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六城堡【馨沐。】整理 久久小说下载网www.txt99.com转载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食魂图
作者:金刚圈
第1章入校
头顶的风扇在有气无力地转着,在这样炎热的夏天,似乎一点作用也起不到,然而宋钧坐在沙发上,看着明亮的窗户和外面的阳光,却感觉到身体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回升。
这是他到C大法医学系报到的第一天,准确的说也不是报到,因为现在才七月份,学校的正式报到时间应该是在九月。但是他在一周之前接到了导师的电话,让他提前来学校报到,因为要安排他开始做实验了。
当时宋钧没好意思开口,其实在他的录取通知书的信封里面夹着一封信,说新生不要在九月之前报到,因为研究生楼正在翻新修建,来得太早没有办法安排住宿。可是导师的要求他又没好意思拒绝,结果今天到校之后去找宿管中心,果然是告诉他没办法现在住进宿舍,让他自己想办法,或者先去租房子住。
宋钧哪有那么多钱去外面租房子住,他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于是只好来找导师帮他想办法。
宋钧其实对于这个专业并不熟悉,他只是出于对C大医学院的向往报考了C大的研究生,而因为本科不是医学专业的,所以没有填报临床。在报到之前,他了解了一下所谓遗传学的研究方向,知道其实就是所谓的DNA鉴定,又称作法医物证,于是便没有太多心理障碍地来了。但是当他第一次踏进这栋法医鉴定楼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觉得觉得有些泛凉。
这栋楼一共有十四层楼,整个楼房是一个回字型的建筑,他从一楼进来,一开始没找到电梯,于是绕着走廊走了一圈,发现走廊只有东南西三条边,走廊的两边都有房间,而北边没有走廊,沿着东西两个走廊走到底分别是两扇门,宋钧注意到两扇门上挂着解剖室的牌子,两扇门大概是相通的,整个北边就是一间大的解剖室。
不过他到的时候解剖室是关着的,并没有人,但是尽管如此,他还是吓了一跳,急急忙忙返回,最后在回字型的中间找到了电梯和楼梯间。
电梯间与楼梯间紧挨在一起,由于位于大楼的正中间,被四个方向的房间和走廊包裹起来,所以是完全不透光的,只能够依靠电灯照明,一旦关了灯,便是完全的漆黑一片。
或许是因为暑假的关系,宋钧坐电梯上到五楼,找到他导师的办公室,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别的人,他觉得后背有些发寒,直到他现在进来这间办公室,感受到外面明亮的光线。
然而自从他进来之后,他的导师就一直在打电话,还没有来得及接待他。
宋钧的导师是名女性,学术上没什么可怀疑的,但是女导师总是避免不了对学生要求更严格一些。而且宋钧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直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女导师跟自己女儿讲电话,总是觉得有些尴尬。
他坐了一会儿,寒意退去,又开始觉得热。忍不住抬头看一眼墙上的空调,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位老师不开空调而要开着根本不怎么起作用的电扇。
好一会儿,导师的电话总算是打完了,开始跟宋钧说话。
宋钧站了起来,客客气气叫了一声:“周老师。”随后,他拿出通知书的附信,跟这位名叫周迎春的副教授讲了自己在宿管中心得到的回答。
周迎春皱着眉头看信,之后又给宿管科打了个电话过去,得到的结果跟宋钧一样,现在没办法给他安排宿舍。
宋钧站在旁边,小声说道:“我租不起房子,房租太贵了。”
C大医学院是老牌大学了,校址在城市的市中心,附近的房租不是一般的贵。
周迎春听了,说道:“你等一下。”
人是她打电话叫来的,宋钧的行李现在还寄放在一楼的门卫那里,断没有又把人给赶回去的道理。而且实验的内容周迎春都安排好了,需要宋钧从现在就开始着手准备。
于是周迎春又打了个电话给学院的研究生办公室。
宋钧听她问道:“我们学院是不是还有个老楼住有学生?”
……
“有空宿舍吗?”
……
“哦,我一个学生报到,现在学校研究生宿舍没办法安排,可以给他安排一间吗?”
……
“好好,我叫他去找你,好的,谢谢了。”
周迎春挂了电话,对宋钧说道:“我找学院这边给你安排了一个老宿舍,因为是学院自己的房子,你可以暂时先住着,等到九月份开学了,再去找宿管科重新安排,你看怎么样?”
宋钧连忙道:“当然可以。”
周迎春点点头,让宋钧去二楼找学院负责研究生工作的徐老师,说对方会帮他安排,之后又跟宋钧说道:“你先休整一下,等到星期一的时候过来找我,我给你说实验的准备工作。”
宋钧于是道:“谢谢周老师。”
从周迎春办公室出来,宋钧觉得有些累。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周迎春,但是感觉周迎春这个人比较严肃,所以应对起来,一直小心翼翼的。
他自己本来就是个小心翼翼的性格,有时候自己也嫌弃自己活得累。
坐电梯下去二楼,那位徐老师显然要好说话得多,他给了宋钧一把钥匙,随后说道:“你等等,我打电话找个师兄带你过去。”
徐老师随即打了个电话叫人过来。
之后,他又告诉宋钧,“步辉也是住那栋宿舍的,有问题可以问他。”
宋钧等了十多分钟,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从外面进来,先是与徐老师打了招呼,然后笑嘻嘻跟宋钧问好。
男生对宋钧自我介绍道:“我叫步辉,开学就研二了,是法医精神病的研究生。”
宋钧连忙向他问好:“步师兄你好。”
步辉是个性格和气而且爱笑的人,他的话还很多,跟宋钧一起下去一楼,主动帮他提行李。
宋钧打探着他们住宿的情况。
步辉说道:“你说宿舍啊,条件不是太好,但是比学校研究生宿舍便宜,学院相当于每年只收四百块钱的住宿费,不过房间里没有卫生间,但是好处是可以自己烧开水,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步辉一边说,一边带着宋钧去宿舍。
C大医学院内郁郁葱葱,树木高大,因为是一所百年老校了,有很多古旧建筑,已经成为学校的特色景观了,加固处理好依然作为教学楼在进行使用。为了景色协调统一,学校的许多新楼也会尽量修建成古建筑的模样,雕栏画栋。绿瓦红檐。
然而步辉带着宋钧去的那栋宿舍楼,却不是什么文物古建筑,那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大概是七、八十年代修建的,水泥地板,但是楼梯却还是木质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嘎吱的声响。
一楼有几个房间,全部是锁起来的,步辉说那是放的学院的一些杂物。
宋钧想到他们的学院是法医学院,顿时觉得那些所谓的杂物也有些阴森。
二楼从楼梯上来,一共有四个房间,走廊右边正对着的两间,步辉是一间是他的,另一间是空着的,而左边也有两间房间,仍然是一间住人,一间空着的。
左边走廊的尽头,就是水房和卫生间了。
步辉问宋钧他的房间是哪一间。
宋钧有些茫然,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步辉把行李放在走廊上,说道:“去拿钥匙试一下吧。”
宋钧先去试了步辉对面的房间,发现打不开,于是只好去尝试走廊左边的房间,房门很快应声而开。
步辉站在他后面,说道:“哎呀,在夏师兄对面啊。”
“夏师兄?”宋钧问着,看了一眼对面紧闭的房门。
步辉说道:“是啊,夏师兄是病理的博士,很厉害的,都在说他估计会留校。”一边说着,步辉一边帮他把行李拿过来,催促着他进去。
这间房间并不大,因为对面有楼房遮挡的缘故,显得采光不是太好,但是也不过分阴暗。房间里有一张上下铺,一个桌子,一张凳子,还有一个衣柜,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桌柜看起来都很旧了,第一眼看到,宋钧觉得并不是那么满意,但是总好过出去租房子住。
床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屋子里也没有风扇,更不要说空调。
两个人这么远走过来,又提着东西,都是一身汗了,但是宋钧还是要挽起袖子收拾房间。
步辉帮他把东西放下就告辞了,说自己还要回去医院,宋钧这才知道他还在学校附属的精神卫生中心实习。
宋钧连忙道了谢,步辉便独自离开了。
打扫卫生、收拾行李,幸好宋钧自己还带了床褥子和凉席来,他把下铺的那张床铺好,上铺空着用来堆放行李。
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宋钧把整间宿舍给收拾出来了,汗水把头发和衣服全部给打湿完了。然而还是少了很多东西,他没空休息,得去一趟学校外面的大超市,买些生活用品回来。
晚饭将就着买了一个面包吃,宋钧去超市,忍住花钱的肉痛,买了一个小台扇、烧水壶、热水瓶,和一些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回来宿舍,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插上风扇对着自己吹,人则是往床上一躺,都快要虚脱了。
宋钧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了一觉,惊醒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爬下来,拿了盆子和毛巾,再带着一条干净内裤,打算去水房冲个冷水澡。
水房没有大门,靠着墙有一排水池,后面则是两个小隔间的卫生间,没有镜子,灯光也不太明亮。
整栋楼里面现在就宋钧一个人,他犹豫一下,把水房窗户的百叶窗一拉,直接脱光了站在水池旁边,用盆子接了冷水冲洗。
洗完澡擦干,宋钧穿着内裤从水房出来,打算回房间拿洗衣服过来洗衣服。
他刚刚走出水房,便听到木楼梯上有脚步声响起,自己还没来得回到房间,就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从楼梯踏上了二楼,出现在走廊。
那是一个青年,穿着简单的体恤和长牛仔裤,但是宋钧看清他长相的第一眼,就愣了一下。青年的五官非常精致,容貌并不是一句英俊便能简单形容的,非要说的话眉目如画也不为过。可是气质却有些冷,从见到宋钧之后,就没有笑过。
宋钧看到他朝自己这个方向走过来,先是发愣,随后反应过来,结巴了一下说道:“夏、夏师兄?”
青年将他自上而下看了一眼,走到自己房间门前掏钥匙开门,随后说道:“把衣服穿上。”
宋钧顿时脸都涨红了,急急忙忙回去自己房间。
第2章夏师兄
那天晚上,宋钧洗完衣服就早早躺下睡觉了。他关了宿舍房间里的灯,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看到窗户外面的灯光照射进来,在墙上留下一个个形状怪异的黑影,那些都是树枝的影子。
宋钧打个哈欠,翻个身闭上眼睛很快就睡过去了。
在新学校的第一晚,宋钧睡得很熟,到了后半夜似乎是做了个梦,但是梦境很模糊,太不真切。他梦到自己不知是跪在地上还是坐在地上,身边站了个人,可是自己只能看到他的腿,抬起头想要看脸的时候,阳光便照射在眼睛上,什么都看不清了。
第二天一觉醒来,宋钧发现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窗外阳光正盛,他伸手揉了一下眼睛,觉得自己还应该去装个窗帘才行。
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宋钧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那扇门,这个时间依然是紧闭着的,但是宋钧当然不会以为那位夏师兄现在还在屋子里,大概是早就出去了吧。
中午去食堂办了饭卡,然后独自吃了一顿午饭,下午在学校里面闲逛了一转。
宋钧之前复试就来过学校,但是这么悠闲地在学校里面逛着,倒还是第一次。
下午,宋钧接到步辉打来的电话,说是约他晚上一起吃晚饭。
宋钧挺高兴的,还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道:“我请你吃饭吧,谢谢你昨天帮我搬东西。”
步辉说道:“客气什么,师兄请师弟才是天经地义的,等会儿先回宿舍,我们一起出去吃。”
宋钧应道:“好。”
挂了电话,他看时间已经快下午五点了,便朝着宿舍方向走去。
走进宿舍大门,宋钧踩着木楼梯上到一半的时候,听到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于是转回头去,看到了昨天见过的对门那位夏师兄。
宋钧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这位夏师兄到底叫什么名字呢,于是只好点了点头打招呼道:“夏师兄,你这么早啊?”
修长俊美的青年面无表情点了点头,随后朝着楼上走去,在即将越过宋钧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不是晚上吃饭吗?”
宋钧一愣,才明白应该是步辉也叫上夏师兄一起吃饭了,点了点头说道:“我等步师兄回来。”
后来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宋钧才知道那位夏师兄的全名,原来是叫做夏弘深。
夏弘深表面上看起来很冷淡,但是实际性格或许并不是那么不近人情,至少从步辉对他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
步辉是个性格非常外向的人,不管夏弘深搭不搭理他,他都能丝毫不介意地跟夏弘深交谈下去。说起兴趣了,还会抬手肘撞一下夏弘深,然后哈哈大笑。
宋钧看着他们两个,真害怕夏弘深会跟步辉翻脸,但是还好,夏弘深虽然没有表示出高兴的模样,却也丝毫没有不高兴的模样,步辉说什么他都听着。
步辉可能是见宋钧对夏弘深有些小心翼翼,于是对他说道:“别怕,夏师兄人挺好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找他。”说到这里,步辉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哦,对了,夏师兄你以前读硕士的导师不就是周迎春吗?”
宋钧闻言一愣,看向夏弘深。
正巧夏弘深也朝他看过来,说了一句:“是啊。”
步辉笑着拍一下宋钧,“快,这是你一个老板带出来的亲师兄,还不敬他一杯。”
宋钧听步辉这么说,立即去拿旁边的啤酒杯子,端起来说道:“我敬你一杯,夏师兄。”
夏弘深看了他一会儿。
宋钧差点以为他不会理自己,脸都要红了的时候,夏弘深端起酒杯来跟他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三个人这顿饭吃得还算尽兴,虽然宋钧是个内向腼腆的性格,夏弘深又不爱说话,但是只要有步辉在,就一直不会冷场。
饭快要吃完的时候,宋钧见到一个女生从饭馆外面走进来,一直走到步辉身后,捶了他一下。
步辉回过头去,看到那女生之后说道:“唉哟,怎么回来了?不是聚餐吗?”
说完,步辉又连忙对宋钧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成瑞景。”然后指着宋钧对女友说道:“刚来的小师弟,宋钧。”
成瑞景在步辉身边坐下来,说道:“你老板的?”
步辉摇头,“不是,物证新来的,住我们宿舍。”
成瑞景闻言笑了一声,“你们那宿舍跟鬼屋似的。”说完,她对夏弘深笑着打招呼,“夏师兄,好久没见过你啦。”
夏弘深点了点头,“你好。”
“吃东西吗?”步辉问成瑞景道。
成瑞景摇摇头,“不吃了,刚才饭吃了一半,田师姐跟男朋友打电话打着打着吵起来,后来就跑了。她们几个去追她,我就先过来了。”
“你不去追?”步辉问。
成瑞景说:“我追她干嘛?跟她又不熟,麻烦得很。”
宋钧端起啤酒杯,默默喝了一口。自从成瑞景过来,步辉就一直忙着跟她说话,宋钧和夏弘深这边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他觉得有些尴尬,只好装作认真听步辉他们两个说话的样子,偶尔转过头看一眼夏弘深,发现夏弘深正在看他。
夏弘深的双瞳很黑,不像一般人那般偏棕的颜色,而是如同一汪漆黑的深潭,宋钧看了一会儿,突然发觉自己在看着他走神,连忙转开头去,伸手抓了抓脸。
后来吃完饭,步辉陪着女朋友走了,宋钧和夏弘深一路走回宿舍,交谈非常少。回去之后宋钧把门给关上,坐在床边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那之后过了两天,宋钧没有再见到夏弘深,不过晚上他坐在屋里看书,有时候能够听到夏弘深上楼的声音,然后是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走到他房间对面,用钥匙开门,然后“砰”一声关门。
宋钧接着回神,继续看书。
星期一,他正式去导师那里报到。
周迎春跟他聊了半天,讲了自己现在手上的课题,与他讨论了实验的详细计划,接下来叫他回去先上网找相关的文章来看,然后一边收集实验样本,一边准备做实验了。
宋钧有个旧笔记本电脑,但是宿舍里还没有宽带,为此,他给步辉打电话,问能不能从步辉那里拉线。
步辉叫他晚上在宿舍里等着。
结果那天晚上却是夏弘深回来帮他拉线,他们宿舍都是用的一条宽带线路,路由器在夏弘深那里,没有无线网,都是走的明线。
夏弘深帮他牵网线的时候,宋钧就在旁边守着,自己好像帮不上忙。
等到弄好了,宋钧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谢谢你了夏师兄,我请你喝水吧。”
提出邀请之后,宋钧有些忐忑不安,结果夏弘深轻轻拉了一下衣襟,露出漂亮的锁骨,对他说道:“可以。”
宋钧闻言,连忙去翻出钱包,邀请夏弘深一起去学校小卖部。
虽然是盛夏,晚上的校园还是比较凉快的,而且周围有非常多的情侣,一对一对从他们旁边经过。
无话可说的宋钧觉得有些尴尬,他抬头看天,张望一下想看天上有没有月亮或者星星,说不定可以说一句“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结果还没看到月亮,宋钧突然察觉到右边岔道旁的一栋高楼上,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宋钧猛然停住了脚步,接下来他听到了有女生的尖叫声,还有人在大声喊:“有人跳楼了!”
本来闲适安静的校园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宋钧看到不少人朝着那个方向跑过去,他下意识就要跟过去,却突然被夏弘深拉住了手臂。
宋钧一愣,抬头朝夏弘深看去。
却见到夏弘深眉头微皱,正看向那栋大楼的方向。
他们两个最后还是过去了,那栋楼是药学院的大楼,有十多层高。宋钧刚才正好看到那个人从楼上跳下来,大概正是在顶楼的位置。
跳楼的是个女生,周围一圈被人围了起来,人早已经断了气。
很快学校的保安来了,接下来是救护车和警车,学生被疏散,公安的人拿着照相机开始拍照。
宋钧和夏弘深离开了。
但是宋钧之后却微微有些恍惚,他始终没有忘记之前看到那个人从楼上跳下来那一幕,还有之后趴在地上时,女生周围蔓延开的深红色的鲜血。
晚上依然是在水房里面冲了个澡,回到房间里,宋钧打开风扇对着自己吹,心里略微有些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有人突然在外面用力敲门。
宋钧吓了一跳,接下来听到步辉喊他的声音,才放下心来走过去开门。
步辉见到宋钧,一脸神秘兮兮,“你知道今天学校有人跳楼了吗?”
宋钧没说他是亲眼看见的,只是点了点头。
步辉对他说道:“你知道那是谁吗?”
宋钧摇头。
步辉说:“那是药学院的,跟我女朋友一个教研室的,姓田,说是跟男朋友吵架,然后跳楼自杀了。”
宋钧闻言,感叹了一句:“何必呢,太可惜了。”
步辉靠在他门边上,说道:“是啊,我也觉得可惜,就是谈个恋爱想不开呗。”
这时,对面的房门突然打开了,夏弘深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盆子跟毛巾,看着像是要去水房洗澡。
步辉见状,连忙凑过去说道:“夏师兄洗澡啊?一起啊?”
夏弘深什么都没说,步辉显然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说完就朝着自己房间的房子走去了。
宋钧关上房门,又一次想起了那个跳楼的女生,扯了扯头发,叫自己不要再去胡思乱想了。
第3章鬼打墙
药学院有个女研究生跳楼的事情很快就在整个学校传遍了。现在在大学里面,学生承受不住压力跳楼似乎也不是太少见的事情,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不过都是觉得有些惋惜,倒是掀不起太大波澜。
药学院大楼当天晚上封锁了一下,第二天还是照样开放,学生在里面出出入入,并不会觉得太异样。
过了大概两天,都已经傍晚了,宋钧接到周迎春电话,让他帮她去药学院十楼取一份实验数据,然后给她送到法医楼办公室去。
宋钧愣了一下,连忙答应了,说立即就去。
他收拾了一下,拿着手机和钥匙出门,刚打开门的时候遇见夏弘深从外面回来,点头打了个招呼,“夏师兄。”
却不料夏弘深问他道:“去哪里?”
夏弘深的语气算不上客气,乍听起来有些不太礼貌,好在宋钧这个性格也不在意,回答道:“去帮周老师拿东西。”
夏弘深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了,随即便开门回了自己房间。
宋钧出来宿舍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但是校园里面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不少学生往教室走正要去上自习,操场上还有趁着太阳下山出来打球的男生。
走到药学院楼下的时候,宋钧下意识朝楼上望了一眼,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其实并没有刻意去记什么,偏偏就清楚记得那天那个女生跳楼的窗口。
药学院大楼是学校新修的几栋大楼之一,楼房是“L”型,在“L”的拐角处有电梯,但是楼梯却在最上面和最右边的两个端点处。
这个时间,楼房里面已经有些冷清了,但是从外面看,还是能看不到不少房间亮着灯,大都是药学院的研究生,或者还在做实验或者在上自习。
宋钧接到周迎春的电话,是叫他去十楼找一个叫廖婉的女生拿数据,据周迎春说,她已经事先给廖婉打了电话了,宋钧只需要去了对方就知道。
可是药学院大楼毕竟是宋钧第一次进来,他开始走错了方向,走到最右边的楼梯间,又连忙掉转头来,才找到了中间的电梯。
找廖婉的过程还算是顺利,对方一听说是周老师叫来拿数据的,就给了他一个U盘,说拷完了给她还回来就行。
宋钧道了谢,拿着U盘从廖婉的实验室里面出来,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
这时,外面已经全黑了,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在。走到电梯前面,宋钧看到电梯正在从一楼上来,他伸手按了向下的键,看到电梯一路上来都没有停过,直到到达十楼停了下来。
电梯门打开,宋钧本来以为里面会有人,结果却一个人都没有,三面都是光滑的镜面,照出宋钧孤独的影子来。
宋钧站了进去,转过身子来,正对着电梯门,他看到对面墙壁上阿拉伯数字写着10。
电梯门缓缓关上,一路往下,宋钧看着红色楼层数字缓慢往下跳,从10一直到1,当到达一层,他以为电梯门要打开的时候,却察觉电梯根本没有停下来,正在继续往下,而鲜红的数字猛然间跳到了顶楼14楼,然后再一次从14往下跳。
宋钧突然觉得身上一阵寒意,他下意识退后一步,将后背贴在电梯墙上,确认周围没有视线的死角,然后再一次紧盯着电梯跳动的楼层数字。
他一开始觉得是电梯故障,但是很快又否认了这个想法,因为他能察觉到电梯往下行走时轻微的失重感。他确定自己是在一路往下的,刚才明明从10楼下到了1楼,但是现在又一路往下下了不只十层,怎么可能?除非这药学院大楼地下还有十多层!
这些超乎逻辑的事情,宋钧根本不敢细想,他伸手去按楼层按键,随便按到哪层也好,只要能够立即停下来。
结果电梯猛然间在五楼停了下来,电梯门缓缓打开,宋钧看到对面墙壁上的数字“5”。
他没有多犹豫,立即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身后电梯门又缓缓闭合,停在5楼不动了。
宋钧站在5楼的拐角处,左右两边是空荡荡的走廊,走廊上亮着惨白的日光灯,但是一个人都没有,两侧的所有房间门也是紧闭的。
他还没从刚才的惊恐中回过神来,后背阵阵发寒,手臂上全是鸡皮疙瘩,可是身后的电梯他是无论如何不敢再进去了。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愣,宋钧鼓起勇气,朝着右侧的楼梯间走去。
楼梯间有一道防火门,平时是关闭着的,使些力气就能够推开。
可是楼梯间比起空荡荡的走廊看起来要可怕许多,因为楼梯间没有光线,他推开防火门,看到一丝光线渗透进去,在地上照出自己的影子,可是他一旦进去了,这道门就会自动弹回来,接下来会将所有的光线全部遮挡住。
宋钧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找到楼梯间的电灯开关。
他有些紧张,因为他不认为刚才电梯里的现象是科学能够解释得清楚的,但是他却希望自己能够淡定一点,不要那么疑神疑鬼。
深吸一口气,宋钧推开防火门走进了楼梯间。不管往上还是往下,楼梯都是漆黑一片。他把手机掏了出来,屏幕微弱的光线照亮了面前一小片范围,至少他不会一脚踩空,但是前面更多的更黑暗的地方到底有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宋钧没有停留,也没有再左顾右盼,专心看着面前一小块光亮的地方朝着楼下走去。他自己也不知道走到几楼的时候,突然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突然奇来的铃声差点把宋钧的魂给吓掉,他手上都险些没拿稳。不过还是停了下来,微微往后,后背贴在墙壁上,接通了电话。
电话竟然是夏弘深打来的,接通的瞬间宋钧还没听出来,因为他一直没有要过夏弘深的电话号码。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听到夏弘深的声音,宋钧一下子觉得放松了一些。
电话那边,夏弘深第一句话就是问道:“你在哪里?”
宋钧说道:“我在药学院大楼里,正要出来——”
他话没说完,便听到夏弘深说道:“在那里等我。”
宋钧一愣,便急着告诉夏弘深自己这里的情况,他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电梯好像出问题,我正从楼梯下来……”
“原地站着哪里也不要去,”夏弘深是这么说的。
随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宋钧看到电话断了,想到夏弘深刚才的话,干脆贴着墙壁在楼梯上坐了下来。老实说,他一刻也不想再这里多停留了,可是再去面对前面的一片黑暗他也觉得紧张,而且他刚才到底下了几层了?是不是前面就是出口了?他发觉自己脑子有点懵。
过了差不多有十分钟,宋钧听到有上楼梯的脚步声。
他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紧紧握着手机,照出一小片光亮来。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宋钧所在的这截楼梯前面停了下来,随后宋钧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了夏弘深。
宋钧猛然间松了一口气,他说:“夏师兄。”
夏弘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一只手给他:“跟我走。”
宋钧一愣,身体比大脑先作出反应,伸手握住了夏弘深的手。
夏弘深拉着他就朝下楼的方向走去。
因为多了一个人,宋钧觉得没那么害怕了,于是问道:“不坐电梯吗?可能已经好了吧?”
夏弘深只简短回了一句:“不坐。”
宋钧便不好再问,跟着夏弘深一路往下走。
在这时,他才发现一个问题,他刚才从电梯出来是在五楼,后来又至少下了三、四层楼,怎么说也差不多该到一楼了,可是夏弘深拉着他还在一直走,显然下面距离还不短,他忍不住问道:“我们刚才在几楼?”
“十四楼,”夏弘深说道。
宋钧一愣,他觉得不对,十四楼是这栋楼房的顶楼,且不说他从电梯下来看到的楼层数字是不是真的,他刚才进楼梯间,也确实看到还有朝上的楼梯,怎么会是十四楼呢?
不过十四楼,那个跳楼的师姐不就是从十四楼跳下去的吗?
宋钧突然觉得一寒,想要问的问题也问不出口了,沉默地跟着夏弘深下楼。
这一回他仍然是记不清到底下了多少层楼,在经过一层拐角的地方,他突然察觉前面有什么东西反射着光线。宋钧下意识想要仔细看清楚,身边的夏弘深却抬起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说道:“别看,跟我走。”
宋钧一愣,他觉得自己刚才看到的大概是面镜子,可是又不太确定。
被夏弘深挡住眼睛,他能察觉到夏弘深的手指细长冰凉,微微有些紧张,却不敢推开,便这么跟着夏弘深,一路下到了一楼,从药学院大楼走了出去。
出来大门的瞬间,宋钧感觉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这才猛然察觉方才楼房里面竟像是开了中央空调般阴冷,可这是不可能的,明明他进去的时候还觉得闷热,药学院楼也根本没有什么中央空调。
校园道路上人来人往,仿佛里外是两个世界,现在才回到了人间一般。
宋钧转过头去看夏弘深,却看到夏弘深正回头看着他们身后的大楼。他不由也顺着夏弘深的视线看了过去,想起刚才的经历,还是觉得一阵寒意。
“是撞鬼了……吗?”这话宋钧说得有些犹豫,因为他身边这个可是法医学的博士生,两个人在这里讨论是不是见鬼的问题,实在有些好笑。
可是夏弘深没有笑,他说道:“你还有什么事?”
宋钧一下子想起了口袋里的U盘,“我要给周老师送数据过去。”
夏弘深于是说了一句:“去吧。”然后就没有再跟宋钧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了。
宋钧无奈,只好跟他说道:“那我走了。”
往前走了几步,宋钧回过头来对夏弘深说道:“谢谢你了,夏师兄。”
夏弘深站在原地,平淡地看着他。
宋钧扬了扬手,转身朝法医楼方向走去。
晚上回到宿舍,宋钧看到对面夏弘深的房间门紧闭着,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了。他拿出钥匙开门,突然见到窗户上有什么黑影从外面跃了进来。
他吓了一跳,立即按开房间里的灯,看到竟然是只小黑猫。
小黑猫仰起头,朝着他“喵”了一声。
宋钧松一口气,知道是自己窗户没关,这只猫才从外面窜进来的。他走到桌边把钥匙丢下,然后坐下来换鞋。
小黑猫一直盯着他看,看到他看自己的时候,就会小声“喵”一声。
宋钧本来想把它赶出去,却看它乖巧的模样又不怎么忍心,于是从抽屉里翻出一根火腿肠,喂给黑猫吃。
小黑猫埋着头闻了一下,竟然不肯吃。
宋钧稍微犹豫,伸手摸了一下小黑猫的头,发现小黑猫很柔顺地趴了下来,于是他用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看它享受地眯起眼。
后来,宋钧去水房冲了个澡,再回来时小黑猫已经不见了。他从窗户探出头去看,可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第4章成瑞景
“药学院的镜子的传说你听过吗?听说药学院的右侧楼梯,从一楼到二楼的拐角处有一面镜子,平时是看不到的,但是在半夜十二点的时候,你去照镜子,就能够看到最可怕的东西。”
“什么东西?”
“每个人最可怕的东西都不一样啊,比如说你很漂亮,大概就会看到自己衰老的样子;你很胆小怕鬼,就会看到一个长发女人遮着脸站在你后面之类的……这个不重要啦,关键是镜子的来源,据说是从药学院的老楼房传过来的,药学院以前有一栋三层的老楼,木质结构的,两侧各有一个小阁楼,听说这面镜子就收在阁楼里面,后来起了一场火灾,把老楼给整个烧毁了,当时有一个师姐在阁楼里面上自习,逃跑的时候被倒下来的镜子砸断了一条腿,结果没能跑出来,被活活烧死了。”
“好惨啊……”
“后来新药学院大楼修建,药学院院长经过一楼时说可以在这里添一面镜子,让学生经过时整理仪容,结果不知道是谁把旧药学院那面镜子搬了过来,之后就一直有很多可怕的传说,后来楼房管理员把镜子搬到了楼梯间里去放着,因为平时那里没人经过。结果一天晚上停电……”
“啊——”隔壁桌的女生突然尖叫起来。
宋钧的筷子差点被她吓掉。
接着那女生说道:“你别说了,我不听!”
她对面正讲着校园传说的女生撇撇嘴,“不听算了。”
宋钧很快扒了两口饭,端着餐盘离开了。
那个女生讲的故事是真是假他不知道,但是药学院大楼看在他眼里,始终是诡异得厉害,那个地方如非必要,他自己是不想进去了。
从食堂出来回去睡了个午觉,醒来的时候头上全是汗水,小风扇呜呜吹着,却起不了太大作用,他有些犹豫,想要带着笔记本去实验室看文献,可是又担心跟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们不熟悉,贸贸然过去不太好,还是等着周迎春让他正式进实验室了再说吧。
晚上,宋钧又见到了那只黑猫,当时他冲了凉了,只穿着一条内裤在房间里。黑猫悄无声息窜到他的窗户上,盯着他看。
宋钧也没什么可以喂它吃的,小心翼翼伸手过去摸了摸它的头,见它并不抵触,便用手指轻轻帮它挠痒痒。
黑猫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一脸享受的模样,后来直接侧躺在了地上,被宋钧顺了一晚上的毛才从窗户跳了出去。
第二天,宋钧去外面超市买了一小袋猫粮,打算黑猫如果再来,就喂它吃猫粮,只是不知道它会不会喜欢。
结果那天晚上,宋钧没等到小黑猫来,而是接到了步辉打来的电话。
宋钧一接起电话,步辉就说道:“小师弟,帮个忙。”
原来步辉这个时候还在医院里面,他下午收了两个病人,现在还在埋头写病历。刚才他接到女朋友成瑞景打来的电话,说自己被锁在了实验室里面,现在一个人很害怕,让步辉去找一楼的管理员要钥匙,然后上来接她。
宋钧一听实验室,顿时紧张了一下,因为他没记错的话,步辉的女朋友就是药学院的学生。
果然,步辉在电话里对宋钧说道,他现在实在是走不开,让宋钧帮忙去药学院大楼找管理员,然后到七楼去帮着开一下门。
其实那时候宋钧还没太理解为什么成瑞景会被锁在了实验室里,可是听步辉很忙很着急的意思,他也没好意思拒绝,只好答应了。
之后步辉又发了条短信给他,把成瑞景的手机号给了他。
宋钧收起手机,打开门看了一眼对面夏弘深的房间,门依然关着,大概是还没回来,因为他还没听到对方回来的脚步声。
对于药学院大楼,宋钧有些心理阴影,只不过答应了步辉的请求,又想到成瑞景一个女生被锁在楼上,确实挺可怕的,于是只好鼓起勇气再去一趟了。
宋钧走在学校里面的时候,觉得跟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药学院大楼从外面看上去也是安安静静矗立在那里,没有丝毫异常。
那天晚上的事情,跟像是一场梦或者一个幻觉,他怎么都下不了楼,但是他又什么都没有见到。
宋钧打算进去就直接找管理员,找到管理员一起上七楼,这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可是走进药学院大楼之后,宋钧却并没有找到管理员,大楼管理员的房门是开着的,里面的电视机还在播放着电视画面。
他在一楼转了一圈,也尝试站在管理员房间附近大声喊管理员,可是没有得到回应。
这时,步辉的电话又打过来了,步辉问他到了吗,说成瑞景在楼上一个人很害怕。
宋钧有些无奈,挂了电话之后,站在原地犹豫了稍微犹豫。
这时,却正好有一男一女从外面进来,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电梯走去,宋钧便立即跟了过去,与他们一起坐进了电梯。
那对男女坐电梯到了五楼就出去了,宋钧一个人坐到七楼。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拐过拐角,才知道成瑞景为什么会被锁在里面了。
在走廊上有一道防盗门,是栅栏样式的,将一个走廊给隔成了两半,宋钧喊了一声:“成师姐?”
很快便听到有人回应他,成瑞景从防盗门里面的一间房间里跑出来,问道:“管理员来了吗?”
宋钧摇摇头,“我没找到管理员。”
成瑞景很是失望,不过见到了宋钧,却显得没那么害怕了,她走向宋钧的方向,与他隔着一道铁门站着,抱怨道:“我在里面关了一会儿门,忘记跟他们说了,结果走的时候就把门给锁了!气死我了!”
宋钧下意识伸手推了一下防盗门,可惜推不动。
成瑞景说道:“怎么办啊?管理员不在吗?”
宋钧说:“我来的时候没人,你同学呢?叫他们回来开一下门?”
成瑞景道:“有钥匙的那个说出去吃饭了,可能要九点多才回来。”
宋钧很是无奈,“怎么办?你等一下,我再去找管理员试试。”
成瑞景伸手抓住铁门,“别走啦,我一个人觉得很害怕,你知道前几天田师姐才刚刚从楼上跳下去。”
宋钧正想要说话,猛然间怔住,他突然有些结巴地问了一句:“只有你、你一个人在吗?”
成瑞景看他脸色都变了,奇怪道:“是啊,是只有我一个人在。”
她并不知道的是,宋钧刚才看到就在成瑞景身后,隔了两道房门的洗手间的位置,有一对红色的高跟鞋尖站在那里。
从宋钧这个位置,只能看得到探出来的一点鞋尖,看起来更像是有个人双腿并拢站在墙壁拐角后面,露出来的一点鞋尖。
成瑞景看到宋钧脸色越来越难看,顿时也有些紧张,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了?”
宋钧很想要跟她说:你回头看看,那里是放了一双鞋子还是站了一个人?可是他不敢说出口,他怕自己吓到成瑞景,更害怕成瑞景一旦回头去看,就会证实什么东西。
“怎么办啊?”成瑞景还在纠结,她打算再给步辉打个电话催促他过来,她觉得面前这个小师弟有些呆呆的,不太可靠。
就在成瑞景掏手机的时候,她看到宋钧的眼神陡然间充满了惊恐。
是惊恐,因为刚才那一瞬间,宋钧看到从墙壁拐角伸出来一只手抠在墙壁边缘,手指的指甲染着鲜红色的指甲油。
成瑞景被宋钧的眼神吓到了,顿时就要回身去看。
但是就在这时候,电梯发出“叮”一声响声,接着电梯门打开,有人走了出来。
宋钧和成瑞景同时被这声响吸引了注意力转头去看,才发现是步辉和一楼的管理员一起上来了。
成瑞景一下子高兴起来。
宋钧再转回头去看,却已经看不见刚才的鞋尖和手指了。
管理员一边抱怨着,一边过来拿钥匙打开了防盗门。
成瑞景跟步辉发脾气,怪他来得太迟,步辉一脸苦恼,“姑奶奶,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人帮我带一下班,我马上还要赶回去。”
宋钧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对步辉说道:“不好意思步师兄。”
步辉拍一下他肩膀,“什么话,师兄还要谢谢你跑这一趟,改天请你吃饭。”
成瑞景回去实验室里收拾自己的小背包,宋钧下意识朝着前面走了几步,想要到卫生间门口去看看,却突然被步辉拉住了手臂。
步辉说道:“那边是女厕所,男厕所在对面走廊。”
宋钧只好停了下来。
成瑞景收拾好东西出来,管理员又一次把铁门锁上,同时还顺便把这一层走廊的灯给关了。
有这么多人一起,宋钧倒是不觉得害怕,只是始终对于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耿耿于怀。
可是他们一直到进电梯,都没有再看到这一楼有别的人了。
宋钧觉得自己大概是撞邪了,那一系列奇怪的事情都发生在药学院那栋大楼里面,联想起药学院那位师姐跳楼的事情,宋钧更倾向于是药学院大楼在闹鬼。
可是为什么每次都被自己碰上了?成瑞景一个人在里面待了那么长时间,明明都什么也没看到。
宋钧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种事情,他出去说大概也不会有人会相信吧?要不去庙里拜拜,找个和尚做做法事?
胡思乱想中,宋钧还是渐渐睡着了,天亮之后,昨晚的事情好像又不那么恐怖了。
那天晚上没怎么睡好,第二天,宋钧上午去见周迎春,周迎春带他去了实验室,让他可以开始先熟悉实验室的仪器操作。同一个实验室有不少师兄师姐,周迎春现在却只带了他一个学生。
为此,周迎春那天还特地带他去楼下的病理教研室,找到了夏弘深。
夏弘深在办公室里面写东西,宋钧跟着周迎春到时,看到夏弘深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顿时有些发怔,他觉得这样的夏弘深好看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禁欲意味。
夏弘深在面对周迎春时,态度也不算热络,不过听到周迎春让他帮忙照看一下宋钧的时候,并没有拒绝。
在他们离开之前,夏弘深手指夹着签字笔转了转,对宋钧说:“有问题可以来找我。”
下午,宋钧三点多就回去了宿舍。
他刚刚打开房门,便听到一个“哒哒”的脚步声正在上楼梯。那不是步辉或者夏弘深的脚步声,而是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会发出来的脚步声。
宋钧站在原地,过了片刻见到一只脚穿着红色的高跟鞋,踏上了走廊。
来的人是成瑞景。
成瑞景今天穿着白色连衣裙,脚下是红色高跟鞋,似乎是仔细打扮过的模样,但是她情绪看起来却不高,上楼之后朝着步辉的房间走去。
宋钧对她说道:“成师姐,步师兄不在。”
“不在啊。”成瑞景重复了一次,站在原地并没有要离开的样子。
宋钧犹豫一下,看成瑞景不走,自己也不好意思进房间把她一个人丢在走廊上,于是说道:“师姐,要不要去我房间坐一会儿吧,说不定步师兄等下就回来了。”
成瑞景朝他看过来,说道:“好啊。”
宋钧把成瑞景请进了房间里去坐下,他看到自己房间有些乱,还特意收拾了一下。
成瑞景端正坐在凳子上,伸手将一缕头发揽到耳后。
宋钧注意到她手指涂了红色的指甲油,看起来跟昨天晚上在药学院大楼里面出现的那只手的手指甲颜色一模一样。
宋钧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寒意,不过看成瑞景神情却很平淡,于是克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说道:“师姐你坐一下,我去接点水来烧水。”
宋钧拿着自己的电水壶出去,走到水房接满了水,然后又回到房间。
他离开的时候房门没关,这时候望进去,便见到本来坐在凳子上的成瑞景不见了,他还在奇怪,推开门便见到成瑞景竟然坐到了他的床上去了。
成瑞景坐在宋钧床边,把宋钧前天新买的蚊帐放下来,遮住了自己的上半身,只露出一双腿在外面,以及抠在床边的鲜红色指甲。
宋钧突然便觉得这样的成瑞景太可怕了,他朝门外接连退了两步,感觉到撞在了一个人身上,回过头来发现是夏弘深。
夏弘深伸手接住了他,还一把抓住了他险些掉在地上的水壶。
“怎么?”夏弘深向来沉缓的声音响起。
宋钧转身抓住夏弘深的手臂,叫了一声:“夏师兄!”
第5章高跟鞋
宋钧紧紧抓着夏弘深的手臂,脸色因为惊吓而显得有些苍白。
夏弘深问完那句“怎么”之后,目光就转向了宋钧开着的房门。
这时,成瑞景出现在房门前,微笑着说:“夏师兄,你回来啦?”
宋钧转过身去看成瑞景,见她神情正常,又恢复了之前活泼跳脱的性子,看起来丝毫没有什么奇怪的。
可是刚才那些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宋钧呼吸还微微有些急促,全然不觉自己牢牢抓着夏弘深的手臂不放。
夏弘深看了一眼被宋钧抓住的手,随后问成瑞景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成瑞景说道:“来了一会儿啦,我在等步辉,小师弟让我到他房间里坐坐。”
夏弘深又看了一眼宋钧,见他还是紧紧抓着自己,一脸受了惊吓的表情,于是朝着宋钧的房间走了进去。
他这一动,宋钧才回过神来,连忙松开了手。
见到夏弘深去了自己房间,宋钧一下子觉得没那么害怕了,他跟着进来,对夏弘深提出邀请道:“夏师兄也在这边坐一会儿吧,我给你倒水。”
宋钧的水壶还被夏弘深提在手上,顺手帮他放上了水壶座,说了一句:“好。”
夏弘深坐在了宋钧的小书桌前面。
成瑞景却没有坐回床边去,她踩着高跟鞋,在宋钧的房间里面走过来走过去的,步伐轻快,时不时还哼着歌,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宋钧把开水烧上,觉得这气氛有些尴尬,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夏弘深一直在看着成瑞景,漆黑的眼瞳跟随着成瑞景的身形。
成瑞景突然停了下来,对宋钧说道:“我漂亮吗?”
宋钧一愣,随即回答道:“当然漂亮。”
他看到成瑞景突然嘴角扯动,露出一个狰狞的冷笑来,然后成瑞景又问夏弘深,“你觉得呢?”
夏弘深平淡应道:“普普通通。”
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当人面说出,定然会觉得气氛尴尬得不得了,但是夏弘深说的如此理所当然,倒是宋钧听了反而为自己刚才的刻意吹捧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而问话的本人也没有生气,反而嘻嘻笑了起来,又开始继续哼着不着调的歌曲。
过了半个小时,步辉终于算是回来了。
成瑞景笑嘻嘻挽着步辉的手,跟宋钧和夏弘深挥手,说道:“我们走啦!”
步辉也配合的一挥手说道:“哥也走啦,别太想我。”
宋钧勉强对步辉笑了一下,看着他们两个离开,等到听到他们下楼梯的脚步声时,便立即转过身来对夏弘深说道:“成师姐好像不对劲。”
夏弘深只是“哦?”一声。
宋钧忍不住,连着昨晚在药学院大楼见到的情形全部告诉了夏弘深,他说:“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那双红色高跟鞋还有红色的指甲,怎么想都不正常!”
夏弘深朝他看过来,突然伸手按在他肩膀上,说了一句:“别紧张。”随即便收回了手朝着外面走去。
宋钧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夏弘深已经打开自己房间的门进去了,他也不好再追过去,只好忍住了满腹的惊疑不定,暂时放下这件事情。
晚上,宋钧苦恼地看着一篇英文文献的时候,小黑猫又钻进来了。
宋钧停下手上的事情,把专门给小猫买来的猫粮倒在了一个小瓷碗里面,放到它的面前。
小猫耸着鼻子闻了很久,先是吃了一颗,然后似乎觉得味道还不错,便埋着头吃了起来。
宋钧觉得很高兴。
在小猫吃完了一碗猫粮之后,又给它到了一碗牛奶,看它喝得干干净净。
宋钧蹲在一旁,用手给小黑猫顺着毛,问道:“你住在这附近吗?怎么天天往我这里跑?”
小猫耳朵抖了抖,自然没有理他。
宋钧又自言自语道:“你叫什么名字啊?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叫咪咪?”
小黑猫张开嘴,打了个哈欠,不再搭理宋钧,转身尾巴扫过宋钧手臂,随即便从窗户上跳了出去。
从第二天开始,宋钧就正式去实验室报到了。
现在刚刚上手,他需要一个逐渐熟悉的过程,他不想显得笨手笨脚,但是事实上他却又不可避免地有些笨手笨脚。在这个时候,他开始觉得能够有同一个导师的师兄或者师姐带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至少在讨教的时候,不需要那么小心翼翼。
中午宋钧回去宿舍睡午觉,起床之后,他走到夏弘深房间前面,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敲他的房门。
然而没有回应。
他知道夏弘深在的,中午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明明听到了夏弘深回来的脚步声,可是夏弘深却没有给他开门。
宋钧觉得很沮丧,也有些尴尬,无精打采地拖着步子朝实验室走去。
下午,那台荧光定量PCR仪不知是宋钧哪一步操作有了问题,他设定的时候半天没有反应。
突然,一只手从他肩上越过来,修长的手指握住鼠标,在电脑上点了几个按钮。
系统终于又有了动静。
宋钧转过头去,看到穿着白大褂戴眼镜的夏弘深。
夏弘深双臂抱在胸前,说道:“继续。”
宋钧连忙“哦”一声,转回身来继续操作。
结果那天,夏弘深一整个下午都待在宋钧的实验室陪他做实验。虽然夏弘深话不多,但是对于宋钧,却基本算得上是手把手地教他了。而且不管宋钧看起来有多笨,夏弘深都丝毫不会不耐烦。
宋钧非常感谢夏弘深,考虑了两天,决定请夏弘深吃顿饭,同时为了谢谢前几天帮过他找论文的步辉,宋钧也一起邀请了他。
依然是在学校外面的小饭馆,那天是宋钧和夏弘深先到的,宋钧让老板拿菜单来点菜,夏弘深坐在他对面,用饭馆里的茶水冲洗着碗筷。
步辉来的时候,菜都已经上了两个了。
这两天步辉似乎比较忙,宋钧几乎都没怎么碰到过他,现在见他,也是一脸无精打采的模样,眼眶下面都是青黑色的。
夏弘深递了一双筷子给他,同时打量着他的神色。
步辉接过来,道了一声谢,紧接着张嘴打个哈欠。
“很累?”宋钧问道。
步辉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一下头说:“没什么,还好。”
尽管他嘴里说着还好,可是宋钧觉得他看起来其实很不好。步辉是个性格开朗阳光的青年,总是笑呵呵的,见到宋钧喜欢叫他小师弟。可是今天晚上,他从出现时勉强笑了一下,其他时候好像都是在强撑着陪他们吃这顿饭而已。
夏弘深坐在他们对面,难得话多的问了几句步辉的近况。
步辉抱怨医院里的病人太多,那些各种各样有着精神疾病的病人,快要把他也折磨得不正常了。
在医院实习是件很累的事情,宋钧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觉得自己完全能够理解。
可是步辉也不是第一天去医院了,被折磨得这么憔悴,实在是有些不寻常。
吃完饭,步辉接了个电话,说自己要先走了。
宋钧看他急急忙忙的样子,对夏弘深说道:“你说步师兄是怎么了?”
夏弘深摇了摇头。
宋钧叫老板来收钱,付了帐之后跟夏弘深一起回去学校。两个人刚刚走进校门,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因为他们都看到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步辉跟成瑞景正站在一起。
成瑞景今天仍然是穿了条白色的裙子,似乎与那天略有不同,但是仍然是条长裙,脚下踩着一双鲜红色的细跟高跟鞋。
步辉与成瑞景两个人站在一处说话,看起来与这校园里无数情侣一般并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宋钧却抑制不住心底的惊疑,用力盯着成瑞景看。
成瑞景突然用手指勾住步辉T恤的衣领,微微踮起脚,亲了他的嘴唇一下。
接下来,步辉便牵着成瑞景的手,两个人一起朝前面走去。
宋钧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他转过头对夏弘深道:“我们去看看吧。”
“看什么?”夏弘深道。
宋钧抑制不住担心,“我总觉得成师姐不对劲,步师兄好像也不对劲,我有点怕。”
夏弘深沉默一下,说道:“真的很担心的话,那就去看看吧。”
宋钧顿时笑了笑,“谢谢师兄。”
夏弘深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便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成瑞景和步辉的后面,看他们两个牵着手往前面走,成瑞景似乎心情不错,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跟那天在宋钧宿舍里面一个模样。
步辉和成瑞景一路走向了药学院大楼。
宋钧站在大楼门口,有些犹豫了,他不太想再进去这栋楼。
夏弘深并不催他,只是问了一句:“进去吗?”
宋钧回头来看一眼夏弘深,想到有他陪着应该不可怕,于是一点头道:“走。”
步辉和成瑞景坐电梯上去了七楼,想必是去了成瑞景的实验室。
宋钧总是觉得这栋楼里面阴森森的,不知道是自己在这里遭遇了太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产生的心理作用,还是这栋大楼真有什么古怪。
等到电梯下来,宋钧和夏弘深坐进去。
在狭窄的电梯间里,宋钧忍不住问道:“夏师兄,你相信这个世界有鬼吗?”
夏弘深看他,“你觉得呢?”
宋钧想说不知道,可是又想起了那天晚上见到的那双红色高跟鞋,顿时觉得后背发寒,他摇摇头,决定还是不要再去想这些可怕的东西了。
电梯到了七楼停下来,电梯门刚打开,宋钧就听到了成瑞景发出来的连串笑声。似乎很是欢乐的声音,可是在这空荡荡的走廊回响,却意外地有些渗人。
今天走廊上的防盗门没有关闭,可是除了成瑞景实验室所在的左侧走廊,拐角右侧的走廊是连灯都没有开的,每扇门都紧闭着,想必全部没有人。
宋钧和夏弘深朝着成瑞景他们那个方向走了几步,突然听到成瑞景哼起歌来,仍然是之前哼过的那种不成调的曲子,单薄而略显尖锐的女声在走廊上回荡着,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凄惨意味。
宋钧走了几步,一阵突如其来的紧张,下意识抓住了身边夏弘深的手腕。
夏弘深什么都没说,就那么任由他抓着。
成瑞景实验室的房门半掩着,宋钧走近的时候,不由自主放满了脚步,他身体贴在墙边,探着头朝门里面看,心跳得厉害,就害怕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当他看到房间里的景象时,整个人还是傻了。
屋子里面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而是在房间里的电脑桌上,成瑞景坐在上面,步辉站在她面前,两个人正在亲热。
宋钧探头那一下正看到步辉在亲吻成瑞景的脖子,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裙子下面,而成瑞景则仰着头,一边微笑着一边哼着歌。
宋钧看到那个景象,连忙缩回了头,满脸通红。
回过头,宋钧看到夏弘深正在看着他,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好问夏弘深有没有看到里面的景象,只好说道:“我们走吧。”
夏弘深什么都没问,听到他说要走,点了一下头随着他朝电梯方向走去。
宋钧往前走的时候,忍不住又回了一下头,成瑞景还在哼歌,一点也不像沉浸在与男友亲密行为里的模样,而且刚才他看到成瑞景那个表情,该怎么形容呢?大概是眼神空洞,只是嘴角往上翘起来,有些冷冽的笑容。
这种违和感折磨着宋钧,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向别人表达,只好沉默作罢。
电梯到了一楼,走出电梯的同时,夏弘深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夏弘深接通电话,听语气似乎是他的导师打过来的,他慢慢朝着前面走了几步,停下来认真讲电话。
宋钧不好打扰他,只好在原地等着他。
突然,宋钧看到在大门右侧不远处放了一面镜子,他走过去,看到镜子里面自己的脸色有些苍白,而且很奇怪的,他发现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道抓痕,就像是被人用尖锐的指甲抓出来的那样。
什么时候被人抓的?宋钧完全没有记忆,他今天出门之前脸上也一直没有受伤啊。宋钧抬手去摸,摸到脸上光滑一片,根本感觉不出来什么抓痕。
这时,夏弘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吓了他一跳。
他转过头来,对夏弘深说道:“你看到我脸上有伤吗?”
夏弘深看着他的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宋钧没好意思再照镜子,对夏弘深说道:“我们走吧。”
两个人刚走出药学院大楼的大门,宋钧一下子反应过来,这里面什么时候放了一面镜子,他这几天频繁出入药学院,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一面镜子,刚刚上去之前好像都没见到的。
宋钧忍不住想要回头再去确认一下,却被另外一个人吸引了注意。
他看到有一个男生站在药学院大楼前面,正在抬头往上面望。见到他们两个出来之后,目光就落在了他们两个身上。
男生穿着一整套的白色短袖运动衫,体态修长,皮肤白皙,头发略有些长遮住了耳朵,容貌很是清俊,一看便是极讨女生喜欢的阳光帅气的形象。
可是那个男生神色却很严肃,一直盯着他们两个看。
宋钧与他对视,心里浮上几分说不出的怪异感觉。他转头去看夏弘深,却看到夏弘深也正在看着那个男生,漆黑的眼瞳毫无情绪波动。
宋钧张了张嘴,想要问那个男生是不是有什么事,却听到远远有人喊了一声“凤俊元!”
站在前面的男生闻言转过头去,那大概是他的同学在喊他,他又看了一眼宋钧和夏弘深,转身离开了。
而宋钧身边,夏弘深一直目送着那个叫做凤俊元的男生走远,才又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药学院大楼。
宋钧脑袋里面乱乱的,听到夏弘深跟他说了一句:“走吧。”
他点点头,跟着夏弘深一起离开。
第6章敲门
晚上,宋钧照常在水房冲澡,然后回到房间里面用电脑看了一会儿电影就睡觉了。
今晚小黑猫没有出现,那袋猫粮安静地搁在窗户旁边,就好像哪怕宋钧不在的时候,小黑猫进来了也能够自己找来吃似的。
暑期的天气不是一般的炎热,即便是入夜了,依然全身上下置身蒸笼一般,温度根本没有降下来。虽然挂着蚊帐,可是宋钧并没有把蚊帐放下来,他忍住被蚊子咬的痛苦,也要方便放在床边的小风扇对着自己吹。
校园里面到了夜晚是很安静的,宿舍区大多有门禁,而即便不是处于宿舍区,到了晚上十一点,学校的大门就关闭了,学校里面基本不会有人走动,也不会有汽车开过。
宋钧觉得困,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然而这一个平静安稳的睡眠却在半夜的时候突然被中断了,宋钧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甚至连梦也没有作,就猛然间睁开眼睛,大脑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宋钧看着头顶白色的蚊帐,发了一会儿愣。
醒来之后,才发现虽然吹着风扇,但是身上还是黏着一层汗,额前的头发都被汗给浸湿了。
一旦醒来,就有一点睡不着的感觉,宋钧翻了个身,把床上的凉被踢得再远一些,不想贴在身上。他闭着眼睛想让自己安静下来,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觉得心里有些不平静。
接下来,他听到了床底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声音只有一下,响过了便消失了,宋钧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侧躺在床上没有动,想要再听仔细一些,可是接下来却安静了下来,再没有听到过声音。
宋钧神经绷紧了一会儿,随后便有些困了,迷迷糊糊之间,他却又听到了声响,依然是从床底下发出来的。
宋钧一下子紧张起来。
这一回他确定自己听到了声音,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声音,他的床底下放着行李箱子,方才那声像是行李拖动的声音,又像是衣服摩擦的声音。
宋钧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他在想着或许是床下有老鼠?他的窗户总是不关,又是在二楼,就像小黑猫那样,或许有什么别的小动物窜进来了也不一定。
可是还是觉得一阵莫名的恐惧,宋钧起身,伸手要去够床边不远处墙壁的开关。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同时,床底下的声响陡然间增大,那明显是衣物摩擦发出的声音,接下来,他看到一只手从床下伸出来,手指扣在了床边上,而那只手的指甲赫然染着鲜红的颜色。
就在同时,宋钧也按开了房间里的顶灯,光亮瞬间笼罩在整个房间里,扣在床边的手消失了,床底下的声响也听不见了。
然而宋钧全身上下出了一层冷汗,他觉得刚才那一瞬间就连心跳都骤停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没有勇气朝着床底下看上一眼,打开房间扑到对面的房门前,用力敲门。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夏弘深的房门打开了。
宋钧一脸要吓哭的表情。
夏弘深就连一句“为什么”都没有问,让开了身体说道:“进来。”
宋钧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进到夏弘深房间的同时,就好像从地狱返回了人间一般,身体开始慢慢回温。
他感觉到夏弘深摸了一下他的头,像在抚摸小动物似的,然后拉着他在书桌旁边坐下。
宋钧还有些呆,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夏弘深正在用热毛巾帮他擦掉脸上的冷汗。
他顾不上不好意思,一把抓住夏弘深的手说道:“我的床底下有东西。”
夏弘深低头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来。
宋钧说道:“真的,我知道有个女鬼,红色指甲,红色高跟鞋,她刚才出现了……”
夏弘深平静地对他说道:“冷静一些。”
宋钧摇头,“我好害怕。”
夏弘深走到房门旁边看了一眼,然后回来关上了房间的门,他对宋钧说道:“要喝水吗?”
宋钧看着夏弘深,理智逐渐回笼,他抬手扒了一下自己汗湿的头发,说了一句:“对不起。”
夏弘深站在旁边,等着他冷静下来。
宋钧呼吸还微微有些急促,可是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他说:“我这回很清楚地看到了,我确定不是幻觉,成师姐也有古怪,我觉得她像是被女鬼附身了。”
说完这些话,宋钧没有得到夏弘深的回应,他觉得有些难堪,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个模样很可笑。
然而夏弘深的表情很平静,他甚至一只手轻轻放在宋钧头顶,说道:“就在这边休息一会儿吧。”
“嗯?”宋钧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站起身说道,“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休息。”
“没关系,”夏弘深说道。
宋钧这才想起来,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进来夏弘深的房间,这个小单间和他的那间从结构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夏弘深的东西也不多,收拾得很整齐。
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宋钧意识到自己在这里打扰了夏弘深睡觉,可是他这个时候无论如何又不敢再回去自己房间一个人睡。
而夏弘深让他留下来的意思,却是让他躺在自己床上睡。
宋钧连忙拒绝:“那你怎么睡觉啊?我、我还是坐一会儿好了。”
“没关系,”夏弘深在书桌旁边坐下来,伸手按开了电脑,“我找点资料。”
宋钧在房间中间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有些傻,不知道该怎么才好,最后还是在夏弘深的单人床上躺了下来。
夏弘深房间里面竟然连风扇都没有,但是宋钧却不觉得十分热。
屋子里面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微弱的光线,时不时传来夏弘深点鼠标的请响声,然而这声音让宋钧觉得很安心,疲倦很快袭来,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从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夏弘深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这栋两层的老宿舍楼只有他们三个人住,一楼进门地方却是有门锁的,钥匙除了他们三个有,学院的研究生办公室还有一把。
这个时间,他和宋钧在一起,步辉也早已经睡下了,又怎么会有人在外面敲门呢?
夏弘深回头看了看宋钧,宋钧已经睡着了,不过因为突然的声响,显得有些不安稳,轻轻翻了个身。
敲门声短暂地停顿之后,再一次响起。
夏弘深放下笔,站起来走到房门旁边,伸手打开了门。
房门打开一条缝,夏弘深所能看见的只有垂落的长发,那是一个人的头,贴着门缝就想要往里面挤,长发顺着门缝滑了进来。
夏弘深突然伸手,五指张开扣住那个想要挤进来的人头,随后用力收紧。
长发掩盖下的人脸露出痛苦的表情,随后五官扭曲,从夏弘深的手指间消失了。
夏弘深收回手,轻轻关上了门,转头去看宋钧,见到他没被惊醒,睡得还算安稳,于是回到桌边,继续用电脑看着文献。
宋钧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沉,等到他自己醒过来,竟然已经快到中午了。
夏弘深早已经不在房间里了,窗户外面明亮的光线透进来,显得安详而宁和。宋钧伸了个懒腰,然后有些发愣,觉得昨晚的事情好像是一场梦境一般,在明亮的白昼,他猛然间就有些恍惚,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了。
回去自己房间,宋钧鼓起勇气蹲下来看了一眼床下面,除了整齐摆放着的两个箱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手抹了抹脸,收拾起乱七八糟的心情。
抓起床边上的手机,宋钧发现了有两个未接来电,竟然都是周迎春打来的。原来上午周迎春去实验室找他,竟然没见着他的人,于是打电话过来,叫他下午要过去实验室。
宋钧因为手机丢在房间里面,所以上午一直没听到铃声,现在给周迎春回电话过去,连连道歉。
挂断电话,宋钧觉得肚子饿了,去学校食堂吃饭。
在路上,宋钧遇到了成瑞景和步辉。今天的成瑞景竟然没有再穿白色裙子和红色高跟鞋,而且远远见到宋钧就笑着挥手跟他打招呼,就好像整个人都恢复正常了似的。
宋钧多少有些怕她,打了招呼便与两个人分开,独自去了食堂。
下午宋钧赶去实验室,一走进法医楼便察觉格外的热闹,他在走廊上,看到一楼解剖室的房间开着,有灯光透出来,知道估计是有案子送过来正在进行尸体解剖。
宋钧本科不是学医的,他其实还没有见过真正的尸体解剖,顿时忍不住又是害怕又是好奇。
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宋钧决定走过去远远看一眼就好。他沿着走廊走到解剖室门口,发现里面竟然异常热闹,气氛也丝毫不可怕。
原来守在解剖室里的有警察,还有死者亲属,同时有几个正在见习的本科生。
宋钧没有走进去,他只是远远见到站在解剖台旁边,手里拿着冰冷的解剖刀正在操作的人是夏弘深。
夏弘深戴着眼镜,面无表情地用解剖刀切开面前的人体。
宋钧不太敢看下去,转过头来,同时听到站在前面不远处的两个女生正在窃窃私语,大概是在说夏师兄真的好帅啊,是整个医学院最帅的了。
宋钧于是又看了一眼夏弘深,转身离开了。
到了实验室,周迎春见到宋钧似乎有些不高兴,觉得他有些怠慢实验,说了一堆如果不好好做实验,发不出文章,以后毕不了业的问题。
宋钧被她说的很不好意思,周迎春又给宋钧加码,要他在这周之内,一定要把手中部分的实验数据得出来。
这样一来,在这一周的时间之内,宋钧可能每天从早到晚都得泡在实验室里面了。
在实验室待了一个下午,宋钧一个人无精打采地去食堂吃完饭。他有些不擅长应付周迎春这样的人,他觉得对方给他的压力有些太大,但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打了饭,找了个角落没人的位置坐下来吃。
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人端着盘子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宋钧一愣,抬起头见到来人是他昨晚在药学院大楼外面见到过的那个男生,没记错的话,这个男生的名字叫做凤俊元。
宋钧停下了吃饭的动作,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对方,他觉得这个人大概是有什么话想要对他说。
凤俊元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地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凤俊元突然说道:“你身上被下了标记。”
宋钧莫名其妙。
凤俊元就说了那么一句,之后便端起自己的餐盘,换了一个位置坐下。
宋钧吃惊地看着他,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始想,标记?什么标记?不知怎么,宋钧一下子想起了昨天晚上在脸上看到过的抓痕。当时很惊讶,不过随后被转移了注意力,当天晚上回去洗漱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在镜子里再见到脸上有痕迹。
他不禁伸手摸了一下脸,依然是什么都没摸到。
而这个时候,凤俊元已经换了个位置,坐下来专心吃饭了。
宋钧没有追去问,却是多少有些在意刚才凤俊元说的那句话。
吃完晚饭,宋钧回去实验室给他的实验做一个收尾,现在过去,大概数据就已经出来了。
走到法医楼下面,里面已经安静了下来,下午的解剖已经结束了,一楼的解剖室门也紧闭起来。
不知道夏弘深现在还留在楼上还是已经回去了宿舍。
宋钧走到电梯间等电梯,因为太安静了,而隐隐有些不安。
实验室在六楼,或许因为是暑假的正中间,这两天实验室的人都不怎么多。夏天天黑得晚,实验室里面还很明亮,可是走廊和电梯间因为不透光的缘故,一整天都必须开着灯。
或许是受了昨晚经历的影响,即便天还亮着,宋钧也总是时不时觉得有些心惊肉跳。这间小实验室里就他一个人在,前面还有一间休息室,至于里面有没有人在,他就不清楚了。
宋钧坐在电脑前面,看了一下时间,大概还有十五分钟结果就能出来。他多少有些紧张,害怕出来不了令人满意的结果,这样一来,今晚又得返工。
安静等了一会儿,宋钧站起来,打算去趟卫生间。
卫生间在每层楼都有,经过前面的休息室就是,他走过的时候,特意敲了一下休息室的门,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在卫生间解了小便,宋钧洗手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是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的哒哒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一直朝着这个方向过来,似乎是走到了卫生间门口停了下来。
宋钧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卫生间的门突然打开了,然而外面什么都没有,就好像门只是被风吹开的似的。
洗完手的宋钧匆匆从卫生间出来,他听到脚步声又在走廊上响起,这次是在回字型走廊的另一侧,好像在跟他绕着圈似的。
他脑子有些乱,什么都想不起来,下意识便想要立即离开这层楼,走到通往电梯间的门口,一拉开门的瞬间,他发现电梯间里面竟然一点光线都没有,而楼梯间更是要越过电梯间才能到达,本来一直亮着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
宋钧退后两步,因为就在开门的瞬间,透过走廊照射过去的光线,他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长发女人面对着电梯门站着,就像是在等电梯的模样。
门关上了,而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着便要经过前面的拐角出现在宋钧面前。
宋钧转身跑回了实验室里面,伸手将实验室的房门反锁起来。
第7章镜子
外面的天色并没有完全黑下来,但是已经在逐渐变得暗淡。实验室里面开着灯,四周一片通透,然而就在这种环境之下,宋钧依然觉得可怕。
他把自己关在这件小实验室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实验室厚重的防盗门隔绝了外面走廊上的脚步声,他不知道外面是不是还有人在,或者那个是不是人。他没有心情去看电脑上的实验结果,他只是想着自己该怎么办才能够离开这里。
可是离开了这里,去哪里才是安全的呢?就连宿舍里,那个奇怪的东西不也来骚扰他了吗?
他确定自己是被那个女鬼给缠住了,或者用今天听到凤俊元说的话,他是被标记了。可是为什么是他?他从小到大,到现在大学都毕业了,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些事情,一切都是从到这里读书之后才遭遇的。究竟是他有问题,还是这所学校有问题?
宋钧靠在窗边,感觉着外面夕阳的余温,可是身体却迟迟无法回暖,他逐渐往下滑去,直到跪坐在了地上,心里除了惊慌就是一片茫然。
突然,厚重的防盗门上响起了敲门声。
宋钧先是一惊,随即却起了希望,他在想,说不定是实验室其他人吃完晚饭过来做实验了。他抱着希望,问了一句:“谁?”
可是没有得到回应。
宋钧站起来,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回则是连续而刻板的声音,一下子接着一下,像是机械般间隔精准。
宋钧问是谁,可是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他最后鼓起勇气,朝着门边走了过去,慢慢探头靠近门上的猫眼。
从猫眼里面,宋钧见到了走廊上的情形。外面确实有个人,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人站在门外,却是背对着实验室的门。
这个身影跟刚才宋钧打开电梯间的门看到的身影是一模一样的。
女人背对着门,却以奇怪的姿势倒着伸出手来,接下来用尖锐的指甲在门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宋钧被这个声响折磨得很难受。
紧接着,他发觉那个女人正在转身,她想要将头转过来。
宋钧第一反应就是要退开,可是脚下就跟被定住了一样,根本就动不了。
眼看着女人就要将头转过来了,宋钧大口喘着气,冷汗从额头滴了下来。
便在这个时候,宋钧眼前一个巨大的黑影闪过,那个黑影身形太大,甚至在下个瞬间就完全挡住了整个猫眼可以看到的范围,给宋钧眼前留下一片黑暗。
女人不见了,宋钧腿一软坐在了地上,他发觉自己又可以动了。
这时,宋钧抹了一下额头的冷汗,依然是大脑空白做不出反应来,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逃过一劫,如果真是逃过了,他是不是该退学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敲门声再一次响起了。
宋钧全身绷紧,接下来听到一个平静的声音:“宋钧,是我。”
那是夏弘深的声音。
宋钧连忙起身,凑到猫眼前面去看,见到果然是夏弘深站在门外。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同时却又紧张起来,害怕会不会是门外女鬼哄他的把戏。
然而夏弘深接下来又说道:“不用怕,开门吧。”
宋钧手按在门锁上,犹豫了很久,才算是打开了房门。
外面只有夏弘深一个人在,看起来丝毫没有什么异常。就在距离不远的地方,通往电梯间的门还开着,宋钧能清楚看到有灯光透进来。
什么都没有了,一切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宋钧魂不守舍地把实验数据保存在电脑上,然后收拾东西跟夏弘深一起离开了法医楼。
他一路上都没说话,夏弘深在走到楼下的时候,对他说道:“请你喝水吧。”
宋钧没有拒绝,他跟夏弘深去了小卖部,问老板要了一罐啤酒,拉开拉罐盖子,用力灌了几口,然后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微微喘着气。
夏弘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宋钧感觉着冰凉的啤酒顺着消化道一路滑下去的感觉,对夏弘深说道:“师兄,我好像被鬼缠上了,我快要死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抓了抓脸颊,想起了之前看到过的抓伤。
夏弘深用向来平缓的声调说道:“不会有事的。”
宋钧说:“真的,刚才如果不是你突然来了的话……”说到这里,宋钧又灌了一大口啤酒,他心里有些难受,那是受了剧烈惊吓之后的脱力感,整个人都情绪低落。
他开始想一些过去的事情,觉得自己一辈子都顺心,好不容易考进了心仪的学校,却还要遭遇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抬起手捂住脸,宋钧说:“我好害怕,我想退学了。”
突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头顶上,夏弘深的声音响了起来,他说:“不用怕,以后不会有了。”
宋钧说道:“会有的,有人告诉我,说我被标记了,一定是他看到那个女鬼缠上我了。”
夏弘深闻言,问道:“谁告诉你的?”
宋钧双手还挡着脸,想了一下,说道:“昨晚见过那个,好像姓凤那个。”
夏弘深没有说什么,抬手叫来老板,又拿了几罐啤酒过来,然后让宋钧放松一些多喝点。
宋钧正好借酒浇愁,把夏弘深叫来的啤酒全部给喝了光。他酒量普通,加上又有心事,结果喝了个烂醉,见到旁边有个穿白裙红鞋的女生经过,大喊着不要过来,结果被人当作神经病骂了几句。
夏弘深见宋钧喝得差不多了,走过来一手将他扶了起来,撑着他往宿舍方向走去。
宋钧脚步踉跄,全靠夏弘深扶着他才没有倒地上去,他一边走一边不停地跟夏弘深说着话,说的都是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这些事情若是他清醒的时候,是一定不肯说的。
夏弘深扶着他一直回到宿舍房间,把他放在自己的床上,用湿毛巾帮他擦了擦脸。
宋钧很快睡得死沉,一无所知。
夏弘深仍然坐在电脑前面上网,直到看到时间到了凌晨三点,他取下眼镜,揉了揉眼角站起来。
走到床边轻轻摸了一下宋钧的额头,看他睡得沉稳,便站直身体朝着房间外面走去。
夏弘深离开自己房间,缓缓下楼,随后走出了这栋老宿舍楼。
深夜的学校,已经一个人都看不到了,他一直走到药学院大楼前面,站在一楼的大门前。
大门已经锁了,管理员也早已经睡得死沉。
夏弘深伸手贴在门锁上,静静等待片刻,门锁竟然自行打开了。
整个药学院大楼此刻一片漆黑,电梯也已经停了。
夏弘深没有停留,朝着右侧的楼梯间方向走去。漆黑的环境,走廊上还能透进些外面的月光和灯光,楼梯间却是密闭的,什么都看不到。
尽管如此,夏弘深的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他沿着楼梯往上走,在一楼与二楼之间的拐角停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夏弘深听到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他停顿一下,便继续朝着楼上走去。
在五楼,夏弘深从楼梯间推门到了走廊上,在他前面有个人,是个穿着白色长裙,红色高跟鞋的女人,正在步伐缓慢地朝着前面走着。脚步声就是她发出来的,哒、哒、哒、哒,徐缓地回荡在整个走廊上。
每天晚上,她都不知疲惫地在这栋大楼里面行走着,一层一层,等到她走到十四楼,就会从窗户上跃下去。到了第二天凌晨,又继续从她落在地上的位置爬起来,重复着这个行程。
直到夏弘深出现在她面前。
她本来无知无觉,要穿过夏弘深的身体继续往前走的,夏弘深身处一只手,手指抵在她额头,她感觉到一点点微热的气息。
空白的大脑开始缓慢运转,她停下来,看着夏弘深,在死亡之后第一次与人交谈:“你是谁?”
夏弘深收回手,对她说道:“我叫夏弘深,法医病理专业博士生。”
她听到夏弘深这么说,于是也自我介绍道:“我叫田欣,药理学研三的学生。”
说完,她问夏弘深:“你怎么在这里?”
夏弘深没有回答她,而是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田欣有些茫然,她认真想了一下,随后愕然瞪大眼睛,她说:“我男朋友劈腿,我说信不信我去死,他说随便我,我就要去顶楼跳楼。”
夏弘深看着她,说道:“然后呢?”
“然后?”田欣在思索,“然后我就真的跳了下去。”
夏弘深平静地说道:“是的,所以你已经死了。”
田欣从一脸茫然变得满眼惊恐,“我死了?”
夏弘深告诉她:“你从十四楼跳下去,已经死了,你现在是个鬼魂罢了。”
田欣突然全身剧烈颤抖起来,“我死了,我是个鬼。”
夏弘深的语调显得毫无感情,“你的灵魂被束缚在这个地方,每天晚上从一楼走到十四楼,重复自己跳楼的过程,无法解脱。”
田欣抬起手来捂住脸,“我——”
夏弘深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为了一个男人,轻易放弃了生命。”
田欣开始哭了起来,她很悲伤,身体在发着颤,不断哽泣,却流不下一滴眼泪,她抱着自己胸口,将身体蜷成一团蹲了下来。
夏弘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悲哀也没有同情。
田欣突然说道:“不是!我不是想要自杀,我是被迷惑了,是它,是那面镜子!”
“镜子,”夏弘深低声重复了一句。
“一开始是药学院的传言,我听她们说过,学院里面有面古镜,可以看到想要看的东西。我一开始并不相信,是有一天晚上停电,我从右边的楼梯下楼,在二楼通往一楼的拐角看到了那面镜子。我一直怀疑我男朋友劈腿,那时我情绪很不好,就真的对镜子说,能不能让我看看我男朋友是不是真的出轨了。结果我在镜子里面看到他正在跟别的女人上床。”
田欣一边缓慢说着这一些话,一边跟夏弘深一起朝楼下走去。
“我很难受,从那面镜子那里我接收到了太多的负面情绪,我变得焦躁敏感,根本都不像我自己了,后来我跟男朋友吵架,我说他要是再跟那个女人来往,我就死给他看。结果他竟然说随便我。我很痛苦,想要让他后悔,于是那天晚上我一个人从十四楼跳了下去。我本来不想的,我就像是受了什么蛊惑,起因就是这面镜子!”
田欣伸出手,指着静静立在楼梯拐角的那面穿衣镜。
他们两个已经到了二楼,再往前走,就能站在镜子的前面。
田欣即便已经不能呼吸了,她也无法掩饰情绪里的激动,她认为是这面镜子在迷惑她。
夏弘深缓缓下楼梯,朝着镜子的方向走近,到达面前之后,他用手指碰触到冰凉的镜面,对田欣说道:“并不是这面镜子在蛊惑你,而是镜子上面附着的东西在蛊惑你。”
“附着的东西?那是什么?”田欣问道。
夏弘深的手指缓缓移动,漆黑的环境出现了微弱的光线,慢慢照出了周围的轮廓。
田欣看着镜子,发现她自己在镜子里面像是闪烁不定的一团雾气,而旁边的夏弘深——她吃惊地睁大眼睛,看向夏弘深。
夏弘深神情毫无变化,他说:“这面镜子本是灵物,灵气促使万物生长蕴育,易为妖魔鬼魅所向,在这之前,镜子里不过是有一名女鬼所依附罢了。你看到的那些景象,不过是女鬼给你看到的幻想,你却轻易被她控制了心智。”
田欣难以接受地抬起手按在胸口,她说:“那现在那个女鬼呢?”
夏弘深微微仰起头,下颌线条优雅流畅,他说:“被我吃了。”
第8章超度
这个时候大概是学校一天里面最安静的时候,也是一天里面最黑暗的时候。
就在药学院大楼这个平时几乎不会有人走动的僻静角落里面,田欣的灵魂正自惊疑不定,她其实已经不是人了,可是即便是鬼魂,她也会有清晰的思维,她也会觉得害怕。
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他很强大,也很可怕,她刚才在镜子里面看到了这个男人的真实面貌,那令她觉得毛骨悚然。
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境况,田欣自己也想不通,镜子不是面普通的镜子,镜子里的女鬼蛊惑了她害了她的性命,然而那女鬼如今也已经不复存在。
夏弘深的手指仍然触碰着镜面,田欣看到从他指尖逐渐散放出淡黄色的光芒,从起初一片小小的范围蔓延开来,变成骤烈的精光。
田欣下意识转开头去,想要避开那强烈的光线。
然而下一秒钟,原本立在地上的镜子消失了,夏弘深摊开的手掌上,立着一小片树叶大小,花瓣形状的琉璃碎片。
碎片流光四溢,色泽斑斓。
田欣突然感觉到了夏弘深所说的灵气,她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更加靠近夏弘深手中的碎片。
可是夏弘深却将碎片握在了五指之中,瞬间遮挡了它外泄的灵气。
田欣停下脚步。
夏弘深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竟要离开。
“等等!”田欣连忙拦住他。
夏弘深停下脚步,看着田欣。
田欣问他:“我会怎么样?”
夏弘深抬头看了一眼这半封闭的楼梯间,说道:“你弃命枉死,灵魂被缚于这大楼之内,无法往生,只会夜夜重复跳楼那日情形,难有终结之日。”
田欣惊骇地摇头。
夏弘深道:“既然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该当自己承受后果。”
“不要!”田欣大声喊道,“求你救救我。”
“我救不了你,”夏弘深语气毫无感情。
田欣伸手想要却抓夏弘深手臂,却发现根本无法碰触到他,她害怕夏弘深离开,只能急忙说道:“你不是能够吃了那个女鬼吗?”
夏弘深看着她,“你可以知道被我吃掉的鬼相当于魂飞魄散,再无超生之日?”
田欣说道:“那跟我困在这里又有什么区别?”
夏弘深却说道:“这也未必,天地万物循序变化,并无永恒之说,你也不必如此绝望。”
田欣痛苦地跪了下来,哽咽不止,“我不想等了,我害怕,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个空荡荡的楼里,每晚重复最痛苦的经历,我宁愿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好了。”
夏弘深见她痛苦莫名,却仍只是缓缓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开了。
田欣不再苦苦哀求,只蹲坐下来,抱着膝盖无声痛哭一场。
宋钧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又在夏弘深的房间里面,而且夏弘深仍然不在。
坐在床上,宋钧隐隐觉得还有些头痛,伸手按住了额头。
外面阳光正好,能够清楚听到鸟叫蝉鸣的响声,时不时还有楼下经过的人说话的声音和汽车驶过发动机呜呜作响。
可是他什么都不想做,不想去实验室,不想回自己房间,甚至不想从夏弘深这张小床上下来。
发了好久的呆,宋钧看到夏弘深的书桌上放了一盒牛奶跟一袋面包。他愣了一下,意识到那是给他留的早饭,顿时觉得肚子饿的同时又有些不好意思。
宋钧从床上下来,走到书桌边上,一手拿起面包一手拉开了窗帘,太阳光一下子照射到他的脸上,他不禁眯了眯眼睛。
楼下的街道边站了个女生,那是成瑞景,她今天穿着一条漂亮的蓝色短裙,背着墨绿色的小单肩包正在等人。
宋钧看到成瑞景,顿时有些害怕,连忙伸手把窗帘给拉上。
过了一会儿,步辉便朝着成瑞景的方向跑过去。
成瑞景挽起步辉的手,说道:“走吧!”
两个人走出去不远,突然被一个人拦下了道路。
那人是一名年轻的和尚,穿着灰色僧衣,背着一个斜挎布袋,虽已剃度,却仍看得出五官俊秀,容貌清朗。
他出现在大学校园里面有些突兀,却又不算太过奇怪。
成瑞景以为他是要问路,说道:“有什么事吗?”
却不料那和尚打量成瑞景许久,说道:“女施主,看你眉头黑气笼罩,似有不祥征兆啊。”
成瑞景闻言顿时不悦,蹙起眉头说道:“你是谁啊?”
和尚还没说话,步辉却追问道:“怎么不祥?”前段时间,成瑞景行为有些怪异,步辉多少察觉到了,但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今听面前这和尚一说,顿时多了几分注意。
和尚听步辉追问,压低了声音道:“看似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住了。”
成瑞景越发不高兴,说道:“胡说八道什么。”
步辉却没来由一阵心惊肉跳,问道:“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那和尚绕着成瑞景看了一圈,突然“啧啧”两声,说道:“怕是恶鬼缠身啊。”
步辉脸色一变,不顾成瑞景在旁边拉他,问和尚道:“真的假的?该怎么办?”
和尚站定,这回却是笑了笑,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成菱角形状的符纸来,对步辉道:“这符纸驱邪避凶,鬼神勿近。你我也算有缘,两百块钱把它请回去吧。”
成瑞景终于拉下脸来,骂道:“神经病!”同时拉着步辉往前走,“明显是个骗子,你跟他说什么说!”
步辉听和尚说两百块钱,神情也变了,被成瑞景拉着离开了,没有再搭理那和尚。
和尚看他们离开,笑着摇了摇头,握着那纸菱角往空中抛了一抛,便忽然手指一弹,朝着成瑞景身上扔去。
成瑞景只觉得后背被什么砸了一下,回过头来却没见着人,地上也没见着什么东西,便又拉着步辉匆匆离开了。
那年轻和尚一个人缓缓朝前走去,一直走到药学院大楼,径直走了进去。
大楼管理员从窗户探头看他一眼,并没有阻拦,且不说C大里面本来就有宗教专业,这大楼平时人来人往的,只要不是恐怖分子,都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和尚朝电梯走去,与几名年轻的学生一起进了电梯,让人帮他按了个十四楼。
电梯缓缓上升,里面几个人都在偷偷看他,他却低头蹙眉,心里暗叹一口气,想着这回又是个亏本生意。
宋钧吃完早饭,坐在桌边发愣,他在认真考虑要不然退学好了,趁着现在时间还早,反正也没有正式报到,重新准备重新考研,一定不读医学院了,可以的话,离这座城市都远远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夏弘深从外面打开了房门。
宋钧回过头来看他,虽然觉得不好意思,却还是打算继续赖在夏弘深这里,他喊了一声:“夏师兄。”
夏弘深走进来,说道:“收拾一下出去吃午饭,下午我陪你去实验室。”
“嗯?”宋钧有些诧异。
夏弘深却不再多说什么,在门边站着,做出一副等待的姿态。
宋钧哪里还好意思拒绝,他只好说道:“稍等,我很快就好。”
下午去实验室的路上,宋钧突然觉得自己很没骨气,明明都在想要退学了,可是夏弘深那么不容商量地说了一句,他就没办法拒绝,还是乖乖跟着来了。
一进去法医楼,宋钧整个人就绷得很紧,大声跟他说话都能吓到他。
夏弘深知道他是受了惊吓了。其实那个女鬼已经不会再出现骚扰他了,他根本不必那么担心,但是夏弘深并没有打算告诉他,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他总会逐渐平复下来的。
下午实验室的人不少,宋钧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慢慢变得正常起来。
同一间小实验室里也有其他人正在做实验,夏弘深陪了他一会儿,接了个电话便要先离开。
“你走了吗?”宋钧追到电梯间门口,问夏弘深。
夏弘深说:“有点事,有事给我打电话。”
夏弘深已经陪了他那么久了,宋钧当然不好意思要求他一直留在这里,只能点点头说好。
等夏弘深走了,宋钧回去继续他的实验,本来上午都想着要放弃了,可是现在又忍不住为实验的时间期限感觉到紧张了起来。
夏弘深回到宿舍的同时,造访的人也已经到了。
年轻的和尚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夏施主,贫僧是来收费的。”
夏弘深打开房间门,对他说道:“进来再说。”
和尚随着夏弘深进了房间,直接往他书桌前面的椅子上一座,说道:“别赖账啊,超度跳楼的女鬼,还顺路帮你朋友除秽,就算你五百吧,念在大家相识一场,算你八折,收四百好了。”
夏弘深说道:“我没钱。”
和尚闻言道:“扯淡。”
夏弘深看着他,“你是出家人。”
和尚说道:“出家人怎么了?出家人不能骂人扯淡吗?”
夏弘深摇了摇头,说道:“云魄,你送田欣去投胎了?”
法号云魄的年轻和尚神色正经了几分,他说:“去了,不过原来那个女鬼怨气太重,多少有些影响到她。”
夏弘深说:“那女鬼早已经没了形体,迷惑田欣跳楼之后,才化作她的模样缠上了别人。”
云魄一只手撑着头,蹙起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弘深又说道:“有劳了。”
云魄眼皮一番,“废话少说,拿钱来。”
夏弘深摇头,“我没钱。”
眼看着话题又回到了原点,云魄突然站起身来,朝着窗户外面望去。
夏弘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见到做完实验的宋钧正在路上走着,大概是要回宿舍来。
宋钧精神不怎么好的模样,脚步也显得无力,他走到途中,突然停了下来,朝前面看去。
站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正在看路边一处公告栏上的广告的年轻人,竟然是凤俊元。
宋钧想起了凤俊元曾说过的标记,他直觉一定与他最近遇到的怪异事情有关,于是上前两步,喊道:“凤俊元!”
凤俊元明明听到了有人叫他,睫毛微微颤动一下,却并没有转过头来。
宋钧又喊了一声“凤俊元”,便要追上去。
却没想到凤俊元竟然转身就要离开。
宋钧心里一急,朝着他的方向跑过去,然而凤俊元本来都要离开了,在这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凤俊元转过身来,仰起头朝着道路旁边的两层小楼望去。
随着他的目光,宋钧发现那里正是夏弘深的房间窗户,此时夏弘深站在窗户前面,目光也朝下看来,但是并没有落在宋钧身上,而是一直看着凤俊元。
凤俊元抿了抿形状漂亮的嘴唇,似乎有些不悦地转身离开了。
宋钧站在原地,忽觉有些茫然。
第9章夜游神
宋钧朝着宿舍楼走去,在进宿舍楼大门的时候,他见到一个和尚正从里面出来。
和尚正是云魄,他见到宋钧,便停下了脚步。
宋钧先是诧异地看他,随即又觉得不太礼貌,转开了视线。
云魄却主动和宋钧说话:“施主,你看似有不干净的东西缠身啊。”
宋钧闻言顿时怔住,他有些激动,险些想要伸手去抓云魄的手臂,语无伦次地说道:“你真的看得出来?不是,我是说你看到了什么吗?”
云魄笑了笑,“不必惊慌,我自然看得出来,而且还可以替你化解。”
宋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问道:“怎么化解?”
云魄从怀里掏出一个符纸折成的菱角,递给宋钧道:“这枚符纸你随身带在身上,可保你妖魔鬼怪无法近身。”
宋钧伸手接住了,却见那枚菱角普普通通,丝毫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说实话,他心里还是有些怀疑。
而云魄已经笑着拱手告辞了,他临走之前给了宋钧一张名片,说道:“请放心,那些鬼魅定然不会再出现了,如果不起作用,你随时来找我,不收你钱。”
宋钧低头看那名片,上面写着“云青山鸿音寺云魄”,他回头再看云魄,人却已经走远了。
云魄从宿舍楼出来,走到道路旁见到夏弘深还站在窗前,于是对夏弘深喊道:“搞定了!”
夏弘深点了点头。
云魄掏出手机来,对夏弘深说:“记账啊!”
夏弘深不语,云魄自顾埋下头将夏弘深的欠账一笔笔记在了手机里面。
那天晚上,步辉回来请大家出去唱歌,宋钧也跟着去了,唱歌加上喝酒,几个人回来的时候已经凌晨十二点了。
宋钧喝醉了,也没有想那么多,直接回了自己房间倒头就睡,倒是一夜安稳睡到了天亮。
夏弘深并没有睡觉,他坐在书桌前面,手里拿着那枚琉璃碎片。碎片一直闪烁着光芒,夏弘深闭上眼睛,那枚碎片从他手心渐渐升高,悬浮在半空中。
碎片的光芒开始激烈闪烁起来,片刻后,夏弘深从一片黑暗中看到了另外两处同样闪烁的光芒,它们这在与夏弘深面前这枚碎片遥相呼应。
碎片蕴含的灵气大量外泄,惹得整座城市无数生灵骚动起来。
忽然,夏弘深听到空中传来一声怒喝:“什么人?!”
他手一挥,将那碎片握入手心,掩去灵气。
可仍是晚了一步,片刻后,夏弘深见到窗外猛然间出现一个人,小颊赤肩,神情凶恶,穿着黑袍长靴,一手握着一柄丈许长刀,身体浮于半空之中。
那人见夏弘深抬头看他,顿觉惊诧,叱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能看得见我?”
夏弘深只是看着他,并不答话。
那人顿时怒道:“我乃城隍座下夜游神野仲,问你话你为何不答?刚才那是何物?竟惹得这整座城市妖孽鬼魅躁动不堪!”
夏弘深闻言,平淡应道:“私人的一点小东西,并非故意惊动阁下,还望见谅。”
夜游神哪里肯就这么善罢甘休,他追问道:“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夏弘深却摇了摇头,说道:“实属不便。”
夜游神顿时暴怒,反手握住长刀一挥,强大气流划过,夏弘深的房间里顿时灯光闪烁不停,一片天昏地暗。
然而这一刀挥过之后,屋内桌椅具完好无损,夏弘深的身影却不见了。
夜游神一怔,下一刻后背感觉到一股寒意,立时转回身来,见到夏弘深竟然站在了自己身后,他顿时惊怒道:“你究竟是何方妖孽?!”
夏弘深不语。
夜游神话音落时,又是横刀劈了过去,夏弘深并不还手,只是闪避。夜游神生性暴躁,片刻时间便接连劈了数十刀下去,夏弘深身形闪烁不定,须臾间退出数里,已是远离了学校范围。
夏弘深虽然一直不曾还手,但是夜游神却一刀不曾落到他身上,只觉得受了他故意挑衅,哪里还肯罢休,一柄长刀舞动生风,引得周围天地色变,没来由卷起一股狂风来。
见他不愿罢手,夏弘深神色一肃,突然自夜游神面前消失,下一刻已然拿住他手腕,细长五指一扣,便要卸他武器。
夜游神怒喝一声,死死抓住长刀不放。
夏弘深手腕翻动,那长刀便朝着夜游神脖子砍去,眼见便要砍得他身首分家。
忽然,一阵飓风卷过,有人在旁边喊道:“上仙刀下留人!”
夏弘深手一沉,将夜游神推开,后退几步站定。
只见空中一人匆匆奔来,那人穿一身白色长袍,头戴一顶高帽,脸上是个笑嘻嘻的模样,可是语气气促,说道:“还请上仙罢手,莫要再争斗了。”
夏弘深道:“是他追着我不放。”
夜游神尚且惊疑未定,他不知夏弘深身份,不敢再贸然动手。
白衣人拦到了夜游神前面,看似阻拦夜游神,实际却是在护着他,他说道:“城隍座下白无常见过上仙。”
夏弘深冷淡应道:“我只是个普通凡人罢了。”
白无常见他并不领情,于是道:“方才城内妖魔躁动,夜游神探得前面学校内灵气大盛,顾前来查看,不知究竟是何缘由?”
夏弘深缓缓说道:“我在寻找遗失之物,一时释放灵气探寻,片刻便已收手。”
白无常试探着说道:“仙君若是经常如此,怕是会扰乱这座城市的秩序。”
“不会了,”夏弘深道,“我已经心里有数。”
白无常点了点头,“那就好,此事我们回去自会禀报城隍,也请仙君今后稍微收敛,既然是凡人,便也请守着凡人的规矩。”
夏弘深并不言语,也没有一口回绝。
白无常与夜游神使了个眼色。
夜游神尚且满腔愤懑,并不愿善罢甘休,被白无常狠狠瞪了一眼,最后冷哼一声,收回长刀立于身旁。
白无常说道:“那在下就告辞了。”
说完,他与夜游神二人自空中消失不见。
夏弘深独自返回了学校,回到房间里面在小床上躺下,一切如常。
第二天,宋钧在自己房间里醒来,顿时才发觉自己竟然又喝醉了,而且安安稳稳在房间里睡过了一整夜。
他从床上爬起来,看到才上午八点多,突然响起了昨天遇到的那个奇怪的和尚,他伸手去裤子口袋里面掏出那个纸菱角,握在手心里觉得放心了一些。
宋钧去水房洗脸刷牙的时候,碰到了夏弘深。
夏弘深突然对他说道:“送你个东西。”
宋钧嘴里还咬着牙刷,不明所以地看向夏弘深。
夏弘深伸出手来,手指上挂着个手机链,手机链下面是一片透明的叶子,像是玻璃的又像是水晶的,形状和颜色都很好看。
宋钧有些奇怪,觉得这些东西更像是送小姑娘的,可是夏弘深送他,他当然不好意思拒绝,连忙收了下来。
夏弘深对他说道:“别弄丢了。”
宋钧点了点头,心里想着你送我的,我怎么舍得弄丢。
回到房间之后,宋钧把手机链挂在了自己手机上,放到面前晃了晃。随后他又拿出云魄给他的纸菱角,跟手机链挂在了一起,决定不管去哪里都要随身带着。
一天过去,宋钧再次放弃了退学的想法,打算还是继续下去。
他知道自己从小就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没有明确的目的,也很容易被人动摇,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注定是不可能有什么太大的出息,能够安安稳稳一生就已经很满足了。
实验上手之后就变得很快了,在卡着周迎春给他的一个星期的期限内,他终于得出了数据结果,交给了周迎春看。
周迎春对结果还是很满意的,那天竟然破天荒请他吃了一顿饭,不过宋钧跟周迎春一起吃饭觉得整个人都很难受,如果让他选的话,还是不要有下次了。
不知不觉,已经八月份了。
夏季的炎热还在继续,然而到了这个时候,学校里面却在逐渐热闹起来,有不少回去过暑假的研究生都已经返校了,而到了八月底的时候,本科生也该回学校准备上课了。
宋钧依然每天大多时间泡在实验室,偶尔有机会也会出去逛逛。
步辉有女朋友,当然不可能陪他,倒是夏弘深跟宋钧一起去过几次超市,每次出去都会请他吃饭。
宋钧偷偷问过步辉,夏师兄为什么没有女朋友。
步辉说:“他面瘫,把女生都吓走了。”
有没有女生来找过夏弘深,宋钧是当真不知道,可是随着相处增多,不知为什么,宋钧觉得夏弘深没有女朋友才是正常的,他很难想象有一天夏师兄跟一个女生在一起的模样,如果真的那样,他大概会不太开心,因为又没人可以陪他了。
然而就在这个夏天,在这个学校外面,宋钧所不知道的城市的其他地方,却发生了几起杀人案,整个城市人心惶惶。
第10章剥脸
最初关于杀人案的消息并不是当地新闻媒体报道出来的,而是网上开始流传一些语焉不详的帖子,有人说在他们小区附件发生了杀人案,现场好像很惨烈,可是具体是个什么惨烈法,他却又说不清楚。
陆陆续续有一些消息传说来,最可怕的传言,莫过于其中有人说到:被杀的都是年轻女性,而且脸皮被人给整个剥了下来。
宋钧看到这个帖子,不由自主想到了一些可怕的画面。
这时,他突然听到窗户上传来动静,吓了一跳,转过头去才看到是那只黑猫跳了进来。
小黑猫尾巴翘起来,在窗台上来回走了两圈,直到宋钧拿出个小碗给它到了半碗猫粮,它才从窗户上跳下来,步态优雅朝着小碗的方向走了过去。
宋钧蹲在它身边,撑着头看它吃东西。
小黑猫吃完之后,粉红色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巴,然后趴了下来。
宋钧于是也在它旁边坐了下来,用手摸着它的头。
小黑猫似乎被他摸得舒服了,慢慢侧着躺了下来,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宋钧给它挠了挠肚子,突然站起来跑过去打开房门,然后去敲对面夏弘深的房门。
夏弘深从里面打开门,见到宋钧脸上带着笑容对他说道:“师兄,这附近有只小猫老是爱朝我宿舍里跑,你知道是哪里来的吗?”
夏弘深朝他房间里看了一眼。
宋钧也回过头去,却发现小黑猫已经不见了。
夏弘深说道:“附近的野猫吧。”
宋钧“嗯”一声,觉得自己为了这点事情来敲夏弘深的门似乎有些大惊小怪了。
没想到夏弘深却对他说道:“吃东西吗?我买了些零食。”
宋钧一怔,还没来得及仔细考虑之前就脱口而出:“好啊。”
夏弘深让宋钧进去他的房间里面坐,从桌子上拿了一袋小鱼干给他。宋钧看着那袋小鱼干,忍不住又看了夏弘深一眼,奇怪夏师兄居然会喜欢吃这些东西,跟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差得太远了。
夏弘深在桌子旁边坐下来,问他:“好吃吗?”
宋钧连忙说道:“好吃。”
夏弘深点点头,“那你多吃点。”
结果宋钧在夏弘深那里坐着吃完了一整袋小鱼干,回去之后打了一晚上嗝,总是觉得一股鱼腥味。
第二天,宋钧到了下午才去实验室。他到法医楼下面,竟然发现外面停了好几辆警车,而且围了不少人在楼下。
他脚步有些迟疑,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其实宋钧在学校待久一点之后就会知道这种情况挺常见的,学校的法医鉴定中心会对外进行鉴定,经常公安那边遇到了大案子,或者死者家属有意见,不同意公安的法医进行鉴定的时候就会送到学校这边的鉴定中心来。
就像他等到九月份正式开学了,也要去鉴定中心的实验室帮忙。
宋钧放慢了脚步,在进去大门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蹲在地上,正在打手机游戏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长着一张清秀的娃娃脸,嘴里咬着棒棒糖,专心致志地玩着手机上的游戏。
宋钧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突然一个人在那个年轻人屁股上踹了一脚,那个年轻人顾着抓住自己手机,整个人没站稳朝前面扑过来,刚好抱住了宋钧的大腿才稳住身形。
宋钧的裤子险些没给他扯掉,又好气又好笑把自己的裤子给提起来。
年轻人站了起来,抬起一只手对宋钧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宋钧勉强笑了一下。
这时,刚才踢那个年轻人的中年人说道:“龙星别玩儿了,进去看看。”
名叫龙星的年轻人是个小刑警,他闻言说道:“哦,好的。”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朝着里面走去。
宋钧也跟在他身后进了大楼,见到龙星朝着解剖室的方向绕了过去,一时好奇就想着也跟去看看。
还没走进解剖室,宋钧就看到正在戴手套的夏弘深,他被吸引了注意力,朝着夏弘深走了几步过去,才突然注意到旁边的解剖台上有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年轻女性的尸体,还穿着T恤短裤,身体是完整的,可是整张脸从发际线往下被完完整整剥掉了,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
宋钧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连忙伸手给捂住了。
解剖室里人不少,都没注意到他,只有夏弘深朝他走了过来。
“有事?”夏弘深问道。
宋钧摇了摇头,目光不敢再往那个方向瞟,可是眼角的余光却也注意到那个叫龙星的小刑警整个人都站到解剖台旁边去张望了,他嘴里的棒棒糖似乎还没吃完。
夏弘深看出来他紧张了,问道:“害怕?”
宋钧不好意思承认,没摇头也没点头。
夏弘深将手放在他头顶,说道:“害怕就先出去。”
宋钧愣了一下,他说:“那我走了。”说完他立即转身就走,他怕自己再不转身走掉,就要脸红了。
走进电梯里面,宋钧还在想着刚才夏弘深的动作,他觉得有些太亲密了,不像是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师兄师弟,不过他倒是不讨厌就是了……
在实验室待了一整个下午,宋钧离开的时候,一楼的解剖似乎还没结束。
他突然想起了在网上看到的新闻,说是有已经有不少年轻女性遇害了,却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案子。
这回宋钧没有再大着胆子去看,而是直接朝着大楼外面走去。
离开的时候,那个小警察龙星还是蹲在大门旁边打游戏,不远处站着两个警察,正在聊天,宋钧听到一个人说:“你说这到底是什么变态干得出来这种事情啊?”
另外那个人说道:“马上快七月半了,不会是鬼干的吧?”
宋钧放慢了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查看了一下果然快要到农历七月半了。
七月半是宋钧的阴历生日,其实这个日期并不确切,准确地说,他是个孤儿,他的奶奶是在七月半那天在路边烧钱纸,回去的时候捡到他的,所以那一天就成了他的生日。
宋钧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其实他也挺奇怪的,他明明是个身体健康的男孩子,为什么他的父母还是狠心把他给丢弃了。
收养他的奶奶其实有儿有女,那时候已经不年轻了,但还是辛辛苦苦把他给抚养长大,为了让他能够读书,跑了好多地方,给他办理收养手续上户口。奶奶是宋钧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既然七月半要到了,宋钧便打算回去一趟,看望奶奶,顺便给自己过生日。
奶奶家住在市郊的一个小县城的郊区,她虽然有一双儿女,但是儿女不孝顺,自从宋钧读大学开始住校之后,奶奶就一直一个人住。
宋钧是下午从学校出发的,现在坐车过去,刚好能赶到晚饭。
到的时候,太阳差不多快下山了,可是天还没黑。奶奶住在县城郊区,房子后面已经是一大片的农田。
突然见到宋钧,奶奶自然高兴地不得了,临时给他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又问他在学校里的情况。
宋钧说自己现在很好,因为有奖学金,不必花钱交学费,每个月还有生活费,所以花不了太多钱。
之前暑假他一直在打工,而且打算等到在现在的学校里面熟悉了环境,实验也不需要那么多时间的时候,他就继续去打工。
宋钧一边吃饭,一边对奶奶说:“等我赚够了钱,就在市区买房子把你接过去。”
奶奶伸手摸他的头,说:“小钧是个好孩子。”
过了一会儿,奶奶问他:“小钧有女朋友了吗?”
宋钧被问得不好意思,“奶奶你怎么问这个。”
奶奶说:“差不多年纪啦,你爷爷在你那么大的时候,跟我已经有了个儿子啦。”
宋钧对奶奶说道:“我知道了。”
奶奶笑着,又伸手摸他的头。
吃完饭,宋钧帮着奶奶洗碗,奶奶站在旁边对他说:“小钧啊,过去你爷爷他们家里是地主,□□的时候,你爷爷还被□□过。”
这些话宋钧早不知道听奶奶说过多少遍了,他知道她年纪大了,记忆不好,于是只安静听她说着,并不打断她。
以为奶奶要一直回忆爷爷,却没想到,这一回奶奶说道:“他们家有家传的宝物,就埋在我那个房间床下面,那会儿红卫兵来家里搜东西,却一直没有找出来过。”
宋钧听她说着,顺口问道:“是什么东西?”
奶奶说:“你以后去挖来看看就知道了。”
宋钧点头,“以后有机会我去挖出来。”
洗完了碗,宋钧陪着奶奶看了一会儿电视,因为奶奶习惯了早睡,于是他也就早早上床睡觉了。
房间是他过去那间,奶奶一直给他收拾得很干净,犹豫是平房的缘故,即便是夏天,到了夜晚也很凉快,就连风扇都用不着。
奶奶给他拿了把大蒲扇来,说热了自己扇一下。
宋钧说道:“知道啦,奶奶早点休息。”
奶奶出去的时候帮他关上了房门。
宋钧躺在床上,抓着扇子扇两下,很快便觉得困了,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他这一觉睡到半夜突然醒了过来,宋钧觉得有些想要解手,他从床上爬下来,伸手推开房门走出去。
走到客厅的时候,宋钧停下脚步,他看到客厅的方桌上摆了一张奶奶的黑白色大照片,照片前面有个香炉钵,里面还有燃烧过后剩下的香烛残肢,那分明就是一张遗照!
第11章遗物
宋钧怔怔看着照片,随即一阵突如其来的恐惧袭来,他转身朝着奶奶的房间跑去,房门没有锁,一拧就开了,然而房间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床铺得整整齐齐的,已经好些天没有人睡过的痕迹,不只是床,整间屋子都收拾得很整齐,看起来已经是没有人住的模样了。
从卧室出来,来到客厅、饭厅,全部如同奶奶那间卧室一般,冷清没了生活的痕迹,乍看起来很干净,如果用手摸的话,会发现有浅浅一层灰在桌面上。
厨房里面的碗筷还沾着水,是宋钧傍晚才洗干净放进碗柜,可是冰箱里面没有剩下的食物,甚至冰箱已经断了电,打开来空空荡荡的。
宋钧退后几步坐在沙发上,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流了下来。
原来奶奶好些天前就过世了,她的一双儿女直接将她火化下葬,根本就没人通知宋钧。
房子被奶奶的儿女收拾过了,迟早这套房子也是要卖掉的,宋钧还留在这里的东西很少很少了,基本没有重要的东西,只有一些小时候的衣服和玩物,奶奶留着还舍不得丢。
宋钧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已经隐隐猜到了一些东西,他这时候已经忘记了恐惧,只剩下伤心。
坐在沙发上默默掉了眼泪,宋钧抬手擦了擦眼睛,站起来喊道:“奶奶?”
他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面一间一间寻找着奶奶的踪迹,可是什么都没找到,明明晚上还跟他说话给他做饭的奶奶,现在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宋钧后来走进奶奶的房间里面,在奶奶的床上坐下来。
很难过,可是宋钧却没有一直掉眼泪,他心里觉得空落落的,就好像原来的许多想法,突然之间一下子就全部变得毫无意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读书为了什么。
就这么默默坐了很久,宋钧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身很小的动静。
“奶奶?”宋钧一下子站了起来,拉开房门。
然而奶奶并没有出现,客厅的中间,站着一只小黑猫,显然是从旁边开着的窗户跳进来的。
宋钧愣住了,因为那只小黑猫分明就是在学校里经常出入他宿舍的那只。
小猫朝他看过来,“喵”一声然后拖着尾巴缓缓朝他走。
“你怎么来了?”宋钧很奇怪,可他还是蹲下来,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小黑猫舒服地用头拱了拱他的手心,然后站起来爪子扒着宋钧的裤子。
宋钧于是把它给抱了起来。
很奇怪,可是对于沉浸在悲伤之中的宋钧,却没有精力去探究。
他抱着小猫在客厅沙发坐了下来,一下一下地摸着小黑猫的脑袋,沉声说道:“我奶奶没了。”
宋钧找到了倾诉的渠道,虽然他知道这只小猫什么都听不懂,可是他却不是一个人了,他可以把自己的痛苦通通表达出来。
“我知道奶奶是不放心我,她一定是留在这里想要见我最后一面,见到了之后,她就消失了,以后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可是我还是很想她,我有话想要跟她说,现在却没机会说出口了……”
小黑猫仰起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宋钧停下来,低头看小黑猫,知道它是在安慰自己,于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后来,宋钧抱着小猫在沙发上睡着了。
因为太疲倦,这一觉宋钧虽然姿势并不那么舒服,却连梦也没做一个,睡得无知无觉。
半夜里,宋钧突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睁开眼,先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
敲门声还在继续,宋钧猛然站了起来。叫道:“奶奶!”
小黑猫一下子从他腿上滚到了地上,打个滚儿才站直了。
宋钧朝门边跑去,想要去开门。
突然,小黑猫窜过来咬住他的裤腿,不让他再过去。
宋钧没想到这么小一只猫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挣不脱,裤子险些被撕开了,他只能蹲下来,说道:“怎么了?可能是我奶奶回来了!”
小黑猫松开他,却在下一瞬间猛然从窗户窜了出去。
它动作太快,宋钧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小黑猫已经从眼前消失了。
从窗户窜出去的小猫陡然间体型膨胀,变成一只巨大的黑色的猛兽,那猛兽外形特异,乍看起来像是一个个头巨大的猎豹,但若是细看的话,会发现它长有长獠牙,而且通体漆黑,只额前一小撮白毛。
那巨兽扑过去将屋子门外一个形容恐怖的孤魂野鬼一口吞噬入腹,然后瞬间往前窜去,消失了身形。
等到宋钧打开门,屋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关上房门,宋钧又回到客厅沙发坐下,随后怔怔坐到了天亮。
天亮之后,宋钧给奶奶的儿子打了个电话,确定了奶奶的死讯。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宋钧还是忍不住觉得难过。他回到自己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带走了小时候奶奶亲手给他做的玩具,这屋子里的其他东西,也就不属于他了。
清晨的阳光很灿烂,宋钧从家里出来,走出去一小段距离之后,又一次回头去看,他以后应该不会再回来这里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宋钧突然发现在奶奶房间的窗户旁边站了一个人。
那分明就是宋钧的奶奶,站在阴暗的房间里面,对宋钧招手。
宋钧停下了脚步,他朝着房间里跑过去,可是一旦进去了,奶奶的身影却又消失不见了。
宋钧站在门边,微微喘着气,方才奶奶那个招手的姿势分明是叫他回来,可是他回来了却又看不见奶奶,他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茫然地站了一会儿,宋钧突然回忆起昨晚奶奶对他说的话,奶奶说,床底下埋有爷爷家传的宝物,让他挖开来看看。想想昨晚跟奶奶在一起,除了嘱咐他未来的生活,奶奶提到的重要事情好像就只有这一件,当时宋钧没有上心,现在想来,或许是奶奶的遗言也说不一定。
宋钧在床边跪下来,探头去看,没见到床底下有什么东西。
他不死心,在那个大床下面仔仔细细翻找,结果真的让他发现在贴着床底的地方,原来是有一个木头的小暗格的。
拉开那个小抽屉,宋钧发现里面有几沓裹成一团的现金,不需要仔细数,宋钧也知道那里大概有将近五万块钱。
这是奶奶留给他的,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然后逝去的灵魂一直徘徊在这间屋子等着他回来,好告诉他这件事情。
宋钧擦着眼泪把钱给收了起来,他不能辜负奶奶的心意。
从屋子里出去,宋钧跪在奶奶的遗像前,再次认真磕了三个头。
离开的时候,宋钧又一次看到了房间里面阴影下的奶奶,这回他没有冲动地跑回去,因为他知道回去了奶奶就不会出现了。
一头白发的老奶奶跟他挥了挥手,这次是道别的姿势,宋钧喊了一声“奶奶”,随后便在老人的注视下转身离开了。
奶奶给宋钧留下了五万块钱,有了这些钱,足够宋钧安心读完三年研究生了,哪怕他想要继续读博士,生活费也不必担心。
可是即便如此,宋钧在接下来还是选择了出去打工。他本来是计划正式开学之后有了课程安排再去打工的,不过现在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等了,要争取早些有充足的经济来源,才不会让奶奶担心。
因为白天要做实验,宋钧接连出去跑了两天,找到了一个快餐店晚班的工作。他需要每天从下午六点一直工作到晚上十二点,因为工作地点离学校不远,他特意去买了一辆二手的自行车,方便骑车上下班。
今天是宋钧上班的第一天,明天就是七月半了。
其实在大城市里面,七月半这个节日的气氛并不是那么浓郁,倒是在他小时候,小县城的乡村路边,倒是经常能看到有人在路边烧纸。他那时候问奶奶,奶奶说那都是烧给过路的孤魂野鬼的。
或许是经历了奶奶那件事情,宋钧突然觉得即便是鬼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或许他们也是有什么原因留恋人间,期盼着想要见到亲人和恋人的最后一面。
快餐店虽然是十二点打烊,但是到了晚上十点过后,基本上就没什么生意了,宋钧帮忙收拾柜台,然后打扫店内的清洁,等到十一点半,快餐店就会关门不再接待新来的客人,十二点准时收工离开。
第一天上班的宋钧,从快餐店出来走到路边停自行车的地方去拿车,就发现自己的车被偷了。那虽然是一辆二手车,但是看上去还挺新,锁也不是太牢固,大概因为这个原因被小偷给撬走了。
突然有些说不出的丧气,第一天出来打工,钱还没赚到,却丢了一个自行车。从这里回去学校,骑车是只要十多分钟,可是走路却要花上将近四十分钟,回去之后太晚了。可是公交车已经没了,如果打车的话,那不是多的钱又花出去了?
宋钧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心想着是不是该去寺庙里面拜一拜。
可是现在没有其他办法了,宋钧朝着路边一个公交站走去,打算在那里看能不能打到车。
他在路边站了几分钟,还没有等到出租车来,突然远远见到一辆公交车开了过来,那辆车正是朝着学校方向开去的。
公交车开到车站旁边,停了下来,车门一下子在宋钧面前打开。
这一路车明明十点就是末班了,怎么可能现在还有车?宋钧一下子愣住了,抬头朝着车里的司机看过去。
第12章公交车
车上除了司机,还稀稀落落坐了几个乘客。
司机看到宋钧迟疑着不上车,探头来问:“上车吗?”
宋钧觉得奇怪,他问司机道:“师傅,怎么这个时候还有车?”
司机说:“哦,刚才车子在半路出故障了,修了一会儿花了些时间,这不又是最后一班车了吗,总得把客人全部送到站吧。”
宋钧听他这么一说,便没有再怀疑什么,跨上了汽车。
车里面大概有四、五个人的样子,都坐在后面几排。宋钧也习惯性地坐到了后面的空位上。他的前排坐了一个女人,样貌宋钧没有细看,他打了工到这个时候觉得很疲倦,于是闭上了眼睛。
毕竟是在公交车上,宋钧不敢睡得太熟,一直注意着听到站的通知。
可是过了很久,车内的广播一直没有响过,汽车也没有停下来。
宋钧睁开眼睛朝外面看,突然发现外面一片黑暗,他根本不知道汽车开到了哪里。
这并不正常,因为即便是深夜,这座城市也是灯火通明,到处的路灯都是亮着的,绝对不会出现一片黑暗的情况。
宋钧刚才迷糊了一下,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睡过了。
忍不住转头去看,车上依然是那几个人,全部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神情漠然。
宋钧这时开始紧张起来,他站了起来朝着前面走去,透过公交车正前方大扇的挡风玻璃朝外看,借着车灯,他只能看到公交车依然是在一条道路上行驶,但是更多的就看不到了。
“师傅师傅!”他连叫了两声司机。
司机转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宋钧问道:“这里是哪里?过了南路站了吗?”
司机冷淡地说了一句:“还没到呢,急什么?”
宋钧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才好,他又问:“外面怎么全黑了?”
司机沉默了一下才回答他:“停电了。”
宋钧问:“那还要多久才到?”
这时,司机转过头来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个表情实在有些狰狞,宋钧呼吸一窒,竟然不敢再问了。
宋钧没有回到座位上,他抓着扶手站在前面等了一会儿,这回他确定过去的时间已经远远不止一站了,但是司机根本没有靠站停过车,而且车上坐着的那些人完全没有反应。
他不敢再等,大声喊道:“停车!停车!我要下车!”
即便外面是一片黑暗,也好过留在这阴森的公交车上面。
然而在宋钧大声喊叫过后,司机却真的靠边停车了,公交车停下来,后面的车门随即打开。
站在车门前,宋钧看到外面一片漆黑,车门就像是怪兽大张的口,下一秒就要把自己给吞噬进去。
尽管害怕,宋钧还是下了车。
然而下车的却不只宋钧一个人,刚才那个坐在他前排的女人也跟着他后面下了车。
车门关上,公交车朝着前面继续开走了。
宋钧站在路边愣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周围的黑暗,才察觉这里根本不是在市中心,却不知道是到了哪里的荒郊野外。
那个女人站在他不远的地方,也没有动。
宋钧看她一眼,见她低着头,一直看着自己的脚尖。
犹豫了一下,宋钧没有和女人说话,而是朝着与公交车驶来相反的方向走去。那个女人竟然跟着他走了过来。
宋钧忍不住去注意身后的女人,就好像害怕她下一秒就会扑过来掐住自己的脖子。
然而并没有出现那种情况,女人只是一直跟着宋钧走着。
直到宋钧停下了,转过头去问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女人抬起头来看他,这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条漂亮大方的长连衣裙,外面是件小外套。
她笑了一下,单纯而温和,对宋钧说道:“你迷路了吗?”
宋钧看着面前这个像是有钱小姐的年轻女人,觉得她不像什么妖魔鬼怪,也不像什么坏人,可是还是忍不住戒备,问道:“你是什么人?”
女人摆摆手,说道:“不要误会,我刚才在那辆公交车上也觉得很奇怪,可是我不敢说话,听到你叫停车,我就马上跟着下来了。”
尽管还是怀疑,宋钧却不得不承认在听到女人这么说之后,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有人跟他一起,总好过他一个人独自害怕。
“你要去哪里?”宋钧问道,他开始考虑着自己或许可以先送这个女人回家。
那个女人笑着,一脸和气的样子,她说:“其实我就住在这附近不远,我看你好像是找不到路回去的模样,所以想请你先去我家坐坐。”
宋钧陡然间又警惕起来,他不相信会这么凑巧,这个女人明明是跟着他在附近下车的,怎么又会刚好住在这里附近?
女人似乎看出来宋钧不太相信,于是没有再提出邀请,她说:“那我陪你走一截吧,看你能不能打到车。”
宋钧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她,默默朝前继续走着。
一边走,那个女人一边自我介绍道:“我叫涂珍珍,是C大的学生。”
宋钧脚步顿了一下,“你也是C大的?”
“唉?”涂珍珍语气很雀跃,“你也是啊?”
宋钧点了点头。
涂珍珍说道:“好巧哦,我是学服装设计的,今年大三了。”
宋钧停了下来,回过头看到涂珍珍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你家在哪里?还是我先送你回去吧。”
涂珍珍闻言笑了,偏着头说道:“不用啦,我看你很害怕的样子,还是我送送你好了,前面说不定就有出租车了。”
宋钧被她说的不好意思了,他自己都有些恍惚了,有些警惕,又觉得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子不应该是坏人,他想了一下,觉得还是该先把涂珍珍送回去才好。
宋钧说:“我送你回去吧,你不是说不远吗?”
涂珍珍“嗯——”拖长了尾音犹豫一下,说道:“好吧,如果你不害怕,可以进去坐一坐,等天亮了再走哦。”
说完,涂珍珍举起手指向不远的地方,“就在那里。”
宋钧随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沿着道旁的小路下去竟然有一栋两层的小别墅,别墅亮着灯光,是这附近唯一亮着光的建筑物了。
宋钧跟着她朝那个方向走过去,好奇问道:“你父母在家吗?”
涂珍珍摇头,“不是。”
她说了这么一句就没有再多说了,宋钧于是也不方便继续问下去。
把涂珍珍送到家门口,宋钧打算离开。
涂珍珍打开房间门,顿时暖黄色的光线从里面透出来,看起来很安心的模样。涂珍珍对宋钧说:“进来坐坐吧,虽然你是男生,一个人走夜路也实在太危险了。”
或许是明亮的光线会使人感到安心,宋钧看到客厅里面明亮舒适的模样,瞬间便不愿意再回到黑暗之中了。
涂珍珍没有勉强他,只是站在门边对他提出邀请。
宋钧犹豫着。
涂珍珍说:“不然进来我给你倒杯水也好,歇一歇吧。”
宋钧终于点了点头,跟着涂珍珍进了屋子。
涂珍珍热情地邀请他在沙发上坐下,还为他打开了电视机,宋钧突然觉得这种温暖舒适令人觉得很安全,或许是他想得太多,自己真的可以在这里留下来,比如说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睡上一觉,等到天亮了再离开这里也说不定。
涂珍珍给他倒了一杯茶出来,问他要不要打个电话让家人或者朋友来接他。
宋钧看到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半快两点了,他摇头说不用了,他现在能想到的人只有夏师兄和步师兄了,不管哪个,他都不好意思这个时候打电话扰人睡眠。
这时,宋钧听到楼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喊着:“珍珍!”
宋钧一愣,那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年轻,像是涂珍珍的父亲,可是她之前才说父母并不在家里的。
接着,宋钧听到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从楼上传来。
涂珍珍连忙对宋钧说道:“你坐一下,我先上去看看。”说完,她就急急忙忙往楼上跑去。
宋钧端起茶杯看了看,稍微犹豫又放了下来,这个屋子里还有一个男人的存在让他感觉到有些介意,他觉得最基本的防备心还是应该要有的。
屋子里的装修和陈设看起来简洁大方,电视柜旁边放着两个大青花瓷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模样。
宋钧站了起来,忍不住四周张望着整个屋子的环境,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二楼上时不时传来男人的咳嗽声以及两个人低声说话的声音,宋钧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也没好意思凑近了去偷听。
在电视柜旁边的音箱上面,摆放着一面小化妆镜,宋钧一开始没注意,他经过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间注意到镜子里面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
愣了一下,宋钧专门凑近了去看,发现镜子招出来的还是自己,并没有什么异样,刚才看到的画面,似乎只是错觉而已。
第13章巨兽
虽然很可能只是幻觉,但是这还是令宋钧感到很不安心,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着遥控器换了几个台却始终没办法看进去。
涂珍珍迟迟没有下来,宋钧听到楼上时不时传来的咳嗽声,没好意思叫她,自己站起来走到房门边上,伸手拧了拧门锁。
可是那种厚重的防盗门门锁很复杂,宋钧拧了好一会儿没能拧开,又抬头看了一眼楼上,只能暂时先罢手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惶惶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明显,甚至比起他刚开始在外面黑暗中找路还要慌张。宋钧坐不下来,在一楼逛了一圈,寻找卫生间。
一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小门,宋钧走过去,伸手开门。
门锁轻轻一拧就被打开了,宋钧推开门,走廊的光线照了进去。他视线先是有些模糊,在很快适应了黑暗之后,他惊觉这房间里面竟然有个人。
宋钧先是看到了一双脚,踩着高跟鞋,然后视线往上,看到一个女人坐在正对着房门的一个椅子上,四肢衣着都是完整的,然而唯有一张脸血肉模糊,竟是被人完完整整将一张脸皮给剥了下来。
宋钧呼吸一窒,由于恐惧来得太过突然,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钟便感觉到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屋内一直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宋钧觉得那大概是一种熏香,现在那股熏香越发浓郁起来。就在他猛然间受了惊吓,然后被人拍在肩膀上的瞬间,宋钧脑子里一根弦好像绷断了。他能看到能听到能行动,但是却在瞬间停止了思考。
他回头来看到了涂珍珍,涂珍珍跟他招手叫他过去,他便恍惚地跟着涂珍珍走了,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害怕才对。
涂珍珍说:“来,跟我上来。”然后带着宋钧往楼上走去,还没有忘记提醒他小心楼梯。
宋钧跟着涂珍珍朝二楼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能够清楚感觉到自己跨过一截截阶梯,甚至看清了二楼走廊上地板的花纹,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应该逃跑。
涂珍珍带着宋钧走进了二楼走廊左手的第二个房间,那是一间卧室,里面有一张大床,床上躺着一个男人,已经四、五十岁年纪了,他看起来身体不太好,整张脸已经松松垮垮,满脸皱纹,或许容貌比他的实际年龄看起来还要大一些。
涂珍珍在门口牵着宋钧的手,拉他走到床边上,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来,然后对那个男人说道:“老公,你看这个男孩子好看吗?”
男人看着宋钧,还没来及说话就用力咳嗽起来。
涂珍珍从宋钧头顶埋下脸来打量着宋钧,“嗯——”一声之后,说道:“虽然说不上完美,但是也是个清秀漂亮的男孩子了,我觉得挺好的,你觉得呢?”
男人这时停止了咳嗽,他摇摇头,叹着气说:“不好,换一个吧。”
“还是不好?”涂珍珍有些诧异,“我觉得比上一个好很多啦,你不要跟女孩子比,男孩子太秀气了其实也不好看。”
男人却依然摇着头,“我不喜欢。”
涂珍珍猛然间冷下脸来,她绕过宋钧,站到了男人面前,“老公,你是不是不满意我这么做?”
男人没说话,可是神情明显有些黯淡。
涂珍珍突然凑近了男人面前,“老公,你看我的脸,是不是跟刚认识你那时候一模一样?”
男人的瞳孔倒映出涂珍珍的面容来,那确实是一张青春靓丽的脸,甚至不需要化妆,因为年轻的缘故,连毛孔也看不见一个,更不要说皱纹。
然而男人却在这时缓缓转开了视线,他的目光落在旁边床头柜上一张男女的合照上,照片里面的一男一女,女人赫然便是涂珍珍现在的模样,而那个男人,笑容爽朗,高大英俊。但是如果细看的话,五官线条与床上的男人分明是一样的,只是如今这个人衰老干瘪,病态奄奄。
见男人不肯看自己,涂珍珍生气了,她站起来匆匆朝楼下跑去,过了一会儿拿着放在客厅的那面化妆镜上来,放在男人面前非要他照镜子,“你看!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跟我一样回复年轻哪里不好了?”
男人也有些不高兴了,他说道:“拿开!”
涂珍珍却不听,只说道:“你看你这个模样!”
男人抬起手来要推开她,她坚持着要把镜子往男人面前凑,两人拉扯几下,男人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涂珍珍顿时停了手,她把镜子丢在一边,伸手轻轻拍男人胸口,“老公别激动,不看就是了,别生气。”
安抚了丈夫的情绪,涂珍珍站起来走到宋钧面前,用手捏着宋钧的下颌让他抬起脸来,她说道:“这是老天爷赐给我的仙术,只需要把他的脸割下来,熬成胶喝下去,慢慢你就会跟我一样重新变回二十岁的样子,不只是脸,你的身体也会变成二十岁的身体,就跟我现在一样。”
说完,涂珍珍松开宋钧转了个圈,连衣裙摆飘了起来,她显然很满意如今自己的样子。
“老公,”她说,“如果这一个人不够的话,我就出去再给你找年轻漂亮的男孩子回来,直到你回到照片上的模样为止,好不好?”
“这根本不是仙术,”床上的男人闭上眼睛,缓缓说道,“仙术不会害死这么多人,你看看你杀死了多少人?这根本是巫术,总有一天会害了你的命的。”
“不会!”涂珍珍猛然拔高了声音,她对于丈夫的反驳感到很生气,不过随即又压抑住情绪,说道,“老公,你别老是惹我生气了,你等一会儿,我很快就把他的脸割下来,然后去厨房熬上,明天就能够喝了。”
说着,涂珍珍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把小刀,走到宋钧的面前,伸手摸着他的额头,打算从那里往下剥。
男人突然声嘶力竭地喊道:“住手吧!”
涂珍珍似乎吓了一跳,刀险些从手上掉下去。
突然,屋子外面毫无预兆地刮起了一阵狂风,窗户玻璃被吹得剧烈抖动起来,发出很大的声响。
涂珍珍与她的丈夫都同时转头朝外面看去。
只见一丝黑雾从关着两扇窗户的缝隙之间慢慢渗透进来,待大片黑雾窜了进来,便逐渐凝结成型,幻化成了一只身形巨大的黑色凶兽。
涂珍珍一惊,握着刀朝向那巨兽,喝道:“什么东西!”
巨兽吼了一声,猛然朝着涂珍珍扑过来,把她整个人压在了自己的爪子之下。
床上的男人惊惧地挣扎着爬起来,整个人都从床上跌落下来,他大声喊着:“珍珍!”想要过来救他的妻子。
然而那巨兽压制住涂珍珍的身体,埋头一口咬在她的脖子上面。
并没有预想中鲜血喷溅,猛兽的獠牙在涂珍珍脖子上咬出血痕来,可是并不太深。它用尖锐的獠牙挑住一团黑影,从涂珍珍体内猛然拉扯出来,然后一口含住,吞食入腹。
地上的涂珍珍晕倒过去,在黑影被拉扯出身体之后,容貌瞬间苍老下去,连身体也变得松松垮垮,不复青春。
巨兽用前爪扒拉一下涂珍珍,她朝着滚落在地的丈夫身上撞去,两个人同时失去了知觉。
这时,浑身漆黑的猛兽才用前爪扒拉了一下宋钧。
宋钧神情怔忡,他并非毫无知觉,他亲眼看到屋内这一切的发生,他只不过是思维被凝固住了而已。
被扒拉了一下的宋钧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却没有摔倒。
那只猛兽这回收起了锋利的爪子,只用前爪的肉垫拍了一下宋钧的脸。
宋钧恍惚看着它。
接下来,猛兽用拍了他脑袋一下,这一回,宋钧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宋钧一头栽倒的时候,巨大的猛兽用自己大猫一般的身体接住了他,让他安然无恙倒在地上,然后又用脚底柔软的肉垫轻轻在他胸口踩了踩,仿佛玩乐一般。
随后黑影一窜,形状瞬间拉伸变成修长的人类身形,出现在屋外走廊上。
夏弘深穿着衬衣和长牛仔裤,赤着双脚朝楼梯走去,他下到一楼,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伸手拧开房门。开门的时候,他的手心聚集起薄薄一层雾气,阻隔了手掌和门把的碰触,无法留下指纹。
屋子里面,逝去的女人依然形容凄惨坐在椅子上,夏弘深却没看她,走到角落拿起一支线香来,这只香一直在燃烧,淡淡的香气蔓延开来,在整个一楼都能闻得到。
夏弘深把香凑近笔端闻了闻,随即用手指掐熄了。这种香有着极强的迷惑人心智的效果,能够阻断几种特定神经元的传递,使人在清醒的情况下失去反抗的意识。
随后,夏弘深又返回二楼的房间,他从角落里捡起那面被涂珍珍丢开的化妆镜,冷哼一声,手掌泛起莹莹光芒,整面镜子在他掌中坍缩,成为一块树叶大小的琉璃碎片。
把碎片收回身上,夏弘深手掌在涂珍珍夫妻头顶拂过,确认他们在天亮前都无法醒来,之后走过来抱起昏迷的宋钧,把他抱下了一楼,放在柔软的沙发上。
夏弘深随后身体化作黑雾,从房间窗户轻飘飘散逸出去。
第14章龙星
宋钧一觉醒来,天都已经亮了。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恍惚了一下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情,第一件事便是拿出手机来报了警。
宋钧努力打开了防盗门的门锁,离开那栋别墅之后,才总觉得松了一口气。他没有离开太远,等待着警察到来。
天亮了宋钧才发现这附近竟然是片别墅区,周围都是独栋别墅,但是因为地理位置偏僻的缘故,这些别墅里都没有人住,铁门牢牢锁着。
并没有等太长时间,有警车朝着这个方向开过来。
宋钧跟他们招手,警车在他旁边停下来,里面的人按下车窗,露出一张眉清目秀的娃娃脸。
原来竟是宋钧见过一面的小警察龙星。
龙星也还记得宋钧,他奇怪道:“咦,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C大的学生吗?”
宋钧倒没有空详细跟他解释缘由,他急急忙忙让龙星他们进屋里去看,说在一楼走廊尽头的房间有一具女尸,他自己则到了门口就不敢再进去了。
龙星与另外一名警官进去了片刻之后,很快便出来拨打了指挥中心的电话要求增派人手,同时还拨打了急救电话。
宋钧听到他们说楼上还有两个人昏迷着。
到了现在,宋钧才算是勉强放松下来,他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回忆着昨晚的事情,他的记忆停止在了那只黑色的怪兽闯入之后,自己是怎么晕过去,又是怎么下楼的,他已经完全不知道了。
龙星提出要给他录口供,他点点头同意了。
昨晚发生的事情,到现在说起来都很诡异,为了宋钧提到的深夜公交车,龙星专门打电话去公交公司问,对方说确实有一辆公交车因为故障,所以推迟回到公交总站,正是宋钧提到的那一辆。不过具体情况,还需要去公交公司找到那名司机取证。
除此之外,宋钧说那个女人从二十多岁一下子变成五十多岁的时候,龙星咬了咬笔,怀疑地看他一眼。
宋钧注意到龙星的眼神,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了。
不过龙星还是照着他说的记下来了,只是说了一句:“你那时候是不是太困,所以眼睛花了?”
宋钧想说不是,犹豫一下又没有说出口,算是默认了。
总的来说,宋钧说的话跟案件现场是对得上的,这栋别墅是楼上夫妻两个的家,警察也在他们的厨房提取到了疑似人类皮肤胶质的东西。
录完口供,龙星对宋钧说:“我送你回学校吧。”
宋钧点头,“谢谢警官。”
龙星驾驶着警车送宋钧回去学校。
在路上,龙星问他道:“你是法医专业的学生吗?”
宋钧应道:“嗯,不过我是物证方向的。”
“哦——”龙星拖长了声音,随即又问,“有区别吗?”
宋钧说:“就是提取DNA进行个人识别鉴定……”
他这么一说,龙星就理解了。
龙星伸手抓了抓脑袋,说自己初中别业就去读职高了,今年刚出来工作,年龄还不到二十岁。
龙星看起来的确很年轻,只不过宋钧没想到他竟然比自己还要小。一直在学校里面读书直到现在,好像理所当然地觉得工作的人都比自己年纪大一样。
这一路上,宋钧的情绪也在慢慢平复,这段经历虽然想起来有些后怕,可是跟之前遇到的事情比起来倒没有留下太大的心理阴影,毕竟涂珍珍是个真实存在的人,她即便再残暴可怕也已经被警察给抓住了,不会有机会再来纠缠他了。
龙星把车开到学校门口停了下来。
宋钧对他说道:“谢谢你,龙警官。”
龙星摆摆手,“不用那么客气,你也受了惊吓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宋钧拉开车门刚要下车,却看到了从校门旁边不远处一间小超市里走出来的夏弘深。
现在已经快要中午了,外面的太阳有些烈,宋钧一整晚没休息好,上午又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现在看到夏弘深拿着一瓶矿泉水从超市里走出来,顿时也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夏弘深也看到了宋钧他们,他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夏老师!”龙星看到夏弘深,从车里探出头来,热情地跟他打着招呼。
夏弘深冲他点了点头。
因为在工作上与夏弘深有不少来往,龙星拉开车门下来,绕到汽车这边,跟夏弘深寒暄起来。
夏弘深一边听他说话,一边看了一眼宋钧。
宋钧抬起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夏弘深于是把手里的矿泉水递了过去,“给你。”
宋钧愣了一下接了过来,说道:“谢谢。”
龙星像是个精力充沛的小孩子,他跟夏弘深说起了今天接到宋钧报警的事情。由于之前剥脸的案子夏弘深是知道案情经过的,他问道:“罪犯抓住了吗?”
龙星点点头,“抓到了,多亏了宋老师。”
因为站在中午的太阳光下,很快龙星额头上也出了一层汗水,夏弘深看了看他,突然说道:“稍等。”
说完,夏弘深转身回去了刚才的小超市,他又买了一瓶矿泉水出来,这回还抓着一盒薯片。
他把矿泉水和薯片一起递给了龙星。
龙星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薯片?”不过他却很开心地接受了。
夏弘深抬手摸了摸龙星的头。
这个动作做出来之后,夏弘深和龙星似乎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是宋钧却觉得奇怪,他并不觉得夏弘深跟龙星有那么熟悉。
龙星说要走了,跟他们告辞。
夏弘深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宋钧再次道谢,“谢谢龙警官。”
龙星上车,伸出手挥了挥,便掉转头离开了。
宋钧和夏弘深站在原地看着他驾车离开。
随后,宋钧深深叹了一口气。
夏弘深转过头看他。
宋钧说:“我觉得好累啊。”
“回去休息,”夏弘深对他说道。
宋钧看了看时间,他今天的实验还没碰,晚上也还该去打工,可他突然什么都不想做了,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他都害怕自己再绷得紧一些就会断掉了。
没去实验室,宋钧直接回了宿舍,冲了一个凉水澡之后,在床上躺着吹风扇。
他掏出手机给打工的快餐店店长打电话,说今天要请假。
其实这才是他上班的第二天就要请假,怎么也有些说不过去,可是他撑不住,再加上自行车被偷了,他都不知道今晚上了班该怎么回来。
店长听他请假,非常不高兴,并没有一口同意。
宋钧一边说着话,一边疲倦袭来,捏着手机在耳边竟然就睡着了。后来店长说了一句你今晚不来的话,以后就别来了,他也没有机会听见。
趴在床上吹着风扇,宋钧一直睡到下午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手机还被自己捏在手里,来电显示是他的导师周迎春。
宋钧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接起电话,努力使自己不要发出高高睡醒的声音,“周老师?”
周迎春倒没有注意到宋钧在宿舍睡了一个下午,她打电话过来是叫宋钧一起吃晚饭的。
“吃晚饭?”宋钧有些惊讶。
周迎春说道:“是啊,你们这一届新来的学生都到齐了,今晚教研室组织一起吃晚饭,等会儿就从法医楼一起出发。”
宋钧连忙道:“哦,好的。”
挂了电话,宋钧急急忙忙从床上爬起来,穿着一条内裤打算去水房接水擦一擦身上睡出来的汗。
结果刚一出门就遇上步辉和成瑞景从外面回来。
成瑞景看到宋钧,先是惊叫一声,然后指着宋钧大叫:“小师弟裸奔!”
宋钧脸都红了,又连忙躲回去,只探个头出来打招呼道:“步师兄、成师姐。”
步辉说道:“干嘛?不许耍流氓啊!”
宋钧有点郁闷,“哪有。”
他想等步辉和成瑞景回去房间之后再出来,身上黏黏的,不想要直接穿干净衣服。
结果却没料到,成瑞景朝着他这个方向走了过来,笑道:“快裸奔一个给姐姐看看。”
这时,对面夏弘深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谁都没料到夏弘深这个时候竟然会在,成瑞景被吓了一跳,靠在墙上拍拍胸口,“夏师兄,你要吓死我啊。”
夏弘深看她一眼,又看着对面宋钧,问道:“在干嘛?”
宋钧从门缝里伸出头来,可怜兮兮说道:“想去水房接水擦一下。”
夏弘深说道:“等一下。”随即,他去水房帮宋钧接了一盆水过来。
成瑞景本来只是逗着宋钧玩,见到没热闹可看就放弃了,她转身朝步辉房间走去,还说道:“小师弟身材不行啊,要再练练。”
宋钧接过水盆,说了一句:“谢谢夏师兄。”便急忙关上了房门。
第15章百鬼行
匆匆擦了个澡,换了一套干净衣服,宋钧离开宿舍之前,没忘记去跟夏弘深打声招呼。
“嗯,”夏弘深站在房门口,态度不冷不热。
宋钧抓了抓头发,说:“那我先走了。”
其实想到夏弘深,宋钧总是有些烦恼,他觉得夏弘深对他的态度有些飘忽不定,有时候他觉得夏弘深对他很好,可是有的时候,他又觉得夏弘深挺冷淡,对他和对其他人并没有区别。
一边想着,宋钧一边伸手到口袋里摸了摸挂在手机上的水晶叶片,那是夏弘深送他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胡思乱想,他总觉得夏弘深大概不会随随便便送其他师弟师妹什么小礼物的。
就在宋钧摸到叶片的时候,夏弘深感觉到屋里另外一片叶片灵光炸闪。
那枚叶片的灵气也被他封印了起来,做成一个小手机链的模样躺在书桌的抽屉里面。夏弘深把它拿出来,手指捏住轻轻晃了晃,心想这东西虽是仙家宝物,可是比起他的东西来,却还是逊色不少了。
宋钧赶到教研室,大家正准备出发。
这还是宋钧到这个学校报到之后,教研室的人来得最齐的一次,有一个女生是刚刚从家里过来的,见到宋钧,又做了一次自我介绍。
教研室主任是个中年男人,性格挺和气的,他说吃饭的地方都订好了,就在学校附近,大家一起走过去就可以。
人多了,宋钧免不了有些拘谨,而且教研室女生比男生多,他更不好意思往那些女生堆里去凑,就一个人默默走在最后。
吃晚饭的时候,不可避免喝了一点酒。
宋钧是周迎春现在仅有的一个学生,其他人上面都有师兄师姐带着,可他却只有一个人。而周迎春对他的要求显然挺高的,吩咐他要给教研室几位老师敬酒,一个都不能落下。
敬了老师,还有各位师兄师姐,到了后来,宋钧多少有些吃不消了。
吃完晚饭,一群人散步回学校,因为大家都吃得不少,有人提议沿着学校外面的河边散散步,大家欣然同意。
这条河是横贯市中心的一条大河,距离学校不远,河边一条马路对面就是学校的围墙。夏天河水上涨,走在河边自然有悠悠一股凉风吹来,最适合晚上散步不过。
可惜没走多远,宋钧被周迎春叫了过去,周迎春说自己的杯子忘记在饭店了,让宋钧跑一趟帮她拿一下。
宋钧当然没有拒绝的份,点了点头一个人返回了饭店里面,找到已经收拾了桌子的服务员,帮周迎春找回了杯子。
再次从饭店出来,天就已经完全黑了。
宋钧仍是沿着河边那条路走,想要去追周迎春那一行人,结果走到中途,宋钧看到了河边有人在烧纸钱。
恍然间宋钧记起了今天已经是七月十五了。
传说中的中元节,鬼门开的日子,也是宋钧被奶奶捡到,当做了他生日的日子。
今天宋钧二十二岁了。
他有些发愣,突然回过神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手里还拿着周迎春的杯子,于是往前面追了一截,仍然没有看到教研室那群人。
宋钧站在路边,微微喘着气,他左右看了看,猛然间察觉这条路上不但没有他老师同学的踪迹,而是根本就没有任何其他人的踪影。
一阵凉风吹过来,他的衣服被吹得紧贴在身上,不远处一堆正在燃烧的钱纸灰飞了起来,漫天乱窜,而烧钱纸的老妇人却已经失去了踪迹。
周围非常安静,只能够听到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宋钧怔怔站在路旁,突然察觉到黑暗的河面上有暗红的光线亮起,他抬头去看,见到河边上不知什么时候起了浓浓一层雾气,浓雾之中,有两盏大红色的灯笼凌空挂起,借着灯笼的光线,隐约可见河面上有许多行人正在往前面走着。
仿佛一场海市蜃楼。
宋钧下意识退后几步,感觉到被人抓住了脚踝。
他低下头,见到一个小孩子苍白的脸正在仰着头看他,见他看到了自己,小孩子松开抓着宋钧的手,连忙跑开了。
宋钧这才察觉,本来空荡荡的街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很多人,只是这些人大多神情淡漠,漫无目的地行走着,还有不少人围在了燃烧的钱纸堆旁,想要抢些什么。
而这些人,一个都没有影子。
七月半,鬼门开,百鬼行。
宋钧脸色有些发白,他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够看到他,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从这里跑开还是静静留在原地更加安全。
就在这时,宋钧在看到了出现在群鬼中的异类,那也是一个年轻人,而且宋钧是认识的,那个人是凤俊元。
凤俊元沿着这条道路一边往前走着一边左顾右盼。
宋钧一开始不知道他是不是能看到这些东西,直到他看到凤俊元的目光落在了道旁一个女人身上。
那女人穿着冬天的羽绒服,如果不是身材凹凸有致,宋钧恐怕还不敢肯定那是个女人,因为她没有头。
她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到处摸索,似乎想要找到她的头,可是遗憾的是,这附近却根本没有一个女人的头。
见到凤俊元在看那个女人,宋钧确定了他是能看得到这些东西的。
凤俊元的神色并不显得恐惧和慌乱,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些人,然后突然从腰间抽出来一把短剑。
短剑是玳瑁所制,有驱邪除鬼的能力,可是宋钧一开始并不知道,他只是看到凤俊元突然举起小剑,朝着身旁一个经过的男人身上刺去。
那男人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被剑刺到的地方并没有流血,只是身体变得透明而虚弱,随后化作一团雾气朝着河中心飘去。
这一整条路上的鬼都被那一声尖叫给惊动了,所有人朝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包括那个连头都没找到的女鬼。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宋钧感觉到整条街道上安静得能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虽然刚才的骚动是凤俊元引起的,但是作为人类,宋钧显然和凤俊元一起被群鬼给孤立了起来。
而凤俊元也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了宋钧的存在,他看了一眼宋钧,什么话都没说,举起手中的玳瑁小剑,又一次朝着旁边的一个中年女鬼刺去。
整条街上一下子混乱起来,宋钧耳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可怕的尖叫声,有人在嚎哭,还有人在奔跑,他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跑着跑着肚子裂了开来,肠子漏了一地,他又去自己捡回来。
宋钧觉得自己像是身在地狱刑场,周围全是乱七八糟的恐怖景象。
而引起这场骚乱的凤俊元却显然没有罢手的意思,宋钧看到他伸手抓住了刚才那个抓自己脚的小鬼。那小鬼抽搐着,一张脸已经变成了青色。
宋钧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凤俊元,小鬼趁机从凤俊元手中溜掉了。
凤俊元想要推开宋钧,“你干什么?”
“你才是干什么?”宋钧简直莫名其妙,他已经顾不上害怕了,紧紧抱着凤俊元死活不放手。
凤俊元说:“不关你事!”
宋钧力气没他大,咬了咬牙抬起膝盖撞了他一下,然后说道:“你疯了吗?”
他不明白凤俊元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虽然他知道这些都是鬼,可是即便是鬼,他也看得出来这些并不是什么恶鬼。人生而有命,或许短短数十载,也有如那孩童般还未成人便已丧命,即便是失去了肉体的灵魂,却也终究是有感情的。他们从地府而来,有许多不过是眷恋凡尘人世,为了见亲人或恋人一面,并没有为恶,或许也无力为恶,否则又怎会任由凤俊元屠戮。
宋钧也会害怕,也不愿意见到鬼怪,但是他却不会毫无来由地憎恨他们。
就像他的奶奶,在那间小屋苦苦等候,只不过是为了将辛苦存下那一点遗产亲手交给宋钧罢了。
所以无论如何,宋钧也不愿意见到凤俊元这么肆意地伤害这些鬼魂。
就在两人挣扎的时候,突然听到空中传来一声暴喝:“什么人?!”
宋钧和凤俊元停下争执,看向凭空出现在面前的男人,那人小颊赤肩,黑袍长靴,正是城隍手下的夜游神。
夜游神注意到这附近异象,匆匆赶来,随即见到凤俊元手中的玳瑁小剑,顿时震怒不已:“今日百鬼夜行,你是何人?岂敢肆意干扰阴间秩序?”
宋钧一下有些愣怔,他看着面前这人,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凤俊元则是冷着一张脸不答话。
夜游神向来暴躁,手握长刀重重往地面一撞,随即翻起横在胸前,喝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这就随我往城隍座前认罪!”
宋钧低低惊叫一声,凤俊元也被长刀阴气迫得退后两步。
突然,宋钧听到身后一个声音传来,“他们犯错自有我来管教,不必劳驾城隍。”
宋钧和凤俊元同时回过头去,见到夏弘深正站在路灯之下,缓缓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
第16章凤翅鎏金
“他们犯错自有我来管教,不必劳驾城隍,”夏弘深说着,缓缓朝着这个方向走了两步。
就在下个瞬间,宋钧便见到他已经站在了自己跟凤俊元身前,而宋钧根本就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动作。
夜游神见到夏弘深,顿时愤怒更盛,他用那把长刀指着夏弘深,道:“什么仙君?也不过是只妖兽罢了,你莫要以为我们真的怕了你了!”
宋钧听着夜游神的话,顿时一阵愕然。
夏弘深脸色却是不变,只是冷淡说道:“那你想要如何?”
夜游神指了凤俊元与宋钧道:“今日开鬼门,这两个小子偏偏在这里捣乱阴阳秩序,我拿他们去城隍跟前问罪,你敢阻拦?”
夏弘深道:“我就是要拦。”
夜游神脸色一变,二话不说挥舞着长刀朝夏弘深劈了下来,喝道:“那先看你拦不拦得住我这把刀!”
夏弘深一扬手,宋钧和凤俊元顿时被一股柔和风力推出丈许远。随即只见夏弘深身形轻轻一晃,已经躲过夜游神劈下来的刀锋,修长指尖轻弹,一股深蕴柔和的灵力将夜游神的刀身给撞得歪了开去。
宋钧有些傻眼,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就算他之前见识过了不少妖魔鬼怪,也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那使长刀的家伙不说,宋钧听他言语,猜测他或许是个鬼差,而夏师兄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仙君?妖兽?宋钧觉得自己搞不明白了。
然而,宋钧随即又替夏弘深担心起来,不管夏弘深是人是妖,宋钧总会站在他那一方。如今对方手里有长刀,而夏弘深则是空着双手,虽然看起来并没有落于下风,可是每次夜游神长刀落下,带起阵阵阴风,总是叫宋钧看得心惊不已。
而宋钧抑制不住担心上前两步的时候,凤俊元却已经跃跃欲试,想要冲过去了。
宋钧心里一惊,伸手想要阻拦凤俊元,“哎!”
凤俊元却感觉到随着夜游神长刀劈来的阴气,不由自主退后几步。他神情有些焦躁,偏偏自己也说不出来究竟,总觉得不能就这么旁观着两人交手。
在凤俊元又一次上前,被夜游神阴气迫回之时,他显出几分气急败坏来。
却不料此时夏弘深突然自与夜游神缠斗中脱出身来,他停在凤俊元身边,对凤俊元伸出一只手,道:“来。”
凤俊元一愣,鬼使神差般伸手过去握住了夏弘深的手。
宋钧根本来不及诧异,下个瞬间他便见到凤俊元身上金光乍现,连他自己都惊讶地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紧接着便在夏弘深手里化作一柄长兵。
那长兵形似一柄长叉,中有利刃,两侧则是月牙弯锋,金光流淌。
宋钧并不认得这兵器名为何物,然而与夏弘深交手的夜游神却是认得的,他动作微顿,双目也紧盯着夏弘深手中长兵,道:“凤翅鎏金?”
夏弘深并不言语,手里持着那柄锋锐长兵,朝着夜游神当面刺来。
夜游神用长刀劈挡,只觉双手一阵酸麻,顿时响起听白无常所说关于面前这人的传闻。夜游神本是凶神,即便是什么上古凶兽,他也断然不会惧怕,但是此刻交起手来,他突然便觉得面前这人确实有几分可怕之处。
只是他哪知道,夏弘深没有化原型,便是尚且留有不少余力。
两柄长兵激烈碰撞,铮铮声响不断,夜游神乃是阴间神明,加上七月本就是阴月,阴气鼎盛,霎时间阴风大作。
宋钧被狂风吹得几乎站不住身形,险些跌倒在地上。
突然,他感觉到一股柔和力道将自己包裹住,只见身周金色光晕乍现,料想是夏弘深在与夜游神交手之余,用灵力将他护住。
宋钧目光落在夏弘深身上。
见他挥舞着那柄凤翅鎏金,姿态恣意潇洒,神色宁静淡然,而与他交手之人却渐显颓势,开始缓慢后退。
夜游神快扛不住夏弘深的攻势了。
凤翅鎏金不愧是闻名仙剑的神兵,灵力之鼎盛远非他手中长刀阴气所能抗衡,或许旁人还看不出来,夜游神却能够清楚感觉到夏弘深的游刃有余。
他见到夏弘深细长手指转动凤翅鎏金长柄,轻松抡起一个圆圈,朝着自己头顶劈来,他下意识抬起长刀去挡,却在瞬间顿觉后悔,只怕长刀根本无法抵挡住凤翅鎏金的灵气。
然而臆想之中的攻击却并没有落在他的头顶,最后时刻,夏弘深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长柄,凤翅鎏金自夜游神身边挥空。
知道对方是在手下留情了,夜游神只觉胸口一阵愤懑,想要大吼一声让夏弘深不要看不起他,可是最后时刻还是选择了一时隐忍,他自战斗中脱身而出,指了夏弘深道:“妖兽你莫要嚣张!阴阳两届秩序森严,岂容你等肆意妄为!今日之事,我等迟早会与你做个了断!”
夏弘深原地站定,平静应道:“恭候大驾。”
随即,夜游神便扛着大刀从街上消失。
只留下宋钧与夏弘深,以及夏弘深手中长兵还在原地。
而宋钧只见到夏弘深手中武器随即又化作凤俊元的模样,愣怔片刻,恼怒瞪视夏弘深一眼,便转身跑开了。
夏弘深却也没有拦他的意思,而是对宋钧说道:“你没事吧?”
宋钧此刻心绪复杂,一时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觉得要是旁边有棵树,他就该扶着树说“让我缓缓。”
可惜没有树,他也不好意思扶着面前的夏弘深,徘徊在嘴边上那句“你是人是妖”于是迟迟没有问出口。
突然,宋钧听到了旁边的树上有蝉鸣声,刚才本来还安静得不似人间,现在不知怎么恢复了热闹的景象,蹲在路边烧纸钱的老人,散步的中年人,跑跳打闹的小孩子。
河面上雾气散去,红色的大灯笼也已经消失不见。
瞬息间宋钧有了重返人世的感觉。
他茫然转过头,看到前面不远处是周迎春一行人。
有个师姐回过头看到他了,还挥手给他打招呼。
宋钧在那时候有些傻,他回了一句:“哦,”然后给夏弘深看自己一直捏在手里的杯子,说:“我把杯子还给周老师。”
夏弘深说了一句:“去吧。”
宋钧于是朝着那一行人的方向追了过去。把杯子还给周迎春,大家继续一边说话一边朝着学校方向散步,宋钧回过头来,发现夏弘深已经不见了。
刚才那一刻,仿佛是被凝固住的时间和空间,宋钧从那里脱身而出,便再也找不到事情发生过的踪迹。
但是关于夏弘深,关于凤俊元,宋钧始终是亲眼见到的,他脑袋里面搅成了一团浆糊,直到晚上回到宿舍,一个人安静下来了才能够仔细想这些事情。
夏弘深大概不是人,至少不是个普通人,或许连凤俊元也不是。可是宋钧不是觉得害怕,他就是觉得有些迷惘,他从到这所大学读书以来,遇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这在之前都并没有遇见过,他不明白是怎么了。而现在就连他亲近信任的师兄,也好像不是普通的人类,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他,一夕之间被颠覆了认知,这实在叫他感到难以接受。
在房间里独自纠结了半个小时,宋钧打开房门走到对面,敲响了夏弘深的门。
房门很快打开了,夏弘深穿着深色T恤,棉质长裤,脚下踩着一双拖鞋站在房门前看着宋钧。
宋钧看他一眼,突然紧张起来,然后他听到夏弘深问他:“要吃小鱼干吗?”
宋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就又一次坐在夏弘深的房间里吃小鱼干了,他一点也不喜欢吃小鱼干,他又不是猫。
夏弘深坐在椅子上,翘起一条腿,宋钧的目光不自觉就被他穿着拖鞋的赤脚给吸引了,夏弘深哪怕是脚,也是形状漂亮肤色白皙,趾甲圆润光洁,跟他的人一样很完美,毫无瑕疵。
似乎是察觉了宋钧一直在盯着自己的脚看,夏弘深特意抬高了给他看,还问他:“好吃吗?”
宋钧被他一问,反倒是想起了自己过来的目的,他把小鱼干放在一边,问道:“师兄,你是人吗?”
夏弘深没有回答。
宋钧试探着问道:“是妖怪?”
夏弘深依然不答。
宋钧突然有些丧气,他不是那种习惯咄咄逼人的人,相反其实他性格有些软弱,不喜欢勉强别人,也不爱争取些什么。接连问了两个问题夏弘深都不回答他,他一下子也就没了追问下去的底气。
想到之前夏弘深牵着凤俊元的手,凤俊元化形成了夏弘深的兵器一事,宋钧更是觉得心里不太好受,他站起来,说:“我先回去了。”
夏弘深没有开口留他。
宋钧出门的时候,有些气愤地说道:“小鱼干一点也不好吃!”然后拉上了夏弘深的房门。
第17章城隍庙
宋钧一整晚都沉浸在糟糕的情绪之中,直到睡觉之前,那只小黑猫突然闯了进来。
自从那次在奶奶那里见过之后,宋钧一直没见到过这只小黑猫,他几乎以为是这只黑猫乱闯在外面迷了路,没有再回来学校了,却没想到今晚竟然又见到了。
宋钧给它买的猫粮还放在房间里面,这时候拿个小碗装起来,给小黑猫放到面前。
黑猫垂下头来,舔着猫粮吃,它似乎很喜欢这个味道的猫粮,比起什么火腿肠之类的要喜欢得多。
宋钧情绪不太高,看着它吃完猫粮,便以为它差不多该走了。
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小黑猫吃完了猫粮,竟然趴下来舔自己的爪子,就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已经是宋钧平时睡觉的时间了,他想着窗户反正是开着的,小猫什么时候想走了自己就能走,于是把风扇对准了小床,打算上去睡觉了。
却没料到,那只小黑猫动作很快,一下子竟然想往他床上窜去。
宋钧连忙伸手一把抓住它,把它提了起来,心惊道:“你不能上去。”
这小猫毕竟是只野猫,虽说看起来倒是干干净净,皮毛光滑的,可宋钧又哪里敢让它跳到自己的床上去,万一有跳蚤怎么办?
小黑猫被他提着后颈,转过头来,冲着他的脸“喵~”一声。
宋钧顿时就有些心软了,他把小黑猫放到地上,还没来得及说不行,那只猫又一次朝他床上窜去。
再一次把猫给逮住,宋钧被逼得没办法,又不忍心把它给扔到窗户外面去,犹豫了一下,宋钧打算给它洗个澡。
打定了主意,宋钧一手提着黑猫,一手提着水壶,就朝着水房去了。
即便是夏天,宋钧还是体贴地将水兑成了温水,然后才把小黑猫给扔进了盆子里去。
小黑猫被丢进了水盆,立即便想要爬出来,宋钧又抓着它把它整个给按了下去。
被水沾湿了皮毛的黑猫看起来整个小了一圈,两只眼睛又圆又亮,看起来些可怜。可是宋钧却忍不住笑了,他把水淋在小黑猫头顶,看它使劲摇晃脑袋甩水,觉得很有意思,一个晚上的糟糕心情终于变得稍微好了些。
用自己的洗发水帮小黑猫洗了个澡,宋钧拿毛巾给它把水擦干。
夏天天气热,用毛巾擦过之后,小黑猫的毛也算是半干了,宋钧想到自己床上有凉席,见到它再往床上跳也就没管它。
睡觉的时候,小黑猫朝着宋钧身边贴过来。
刚开始宋钧侧着睡,它就把头枕在宋钧的手臂上,后来宋钧翻了个身躺平了,它就干脆趴到了宋钧的胸口。
宋钧觉得被它压得呼吸不畅,伸手把它从自己胸口拎下去。
之后,宋钧便感觉到它在自己身侧打着转,似乎想要找个舒服的姿势。小黑猫的尾巴时不时扫过宋钧的小腹,宋钧被闹得睡不着,于是伸手将它搂在身侧。
小黑猫似乎是终于觉得舒服了,把下巴枕在宋钧手臂上不再动了。
宋钧不知不觉睡着过去。
可是趴在他身边的小猫却一直没闭过眼,黑暗中睁着双眼看着他的睡脸。
一觉睡到天亮,等到宋钧醒来时,小黑猫已经不见了。他习惯了这只小猫来去自由,倒也没怎么在意。
只是早上打开房门看到对面夏弘深关着的门时,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不管夏弘深是人是妖,宋钧都敢说他不害怕,他在意的大概还是夏弘深的态度,他说不上来自己是怎么了,就是很烦恼,一想到夏弘深这件事情就觉得很烦恼。
于是接连几天,宋钧都在刻意回避着夏弘深。
他出门的时候会先把门打开个缝看一下,确定对面门关着,他才会出去。而且只要是在宿舍的时间,他都会尽量减少出门的次数,避免和夏弘深见面。
这样过了快一个星期,有一天晚上,宋钧出门的时候本来夏弘深的房门还关着,可是他自己刚刚走出去,夏弘深就打开了门站在门口看着他。
“夏师兄,”宋钧见到夏弘深,不自觉紧张起来,明明又不是自己做了亏心事。
夏弘深问他道:“你要去哪里?”
宋钧小声说:“打算去实验室上会儿网。”实验室有空调,比宿舍里凉快。
夏弘深说:“别去了。”
他说的如此平淡直接,顿时让宋钧心头一股无名火起,正想要吼一句“凭什么”,就听到夏弘深又说了一句:“跟我去个地方。”
“嗯?”宋钧的火气一下子飞到九天云外,“去哪里?”
夏弘深说:“跟我来吧。”
宋钧跟着夏弘深一起从宿舍出去,走在学校里面,宋钧突然产生了一种他们像是在约会的想法。
燥热的夏天,吵吵闹闹的校园,跟夏弘深一起慢慢走着,虽然没有说话,可是心情还是逐渐变得好了起来。
夏弘深一直没有跟宋钧说要去哪里,直到他们都出了学校的门,朝着学校北门外的那条河走去。
宋钧想着夏弘深大概就是想要跟他一起散散步而已。
这天晚上的河边跟七月半那天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其实夏季的每一天,到了傍晚河边都有很多散步的人,尤其是老人和小孩。
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可是散步的人却还不见减少。
夏弘深走起路来一直不快不慢,到了河边,他带着宋钧走进了沿河的小径。小径上种满了柳树,宋钧得时不时伸手拂开挡住前面道路的垂柳。
走了一段距离,小径旁边有阶梯,沿着阶梯往下可以下到河边。
就在这时,宋钧注意到了河岸边停靠着一辆乌篷船。
他愣了一下。这条河横贯整个城市,地理位置又是处于市中心,平时除了偶尔有打捞作业的工程船,是不会有其他船的,游览观赏的船也没有。
这乌篷船小小一支,看起来又很是破旧,丝毫不像是该出现在这里的船。
宋钧下意识回过头去看,见到还有不少人沿着河边小径散步,却似乎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里多出来了一条船。
而这时,夏弘深已经走到了河边,他微微倾下/身子,敲了敲船顶。
便只见从船篷下面探出一个头来,仰起皱巴巴的脸看了看他们,随即一扬手,示意他们上船。
夏弘深先上了船,伸出一只手给宋钧。
宋钧稍微迟疑,随即便握着夏弘深的手跳上了船。
船夫从船篷里钻了出来,坐到船后开始划桨。
宋钧抓紧了夏弘深的手臂,夏弘深扶了他一下,说道:“小心。”
宋钧“嗯”一声,便没再放开夏弘深的手。
小船顺流而下,速度并不太快。
宋钧问夏弘深他们是要去哪里,夏弘深却只说到了就知道了。
片刻时间之后,宋钧见到前面的河面上起了一层厚重的水雾,小船划入雾气之中,顿时周边的景色都模糊起来,只能见到远处岸边的灯光依然明亮。
然而过不多时,小船却自雾气中划了出去,宋钧眼前视线恢复了清晰,他再抬头看去,只见右前方向的岸边,竟然凭空出现了一座庄严雄浑金碧辉煌的大庙。
那个地方如果宋钧没有记错,本来应该是市中心的大广场的。
宋钧一脸茫然,他只想着这座庙大概并不在人世,又或者它一直伫立在那里,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得到它。
小船晃悠悠贴着河右边靠了岸。
夏弘深下船之后,拉着宋钧也下了船,随后便走在前面,沿着一条小径上了河堤,而在河堤前方,便是那座大庙前的广场,中间放着一个香炉鼎,里面还燃烧着香烛。
宋钧听到庙里传来悠悠的钟声,而周围则充斥着焚香的味道,他仰起头,看到庙门上悬挂着一个匾额,上书“城隍庙”三字。
他愕然转回头去,见到这大庙紧邻河边,整个广场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也是,这里怎么可能有人,宋钧自读大学就在这个城市生活,好几年了他还从来不知道在这个地方有一座保存得如此完整的城隍庙。这座庙,大概当真不在人世吧。
庙门是敞开着的,两边各竖着一座凶神恶煞的神像。
当他们走到庙门前,宋钧见那两尊塑像突然化作了人形,手执长枪将他们拦在门口,大声喝道:“什么人?”
宋钧停住脚步,看向夏弘深,只见夏弘深手一扬,也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张纸签来,交给了守门的部将。
纸签上写了什么宋钧不清楚,那守门部将看了之后,却明显神色和缓了些,他对夏弘深道:“城隍爷如今不在庙内,管事的乃是阴阳司公。”
夏弘深说道:“可以请见么?”
两名守将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说道:“请随我来。”
第18章镇魂塔
那名守将带着夏弘深与宋钧进去庙内,没有进入正殿,而是直接朝着右侧的偏殿去了。
宋钧一路走,一路打量着这城隍庙,觉得与人间的道家庙观也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他从没试过深夜到寺庙里去,也就没有见过这黝黑空荡的庙内景色。
旁边夏弘深倒是目不斜视。
到了右侧一处偏殿,殿前广场之上依然是摆放着香烛燃烧的炉鼎,广场后面宝殿巍峨,虽然比不上正殿,可看起来也是气势不小。殿门上挂着一个匾额,上面是“阴阳司”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广场上站了个人,因为是背对着他们,宋钧只能看见那人长发垂腰,身着暗色直裰,手里捏着一柱点燃的长香,正伸手插/入身旁的炉鼎内。
似乎是知道有人进来,那人转回身朝着宋钧他们看来。
宋钧见到他的脸,顿时吓了一跳,脚步也停顿了一下。
那人其实并不丑,不但不丑,反而五官细致容貌俊美,可是他的脸以正中为届,左右两边竟然是不一样的颜色,一侧惨白,另一侧则黝黑无比,看起来实在有些可怖。
带路的守将对那人拱手,道:“司公,客人已经请进来了。”
那人点了点头,守将于是先行告退。
随后,宋钧见到那人客客气气行了个礼,说道:“鸩獠上仙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了。”
夏弘深说道:“哪里来的上仙?该是妖兽鸩獠见过阴阳司公吧?”
他这话听来有些讽意,语气却是平淡无波。
那人正是城隍座下第一司阴阳司的司公大人,他闻言,又鞠了一躬,道:“上仙说笑了,夜游神生气便是粗鲁莽人一个,上仙切莫与他计较。”
夏弘深不应。
宋钧是别人对他客气,他怎么也不好意思冷脸相对的,顿时便觉气氛有几分尴尬。
那阴阳司公却似乎并不在意夏弘深态度,而是说道:“上仙今日来可是为了七月半之事?”
夏弘深说道:“那日凤鎏扰了百鬼夜行的秩序,伤了无辜鬼魂,由我替他补偿。”
“哦?”阴阳司公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走过来。
夏弘深五指收拢,手里多了个小瓷瓶,他把瓷瓶扔给阴阳司公,道:“固魂之用。”
阴阳司公接在手里,叹道:“仙家宝物啊,在下替那鬼魂谢过上仙了。”
说完,阴阳司公看向了宋钧,片刻后奇怪道:“这位公子并不是凤翅鎏金。”
宋钧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朝着夏弘深方向靠近了些。
夏弘深道:“他不是。”
阴阳司公又打量宋钧片刻,似乎有些疑惑,随后对夏弘深道:“上仙既然已经来了,就稍等片刻,那日之事,夜游神该给你陪个不是。”
夏弘深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拒绝。
很快,夜游神扛着他的长刀来到这偏殿,显然在之前已经听了教训,此时虽然黑着一张脸,却还是恭恭敬敬对着夏弘深一拱手道:“仙君,此前多有误会,得罪了。”
夏弘深本来就并不在意夜游神对他态度如何,他之所以来这城隍庙一趟,不只是因为那天凤俊元闯祸,更多的还是为了他要继续在这个地方留下来。
他的东西还没有找齐,他还不能离开这座城市,如此以往,与城隍手下摩擦越多越是不便。既然如今这边的人表现出了退步的意思,他当然也就借机表明来意。
夏弘深对夜游神说道,“既然此前多有误会,那今日误会消除,以后你我行事各不相干。”
夜游神闻言顿时便要怒,却被阴阳司公一手按住手臂,硬是按捺了下来。
夏弘深继续说道:“我来凡间寻找仙家宝物千世灯乃是奉了天帝谕旨,在凡间自然会行为有度,绝不扰乱凡间秩序,城隍大人万可以放心。”
阴阳司公微微一笑,“上仙如此说来,在下自然相信,只要不扰乱阴阳两界秩序,我们绝对不会干涉上仙行事。”
夏弘深点一点头,“告辞。”
阴阳司公道:“上仙慢走。”
夏弘深带着宋钧离开,由始至终,宋钧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只是默默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心里倒没有起初那么震惊了。
现在,他倒是可以确定夏弘深的确不是人了,听那阴阳司公说,夏弘深是天上的仙人。宋钧偷偷看夏弘深一眼,觉得这话大概是真的,人间的凡人怎么可能生成这个样子。
离开的时候并没有人送他们出来,但是这里既然都是些神仙鬼怪的,宋钧想着一定有人在暗中看着他们,也不敢肆意走动。
从偏殿绕出来的时候,宋钧突然听到庙内有敲钟的声音,他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在后殿之后,竟然有一座直耸入云的宝塔。
宋钧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他身边的夏弘深于是也停了下来,随他目光看向那座宝塔,突然说道:“那是城隍庙的镇魂塔。”
“镇魂塔?”宋钧喃喃重复道。
夏弘深道:“镇魂塔能够镇压各种生魂鬼魂,一旦被丢入塔内,就无法出来。黑白无常自人间拘回鬼魂,该投胎则往地府投胎,该下地狱便押往十八层地狱,剩下的便拘于这塔中,永无天日。”
宋钧一愣,问道:“不能超度吗?”
夏弘深摇头,“超度亡魂向来是人类之责,并非阴曹地府的责任。”
宋钧闻言,一时间有些感慨。
以前总认为这个世界是没有鬼的,人死魂灭,一切归于虚无。可是现在心境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抛开恶鬼伤人不说,自从见到奶奶之后,宋钧才发现原来肉体消逝灵魂还在,对于活着的人来说是多么大的寄托。他知道奶奶还在,奶奶一生向善,又是寿终正寝,这时候大概在地府准备投胎,来世该投生到一副富贵幸福的家庭过上一世才对。这样的想法,让他得以化解奶奶去世的悲痛,觉得说不定哪一天自己能够再见到转世的奶奶也说不一定,不一定要相认,只需要知道她幸福就足够了。
他是个天性善良的人。人们总说社会复杂,人心冷漠,他认为明哲保身没有什么不对,人们可以不为善,但是请不要去嘲笑还有一颗善心的人,否则以后可能就真的只剩下冷漠了。
夏弘深伸手揽着他肩膀,“走吧。”
宋钧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觉得心里一悸,那一下反应太过强烈,他甚至瞬间跪倒在了地上。
夏弘深一把拉住了他。
宋钧伸手按住胸口,他几乎以为自己是突发心脏病了,心一阵比一阵跳得急促。
夏弘深问道:“怎么?”
他摇摇头,再一次看向那镇魂塔,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挽留自己,心里面空落落的,不安的厉害。
夏弘深再一次问道:“没事吧?”
宋钧缓过了那一阵心悸,扶着夏弘深站了起来,“没事,”他说,“我们走吧。”
夏弘深牵着他的手,也看了一眼镇魂塔,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于是说道:“走吧。”
从城隍庙离开,依然是上了河边的乌篷船。
船夫划船的时候,宋钧与夏弘深站在船舷边,看着河水里两岸路灯的倒影。
宋钧本来有话想问,可是看到后面的船夫,犹豫了一下没有问出口,直等到他们两个上了岸,猛然间周围恢复了他们最初来时的热闹景象,宋钧回头去看,河对岸哪里还有城隍庙的踪影,全是高大气派的现代建筑。
两个人朝学校走去,宋钧终于开口问道:“你是天上神仙来人间找东西的吗?”
这是宋钧从他们对话的内容里面唯一听出来的东西。
夏弘深回答得似乎有些漫不经心,他说:“是啊。”
宋钧连忙问道:“你是什么神仙?”
夏弘深看他一眼,随口说道:“玉皇大帝。”
宋钧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他是随口胡说的,顿时有些闷闷的。他本来还有很多问题要问,意识到夏弘深大概都不会正面回答他,一时间也就没了兴趣。
不过过了一会儿,宋钧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的东西找到了吗?是凤俊元吗?”
夏弘深这回对他说道:“不全是。”
“千世灯?”宋钧又试探着问了一句,这是他之前听到城隍庙里面那人说的,尽管他完全不清楚这千世灯是个什么东西。
夏弘深停下脚步看着他,“你总会知道的。”
宋钧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会知道,还是说是时机没到,夏弘深总有一天会告诉他的意思。可是看夏弘深如今的态度,他觉得自己再问下去似乎也没什么必要了。
只不过心里始终不是太开心,他说:“那你今晚带我去那里时什么意思?”
夏弘深对他说:“带你散步。”
宋钧一时间沉默下来,带他散步竟然散到阴间去了。
夏弘深伸手摸摸他的头顶,“不要不开心。”
宋钧抬头,看夏弘深面无表情地用他惯常淡漠的声音说着这种安慰人的话,突然就觉得自己也没什么理由继续不开心了。
算了,他笑了笑,说:“师兄,回去吧。”
夏弘深点一下头,“吃东西么?”
宋钧连忙道:“不吃小鱼干!”
“……哦。”
第19章喜欢
九月份正式开学,宋钧如果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去宿管中心申请学校的研究生宿舍了。可是他却没有过这个想法,除了离实验室很近以外,现在这个宿舍各方面条件他都很满意,而且比学校宿舍还要便宜一些,他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搬宿舍。
而且对门还有个夏师兄,当然了,步师兄的人也很好,很照顾他。
正式入学,意味着就要开始上课了,他研究生的课程基本都集中在了第一年,比较麻烦的诸如分子生物之类的课程,听说挂科率还是挺高的,不得不打起精神上课和看书。
实验室这边也丝毫没有放松,周迎春还等着发文章评职称,身为周迎春如今唯一的弟子,宋钧不可谓压力不大。
实验时不时陷入瓶颈,听到同一个实验室的博士生师兄声称要去烧香求菩萨保佑实验结果顺利,宋钧简直哭笑不得。
不过还好,宋钧这边有夏弘深能够帮他的忙。
宋钧听到实验室的博士生师兄说,以前夏弘深在物证这边也很厉害,三年发了四篇SCI,研究生院的教导主任一早就找他叫他直博,结果夏弘深博士不肯继续读物证了,说要去读病理。
结果学院为了留下他,竟然同意他直接推荐免试,博士读了同学院的病理专业。
有夏弘深帮忙,宋钧觉得实验做起来要顺利许多,每次数据出来,夏弘深也会帮他分析,甚至帮他调整实验条件,比起周迎春提的建议还要有效一些。
有一天下午,夏弘深帮宋钧配了一管体系,然后下面病理教研室有人找他,就放下东西先下去了。
宋钧自己坐在实验台前面继续分装体系试剂,突然听到旁边一个同年级的女生说道:“夏师兄对你好好啊,我男朋友对我都没那么好。”
宋钧闻言愣了一下,他其实也知道夏弘深对他很好,可是被一个女生用来跟自己的恋人比较,这种程度他倒是还没想过。
其实仔细想来,夏师兄是不是多多少少有点喜欢自己?宋钧这么想着,不是那种普通的喜欢,而是恋人之间那种喜欢。
很奇怪是不是?他们两个都是男的,宋钧活了二十多年也没有跟别的同性或者异性有过什么牵扯不清,但他就是模模糊糊地觉得夏弘深大概是喜欢他的,就像他也喜欢夏弘深一样。
就像他也喜欢夏弘深一样?!
那个瞬间,宋钧就连耳朵都涨得通红,幸好他趴在实验台前面,没人看得到他。
他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又觉得没有什么可惊讶的,他是喜欢夏弘深没错,他自己都能够感觉出来,不然他何必那么在乎夏弘深是什么身份和夏弘深对他的态度。
宋钧觉得心情有些复杂,好像既有点开心又有点不安。
手里握着移液枪的动作暂时停了下来,他开始想也许他是个孤儿是件好事,这样就没人在乎他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也没人在乎他会不会结婚有小孩。那夏师兄呢?对了,夏师兄根本就不是人吧,他是个神仙,他在这里找东西,或许找到了就会离开;不过也不一定啊,他不会老不会死,有着漫长的生命,说不定到自己老了或者死去了,夏师兄还是没找到他的东西呢?
但是这也没什么值得开心的,那时候自己已经是个老头子了,而夏师兄依然是现在的夏师兄。
宋钧蓦然伤感起来,开始羡慕凤俊元。凤俊元不是夏师兄的兵器吗?他应该也不会老不会死,在漫长的岁月中陪伴着夏师兄,两个人一直在一起……
就这么胡思乱想,一个下午过去了,宋钧的实验还出来结果。
夏弘深来的时候,看到宋钧坐在实验台前面发呆,问道:“怎么了?”
宋钧顿时有些手忙脚乱的,开始收拾东西,“没什么。”
夏弘深看了看电脑屏幕,说:“这个结果出来还要两个小时吧。”
宋钧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因为他下午胡思乱想浪费了时间,结果搞得实验数据那么迟了还出不来,“先去吃饭吧,”他说道。
夏弘深却说道:“等等,就在这里吃吧。”
宋钧一愣。
这种事情,夏弘深以前在物证教研室读硕士的时候就干过,柜子里还收着他那时候煮过水饺的小锅,用实验室的电磁炉加热,买来的速冻水饺,一次性的碗筷。
两个人在实验室里面煮水饺吃。
宋钧觉得很有意思,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其实速冻水饺并不怎么好吃,也没有醋和其他调味料可以蘸,可是在实验室煮东西吃这件事本身似乎就给食物增添了一层美味。而且还是可以跟夏弘深一起吃。
夏弘深穿着白大褂,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拿着筷子在锅里面轻轻搅动。
宋钧凑过去问:“好了吗?”
“快好了,”夏弘深一边说一边将电磁炉火力调得低了一些。
等到水饺煮好,他第一个夹给宋钧吃,“小心烫。”
宋钧吃了一个,的确还有些烫,他哈了好几口气才能把饺子给吞下去。
“好了吗?”夏弘深问他。
宋钧点点头,“好了,很好吃。”
夏弘深于是用同一双筷子自己夹了一个送进嘴里,然后点点头,“好了。”
宋钧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忍不住微笑了一下,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心里很满足。
那天晚上,两个人一起在实验室吃完了一袋速冻水饺。结果宋钧吃得有些撑了,晚上躺在床上胃不舒服,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
入睡之前,宋钧还在想着,夏师兄好好,他好喜欢他。
九月的最后一天,宋钧那天下午没课,直接睡了个午觉去实验室。在法医楼下面,他又见到了那个小刑警龙星。
大概是最近有案子,法医楼下面停了两辆警车。
龙星穿着T恤牛仔裤蹲在路边上玩手机,看起来有点像高中生。
宋钧经过的时候,主动跟龙星打招呼。
龙星抬起头来,被中午的太阳光照射地微微眯上眼睛,随即他便认出了宋钧,笑着站起来说道:“宋老师。”
这些警察很多时候分不清他们是这里的老师还是学生,便会笼统地尊称一声老师。
可是宋钧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对龙星说:“别叫我老师了,龙警官,叫我宋钧吧。”
龙星于是立即改了口,“宋钧,那你也叫我龙星好了。”
知道龙星比自己年纪还小,宋钧也没觉得直接叫他名字有什么不好,他问道:“你们又有案子?”
龙星点点头,“又要麻烦夏老师了。”
“夏师兄?”宋钧转头去看法医楼大门进进出出的人,问道,“他到了吗?”
龙星摇头,“好像还没到,尸体一早就运过来了,现在在解剖室里面,有两个同学好像在,说就等夏老师过来了。”
宋钧“嗯”一声,“那我先上去了。”
龙星跟他摆手,“拜拜。”
宋钧往前走去,龙星又蹲下来打他的手机游戏。
突然,宋钧听到龙星“唉哟”叫了一声,他转回头去,见到竟然是夏弘深过来了,夏弘深手里拿着本书,经过龙星身边的时候,用书敲了一下龙星的头。
龙星看到夏弘深很高兴,一下子站了起来,“夏老师,你终于来了。”
夏弘深面上表情不变,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还没过关?”
龙星显得有些苦恼,“这一关我打了一个星期都没打过,打不过就没办法打下一关了。”
夏弘深伸手,“给我。”
龙星连忙把手机递给他,然后把他的书接了过来,凑近了看夏弘深打游戏。
夏弘深垂下头,手指在龙星的手机屏幕上按按点点,龙星却是一脸紧张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宋钧看到龙星开心地笑起来,大声喊道:“过关了!”
夏弘深把手机还给他。
龙星死死盯着自己手机屏幕,满面笑容,“我怎么就不行呢,果然还是夏老师比较厉害!”
夏弘深没有说什么,把自己的书拿回来,朝着大楼里面走去。
宋钧在看到夏弘深把手机还给龙星的时候就转身走了,等夏弘深进来的时候,他已经进了电梯。
留下龙星一个人在外面,还沉浸在游戏过关的兴奋之中。
过了一会儿,龙星的同事过来踹了他一脚,“叫你去跟受害人家属解释情况,你去说了吗?”
龙星抓稳了手机,说道:“他们哭得很激动,没人听我说……”
“没人听你说就可以不用说了吗?那这个月工资你是不是也不要拿了?”
龙星转开视线,撇撇嘴。
“还不进去!解剖已经开始了!”
龙星点点头,“我进去了。”
第20章事故
第二个星期五的上午,宋钧要去学校的附属医院取血液样本。
已经事先跟医院检验科联系过了,宋钧只需要直接从实验室这边过去就行。那天上午他先到实验室,配完体系加样放到PCR仪里面让机器运行着,然后收拾了东西去医院。
结果没想到,宋钧一走进医院大门,就见到外科住院部一楼吵吵嚷嚷的,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一开始没打算去凑热闹,后来无意中注意到了人群里面有个熟悉的身形,竟然是凤俊元。
宋钧已经好些天没见过凤俊元了,学校那么大,两个人又是不同专业的,如果不是刻意,平时很难有机会碰面。
犹豫一下,宋钧朝着住院部那边走过去,想要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等到走近了,他才发现那些吵嚷的人,就是冲着凤俊元来的。
凤俊元在医院实习,作为研究生跟住院医一样会管床。医院里总是避免不了医疗纠纷,虽然不知道到底在吵些什么,但是宋钧大概还是能看出那些人应该是病人家属。
有一个女人在哭,还有一个男人拉着凤俊元的手臂不让他离开。
凤俊元神情有些冷漠,却没有挣开男人的手。
突然,宋钧看到那个男人挥起拳头,打在了凤俊元的脸上,凤俊元的右脸颊被打裂了一道口子。
保安连忙上来阻拦,而宋钧这时也冲了过去,拉着凤俊元躲开那对愤怒的夫妻。
凤俊元看到宋钧,略微有些诧异。
宋钧拉了拉他,说:“先走吧。”
凤俊元没有拒绝,被宋钧拉着绕去了住院大楼后面的货载电梯。
宋钧与凤俊元一起去了凤俊元实习的科室楼层,护士站正在忙碌的护士们都朝着他看过来,应该是都知道了刚才的纠纷。
宋钧向护士要了消毒水和纱布,在护士站旁边的处置室里,帮凤俊元处理脸上的伤口。
凤俊元闷着不吭声。
“刚才那些是什么人?”宋钧把消毒药水喷在他伤口附近,然后用棉签擦干。
凤俊元不回答他的问题。
随后宋钧一边在伤口上给他贴上纱布,一边又问道:“七月十五那天的事情,是怎么一回事?”
凤俊元这回看了他一眼,但是依然不说话。
宋钧也觉得跟这个人沟通实在太困难了,他用胶带给他贴好了纱布,然后说道:“你忙吧,我先走了。”
凤俊元沉默地看着他离开。
宋钧走到电梯前面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凤俊元,想起那天晚上他在夏弘深手中变成那把漂亮的金色兵器的模样。其实宋钧有些奇怪,为什么夏弘深明明知道凤俊元的身份,却一直没有把他找回去,可是这些问题,他问夏弘深,夏弘深是肯定不会告诉他的;而看凤俊元当时一脸的难以置信,恐怕自己也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去检验科取了血液样本,用一个塑料口袋提着,宋钧在坐电梯的时候,听到两个护士聊天,说的就是刚才在住院部一楼的事情。
原来是胸外科有个小女孩死在了手术台上,正好凤俊元就是小女孩的管床医生。其实真要说起来跟凤俊元没太大的关系,因为小女孩这个手术的风险本来就很大,术前已经将情况通知了家属的,而且凤俊元又不是主刀医生,医嘱也是主治在下,他不过是干活的,小女孩的死非要算在他头上实在有些无辜。
可是家属显然不会这么认为,他是管床医生,跟家属沟通的事情都是他在做,现在孩子出了事,第一个找到的肯定是他。
那两个护士说着,语气里有些替凤俊元惋惜,也有些担心,害怕后面还会闹出什么事来。
宋钧默默听着,本来他打算去了血液样本就回去实验室的,现在又忍不住想要再去看看凤俊元。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凤俊元,他似乎有些天生的亲切感。
回去胸外科,宋钧找到护士问凤俊元在哪里。
护士指了指医生办公室。
宋钧走过去,看到凤俊元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正在对着电脑发愣。他显然情绪并不怎么高,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可是整个人看上去都没什么精神。
宋钧敲了一下门,凤俊元转过头来看到他,说了一句:“你还没走啊?”
“你没事吧?”宋钧问道。
凤俊元抬手摸了摸脸上贴的纱布,说:“没什么。”
宋钧看着他,犹豫着要不要回去把这件事情告诉夏弘深。
结果这时候凤俊元站了起来,他伸手开始解白大褂的扣子,把白大褂脱下来之后去旁边的柜子里拿了毛巾和沐浴露出来,然后跟宋钧说:“我去冲个澡,你要跟着去?”
宋钧知道他在逐客了,见他态度不友好,也没想要死皮赖脸留下来安慰他,于是打主意离开。
凤俊元拿着东西从他身边走过,朝着走廊尽头的淋浴房走去。
宋钧本来都要走了,他看到凤俊元把自己的手机给落在了电脑桌上。见这里人来人往的,宋钧迟疑一下,过去把手机拿起来,打算给凤俊元送过去。
从医生值班室过去的那条走廊没有病房也没有窗户,两边都是房间,有主任和主治的办公室,以及医生护士的值班休息室,尽头是卫生间和淋浴房。
凤俊元已经进去了淋浴房。
宋钧拿着手机追过去,在外面敲了一下门。
凤俊元在里面大概已经打开了淋浴,没有听到敲门声,所以没有响应。
宋钧试探着拧了一下门把手,发现竟然没锁,把门开了一条缝,他才发现原来里面有两个关着门的小隔间,凤俊元在右边的隔间里面,正在放水,隔间门已经关上了。
在宋钧打算喊他一声的时候,突然哑了口,因为在淋浴房模糊且水汽笼罩的光线下,宋钧看到紧靠着右边小隔间的门外面蹲了个小女孩。
小女孩脸色苍白,穿着病人服,她蹲在地上,正从隔间门下面伸出一只手进去。
宋钧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只听到隔间里面凤俊元发出一声短暂而急促的声响,紧接着他一下子打开了隔间的房门。
小女孩不见了。
凤俊元尚且赤/裸着身体,有水珠从身上滑下来,他脸色有些发白,与站在门口的宋钧对视着,两个人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惧,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过了片刻,凤俊元才伸手关了水,拿起毛巾围住下/体,他问宋钧:“你看到什么了?”
宋钧知道他也看到了,那个不是自己的幻觉。
凤俊元抬起手来,抹了抹脸上的水,他想要从小隔间里走出来,宋钧却突然说道:“等一下。”
说完,宋钧指着地面让他看,凤俊元低下头,发现隔间外干燥的地面上竟然有水脚印,那是小孩子的脚印,从凤俊元洗澡的小隔间门前,一直朝着宋钧站着的淋浴房门外走了过去,消失在了走廊上。
宋钧有些头皮发麻,他看到对面凤俊元的脸色也并不好看。
两个人都发了一会儿愣,宋钧说道:“要我等你吗?”
凤俊元沉默一下,点了点头。
穿好衣服,凤俊元跟宋钧一起从淋浴房出来。
宋钧问他:“那是什么人?”
凤俊元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说道:“我看到一只手伸进来,好像想要抓我的腿。”
宋钧说:“是个小女孩,穿着病人服。”
说到这里,宋钧突然沉默了,因为他想起了之前听护士说的那个死在了手术台上的小女孩。宋钧转头去看凤俊元,果然凤俊元神情有些愣怔,显然也是想到了那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也跟她的父母一样,要来找凤俊元报复?
两个人从走廊出去,来到护士站前面。
护士一看到凤俊元就说道:“凤医生,刚才相医生在找你。”
凤俊元“嗯”了一声。
这时,宋钧见到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医生朝着这边走过来,他手里拿着病历,身上穿着手术服,外面套着一件白大褂,像是刚下手术台的模样。
跟凤俊元说话的年轻护士远远见到他,便微笑着打招呼道:“相医生,凤医生来了。”
帅气的男医生点了点头,看到凤俊元,冲他露出个笑容。
凤俊元依然是惯常的冷漠。
那个相医生把病历放在护士站前面的台子上,然后对凤俊元说道:“小凤准备一下,下午跟我上台手术。”
凤俊元点点头,“知道了。”
宋钧见没什么事了,对凤俊元说道:“那我先走了。”
凤俊元还没说话,相医生却主动对宋钧说道:“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宋钧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老师你好。”
相医生笑了笑,说:“同学你好,哪个专业的?叫什么名字啊?”
宋钧不熟悉这个相医生,不知道他是不是对所有学生都那么和气,不过对方态度好,总归是容易产生好感,于是说道:“我叫宋钧,不是临床的,是法医物证的研究生。”
“哦,”相医生笑着说,“法医专业好啊,不像临床的,累死累活的,压力也大。”
宋钧笑笑没说话。
随后相医生站在护士站旁边一边翻病历一边又跟他聊了几句,还抽空跟凤俊元说了一下他床上的病人。
宋钧便没好意思离开。
后来相医生把病历本一扣,看了看时间,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准备上手术,小宋也一起吧。”
“啊?”宋钧愣了一下,“不用了,怎么好意思。”
相医生微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今天我请客,你们这些学生平时也难得吃得好一点,不要客气了,跟我走吧。”
对方太客气,宋钧反而不好拒绝了,把一袋子血样寄放在医生办公室,跟着相医生和凤俊元一起去了医院食堂。
第21章相文石
相医生全名叫做相文石,是C大附属医院里面数一数二的大帅哥,钻石王老五。当然这些都是宋钧后来听人说的。
不过与相文石相处让宋钧觉得挺舒服,对方是胸外科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但是跟他们相处起来一点架子都没有,态度亲切,言谈举止也很有韵味。
宋钧其实是更想当医生的,但是他觉得自己没那么大的心里承受能力去承担那种压力。所以当他看到相文石穿着白大褂风度翩翩的样子,不自觉就起了几分欣羡感,不过当然了,宋钧觉得没人能比夏弘深把白大褂穿得更好看了。
午饭是在医院食堂吃的,相文石用自己的饭卡打了三份单锅小炒,对于宋钧来说,确实算是给他改善伙食了。
三个人尽管坐在食堂的角落却还是很惹人注意,刚开始宋钧还没察觉,后来发现有几桌的护士都在看他们,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
相文石一直在跟他们聊天。
凤俊元还是一副心情不好的模样,他本来就是个情绪化的人,不怎么会处理人际关系,就连相文石主动和他说话,他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宋钧却觉得不好,至少不太礼貌,所以大多数时候是他和相文石在说话。
相文石聊到一些医院和学术上的事情,宋钧也听得津津有味,觉得很感兴趣。
吃完饭,宋钧跟他们一起回去住院楼,拿了血液样本,便打算离开了。
临走之前,凤俊元竟然跟宋钧说了一声“谢谢”。
宋钧愣了一下,条件反射问了一句:“什么?”
凤俊元顿时转开脸,“没什么。”
宋钧抬起手抓了一下头,“你自己小心一点。”
他想起了那个小女孩,以及她揪着凤俊元不放的父母。
凤俊元摸了一下脸上的纱布,轻轻“嗯”一声。
回去实验室,宋钧把血样收起来,看了一下实验结果,张开嘴打个哈欠。吃饱了就想睡觉,他伸个懒腰,打主意先回去宿舍睡个午觉,下午再说。
在宿舍房间门口,宋钧正在掏钥匙开门,突然听到耳边有吸气的声音。
因为距离太近,他一下子把钥匙都吓掉了,猛然转过头来才发现是夏弘深。
宋钧按着胸口,“夏师兄,你要吓死我吗?”这话他说的一点都不夸张,上午才在医院见过奇怪的事情,他现在的心理承受力有些脆弱。
夏弘深却并没有什么反应,头凑近了他脖子旁边,似乎在吸着气闻他身上的味道。
“嗯?”夏弘深发出声音。
宋钧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奇怪,“怎么了?”
夏弘深又闻了好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来说了一句:“好重的骚味儿。”
宋钧顿时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满脸通红看着夏弘深,不明白夏弘深这句话什么意思。
说完之后,夏弘深就离开他身边,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宋钧站在门口愣了好久,之后捡起钥匙回去房间里,第一件事就是把衣服脱下来闻了闻。他衣服是今天刚换的,只有些肥皂的味道而已。
可是他实在是太在意夏弘深那句话了,没忍住拿着水壶去水房里冲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宋钧突然觉得有些凉意。
不知不觉已经九月底,眼看着就是十月,天气越来越冷了。这一个夏天从他进校到现在发生了很多事情,现在想起来,真有些恍如隔世的味道。
那天中午,宋钧给大学几个关系密切同学一一发了短信问大家的近况。
在收到回复之后,宋钧笑了笑,抬起手臂舒展了一下身体,打算一定要好好渡过这三年研究生的生活。
睡了午觉起床,宋钧在出门的时候特意去敲了敲夏弘深的房门,中午被他吓了一跳,忘记了告诉他凤俊元的事情,现在想起来,宋钧还是决定要跟夏弘深说一声。
结果夏弘深听了之后,很平淡地“嗯”了一声。
宋钧有些奇怪,“你不帮他吗?他不是你的——”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
夏弘深说:“没关系,他不会有事的。”
宋钧听了,突然想到凤俊元身份那么厉害,想来确实不是那些妖魔鬼怪轻易就能伤害得了他的。既然夏弘深那么相信他,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太过担心,于是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这么过了一个周末,宋钧没有再听到凤俊元在医院那边传出来什么消息,想着小女孩的父母大概也只是一时间想不通,过去了可能就好了。
周一,宋钧一整个上午都有课。
他在教室里坐了一个上午,下课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吃午饭的时间了。
从教室里拿着书出来,宋钧碰到了正从隔壁教室出来的相文石。
“相老师?”宋钧见到他便主动跟他打招呼。
相文石拿着水杯和一个电脑包,对宋钧笑了笑,“这么巧?上课吗?”
宋钧点点头,“相老师是来上课的?”
相文石说:“是啊,给临床的本科生上课。”
宋钧微笑一下,想不到有什么话好说,于是问道:“相老师去吃饭吗?”
他只不过是随口问一句而已,没想到相文石竟然回答他道:“好啊,一起去吃饭吧。”
本来就是自己先问出口的,这样一来宋钧反而不好拒绝了。其实他不太想和相文石一起去吃饭,并不是不喜欢相文石这个人,而是宋钧本来性格比较怯生,跟一个不太熟悉的人一起吃饭,避免不了要找话题聊天,他就总是会觉得不够自在。
去食堂的路上,相文石说自己忘了带饭卡,宋钧连忙说道:“没关系,今天我请客吧。”
没好意思请人吃得太差,宋钧让相文石找个位子坐,自己先去排队打份小炒。
小炒那边人有点多,宋钧站在队伍末尾,一边排队一边掏出手机来看了看。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夏弘深在他耳边问道:“吃那么好?”
宋钧连忙转头看去,“夏师兄?”
夏弘深面无表情,问他:“请谁吃饭?”
他这么问出口,宋钧就知道他大概是看到自己和相文石一起进来食堂了,连忙说道:“那个是临床的老师,他没带饭卡,所以我请他吃顿饭。”
“哦,”夏弘深说。
宋钧突然觉得他大概是不开心了。
夏弘深一只手搭在宋钧肩上,没有离开的意思,却也没有说什么其他话。
宋钧问道:“一起吃吗?”
夏弘深说:“哦。”
宋钧有些抓狂。
宋钧于是干脆让夏弘深帮他排队等小炒,自己又去打了两个菜,回到桌边的时候,相文石看到夏弘深,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嗯?”宋钧觉得相文石的反应有些大了,“相老师?”
相文石冲他笑了笑。
宋钧连忙给相文石介绍夏弘深,“这是我一个学院的师兄,他是病理学的博士生,叫夏弘深,这位是胸外科的相主任。”
夏弘深冷眼看着相文石。
宋钧注意到夏弘深的目光,觉得他有些不太礼貌,小心翼翼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却没料到相文石突然说道:“刚才接了个电话,临时有个急诊手术,这顿饭吃不成了,谢谢你了小宋同学。”
宋钧一愣,“这么着急?”
相文石笑着说道:“下回有机会再请你吃饭。”说完,他拿着东西转身朝食堂大门走去。
宋钧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把菜放在桌上,对夏弘深说道:“只能我们两个吃了。”
夏弘深在他对面坐下来。
宋钧看夏弘深似乎不怎么高兴的样子,伸手夹了一筷子鱼到他的碗里。这条鱼是宋钧在看到夏弘深之后,临时决定打的。
他咬着筷子突然问道:“师兄,你属猫的吗?”
夏弘深抬眼看他。
宋钧突然想起,之前那个夜游神说过夏弘深是妖兽,什么样的妖兽?宋钧发散思维,惊讶道:“师兄,你是猫妖?”
夏弘深神情一点变化都没有,也根本不回答他。
不过宋钧也习惯了,他说道:“我宿舍里面经常有些小野猫会闯进来,下回介绍你们认识啊。”
夏弘深抽筷子敲了一下他的头。
宋钧笑了笑。
“当心那个人,”夏弘深突然说道。
“嗯?”宋钧莫名其妙,随即反应过来,“你说相老师?”
夏弘深端起碗来,夹起鱼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宋钧对于他说话只说一半感到很痛苦,追问道:“为什么要当心他?你说不能跟他接触吗?”
夏弘深却说道:“自己把握吧。”
宋钧一愣,拿起碗来扒了两口饭,然后对夏弘深说:“那个相老师是凤俊元实习科室的主任。”
夏弘深又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条斯理吃着,只是略点了点头,就没有在说什么。
晚上,宋钧打开窗户,感觉着外面的凉风吹在脸上,于是深深吸了口气,爬到了窗户上面去坐着,两条腿搭在窗台外面。
宋钧觉得夏弘深是喜欢他的,可是有时候又觉得夏弘深的态度阴晴不定,自己完全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啊——”宋钧突然大叫了一声。
对面平方屋顶上一只正准备往这边跳的小黑猫似乎受了惊吓,维持着准备跳过来的姿势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猛然窜过来,从一楼窗户上面的窗檐往上跳进了宋钧的怀里。
宋钧被它吓了一跳,看清楚是那只黑猫之后,才松一口气。
小黑猫调了个方向,在他腿上坐下来,跟他一起朝窗户外面看。
宋钧摸摸它的头,暗自叹一口气。
第22章喵喵
星期三晚上,步辉难得有空,约宋钧一起出去吃饭。
步辉最近在医院实习,跟科室主任发生了一些纠纷,对方有点要卡他实习的意思。为了这件事情,成瑞景又跟他吵了一架,让他去找对方送个礼道个歉。即便是步辉那种乐观开朗的性格,也觉得心情烦郁,下午回宿舍正遇到宋钧,便把他拉出去一起吃饭了。
宋钧也有心事,虽然他觉得自己那些事情跟步辉比起来不算什么,可是在步辉的影响下,更加觉得心情糟糕了。
步辉要了好几瓶啤酒,一边喝酒一边跟宋钧抱怨最近的烦心事。
宋钧那些事情当然不会拿出来说,他只是一边听步辉说,一边不知不觉也喝了很多闷酒。
后来结完账出来,步辉走在前面,突然跑快了几步扑到垃圾桶旁边吐去了。
“唉?”宋钧眼前有些发晕,想要跟过去,可是在台阶边上绊了一下,差点没给绊倒在地上。
幸好有个人在后面一把接住了他。
宋钧被人从身后抱住,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茫然回头去看,却见到抱着他那个人竟然是相文石。
“相老师?”宋钧先是奇怪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相文石,却还没察觉这个姿势看起来有几分暧昧。
相文石对他笑笑,“小心一些。”
宋钧说道:“谢谢。”
相文石松开了他,却还扶着他一只手臂,说道:“喝醉了啊?”
宋钧有些不好意思,他确实喝得不少,烂醉说不上,头脑有些打劫是真的,他只是觉得被相文石这么抓着一只手不太舒服,于是缩了一下手想要让相文石放开他,却没料到对方抓得非常紧,他缩了一下竟然没能挣开。
相文石问他道:“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吧。”
宋钧突然想起了步辉,他转过头去找,“步师兄呢?”
没料到相文石抓着他竟然不让他自己离开。
宋钧莫名其妙,看向相文石,“相老师?”
“相老师,”与此同时,另外一个有些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宋钧与相文石同时转头看去,见到凤俊元正在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相文石总算是松开了宋钧的手,对凤俊元说道:“小凤,这么巧。”
“嗯,”凤俊元轻声道,他脚上还穿着拖鞋,头发微湿,手里提着个塑料袋,像是刚洗完澡出来买东西的。
宋钧头有些痛,伸手锤了一下额头。
凤俊元走到宋钧面前,对他说:“跟我一起回宿舍吗?”
宋钧有些怕再跟相文石纠缠,点了点头,又转过身去要找步辉。
相文石见状,说道:“那你们一起回去吧,我先走了,小心一些。”
凤俊元没有回答他。
相文石笑着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而这时,宋钧见到步辉已经吐完了,一只手撑着树正在打电话。他走近了听到步辉是在给成瑞景打电话,于是便没有过去打扰。
回到这边,见凤俊元还站在原地等他。
宋钧甩了甩头,说:“那个相老师有些怪。”
凤俊元只是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步辉打完电话,过来告诉宋钧让他先走。
宋钧有些担心他,问道:“师兄你一个人没事吧?”
步辉拍他肩膀,“小景马上就过来了,你们先走吧,我没事。”
宋钧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对凤俊元说道:“我们走吧。”
天快要黑了,可是足球场还有人在踢足球,大概是等会儿亮着灯也要继续踢下去。
宋钧与凤俊元在足球场边坐了一会儿。
凤俊元脸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可是纱布已经取下来了。宋钧双手撑着脸,偷偷转过头看他,想着那么好看的脸,要是留下疤就可惜了。
“我见到那个小女孩了,”凤俊元突然说道。
宋钧一愣,随即意识到他说的小女孩,大概就是那天他在淋浴房里见到的那个。
凤俊元的语气很平静,他说:“今天下午有个手术,因为有点麻烦,做完手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其他手术室里的手术都已经结束,灯也关了。”
他的声音很轻,宋钧听得有些发毛。
“我出来了先去洗澡,洗完澡之后,发现我带去的眼镜忘在了手术室里面,于是就回去拿。那时候他们都已经走了,全部手术室都空着,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冰冷的手术台。我回到我们下午那间手术室,发现外面的门是关着的,我伸手把门推开,看到手术台上躺了一个人。”
宋钧的酒顿时醒得差不多了。
凤俊元伸手抓了一下头发,“那个人看起来像是个小孩子,因为光线很暗,我看不清楚。我们下午那台手术的病人是个成年男人,根本不是小孩子,而且病人也早就送走了。我当时突然就回忆起来,那间手术室,就是当时给十五床死去的那个小女孩做手术的手术室。然后,我看到手术台上的人坐了起来,她转过身,两腿搭在手术台边上,想要爬下来……”
宋钧问道:“然后呢?”
凤俊元看他,“然后我害怕了,就关上门跑开了。我的眼镜都没拿。”
虽然还是傍晚,周围到处都很热闹,可是宋钧就是从凤俊元的话里感觉到了那种阴冷的气息,他不由瑟缩了一下身体,问道:“是她吗?”
凤俊元说:“应该是她吧。”
宋钧沉默一下,“为什么她要来找你?”
凤俊元摇摇头,过了一会儿说道:“大概因为她是我害死的吧。”
“别这么说,”宋钧道,“不关你的事的。”
凤俊元抬起头来,看着远处踢球的人,突然问宋钧道:“吃烧烤吗?”
“嗯?”宋钧被问得一愣。
凤俊元提起他的塑料袋来,宋钧这才发现他买了一袋子烧烤。
“没吃晚饭吗?”宋钧问他。
凤俊元点头,“从手术室出来就直接过来了。”
宋钧说道:“我不吃了,刚才吃了很多,你慢慢吃吧。”
凤俊元默默地埋着头吃东西。
宋钧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夏弘深说当心相文石的事情,他对凤俊元说道:“你要当心那个相老师。”
凤俊元看他一眼,“怎么?”
宋钧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他只能说道:“不知道,夏师兄说的。”
这时,场上有人一脚大力抽射,结果射门射歪了,足球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飞过来。
因为天色太暗,宋钧一开始根本就没注意到,只见到身边凤俊元手一扬,似乎是挡了那足球一下,结果整个足球竟然从中间破成了两半,掉在地上。
宋钧有些呆,凤俊元也愣住了,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踢足球的人过来捡球,根本没想到是凤俊元把足球给划破的,都是站在原地茫然许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错,”在他们身后突然有个声音说道。
“夏师兄!”宋钧一下子站了起来。
凤俊元也跟着站了起来,转过身看着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的夏弘深。
夏弘深对凤俊元说道:“记得身体的感觉,以后那些东西就不敢随便接近你了。”
凤俊元看了夏弘深一会儿,眼神有些发狠,随即便一句话不说转身离开了。
宋钧看着凤俊元离开的背影,对夏弘深说道:“他好像很排斥你。”
夏弘深“嗯”一声,无所谓的样子。
宋钧有些话想要问,却又害怕夏弘深嫌弃自己多管闲事,于是便没有问出口。
“你房间里的猫粮没有了,”夏弘深突然说道。
宋钧莫名其妙,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提到这个,迟疑一下,说道:“因为买的小袋的,那只小猫胃口还不小,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夏弘深说:“上次去你那里看到的。”
宋钧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都忘记上次夏弘深去他房间到底是哪一次了。
夏弘深问他:“去买吗?”
“啊?”宋钧一愣,随即说道,“哦,那去吧。”
两个人朝足球场外面走,夏弘深凑近他脖子边闻了一下,“你喝酒了?”
宋钧总是觉得这个动作有些暧昧,不好意思道:“跟步师兄喝了一点。”
夏弘深问他:“为什么不叫我?”
宋钧被问得不知道怎么回答,心说是步师兄请客,他不叫你我怎么好意思叫?支吾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夏弘深这个问题。
幸好夏弘深也不再继续问下去,两个人一起朝学校外面的超市走去。
宋钧在宠物用品的货柜前面选猫粮,他打算继续买上次买的那个牌子,因为小黑猫还挺喜欢吃的。
不过由于小黑猫也不常来,他犹豫着还是买个小袋的,免得放久了会放坏掉。
夏弘深站在他身后,伸手拿了上面货架上一袋大袋的。
“太大了!”宋钧说道。
夏弘深不理他,把猫粮放进手推车里,然后又伸手拿了一大袋妙鲜包。
宋钧快要抓狂,“你见过它吗?你干嘛那么照顾它?”
夏弘深停下动作,转过头看他,“你不喜欢它?”
宋钧“呃”一声,“我喜欢它,可是这待遇也太好了吧,我自己还没吃那么好呢。”
夏弘深说:“你可以跟它一起吃。”
宋钧无奈道:“算了,我还没有馋到那种地步,买吧买吧买吧……”
到最后,他大包小包提着回去全是给小猫吃的东西,心里想着夏师兄太奇怪了,明明连见也没见过那只猫,还对它那么好。相比起来,自己的待遇就没那么好了,夏弘深都没想到要给他拿点什么零食。
他并不知道,其实夏弘深是真心想着他们可以一起吃,但是他明显不会领这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