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分家的时候。”
顾玄琛回答完毕,又笑道:“但其实我并不在乎所谓的血缘,与我而言,许多年朝夕相处的情义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他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即使这几年来顾锦铭做事越发离谱,甚至侵害到顾玄琛的利益,可他,也从未吐露过半句。
苏金麦捂住了嘴,眼中涌上了泪光。
她在丈夫背上捶了一拳,哽咽说道:“当初你就该听我的,不要把家族企业都交给顾锦铭,他就是一匹养不熟的狼崽子!”
顾玄琛深深叹息,他伸手去握沐清辞的手,像是在寻找最为坚实的依靠。
这一刻,沐清辞望向顾玄琛的眼神里带着同情。
这哥们儿的生活真是充满魔幻啊。
爱上了姜月晚,收获到一片呼伦贝尔大草原。
敬重着顾锦铭,结果兄弟二人没有血缘关系?
这难道是在上演一部现实版《悲惨的世界》?
“他是你姨妈的儿子。”
顾战野眯眼回忆着往事,他叹息道:“早些年我为了迅速拓展商业版图,做生意的手段过于强硬张狂,树敌无数,不止我自己遭遇到无数暗杀,连家人也被牵连。”
“那年江城与佳凝才刚结婚,他们遭遇到了伏击,在杀手的枪对准江城心脏时,佳凝奋不顾身挡了上去……”
顾江城与梅佳凝这两个名字,沐清辞很熟悉,他们是她未曾谋面的公婆,当初她与顾玄琛结婚时,曾去他们坟前上香叩头的。
“彼时佳凝的姐姐也在场,她已经快要生了,但还是毫不犹豫替妹妹挡了那颗致命的子弹,孩子活了下来,她却……”
沐清辞大致能猜出后来的故事了。
顾玄琛的姨妈临终托孤,而顾家为感念她的救命之恩,就将顾锦铭当做顾家长子来精心抚养。
“如果不是你姨妈舍身救命,玄琛,我们哪里能有今日的把酒言欢?我们顾家,欠她一条命啊!”
顾战野语气里满是悲痛与歉疚。
“最初,你母亲想让顾锦铭以养子的身份留在顾家,毕竟他不是顾家的骨血,又是男孩,是我坚持要让顾锦铭以顾家长孙的身份长大。”
“救命之恩呐,再多的钱,再高贵的身份也不足以报答。”
往事悲痛不堪回首,这恩情像是一座大山,让顾战野时时刻刻不敢忘。
顾锦铭已经没了母亲,顾家怎么能让他再以养子的身份长大呢?委屈了顾锦铭,就是对他母亲救命之恩的辜负。
“大哥的亲生父亲呢?”
沐清辞忍不住问道。
这也是顾玄琛想问的问题,虽说母亲去世多年,但外公外婆都还健在,这么多年的往来,他们似乎也不知道顾锦铭的身世?
“当年你姨妈和小混混私奔,你外公外婆一怒之下与她断绝了关系,后来她被小混混家暴到险些丧命,是你母亲救了她,出事那天,他们是带你姨妈去医院产检的。”
顾战野叹息道:“一番权衡之后,我们隐瞒了此事,你母亲以留学深造的名义在国外呆了几年,谎称顾锦铭在国外出生,因此也没人怀疑过他的身世。”
“不管是我,还是你父亲,都是将顾锦铭当做长子长孙来培养对待的,甚至论起来,他受到的关注与宠爱比你更多。”
看着顾玄琛的眼睛,顾战野无奈说道:“他若是平庸愚笨也就罢了,大不了我多找几个得力助手来帮他管理公司,然而他做事越来越荒唐,甚至要将顾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第17章 乖儿子
深夜,沐清辞一觉醒来,发现身边的男人不见了。
她翻身坐起,在银白的月光下,看到顾玄琛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一语不发望着窗外。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沐清辞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顾玄琛终于回过神来。
掐灭手中的烟蒂,顾玄琛打开窗户歉意说道:“对不起,我忘了你不喜欢香烟味。”
“心中有事?因为大哥的身世?”
因为是临时来别墅这边过夜,沐清辞没带睡衣,她伸手捞起顾玄琛扔在床尾的衬衫披上,随意拢了拢领口,堪堪遮住内里春色。
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沐清辞端起放在床头柜的水杯,自己先喝了几口,才递给顾玄琛。
就着女人喝过水的地方,顾玄琛一口气喝光杯中的水,伸出胳膊将沐清辞捞到怀中。
“我很小的时候,就发现我和大哥不一样。”
顾玄琛的下巴搁在沐清辞肩上,声音喃喃不清。
“大哥的学业是爷爷亲自监督的,他做错事不过被父亲训斥几句,而我若是犯了错,却被揍到怀疑人生。”
回忆起过往时,顾玄琛的眼神满是迷茫。
“我从小就顽劣,每次父亲揍我时,大哥会第一时间保护我,甚至我闯了祸,他都会揽在自己身上,阿辞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最爱的人不是父母,是大哥!”
说到这里时,顾玄琛的声音沙哑到不成样子。
沐清辞靠在顾玄琛怀中,轻轻抚着他的胳膊,她问他。
“那你怎么发觉顾锦铭与你不是亲兄弟呢?”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心生怀疑的源头是九娘对我与大哥的称呼不同。”
顾玄琛无奈笑着,说道:“小时候,家中佣人管我们叫大少爷和二少爷,只有九娘叫我少爷,却只肯叫大哥为锦铭少爷。”
听到这话,沐清辞了然于心。
九娘是个封建守旧的女人,不管顾家对她多好,她都谨记自己的身份,从不会逾矩,更不会在对主人的称呼上犯错。
哪怕这个世界都委屈了顾玄琛,唯独九娘心中秉持着忠诚的执念,只认顾玄琛为小主人。
“不愧是九娘!”
沐清辞笑,她说道:“这混沌的世道,大字不识一个的九娘,反倒是最清醒的那一个。”
对于顾家老爷子报恩的方式,沐清辞谈不上赞同与钦佩,甚至她有些替顾玄琛鸣不平。
是,知恩图报确实是应该,但至于为了报恩而委屈自己的亲生骨肉吗?
话说回来,悲剧发生的源头不也是因为顾锦铭母亲的任性私奔吗?
说句冷血无情的话,如果不是为了带她去医院产检,公婆又怎么会遭遇伏击?又何须用谁来舍命相救?
按照顾家老爷子的逻辑往前捋,那也是婆婆救顾锦铭的母亲在先,挡那一枪,难道不算是报恩?
心中一旦种下怀疑的种子,就再也无法拔出,这种子迟早会破土发芽,向着光疯狂蔓延。
直到某天,顾玄琛无法压住内心的怀疑,他拨开那层迷雾,看到的真相却格外残忍。
“或许是心中早有准备,在窥探到真相时,我竟无比平静,甚至长长松了一口气。”
顾玄琛将脸埋进沐清辞脖子里,声音含糊不清。
结婚三个多月,顾玄琛从未在沐清辞面前表露出脆弱的一面。
他向来都是纨绔不羁,心思像是难以捉摸的风云,变幻不定。
所以此时,沐清辞有点心软,她转了个身,跨坐在顾玄琛腿上,双臂勾着他的脖子。
“那你恨你过谁吗?比如抢走你亲情的顾锦铭?比如为了外人而冷落亲生儿子的父母?”
听到这话,顾玄琛愣了一愣。
“恨?谈不上吧,若非说遗憾,那也是记不清母亲怀抱的温度。”
很长一段时间,顾玄琛都在和父母赌气,他故意疏远他们,不肯让母亲抱,不肯与爸爸说心里话。
后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嗯?想体会温暖的怀抱?”
沐清辞眼珠子一转,她挺直身体,不由分说将顾玄琛的脑袋摁到自己怀中。
“这有什么难的?乖儿子,妈妈的怀抱温暖不温暖?”
独属于女人的馨香钻入顾玄琛鼻翼,撩拨着他的心,也让那些在深夜里发酵的悲凉消散殆尽。
尤其是在听到沐清辞不要脸喊他“乖儿子”时,顾玄琛更是被气笑了。
这女人越来越大胆了,占他身体上的便宜不说,竟还敢试图在辈分上压他一头?
呵,到底是谁压着谁呢?
顾不上伤感,脑海里那些不好的回忆被驱散,顾玄琛满眼都是沐清辞妖娆娇媚的笑。
他猛然站起身来,只听沐清辞尖叫着抱住他的脖子,像是无尾熊般挂在他身上。
“看来我最近对你太好了,才让你嚣张跋扈,随时想骑在我脖子上撒野!”
不甚温柔的将沐清辞扔在床上,顾玄琛紧随其后扑了上去……
筋疲力尽的沐清辞在睡着之前,从心底谴责顾玄琛的狼心狗肺,她只是好心好意想安慰他而已,结果呢?
狗男人非但不领情,还恩将仇报,用各种“残酷的刑罚”对她进行“惨无人道”的严刑拷打。
真的,早知道狗男人是个提裤子翻脸无情的渣男,昨晚她就不该心软。
她应该大声嘲笑他,揭了他心口的疤痕,再划上一刀,再撒一把盐……
就算理智提醒沐清辞不要赖床,然而身体却很诚实,一觉醒来,已经是午饭时间。
还未睁眼,外面已经传来顾玄琛与苏九的交谈。
“九娘,您别去打扰她,让她再多睡会儿。”
苏九却说道:“哪有赖床到这个点的?少爷,你不能太惯着阿辞了。”
只听顾玄琛忍着笑说道:“您昨晚不是催着我们生孩子吗?她一向都听您的话,所以昨晚就非得缠着我,说想要给我生孩子……”
沐清辞被狗男人的虎狼之词给彻底惊呆了。
就顾玄琛这厚颜无耻的话,别说她躺在床上,就是躺在棺材里挺尸,此刻也得把棺材板给掀了。
呵,说她缠着他?还要给他生孩子?敢不敢再无耻些?
正准备冲出去还自己个清白,却听九娘喜不胜收开口。
“哎哟,哎哟,这……这丫头也太不矜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