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一更 清冷的订婚宴
眼下这种局面,曲家人的脸上也跟着无光,甚至有些难堪。
曲夫人最先忍不住,趁着没有客人时,低声跟曲仲耀抱怨,“楚家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没跟亲朋好友说?女儿的订婚宴,弄得这么冷清,他们就不嫌丢脸?”
曲仲耀沉着脸,没说话。
曲夫人继续道,“楚梦河和秦可翎的人缘在帝都也数得着的好,朋友同事、还有学生,便是来上百个都不为过,可你看看,现在没一个。”
曲仲耀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压着脾气道,“许是订婚,楚家不愿办的太高调,等结婚时肯定就会发帖子邀请了。”
曲夫人冷笑,“这话也就糊弄一下外人,可谁也不是傻子,就算再低调,直系亲戚没有落下的道理吧?咱那准儿媳既有舅舅,也有姑姑,还有小姨,表兄妹都不缺,这些人难道都要等结婚才来?是架子太大、瞧不上咱曲家还是楚家根本就没请?”
“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曲仲耀不耐的斥了声,有些事情,自己心里清楚是一回事儿,被说出来听到又是另一种滋味。
曲夫人不甘的住了嘴。
曲仲耀却又心口发堵,有些不吐不快了,他冲着儿子,语气不好的问,“你大舅子呢?别人不来都说得过去,他有什么理由不来?”
曲家睿面无表情的道,“他筹拍的一部电影在今天召开发布会,脱不了身。”
这借口,让曲仲耀听了更难受,“电影发布会?那个能跟亲妹妹的订婚宴比?咱也没要求他什么,哪怕露个面也行啊,耍大牌都耍到这里来了是吧?”
“爸……”
“行了,你也甭替他遮掩,我心里明镜似的,他不同意这门婚事对吧?”
曲家睿沉声道,“我会让他们都接受我的。”
曲仲耀瞪他一眼,“你也别白费力气了,他跟宴暮夕好的穿一条裤子,你再讨好他,他也看不到眼里去,你还是抓紧楚长辞吧,只要……”
话还没说完,就被曲家睿打断,“爸,不要打长辞的主意,更不要在她身上谋划什么,我不允许!”
曲仲耀噎了下,冷哼一声,“她有什么可值得我利用的?我倒是想,可看看现在,她在楚家的分量,连亲哥哥都不会选她,我能用她谋划什么?”
“最好如此。”曲家睿又警告了一遍。
曲仲耀抬手,虚空点了点他,有些恨其不争的道,“你啊,温柔乡、英雄冢,你长点心吧。”
曲家睿没反应。
曲仲耀恨不得踹他一脚,碍于不远处还有人在,他不得不隐忍下,这个儿子既是他的骄傲,又时常让他无奈,压下心底的那些情绪,换上语重心长的表情,“家睿,爸挑楚家的刺,不是只为了这张脸,也不仅仅是顾着曲家的脸面,更是为了你啊,今天你订婚,这是人生大事儿,跟你交好的朋友都来了,跟咱家有交情的人也都来了,这是给你、给咱们家面子,但楚家呢?这番做派那就是打脸、是拆台,让别人怎么想?又怎么看待你和长辞的这场婚事?不被人祝福,你就不觉得心里膈应?”
闻言,曲家睿也只是淡淡的,“爸,楚家那些亲戚为什么不来,难道您不清楚?还需要我再说一遍?整个帝都的人都心里有数,不会有人拿这个说事的,您只管放心。”
曲仲耀拧起眉头,“我清楚什么?是,宴家不来,我清楚,宴暮夕跟咱们有仇,秦可卿不来,我也清楚,那是被秦家逐出家门的人,你岳母明面上已经跟她断了来往,可楚繁星呢?那是长辞的亲小姨,咱们没得罪她吧?”
曲家睿接过话去,“楚繁星待宴暮夕极好,她肯定是顾及他的感受,这没什么好意外的。”
“那秦家呢?”曲仲耀冷笑,“秦家不来,无论如何也圆不过去吧?秦老爷子说身体不好,秦长风说有工作离不开,连秦长远一家都有推脱的说辞,你还有什么话说?”
曲家睿的确无言以对。
“秦佑德可是你岳母的父亲,是长辞的亲外公,现在居然偏帮着一个外人来打咱们家的脸,说出去,简直可笑。”曲仲耀越说越愤懑,脸色也铁青了几分。
曲家睿语气沉沉的提醒,“爸,我姑姑也没来。”
听到这一句,曲仲耀顿时心口一震。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曲家睿盯着他问,“我姑姑总不会偏帮着别人来落咱家的脸面。”
曲仲耀变了脸色,下意识的道,“我哪知道啊,也许是秦老爷子下了命令,你姑姑虽姓曲,可也是秦家的媳妇儿,她自是得先顾着那边的感受。”
“是么?”曲家睿明显不信。
曲仲耀撇开脸,也不再揪着楚家的事儿不放了,整了整领带,尽量镇定的道,“不然还能是为什么?行了,不说这些了,客人来的也差不多了,你去休息室,让你媳妇儿准备出场吧。”
曲家睿深深的又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走远后,拿出手机拨了出去,那端响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语气温和,带着歉意,“家睿,对不住了,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姑姑却没法到场为你祝贺,不过,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一份礼物送去了,就当是姑姑的心意了。”
曲家睿听不出情绪的问,“姑姑,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嗯?”
“是什么让您不能来?”
那端,曲凌馨揉揉眉头,按捺着焦灼,无奈的道,“我也不瞒你,是老爷子吩咐的,秦家的人,谁也不能去,所以姑姑才……”
“只是这样?”
“不然呢?姑姑对你的看重难道是假的?也就只有秦家的事,才能让我为难,家睿,抱歉。”
曲家睿默了几秒,才又开口,“秦爷爷是选了宴暮夕了?连儿媳、女儿、外孙女都不顾及?”
曲凌馨叹道,“我也好,可翎也好,长辞也好,我们加起来也不及一个秦观潮的分量重,你应该听说了,秦观潮跟宴暮夕合作办了个制药公司,搞得神神秘秘的,连你姑父都被排斥在外,更别说我了,所以,我即便顶着秦家儿媳的名分,在秦家却没有什么话语权。”
“我知道了。”曲家睿挂了电话。
曲凌馨听着嘟嘟的忙音,放下手机,脸上俨然是一片冷凝之色,她拿起另一部手机,沉吟片刻,拨了出去,等到对方接起来,语气阴沉的问,“查的如何了?”
对方道,“李津刚的确找不到了。”
“是被他们抓了?”
“是,最开始找到李津刚的人,是封墨的属下,不过,你放心,李津刚已经神志不清了,被他们抓了,也问不出什么来。”
曲凌馨压着心里的不安,冷笑道,“放心?让我怎么放心?当年,我就说过斩草要除根,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可靠的,可你们呢?非要给他条生路,现在好了,落下这么大个把柄,若是让封墨揪出点什么来,你也跑不了。”
对方道,“我也是没办法,总不能让手底下人办一次事就杀一个吧?那以后谁敢给我们办事?谁也不是傻子,人家要钱也想活命。”
曲凌馨没说话。
对方又道,“再说,你就算信不过我,还能信不过你给我的药?当时我是亲手给他吃下去的,他神志不清后,我也暗中观察了很久,确定他不是装的,你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他们抓了个疯子,又能审出什么来?”
曲凌馨冷笑,“你不要太天真了,这件事过去了十几年,你就没想过为什么现在被翻出来?封墨肯定是怀疑什么了,那场车祸,并非天衣无缝。”
对方闻言就抱怨道,“我当初就说不要留下个小的,可是……”
曲凌馨打断,“行了,现在指责这个已经没用了,你让人再盯紧一点,李津刚是疯了,可别忘了,还有郑开发和陆林,那俩人也是目击者。”
“他们早就跑到国外去了,不敢回来。”
“呵,不敢回来?那封墨是怎么买下昌隆一号院的?又是从谁的嘴里知道李津刚这个人的?”
对方顿时哑然。
“别太盲目自信了,封墨可不是一般人,我怀疑,他是猜到什么了,继续盯着他,还有宴暮夕那边,都别放松,要是出了什么纰漏,咱俩都不用活了。”
“……要不,我让人做了李津刚?”
“先别急着动手,如果这是封墨抛出来的鱼饵,你若出手,那不是正中他下怀?”
对方听了这话,吓出一身冷汗,“那怎么办?”
曲凌馨冷幽幽的道,“借别人的手。”
二更 执迷不悟
御膳房的休息室里,气氛压抑。
楚长辞穿着一身玫红色的改良旗袍,盘着精致的发,本就生的好看,此刻,更是美的不可方物,只是她脸上没有喜色,眼睛还有些红。
秦可卿看在心里直心疼,却又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
楚梦河表情不愉的坐在椅子里,沉默了良久后,哑声道,“现在难受有什么用呢?你早就该想到今天会是这样的局面了,若不是我实在狠不下心,我也不会来。”
闻言,楚长辞好不容易忍回去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哽咽着道,“爸,就因为表哥吗?就因为他不同意,所以,你们就都抛弃了我?”
楚梦河叹了声,语气酸涩,“别怪他们,他们不是抛弃你,只是选择站在了暮夕身边,可我,我抛弃了暮夕,我对不起昭阳啊。”
“爸……”
“梦河。”秦可翎听的揪心不已,“你别这么说,暮夕能理解的,我们这不也是没办法吗,总不能让长辞一个人来,咱爸和长歌没来,也算是……”
对他的交代和补偿。
楚梦河闭上眼,“他们都不是我,我是暮夕的亲舅舅,昭阳去世时,我答应过她,会尽全力去对暮夕好,可现在,我却拆他的台。”
“拆他的台?为什么你们非要这么说?就因为他不喜曲家,就得逼着大家都跟他一样?”楚长辞心里积攒了太多的委屈,今天终于忍不住了,“凭什么?就凭他厉害,能拿捏住别人弱处?我外公,我舅舅,我小姨,我姑姑,都被他拿捏住,他算什么表哥?你还觉得对不起他,是他对不起我,竟会把这种卑鄙不齿的手段用在我身上!”
闻言,秦可翎惊骇不已,“长辞,你胡说什么呢?”
而楚梦河则是满满的不敢置信,素来温和的眼神,涌上阴郁,“长辞,这是你的心里话?你原来竟然是这么想暮夕的?你觉得他对你玩手段?”
“难道不是吗?”楚长辞索性豁出去了,“他如果不用手段,我外公一家,小姨和姑姑,为什么都不来?”
楚梦河忽地气笑了,“你说他们为什么不来?自然是顾及暮夕的感受,你居然以为是暮夕使了手段威胁他们?暮夕根本用不着这么做,你太小瞧他了。”
楚长辞俨然不信这样的说辞,“就算我姑姑夹在我跟他之间为难,不愿意来,可我外公一家用不着吧?秦家跟他可没什么亲戚情分,可跟我,那是我亲外公、亲舅舅……”
“长辞,你外公是身体不好,他不是不想来……”秦可翎急切的解释着,“你舅舅是医院里有事,他是院长,实在脱不开什么,等你结婚,他们肯定都到场。”
楚长辞摇着头,“妈,您就别哄我了,我不是小孩子,这些借口骗骗外人都没人信,我知道,是外公吩咐的,秦家人谁也不准来,对不对?”
“长辞……”
秦可翎还想再说什么,被楚梦河拦住,“行了,她要听真相,那就跟她说真相。”
“梦河……”
楚梦河摆摆手,盯着这个曾引以为傲的女儿,眼里有失望,更多的还是痛心,“你说的没错,是你外公吩咐的,却不是暮夕威胁的,是你外公自己的选择。”
“不可能!”
“是真的,我没必要骗你。”楚长歌语气有些疲惫无力,“你外公也不赞成这门婚事,当初曲凌馨嫁给你舅舅时,就有诸多波折,若不是……出了那样的意外,非要给曲家个交代,你外公也不会点头,这么多年,曲凌馨在秦家的地位,你也看到了,就算她生了女儿,秦家内宅也没交到她手里,你外公心里还是有那根刺啊,还有观潮,他对当年的事儿更是无法接受,为此,还跟你舅舅之间生了怨恨,自然也对曲凌馨不喜,而你却要跟曲凌馨看重疼爱的侄子结婚,你说他会怎么想?”
楚长辞张了张嘴,嗓子里堵的难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楚梦河叹了声,又道,“秦家迟早是观潮的,就是你舅舅,在老爷子心里的分量也越不过观潮去,更别说你了,所以,他不来,实属正常,根本无需暮夕施压。”
楚长辞身子晃了下,那种被抛弃背叛的感觉撕扯着她的心,还有一股慌乱和恐惧,让她下意识的想要抓住点什么,“不,不是,就算外公一家人有理由,那小姨呢?小姨肯定不会选择表哥放弃我,她为什么也来不了?还不是表哥威胁了她、绊住了她的脚?”
闻言,楚梦河拧起眉头,“你跟你小姨打电话了?她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我不是提醒过你吗,不要再跟她联系,你又忘了?”
最后一句,语气加重,带了几分严厉。
楚长辞不甘的道,“我为什么不能跟小姨联系?就算她做了错事,可从来没有对不起我,相反,她一直都很疼我,我若是这时候跟她断了来往,那我成什么人了?”
楚梦河气笑了,“好,好,你有情有意,所以,连是非都不分了,这就是我教的好女儿啊,你这样的三观跟了曲家睿,以后遇上亲戚犯案,你是不是要劝他徇私舞弊?”
说道后面,声音忍不住拔高。
见状,秦可翎急了,赶紧劝着,“梦河,别生气,长辞没有那个意思,她是咱俩从小教大的,你还能不了解她的品性?这些年,你见过她犯过一点错吗?”
闻言,楚梦河痛心疾首的道,“是没犯过错,可比犯过错还要可怕,犯过错,我们还能看出她哪里有不足,还可以纠正她,现在……却是晚了。”
“梦河!”秦可翎越听越心惊,又去劝女儿,“长辞,你赶紧给你爸认个错,说你不是有意的,你怎么可能是非不分呢?你只是……”
楚长辞凄声打断,“妈,您的话我都明白,不明白的是爸,爸认为我是非不分,可我不认,法律之外还有人情,我跟小姨来往,碍到谁了?我是人,人都有七情六欲,我不觉得我有错。”
“你……”楚梦河气的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梦河,冷静点。”秦可翎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楚梦河摆手,神色有些颓然,“可翎,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你没有错,梦河。”秦可翎左右为难,“是咱们长辞,她,她太感情用事了。”
“妈……”
秦可翎转头看向她,眼神有些哀伤,“长辞,要论及感情,我跟你小姨的情分绝对比你跟她的要深,可是,你外公发话后,我也不得不遵守,这是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你再同情你小姨也好,舍不得也好,都得放下,这是她犯错的代价,不能因为她是我们的亲人,我们就心软姑息,那对其他人不公平,设想一下,假如是一个跟你不相干的人错处那样残忍的事,你会如何看待?”
楚长辞噎住。
秦可翎苦笑着道,“你会憎恶对不对?我也会,我还想让她绳之于法,得到应有的惩罚,可你小姨并没,这是你外公为她争取到的宽容,也是暮夕手下留情,你该感谢他,而不是怨怼。”
“妈,理智上我都懂,只是情感上……”
“妈明白,你啊,就是过的太顺风顺水了,没经过事儿……”秦可翎长叹了声,“就好比这次,你不该联系你小姨的,她不来才是对你好。”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楚长辞难过的问,“难道连您也要在这时候踩小姨一脚?她现在已经是四面楚歌了。”
听到这话,楚梦河忍不住怒道,“什么四面楚歌?那都是因为什么?是她自己把自己陷进那种局面里去,难道还怪别人?”
“爸……”
“长辞,你眼里就只看结果,不问缘由?你小姨被逐出秦家,你觉得她可怜,那是因为她祸害了人家二十年,那种丧心病狂的手段,若是判刑,她下半辈子都甭想出来,她现在跟东方靖离婚,难道就都是东方靖的错?一个巴掌拍不响,更别说,她现在还趁离婚染指东方家的祖业,东方家雇了封白跟她打官司,那就是欺负她、让她四面楚歌?那是人家在抵抗她的掠夺,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楚梦河说道后面,带了几分气急败坏。
楚长辞咬着唇,不服气的道,“小姨在东方家二十多年,鞠躬尽瘁、任劳任怨,东方家能有现在,谁敢说没有小姨的功劳?小姨为自己争取一点怎么了?难不成要净身出户才是对的?何况,是东方靖对不起小姨在先,小姨受了那么大伤害,就算要些补偿也是应该的吧?法院也是支持的……”
“你让曲家睿掺合这事了?”楚梦河忽然厉声问。
楚长辞吓的哆嗦了下,支支吾吾的道,“没有。”
“最好没有!”楚梦河一字一字的道,“不然,我就……”
太狠的话,他到底没说出来。
楚长辞却还是白了脸色。
楚梦河压了压情绪,凝重的问,“你给你小姨打电话,她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楚长辞没说话。
秦可翎又问,“你小姨说什么了啊,都这时候了,你还瞒着做什么?”
楚长辞这才吞吞吐吐的道,“小姨说,说表哥暗中给她使绊子,让她抽不开身,所以来不了。”
“给她使什么绊子了?”楚梦河皱眉问。
楚长辞摇头,“小姨没说太明白。”
楚梦河哼了声,“我不信。”
“爸,小姨也不会撒谎。”
楚梦河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道,“有没有撒谎,我们问一下就知道了。”
也许,该是让她面对些真相的时候,他们一味的舍不得,只会让她越来越糊涂。
“梦河……”秦可翎见他拿手机要拨打电话,心里慌了下,“你这是干什么?”
“让她清醒一下。”楚梦河说着,电话已经拨了出去,响了几下,那边接起来,语气很亲昵,还带着几分调侃,“舅舅,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不忙吗?”
楚梦河愧疚的叹了声,“还没开始,暮夕,我……”
宴暮夕打断,“舅舅,什么都不用说,我都理解的,我虽还未为人父,却知道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相信,您的选择定是万般权衡下最好的选择。”
“谢谢……”楚梦河百感交集下,也只有这句了。
宴暮夕轻笑,“跟亲外甥道谢,舅舅,您这不是折杀我吗。”
楚梦河又叹了声,收起情绪,正色道,“我打电话给你是有件事想问。”
“嗯,您说,只要不涉及国家机密,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宴暮夕声音淡淡的,这几句话却极有分量。
楚梦河点开外放音,开门见山的道,“那舅舅就直言了,今天订婚宴,秦可卿没来,长辞给她打电话,她说是你暗中给她使绊子,让她脱不开身才缺席,是真的吗?”
“舅舅觉得呢?”宴暮夕的声音玩味。
楚梦河坚定的道,“我当然不信她的说辞,可长辞鬼迷心窍了,这要不是我亲生的,我都想用棒槌敲醒她,暮夕,你来给她个痛快吧。”
“爸……”
“闭嘴。”
那端,宴暮夕笑了笑,“舅舅要是舍得,那我就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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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更喔
三更 挖好了坑
听着宴暮夕不疾不徐的声音,楚长辞不知为何,心头猛跳起来,甚至坐立不安,有种想要捂住耳朵逃跑的冲动,仿佛知道,接下来要听的话,对她来说,绝不是好事儿。
秦可翎比起她来,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色煞白煞白的,隐约猜到些什么,如坐针毡。
大概也就楚梦河,最冷静了,“你说吧,我们在休息室,这里很安全,不怕隔墙有耳。”
宴暮夕又笑了笑,“舅舅不用紧张,虽然我要说的事情的确很重要,一旦捅出去,必是石破天惊,但这个秘密很快就不是秘密了,倒也不怕。”
“是什么?”
“是二十年前的一桩旧事儿。”
楚梦河拧眉,“二十年前的旧事?跟秦可卿有关的?”
“嗯,准确的说是跟东方叔叔一家有关。”
楚梦河略一沉思,心头震动起来,忍不住变了脸色,“你,你想说的不会是东方蒲当年的那个夭折的小女儿吧?”
“舅舅以为是夭折?”
“当然不是。”楚梦河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是有些颤动,“夭折只是对外的一种说法,当时上流圈子里,都多少知道一点,那个孩子,是被人抱走了,后来发生意外,跟抱走她的人一起葬身火海,为这事儿,东方蒲病倒了半年才重新站起来,你江姨,却一直都没走出来。”
“是啊,这起悲剧对将白一家,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那,那这事跟秦可卿有什么关系?”楚梦河问的有些小心翼翼,因为他实在不敢想象,这事是蓄意谋杀,那太可怕了。
楚长辞也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宴暮夕没直接回答,而是语气沉沉的道,“舅舅应该知道,当年抱走那个孩子的是江姨身边的保姆,叫倪宝珍,她在东方家很多年,江姨和东方叔叔对她都很信任,她也兢兢业业,从来没有二心,所以,江姨才会那么放心的让她照看女儿,可偏偏,就是她把孩子抱走了,谁也不敢相信。”
“对,我当时也觉得意外,想着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内情,但东方家后来没往下追查,我也就忘下了,只听说是为了钱。”
“当时悲剧发生,东方叔叔和江姨都痛不欲生,无心追查,是东方家老爷子查的,他没查到什么,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那你现在提起来,可是有了什么新的发现?”
“嗯。”
“是什么?”
“倪宝珍在南城时,曾未婚先孕,生下个儿子,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她只身来了帝都,而那个男人则带着儿子去了m国,俩人之间一直没什么来往,直到二十年前,她的儿子生病,危在旦夕,他们才又联系上,之后,就发生了她抱走孩子的事儿,而过后不久,她儿子就痊愈了。”
楚梦河听的心惊肉跳,“你的意思是说,是有人用她的儿子威胁她,所以她才抱走东方蒲的女儿?”
“没错。”
“那她为什么不把被威胁的事告诉东方蒲一家呢?用一条无辜的生命去换她自己的儿子,她怎么忍心?”
“一来,她不敢赌,因为对方给她儿子下的药十分霸道厉害,几乎看遍了m国的医院,所有的医生都束手无策,她只能受制于对方,二来,对方当时只要求她把孩子抱走,并未说要谋命,她轻信了,她也是傻,做出这种事,对方怎么可能会放过她?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那你现在怎么知道的?”
“她还没傻到底,所以,留了一手,给她的男人写了信,信里说了这事儿,言明如果她要是有什么不测,就替她讨回公道。”
“那信里……可是说了她是被谁威胁的?”
“嗯,自然说了。”
“是谁?”
“秦可卿。”
虽是猜到了,楚梦河还是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秦可翎更是眼前一片黑,捂着头,瘫倒在椅子里。
楚长辞白着脸,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的……”
宴暮夕这时又道,“这件事还未被证实,但我觉得,总不会空穴来风,还是该查实一下的好,如果真的是秦可卿所为,那么她,可就涉嫌谋杀了。”
楚梦河缓过那一阵惊骇来,低声问,“你是怎么知道有这封信在的?”
“倪宝珍的儿子回来了,他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当年悲剧发生后,所有的脏水都破在了倪宝珍身上,反正死无对证,现在南城那边的人提起倪宝珍,还骂她是个丧心病狂的刽子手,她儿子既然看了信,怎么会无动于衷?自然要来要个说法,再者,他也不能让他妈白白冤死,总要讨个公道的,总不能让真正的凶手还逍遥法外。”
“你,你这是认识她儿子?”
“嗯,机缘巧合,认识了,于是,就知道了这些事儿。”
“你跟东方蒲一家说了吗?”
“说了,他们也很震惊,事情虽然过去了二十年,但丧女之痛是抹不去的。”
楚梦河默了片刻,沉重的道,“对,丧女之痛大过天,哪能忘得了?要追究到底,该追查到底,绝不能放过凶手。”
“那是自然。”
“秦可卿……是因为知道了这事儿,才没心思来参加订婚宴的吧?”
“大概是,如果不是她做的,她要忙着澄清,如果是她做的,她得忙着撇清,总归,她一时半会儿的脱不开身了。”
楚梦河长叹一声,“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拘着长辞,绝不会让她们再有往来,这么可怕的人,楚家不敢沾。”
“辛苦舅舅了。”
楚梦河苦笑,“秦家那边知道了吗?”
“还不知,不过也快了吧?舅舅就权当不知道吧,省得你们都为难。”
“好,我明白。”话落,楚梦河补上一句,“你也多注意安全。”
“舅舅放心,她还没那个本事害的了我。”
听到这话,楚梦河都不知道如何接好,又嘱咐了几句,挂了电话,脸色沉郁的盯着楚长辞,“都听到了吧?这就是你小姨,对一个婴儿下手,你还敢说说同情她?”
楚长辞慌乱的辩驳道,“爸,这一切还不过是一面之词,未必就是真的啊,我不相信小姨会这么做,她完全没动机啊,就算是贪图东方家的祖业,为了争权,那也该是对东方将白下手。”
楚梦河却道,“不,她有动机。”
“什么动机?”
楚梦河没回答她,而是转头看向秦可翎,“可翎,你觉得呢?”
秦可翎面色惨白,身子止不住的轻颤,“你,你是想说,二十年前,东方家俩兄弟要竞争家主之位的事吗?可拿一个孩子做筏子……”
楚梦河截过话去,“当时东方蒲有多稀罕那个女儿,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咱们也听说了不是吗?若是那孩子有意外,对东方蒲而言,确是一个过不去的打击。”
“可,可那也用不着下这样的狠手?”秦可翎还是不愿意相信。
楚梦河冷声道,“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你这个妹妹,当真是心狠手辣。”
“梦河……”
“可翎,以后,不要再跟她来往了,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私下的,我都不希望再看到。”楚梦河板起脸来,语气十分严肃。
秦可翎艰涩的点点头。
“长辞,你也一样。”
“爸,事情还没查明,你不能就这样武断的下结论,这对小姨不公平。”
“是不是在我这里都不重要了,总之,你以后跟她彻底断道,若是让我知道你背着我跟她还有什么来往,我一定会把你关起来。”
“爸……”楚长辞不敢置信的瞪大眼,“您什么事时候变得这么不讲理了?”
“当我作为一个父亲的时候,我就没办法讲理。”
“爸……”
“再多说一句,你信不信,我和你妈现在就走?你的订婚宴也别办了。”
楚长辞这才住了嘴。
……
另一边,宴暮夕挂了电话后,对林家羽道,“你不是一直想为泊箫做点事儿、催着我赶紧行动吗,我已经挖好了坑,而你是那个诱饵,怎么样,怕吗?”
林家羽摇头,“我等的就是这一天,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宴暮夕轻笑,“秦可卿可不是好对付的,既然我放出风去,她知道了你的存在,那么就一定会对你出手,你可别掉以轻心,我虽想把秦可卿绳之于法,却也不愿意把你搭进去。”
林家羽道,“我会小心的,再说,你肯定暗中也派了人保护我对吧?”
宴暮夕点点头,“对,你是鱼饵,我当然要等着鱼儿上钩好收网。”
这话说的直白、不客气。
但林家羽却没有生气,相反,有种轻松、欣慰的感觉。
办公室里,还坐着一人,正是东方将白,他看着林家羽,心情不可谓不复杂,当年悲剧发生后,他肯定是怨恨倪宝珍的,这么多年,这恨意仍在,如今看到她儿子,更知道了,倪宝珍便是为了他才抱走的破晓,那滋味,更是无法言说,他一直沉默着,眼底有阴霾。
林家羽跟宴暮夕说完正事后,站起来对着东方将白深深的弯下腰去,“东方少爷,我知道,我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无济于事,我只希望用行动来表达我和我爸爸对你们一家的歉意。”
东方将白冷笑了声,“行动?我知道你的所谓行动有很大的危险性,也最能代表你的诚意,可是抱歉,我心胸还不够宽阔博大,只要看到你,我就会想起我们一家四口骨肉分离,想起这些年,我父母还有我所承受的痛苦折磨,我知道,你是无辜的,说起来,你也是受害者,可怎么办呢,我就是不待见你。”
一命换一命,倪宝珍的选择,或许是大多数母亲的选择,再温柔善良的人,在自己的孩子生命垂危时,大概也会抛下别人的孩子去救自己的孩子,置身事外去看待这事,他能冷静的表示理解,但身处其中,他做不到原谅和宽恕。
林家羽低着头,闷声道,“我明白,这都是我该受的,你也可以打我一顿出气,我都没有怨言。”
东方将白又冷笑了声,“没必要。”
林家羽再无话。
宴暮夕清了下嗓子,站起身来,“走吧,去吃饭。”
东方将白跟着他离开。
……
这次吃饭是在雅间里,除了他们俩,还有楚长歌和秦观潮。
菜端上来后,头一回,几人都没抢着吃。
楚长歌喝着酒,一杯接一杯。
秦观潮也不拦着,心不在焉的,不知道想什么。
东方将白更是沉浸在思虑里,抽不出身。
宴暮夕屈指敲了下桌子,眉头挑起,轻哼了声,“我说,我今天请你们来吃饭的,不是买醉失意的,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在美食面前不是也该让路?”
楚长歌端起杯子,再次一饮而尽后,苦笑着道,“暮夕,那是你这个吃货的理论,好吧,我以前也觉得如此,但现在,我知道我错了,就像那句话,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人呐,真难过的时候,哪里还有胃口吃东西?现在就是给我龙肝凤丹,我也咽不下去。”
宴暮夕凉凉的瞥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是长辞跟曲家睿订婚了吗,订婚又不是结婚,你怕什么?就算结婚还能离婚呢,她还有退路。”
楚长歌一点没被安慰到,还更苦恼了,“就算以后不结婚,可订婚这事也是发生过的,长辞那丫头又重情固执,怕是很难忘了曲家睿,这对她将来的婚事能没有影响?”
“谁的一辈子还碰不上几个渣男呢?”宴暮夕淡淡的道,“人家那些情场失意的人就都不活了?还不是继续往前走,停留在过去的人,不是重情,多半都是懦夫。”
“……”
“你不是也想让长辞受点教训?这次正是机会,她眼里的曲家睿根本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
楚长歌期期艾艾的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宴暮夕意味深长的道,“快了。”
楚长歌苦着脸继续追问,“快了是几天啊、还是几个月、几年?”
宴暮夕跟东方将白对视一眼,说道,“快的话,上半年,慢的话,今年也一定会有结果。”
楚长歌心头一动,“你抓到曲家的把柄了?”
宴暮夕看着他,轻飘飘的道,“你别多问,更不要掺合进来,我是为你好,楚家不该扯上这些。”
“可已经扯上了啊。”楚长歌郁闷的砸桌子,“长辞跟曲家睿在一块儿,楚家哪还撇的干净?你还是给我点提示吧,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行,你想知道,我就给你透漏一点。”宴暮夕话锋一转,声音里染上几分冷意,“曲家跟几场谋杀案有关。”
“什么?”楚长歌大吃一惊,“你是说,他们知法犯法?”
宴暮夕“嗯”了声。
楚长歌惊骇的又问,“你怎么知道的?你确定吗?”
宴暮夕哼了声,“你觉得我是无中生有的人?自然是察觉到有曲家人的手笔才会这么说。”
楚长歌努力消化了一番,干涩的问,“是谁?是曲家的谁?总不会是曲家睿吧?”
“不是曲家睿。”
得到这个答案,楚长歌的心里一点都没放松,正要再问,就听秦观潮冷幽幽的开口,“有曲凌馨的手笔吗?”
宴暮夕高深莫测的反问,“你说呢?”
秦观潮忽地笑了,“那么就是说,有她了?挺好。”
闻言,宴暮夕来了兴致,“她虽是姓曲,可到底是秦家的媳妇儿,你不怕她犯事被扒出来后连累到秦家的名声?”
“没什么可怕的,这些年,她在秦家,也不过是担着一个名而已,秦家的事儿,都没让她插手,我爷爷……一直都防着她呢。”
“还是老爷子火眼金睛啊。”宴暮夕感叹一句。
楚长歌追问,“暮夕,是什么谋杀案?”
宴暮夕默了几秒,才道,“我可以说,不过,你俩听了都别太冲动,还有,暂时保密。”
俩人意识到严重性,自然都点头。
“我现在知道的有两件,一件便是将白的妹妹当年葬身火海的事儿,那不是意外,也不是倪宝珍干的,而是跟秦可卿有关,秦可卿当时跟曲凌馨交好,这里面很可能有曲家的手笔,第二件,是封墨父母那场车祸,已经找到目击证人,证实那也不是意外,而是人为,且凶手里,有一个身穿靖服。”
楚长歌听完,久久回不了神,这两件事都已经很久远了,可现在听了,对他的冲击和震动依然很强烈。
而秦观潮比起他来,更为惊骇,他想的也更多,心里一阵翻天覆地的搅动后,脱口而问,“那我妈当年出车祸呢?是不是也是人为?”
这话出,楚长歌先是惊了,“表哥,你……”
秦观潮直直的盯着宴暮夕,又重复了一遍。
宴暮夕沉吟着道,“我没有证据,不过,有这方面的怀疑,你若也怀疑,不妨调查一下,毕竟,曲凌馨当年是有那个动机的。”
秦观潮白了脸,神色有些恍惚起来,半响后,才梦呓般的喃喃,“如果是真的,那我这些年都在做什么?我爸又干了些什么?”
让杀母仇人进了门,还任由她在秦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逍遥了二十年,霸占着他的父亲,只是想想,他就心痛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