背书还要挨板子,也不像二十一世纪后的小学生,学习成绩好不说,还要发展课余爱好,他记得那时候安志恒的女儿才五岁还没上学,就报了四个课外学习班,书法、古筝、钢琴和绘画,就这四样还是在他女儿哭嚎着将舞蹈划下去,否则还要多。而且这还只是入学前教育,等上小学后,还要学习形体和骑马,尽管安承泽想来看安志恒不顺眼,也有些同情那个女孩子。当然,等她长大后,小时候学的爱好全忘记了,倒是林德久那厮的儿子,从小什么课余班都不参加,整天鼓捣手机整天拍照片玩,还曾用手机拍下林德久偷吃的镜头,爆发了一场家庭大战。而最后,他成为了国际数一数二的摄影师。
对比以前和以后,现在小学只学习语文数学,没有课余兴趣班,寒暑假作业只有一点点的小学生,假期的任务只有玩。那个时候孩子也多,环境好车少,孩子们可以满大街随便玩耍不必担心被车撞倒。他们甚至能够去野外游泳捕鱼,下陷阱抓兔子,就算没有篮球场足球场,两个桌子拼到一起都可以打乒乓球,是最轻松最快乐最无忧的童年。
能够重温这样的童年,安承泽渐渐觉得因为年纪小无法施展抱负其实是一种幸运,前生童年的枯燥完全被这些日子给弥补了。前生十一岁前为穷困而自卑,不曾与同年纪小伙伴玩耍,十一岁之后到安家做二等人,同样家族的看不起他,地位低的见不上面,那时唯一说得上话的便是杜家养女杜芸,她是安承泽少年时期唯一的心灵港湾,所以才会有那么深刻那样痛楚的初恋。
其实现在想想,那样的过去很大一部分责任在自己。自卑又过于自尊的他在自己周围筑起了高高的围墙,旁人无法进去,自己更走不出去。唯一开的小角门,放进来的却是安志恒和杜芸之流。以前安承泽将自己的悲剧推卸给别人,现在同石毅接触后,他才发现,究其原因,很大一部分是他咎由自取。
今生他依旧贫困,柳茹也依旧是下岗工人,纵然是手里有些钱,前路也是渺茫,与石毅这样的家庭根本是无法比,可是心灵的满足却是金钱和地位无法填充的。
纵使他依旧贫困潦倒,也有个黑小子愿意当他哥罩着他;纵使他依旧别扭不合群,却能够奇异地保持着自己的风格与同龄人相处融洽;纵使他依旧高傲如昔,却能有人认可他这份高傲。
原来在与他人之间划清界限的,是他自己。
帮同学辅导功课,偶尔与小伙伴画个门框踢踢无规则足球,顺便参加童军得个完全没用的加分证书,开学前熬夜帮某只只顾着玩黑小子写作业,都是他从来没体会过的无意义又幼稚的经历,却能够给黑白的回忆上添上色彩的绚丽。安承泽发现自己开始喜欢收集照片,哪怕是要花上不少钱,他也要多洗一张照片,买一本本影集,将这段时间的经历记录下来。活过一世的他非常明白,这些照片,在数十年后会是忆往昔的唯一凭证。
才不过一年,安承泽便集满了一本相册,他存下零花钱打算再去买一本,在每一张照片旁边备注上日期和事情简介,这些回忆,才是他最宝贵的财富。
可能他真是老了,否则又怎么会在这么早就开始回忆往昔。不过老了也没关系,老小孩小小孩都是一样的。
安承泽不再着急去累积资本获得财富势力,因为有些荣耀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既然是少年,便要好好享受这年轻肆意轻松的日子,不去在意尚未发生的事情。少年游,雏鹰展翅,壮志凌云,当是肆意快活,不留遗憾。
将思绪从回忆中拔出,毫不客气地给教会他这个人生道理的老师脑袋上敲一下:“就那么点作业还非得拖到假期结束才写完,居然能乐成这样,丢不丢人。”
石毅完全不在意他的“以下犯上”,乐呵呵地抱着作业本说:“我可是头一次写完,不用被老师罚站不说,还能借林万里程飞他们抄作业,你不知道我以前都抄他们的……”
虽然觉得抄作业不好,但没抄过作业的中小学生就像没逃过课的大学生,犹如凤毛麟角般罕见,他也不是严苛到家,还是随便石毅他们吧。反正未来不管是林万里还是程飞,在华国都是排的上号的人物。林万里作为林德久的同宗,关系虽不算太近,这一支也有些没落,林万里却在华国娱乐圈低迷时毅然出生成立公司,经过十几年的拼搏,成为全国数一数二娱乐大亨,多少天皇巨星最后还是得看他的面子。
一号小弟林万里性子圆滑好上位,最适合娱乐圈那种复杂的地方。二号小弟程飞则是心思耿直,做事总是慢半拍,拍马屁总是拍不过林万里,却因为他稳重谨慎的性格去学习法律,成为华国最严谨最出色的检察官,当真是心细如发不漏过一丝细节,在他手中,多少冤假错案得到平反。
这样的两个人,小学时抄抄作业……完全没关系。
倒是他们两个的老大,最后却落得那般下场。若只是毁容,以石毅的能力还可以爬上来,等到整容技术发展后凭借之前的累积一定能够一飞冲天,却偏偏在能够鹰击长空时落得个终身残废……
安承泽捏捏石毅的耳朵,看着那比常人小很多的耳朵,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片段。
穿着士兵迷彩服的石毅面色严酷,不露一丝笑容,将一个男人的手拿起,放在自己耳朵上,沉声说:“过去的事情不怪你,都是孩子,是我自己先拿凶器吓唬你的。看我的耳朵,耳垂很小吧,民间有说法耳大有福,我天生耳朵小又没有耳垂,小时候有些刻薄的姑妈就说我耳小没福气,是命苦的命。那时我爸很生气,从此不愿意和姑妈往来,可是现在……大概真是没有福气吧。”
那番话,是对谁说的?记忆中石毅执起的手,又是谁的?
安承泽揪住这个片段想要努力回忆,却抓不住头绪,越想记忆越混乱。他隐约猜到那只可能是自己的,那是在军营中,他失落的两年记忆中发生的事情。如果是前生,纵然回忆起这段记忆他定然也不会当回事情,可现在与石毅关系日益亲密,回想起来却觉得有些心里发堵。
是谁如此刻薄如此三姑六婆,说一个孩子天生命苦无福,只因一个耳朵的大小。怕是不待见没有母亲的野孩子,也是嫉妒石磊的地位之人。石毅曾说过,他小时候在爷爷家过年,只一年便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去,石磊能由着他胡闹,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整整一个暑假两个月,石毅哪怕无聊到跟他写作业,都不会提起去爷爷家探亲,想必那种家庭对于石毅来说是很头疼的。
让石毅远离那里是对的,本来就该是铁血军人,要是养在宅里整天斗来斗去才是毁了这孩子。
捏着石毅的耳朵,安承泽突然升起一种与石毅相同的心思。石毅要认他当弟,一直罩着他,他也想要如此。他有对未来无比精准的把握,他能够给石毅铺好最顺畅的道路,就算没有福气他也能为他抢来福气。
他护着的人,他的家人,再有人胆敢明嘲暗讽指桑骂槐,一巴掌呼死。
不好不好,应该是玩死他。世界如此美好,他却如此暴躁,一定都是石毅的错。
于是捏着耳朵的手指下了黑手,石毅疼得嗷嗷直叫,却舍不得打他亲弟一下。这是他长得好看学习好体育好童军训练第二(咳咳,石毅坚信要不是有杨贱人他肯定是第一,安承泽第二),这么拿得出手的弟弟,真是护着都来不及,怎么能打呢。
等开了学,一定要在班级好好炫耀一下小泽的证书,加五分呢,小泽到时候一定能考出历史最高分,语文100,数学110(附加题十分),总分加五分,215分,还有谁能考过安承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开学对其他学生和往年的石毅是灾难剧,现在他却无比期待着开学,要不下学期再考个年级前十?不能给小泽丢脸嘛。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童军可以到此为止,其实事情很小,而且那二位要是不作死第一也到不了安承泽手里。余下反应,那肯定是大跌眼镜啊,但是石毅和杨峰都和狐狸是兄弟,不会多想什么,其余小弟……搏击都打不过,还敢想什么╮(╯_╰)╭
另外第一卷少年游,我觉得童年就是要好好玩耍弥补遗憾才开心,有多少人长大了在遗憾自己小时候玩没玩好,学也没学好,全是遗憾。都重生如果还把自己弄得那么累,6岁开工厂10岁成立公司12岁公司上市16岁当地首富20岁全国首富那多累,这些早晚都是主角的,谁都抢不走,所以童年,能玩就玩(安承泽),能学就学(石毅),哈哈。
年华似锦,韶华易逝,且行且珍惜。
☆、第 25 章
由于暑假过后安承泽的想法改变,第二个学期他不再像以往般走高冷路线,也渐渐融入石毅的小团体,像普通男孩子一样喜欢在外面乱跑,一起研究天马流星拳和庐山升龙霸哪个厉害,小宇宙要怎么练出来,是不是拳头一握就能立马爆衫,冰河跳舞是否有助于冻气,最后结论是还是不死鸟好,怎么死都能回来,还能有个妹妹……啊咧,不是妹妹?卧槽心碎一地。
当然每次讨论到最后,不管是天马流星拳还是天马彗星拳,最后都是石老大日益硬朗的铁拳获胜,把一干男孩子揍得鸡飞狗跳,经常乐得哈哈大笑。
他们也开始研究哪个女生漂亮,哪个女生爱臭美,谁谁谁喜欢哪个女生,谁谁谁一怒开始拽女孩子的辫子,青涩的少年真是无比幼稚,也是无比纯真。
当然这个过程安承泽一直都还是高冷的,只是偶尔插句话便能引起男孩子更激烈的讨论。可奇妙的,他这种态度却能完美地融入男孩子中间,让小伙伴们接受他,不会因为他学习成绩太好而看不起他。怎么说呢,安承泽就算是年级第一的书呆子,也是纯爷们,纯纯的。
石毅此时还没有太多的独占欲,安承泽能够进入自己的小团体他开心还来不及,在他与别人关系太过亲密时偶尔也会泛酸,但那都是正常范围内的。总之就是每天晚上回家有小伙伴给做饭,早晨有小伙伴叫起床一起出门锻炼,睡前还有小伙伴给讲睡前故事,三国演义都听完了赵云真是太帅了神马的!
寂寞的日子早就成为过往,短短三个月便是这般充实,少了没事打架撩闲,多了锻炼学习和玩耍,人生都充满色彩。
就是隔壁四中有个叫杨峰的家伙,偶尔下课遇到安承泽,会拍拍他的肩膀,然后给塞块糖什么的,简直不能忍!
初中和小学毕竟是两个阶层,初中生不屑于欺负小孩子不愿意带小孩子玩,而小学生也对高高大大的初中生犯怵,尽量远离他们。石毅自然不怕初中生,不过以前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可能他偶尔见过杨峰,但因为没有接触便没有印象。可一旦注意到一个人,就感觉哪儿都有他,尤其是在小泽身边。其实一个月他们也就见过三次,可这三次每次都能被石毅弄得满是火药味儿,杨峰也是,挺大个个子,假期之后好像又长了,却跟一个十一岁孩子掐架,最重要还打不过!
好在有初中和小学的分界线,就算两个老大怎么掐,手底下人也没打起来。就是大家都挺奇怪,每次处于风暴中心的安承泽,怎么能到现在还完好无损,而且两个老大都对他挺好的?万幸四中和省小参加童军的只有这两位,其余都是从别的学校抽过来的,否则两位老大只怕要颜面无存,学习成绩也就算了,童军训练还被一个四头身给拿第一,太丢人。
安承泽摇摇头,石毅和杨峰的矛盾不可调和,互相视对方为贱人,这大概也是兄弟的一种吧,亦敌亦友。
幸福的日子过得总是很快,在石毅每天都乐不思蜀的时候,柳茹经历近四个月的外出考察,终于带着一大堆器材回来了!
由于安承泽家没有电话,那个时候通讯也不发达,柳茹大概也是想给儿子一个惊喜,便没通知,直接拉着引进的机器和制作糕点的材料进了家门,收拾好了才去找儿子,打算给儿子个惊喜。
柳茹站在校门口,那个年代学校离家都近路上又安全,来接孩子的家长很少,就算有想来接的,孩子自己都会觉得丢人,人家别的孩子都自己回家呢。校门前只有她一个大人,最先放学的一二三年级学生纷纷侧目,好漂亮的阿姨!
又过一节课时间,小伙伴们才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此时林万里正在侃大山:“三班的王怡长得漂亮、大气,皮肤也白,以后肯定是个美人;其次就是一班的赵妍,眼睛虽然小是单眼皮,但是五官很顺眼,长大了肯定漂亮;六班的倩倩……嘿嘿,最好看的就是她,脸像面团一样,皮肤像奶油一样白……话说奶油蛋糕真好吃,上个月我奶奶大寿小姑买的,真好吃……”
林万里不愧为未来的娱乐圈大亨,现在就把同校有潜质有气质的美女给排了排行榜,六班的倩倩显然与他关系很好,带点朦胧的好感。可惜此时的娱乐圈大亨还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吃货,美女与奶油不可兼得,吃货还是选奶油。
说着说着,他突然指着校门口,啊啊两声:“那个、那个最好看!比我小姑还好看!”
小孩子一般都认为自己家的是最好的,能让林万里认为比他最时髦的小姑姑还漂亮的女人,只怕真是个美人。安承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险些看呆了眼。
那时候受港剧影响,沿海地区的女性都流行卷发红唇休闲夹克,内地女人都视那种妆扮的女人为不正经,但心中也在羡慕她们的时髦和漂亮。柳茹或许是性格还是保守,虽然学习了当地的化妆方式,却不习惯将自己的头发弄成大卷,只是微微将发尾处烫卷一点,加之她头发本来就顺滑黑长直,这么底端微卷,看起来又自然又时尚。她化了淡妆,却因为保守的性格嘴唇没有化的那么红艳,只是淡淡的,既不让人觉得太过艳丽,又明显能够让脸色明亮起来;眼睛比以往大了点,应该是画了眼线,可是画得内敛没有烟熏,在不熟悉化妆的年代,人们根本看不出她画眼线;眼影由于都太艳丽她便没有画,脸上只拍了一点淡淡的粉,能让皮肤看起来更白皙,却自然无比。眉毛修了一点点,不过只是简单整理一下形状,没有像别人一样完全拔掉直接文眉,依旧柳眉如墨。
因为柳茹保守的性格和这个时代的化妆特点,竟让她提前画出裸妆的效果,看起来没化妆,却比以往增色三分。
不过幸亏她没有穿港剧里略显大的牛仔裤和夹克,那种衣服男人穿会很帅,可对女人来说完全无法凸显女人身体的曲线,只会显得臃肿。建省秋天风大,她穿了一件长风衣和直筒毛料长裤以及稍微带一点坡跟的皮鞋,即大方得体不显招摇却又无比修身,将她高挑修长优点完美展示出来。
没有带当时流行的大耳圈只是带着小耳钉增色的柳茹,即内敛又大方,将美丽时尚这种在当时感觉有些不正经的词语化为气质,纵然是最保守的三姑六婆,也不会说她花枝招展,最多只能数落她败家,一个单身女人带孩子那么不容易,还敢穿这种一看就很贵的衣服。
其实在广州,这些内地甚至能卖一两百的衣服,进价只有十几块甚至几块钱。
这一次广州之行,柳茹大开眼界,终于将她大学所学习的知识与现实联系在一起,发现以往的自己当真是井底之蛙,守着那一块国企的职业不放,竟是放过建省的大好商机。低价买进,高价卖出,累积资本、股市、房地产,现在不用安承泽提醒柳茹未来的房地产热,光想想当年手里明明握着几千块钱却没有买下几间棚户房柳茹就悔青了肠子。
在已经发展得不错的广州,想要创业不难,竞争却也大。柳茹犹豫数日,最终还是决定回到正在发展中的建省,还是做糕点生意。广州的确好,可要赚大钱,还是要在城市正起步的时候。
她雄心壮志充满希望回到建省,却在进入家门那一刻立刻放下心中所有的抱负,满心满眼全是自己可爱的儿子。
现在的她可以依靠自己,安承泽虽然不再是她唯一的依靠,却是她唯一的眷恋。能够将所有野心全部赶跑,只剩下温情的,只有安承泽。
看见儿子和一群小伙伴走出校门,竟是交了不少朋友的样子,柳茹挥挥手,笑容温暖有些凉意的秋日,下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安承泽发现自己真是变小了,控制力竟是如此只差,他居然想要丢脸地一边大喊“妈”一边飞奔到柳茹怀中蹭……好吧,大概是泪奔,随着圣斗士星矢的播放,泪奔这个词也渐渐出现,虽然挺形象的,但是也很丢人。
他脚边僵住,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揉揉眼才确定这不是他的幻想,而真的是他美丽迷人的母亲,还等什么,扑!
可惜总有那种身体比大脑先动的直肠子,在见到柳茹的第一眼就大叫“柳姨”冲过去,抢先扑了柳茹,在怀里蹭。某黑小子一边蹭还一边对林万里得意地比V字手势,看见没,这么漂亮的是我姨!
安承泽:“……”
真不知道他们在比什么!
不过此时安承泽也没心思再吐槽了,慢了半拍后也快速扑进柳茹怀里,在临近怀中时一脚踹上石毅的腿,借着身高矮一下子钻到石毅腋下,顶着将他从柳茹怀中连踹带丢的给扔了出去。
柳茹:“……”
儿子虽然交了朋友,但是貌似学会了打架,一定是石毅带坏的,之后再找他算账。
☆、第 26 章
就像其他家庭一样,父亲或者母亲离家一段时间,回来后孩子赖在他她的怀中叽叽喳喳地讲述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就算说的话颠三倒四,父母也会一脸幸福微笑地听着。
柳茹回来也是一样,可靠在她身边诉说分离想念的人是石毅。
安承泽:“……”
打架靠技巧,可卡位却靠力气了。他人小力微,最后竟是被石毅挤开霸着柳茹怀里不放了,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信心柳茹不会推开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柳茹是他妈呢。
当夜安承泽家没有开火,而是破天荒地去饭店吃饭。高级大酒店自然是吃不起的,不过建省也有不少物美价廉的小饭馆,只是之前为了省钱他们从来没去吃过,去年过年赚了几千块也没有。柳茹这一趟取经,观念上确实有了不小的转变。
这时候能够开起来的饭馆厨艺定然是过硬的,因为不像日后客流量那么大,就算被坑也只能算了,现在的饭店都是靠着回头客的。而在此时坚持下来的饭店,未来都变成了数一数二的酒店,就拿这家来说,日后就变成了老马私房菜,大厨做什么客人吃什么,并且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光网上排号便排到了一年后。
石毅就算家境很好也鲜少去饭店,毕竟家中有保姆,石磊又不在家,他虽然顽劣但并不败家,就算有钱也很少挥霍。就算请小伙伴们也是请吃零食,直接下馆子吃饭的事情对于那时的小学生来说还是过于早了。而不常在饭店吃饭的人的通病就是,对于多盐多油多调理重口味的饭菜相当喜爱,加之石毅的食量逆天,吃得不亦乐乎,连盘子都快啃了。
但是,这么多饭菜都没能堵住他的嘴,完全没有食不言寝不语习惯的石毅一边吃一边说,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都讲了一遍,柳茹认真地听着,听到安承泽居然在童军训练时从一群大孩子中脱颖而出成为第一名,忍不住摸摸儿子婴儿肥的脸蛋。
这是她的骄傲,她也要成为他的骄傲。
吃过饭柳茹要带着安承泽回家,石毅这下傻眼了,看见柳姨光顾着开心,居然忘记她回来后,小泽就要自己回家住了,怎么破?
在分道的路口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安承泽对他挥挥手,毫不留情地跟柳茹回家。石毅满脸悲伤地凝视他们背影一会儿,一跺脚追了上去!
黑小子蹬蹬蹬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安承泽的肩膀,对柳茹说:“柳姨,晚上我家就一个人……”
满脸的不舍让柳茹抽抽嘴角,没说出你以前也是一个人在家的话。听了石毅的讲述,柳茹知道跟着这个孩子,安承泽不仅没有学坏,还在他原本不擅长的方面有了新的进展,这让她十分欣慰,也相当感谢这段时间照顾安承泽的石毅。她更加理解孩子一个人在家时孤零零的感觉,石毅以前会想要当老大,应该也是因为寂寞需要小伙伴。
于是柳茹揉揉石毅的脑袋,果然毛刺头在柳茹掌心中蹭了几下,安承泽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十几年后流行的宠物二哈,又粘人又爱惹事又会耍贱。
对比前生那冷峻不善言辞很少有表情的石毅,他觉得这个傻一点的更可爱。也对,如果可以笑,谁愿意哭呢。只是那时石毅整个中二期大概都在旁人对脸上疤痕的嘲讽和同情中度过的,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他只怕都不需要。当表情只能让脸上疤痕更加狰狞时,表情对他而言就可有可无了。
想到这儿,安承泽的心莫名软了,默许了他插进自己母子间打扰叙旧的行为。
当晚母子两个聊到很晚,石毅开始还插两句话,后来困了,就是睁着眼睛打瞌睡,靠在安承泽身边睡着了。
柳茹温和地抱住安承泽,拍拍他后背说:“你也回去睡吧,你的屋子我早就收拾好了,明天还要上课,以后有的是时间聊天。”
安承泽点点头,拖着已经熟怎么叫都叫不醒的石毅回去了。没错,今生不是前世,他们不会因为自己进入安家而很少见面,也不会在军营时天人永隔,他和柳茹还有数十年的时间来续这段母子缘。
休息一天后,柳茹便开始着手装修门面,装修是一门艺术,就算只是普通的北京平,也可以装修出高大上的感觉。广州机器的价格比她想象得要便宜太多,她有大笔的金钱去布置门面。
做食品生意的,装修的钱绝对不能省,务必要让顾客一进门就能感受到卫生、安全。作为糕点店,柳茹将门面布置成暖色调,糕点放在各种玻璃展示柜中。大部分糕点都是用透明食品袋包装好的,可称斤买,也可以单个买,当然,论斤买肯定是比单个买便宜的。
糕点店中还有座位,方便附近的学生和家长来这里坐一坐,都是秋千式的座位,对于那个年代来说,这种装潢的门面简直太高大上,让人一进门就会有种“哇塞,这么好,一定很贵”的感觉。而当他们将视线放到糕点上时,就会发现,是比市场上买的馒头贵上不少,可是真好看,而且这么好看还这么便宜,赚到了。而这样的装潢和这样的价格,定然让人会想要买一两个糕点试试,买过后发现味道不错,而且如果论斤买会更便宜。
后厨放着制作糕点的机器,只要设定好模子和形状,将面粉鸡蛋奶油和调料搭配好,使用机器,大部分糕点都可以用机器完成。柳茹决定雇个稳妥的人,一边帮她忙,一边教出个成手,否则日后自己只怕忙不过来。
她这一番布置让安承泽连连点头,柳茹已经初步具备了成功商人的素质,懂得吸引顾客。只是她将来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很多,诸如宣传促销、人员管理之类的,就要靠她自己慢慢琢磨了。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安承泽会一点点不着痕迹地教会柳茹这些。
柳茹之前单位下岗的职工很多,其中一个与她关系很好的叫郭小华的年轻女人,二十多岁,人很好,但命也相当苦。郭小华年轻漂亮,只是乡下娘家穷,最后将她嫁给城里一个瘸子,用要来的彩礼给儿子娶媳妇。她虽然没什么文化,不过婆家结婚前就帮她找了国企车间的活,她千恩万谢地嫁过去,谁知丈夫却有间歇性躁狂症。
那个时候没有这种病的意识,婆家和郭小华都只认为她丈夫是脾气不好,他从小瘸被人嘲笑,脾气不好是肯定的,郭小华嫁人就知道这点,但她不在乎,婆家给了她城里人户口,帮她找工作又帮她弟弟娶媳妇,她心中是感恩的。就算丈夫是瘸子脾气还不好,只要她对丈夫就没事,怀着每一个少女对未来的憧憬,郭小华嫁过去。
新婚之夜,丈夫没让她看自己的腿,结婚数年,郭小华哪怕不小心碰到他的腿,都会招来一顿毒打。她尽心尽力地照顾公婆,婆婆却总是嫌弃她赔钱货,瞧不起她娘家人,整天数落她,看不起她是个乡下人身份。她丈夫在单位挂职吃空饷,不上班白赚主任的工资,郭小华白天去车间上班,晚上回来照顾一大家子,每天累死累活,还要被丈夫打骂。
就连安承泽都还记得,大概两年前的一个夜晚,郭小华满脸是血地跑到他们家,抱着柳茹嚎啕大哭。年幼的安承泽曾听到一两句她们对话,什么“不下蛋的鸡”什么“扫把星”什么“克死公公”什么“把头往墙上撞”,还有有时夜晚躺在丈夫身边,不小提到他的腿,不管几点,都会惊醒他,被揪起来狠狠揍一顿。
那次郭小华被打出轻微脑震荡,头晕恶心了好些天,她第二天就回娘家住了几天,最后好像还是被接回了婆家。而一年后,企业破产,郭小华和吃空饷的丈夫彻底没了工作,有能力的公公也去世,婆婆和丈夫便整天欺负她,嫂子过来说要分家,惦记公公留下来那点钱。
郭小华为了养活家人跑出去打工,甚至到沙场去扛沙袋,却被丈夫和婆婆数落成不守妇道,去勾引男人。不过好在自从家里都靠她养后,只要丈夫不犯病就不会打她,她日子好过了些。
其实郭小华并不是个好的选择,她的家庭太复杂,极有可能闹出大事。然而柳茹看中她一点,十八岁起至今,领证五年,结婚七年,不管被怎么对待,郭小华始终记得,当年他们家揭不开锅的时候,是婆婆一家给了自己生路。
她知恩感恩,这样的品质就十分难得。
柳茹做糕点生意,一个人忙不过来,要是遇到手脚不干净的,是很大麻烦。而当教出成手人跑出去自立门户,这也是个麻烦。而对于郭小华柳茹敢说,就算她婆婆来到店里让她偷店中的钱,她宁可抱着钱死也不会让婆婆把钱拿走。
是非恩怨,她分得很清楚。
家庭的麻烦只要不到店里闹就没关系,要真来店中……
柳茹一挑眉,保管让他们来了第一次再也不敢来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