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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落我心上 第七十五章

作者:翘摇 · 类别:总裁豪门 · 大小:355 KB · 上传时间:2019-11-26

第七十五章


虽然折腾到半夜才消停下来, 浑身也没什么力气, 眼皮上像灌了铅似的沉重, 但阮思娴还是不想睡。


窗帘遮光性极好,即便外面的世界霓虹闪烁,室内也不见一丝光亮。


阮思娴缩在被窝里,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有的没的, 最后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第二天还是傅明予叫她起的床。


上了飞机后, 阮思娴戴了个眼罩准备补觉, 偏偏旁边的孩子却哭闹了全程,孩子爸妈又是唱歌又是抱起来走动也不管用。


所以落地后,阮思娴睁开双眼,靠在背椅上半晌没动, 眼神看起来有些厌世,座位旁边借了她充电器的小姑娘连话都不敢多说, 丢了句“谢谢”就匆匆下了飞机。


飞机没有停靠在廊桥旁,头等舱的人先上摆渡车。


阮思娴最后一个上去,头靠着车窗,眼睛半眯着, 似乎下一秒就要睡着。


当摆渡车缓缓靠近航站楼时,一个刹车,她一头磕在车窗上,睡意瞬间没了。


她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去, 两个年轻男生扛着什么东西穿过停机坪,跑得很快。


因为那两个男生莫名眼熟,所以她多看了几眼,顺着他们的目的地望过去,先是看见打光板,后面有三脚架,旁边站着……郑幼安?


“你怎么在这儿?”


阮思娴拉着飞行箱,晃悠到停机坪,问完才看见后面的椅子上还坐着个大爷,想到傅明予手机里的照片,她扯了扯嘴角,“宴总也在呢?”


原本翘着腿看手机的宴安听到阮思娴的声音,抬了抬眼,看见阮思娴的表情,背后莫名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但宴安问心无愧。


他收起手机,端了杯旁边的咖啡,镇定地抿了两口,“怎么?”


“没什么。”阮思娴撑着行李箱,朝四周看了一圈,笑着说,“就想问问您下次什么时候看电影,我避开一下。”


“你——”


宴安有些气结,想了想,算了。


不跟女人计较。


但他好心好意给傅明予报个信儿,结果他不仅不识好人心,还狗咬吕洞宾。


扭头又见郑幼安在打量他,于是站起来,松了松领结,“这个你问郑幼安,她什么时候想大清早看电影我什么时候去。”


说完,他端着咖啡杯走到郑幼安身旁,碰了碰她的肩膀,“我去趟洗手间。”


夕阳下,郑幼安看着镜头,头也不抬,“哦。”


宴安还想说什么,见郑幼安这个态度,便闭了嘴。


经过阮思娴身旁的时候,见她没一点儿不开心的样子,也知道那天多半是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乌龙,于是懒得多问。


身后的拍摄场地也临近结束了,阮思娴回头的时候,几个飞行员流了一额头的汗,面对眼前的摄影师,敢怒不敢言。


而郑幼安翻着显示屏里的照片,皱了皱眉,“你觉得怎么样?”


跟我说话吗?


阮思娴半个身子靠过去看了两眼,点点头,“还行。”


“还行?!”郑幼安关了镜头,手撑着三脚架,“还行就是不行的意思,你跟你男朋友就一个欣赏水平。”


阮思娴:“……?”


这世界上没什么是永恒的,但郑幼安是。


不过这会儿天色也暗了下来,郑幼安就算还想继续磨造人也得换时间。


她抬了抬手,让助理来收拾东西,暂时放过了那几个可怜的非专业模特。


现在不用郑幼安回答,阮思娴也知道她是过来干嘛的。


“这次你给北航拍今年航展的宣传照?”


“对啊。”


郑幼安点了点头,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水,喝了两口,眼珠子转了一圈,“昨天早上……”


“同学,偶遇,不熟。”


“哦……”


阮思娴抬手遮了遮太阳,拉着行李箱准备走,又听郑幼安问:“你该不会是刚从新加坡回来吧?你亲自跑去洗白自己啊?”


“不然呢?还真是拖您的福。”


阮思娴回头问,“说起来我也好奇了,怎么你跟宴安大清早是嫌床不够暖吗跑去看电影?”


“你别胡说啊,我们没睡一起。”


“……”


重点是这个吗?


等等。


阮思娴偏了偏头,很是疑惑,“你什么意思?你跟宴安在谈恋爱?”


“算是吧。”


算是吧?


这也能“算是吧”?


阮思娴有些不懂他们有钱人的世界,而郑幼安搅动着吸管,一脸无所谓。


“我们要订婚了。”


“啊?”


不管阮思娴有多震惊,郑幼安和宴安订婚这件事是板上钉钉的。


两个月后,她和傅明予都收到了请帖,八月情人节前夕,在华纳庄园举行订婚宴。


傅明予是宴家请的,而阮思娴收到的是郑幼安个人发来的请帖。


其实在这两个月期间,阮思娴也听傅明予陆陆续续说起过这件事。


并不算突然,两家商量很久了。


“所以,这是商业联姻?”


阮思娴问。


视频那头的傅明予靠在床头,懒散地翻着手里的书,“两家实力相当才叫做联姻,他们这不算。”


“那算什么?”


傅明予抬眼看着镜头,“郑家现在的情况,需要有人拉他们一把。”


“他们情况已经这么糟糕了吗……”阮思娴嘀咕,“上个月我看他们结婚纪念日还办得挺风光呢。”


她说的结婚纪念日自然是董娴和郑泰初的。


“正因为这样,表明的风光更不能缺。”傅明予说,“两年前郑家的资金运转和经营情况已经坍塌,他们……”


傅明予想了想,没说下去。


“你高原航线考试什么时候?”


“下个月。”


阮思娴又把话题扯过来,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不应该呀,宴总什么人呢,真愿意为了拉郑家一把,就这么放弃了自己的大把森林?”


“你当宴家是做慈善的吗?”


傅明予说,“虽然郑家摇摇欲坠,但多年的酒店行业基地还在那里,晏家花财力物力去拉他们一把,得到的利益也是绝对值得的,过不了几年,郑家酒店的实际利润便要流入晏家。”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来,阮思娴也明白了。


做出这个决定,无非是甘为人臣。


虽然失去了主权,但至少能免于背上高额债务。


至于这场婚姻,不过是郑家放在晏家的一把尺子,划出了晏家做事的底线。


阮思娴撑着下巴,似乎在走神。


傅明予站起身,镜头里只剩他的下半身。


他往后走了两步,撩起上衣脱下,丢在床上,也没再穿其他衣服,拿着ipad不知道在看什么。


阮思娴视线在他小腹处的人鱼线溜达了两圈,挠了挠耳朵,假装毫不在乎地说,“他们之前是不是打过你的主意?”


毕竟如果要“联姻”,阮思娴觉得傅明予怎么看也比宴安合适。


“是。”


傅明予回答得这么干脆,阮思娴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突然有些后怕。


虽然这“后怕”在这个时候完全是多余的。


“啊……”阮思娴心口有些跳,非常小声地说,“好险。”


但傅明予还是听见了,他回头看镜头,“险什么?我那时候拒绝了。”


“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打我的时候。”


阮思娴瞳孔地震,觉得这个人太奇怪了。


“所以是因为我拒绝的?”


傅明予走到镜头前,昏黄的灯光映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的五官,看起来似乎近在咫尺。


“是啊,荣幸吗?”


阮思娴盯着他看了半晌,被他的自信震惊:“你好狂啊,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你就敢这么选择?”


那万一追不到呢?他岂不是亏大了?


“但事实证明。”傅明予静静地看着她,“我是对的。”


窗外夏虫蝉鸣声未休,回忆一下被拉回到去年那个时候。


仿佛就在昨天,又好像过去了很久。


阮思娴眼里有细碎的光芒流动,看着小小屏幕里的傅明予。


她感觉到了,那种抛开筹码被坚定选择的感觉。


心里有许多话想说,到了嘴边,却化作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你快点回来吧。”


八月,傅明予已经结束了新加坡的工作,但人还没回来,正带着团队抽查各海外营业部的情况,像玩儿飞行棋似的,今天在澳洲,后天在美洲,再过两天又在欧洲。


郑幼安和宴安的订婚宴也在这个月,阮思娴提前一周接到了电话,叫她去试礼服。


江城有个礼服定制工坊,主人是国内少有的获得巴黎高级时装工会会员资格的设计师,只依据原有板型修改做半定制礼服,时间周期短,但在江城极受追捧。


阮思娴本来连半定制都不想要,直接买成衣简单方便,但贺兰湘极力给她推荐了这家,她不好拒绝,抽了个时间来选了一款,今天正好出成品,叫她来试穿。


毕竟是别人的订婚宴,宾客不好喧宾夺主,阮思娴定的是一款珍珠白吊带鱼尾裙。


款式很简单,也贴合她身材,她没什么多余的要求。


她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片发给傅明予。


“好看吗?”


等了两分钟,傅明予没回,阮思娴便没管了。


昨天早上跟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在迪拜,深夜没睡,这会儿应该再补觉。


在店里等待包装的时候,服务员带阮思娴去看看别的款式。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阮思娴随着她上二楼去看橱柜里的新款。


但刚上楼梯,她便听到几道熟悉的声音。


等视野开阔,她看见一面大镜子前站的人居然真的是郑幼安和董娴。


郑幼安穿着一条淡金色长裙,裙摆上镶嵌着细碎的水钻,她一动,裙摆便流光溢彩。


董娴在她旁边忙前忙后,一会儿说腰还要再收一点,一会儿又说一字肩太紧了。


连配套的蕾丝手套都不太满意。


“随便啦。”郑幼安说,“意思意思行了。”


“不可以。”董娴叫人来重新量尺寸,“一辈子一次的订婚,怎么能随便。”


郑幼安低头理了理手套,嘀咕道:“谁知道是不是唯一一次呢。”


董娴脸色一变,话堵在嗓子眼儿,变了声调。


“安安,我跟你爸爸……挺对不起你的。”


她们没注意到后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不小,阮思娴听得一清二楚。


她皱了皱眉。


你对不起的何止她一个人。


“没什么对不起的。”郑幼安站累了,提着裙摆坐到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座位,“我总要为这个家付出点儿什么,而且宴安哥哥也不错,家里有钱,人又挺帅的,还年轻,你看可选择范围内也就是他最好是不是?”


见董娴不坐,郑幼安低头理着裙摆,自顾自地说:“要是离婚了,我还能拿一大笔钱,而且那时候我们家应该也好了,我就去嫁个小白脸,不要他有钱,听我的话就可以了。”


董娴深吸了一口气,抱着郑幼安,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腰间。


“没事啊,他要是对你不好,你还可以回家。”


阮思娴在后面看了会儿,觉得有些没意思。


这场景看得她挺扎心的,好像她过去了,就是个外人,打扰人家和乐的场景。


只是她还没转身,郑幼安就从镜子里看见了她的身影。


“你也来了?”


郑幼安开口,董娴也回头看了过来。


“嗯。”阮思娴不得不重新朝前走去,“我过来拿衣服。”


郑幼安回头打量着董娴和阮思娴,突然提着裙摆说:“这个穿着太累了,我去换下来。”


她去了更衣间,而董娴却直直地盯着阮思娴。


自从上次在家里碰面,冬去夏来,两人又是大半年没见面。


服务员为阮思娴端上一杯热茶,放在桌上。


白烟袅袅升起,隔着两人的视线。


若是平时,阮思娴早就走了。


但今天不一样。


她沉默许久后,突然开口道:“今天是爸爸生日。”


董娴愣了一下,明显不记得了。


这是阮思娴预料之中的反应。


她叹了口气,“算了,我先走了。”


“等一下。”董娴叫住她,“阮阮,你还是介意我跟你爸爸的事情吗?”


阮思娴很无奈,心里刺刺的,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感觉说多了是庸人自扰,不说呢,董娴又提出来了。


没等到阮思娴回答,董娴自己说了。


“有些事情,我以前没说,是因为你还小,不理解。”


她顿了顿,“后来……”


“你直说吧。”阮思娴打断她,“那些有的没的就不用说了。”


董娴似乎是在酝酿措辞一般,憋了会儿,说:“作为一个母亲,我对不起你。但是作为一个妻子,我已经做到最好了。”


是挺好的。


阮思娴想,洗衣做饭,照顾丈夫,她确实做得很好。


“至于为什么离婚,这一点,我承认我很自私。”


她说,“国先生找到我的时候,我三十七岁了。”


她把那几个字咬得很重,“我三十七岁了,错过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机会了。”


阮思娴知道她的意思,但并不明白。


“这冲突吗?”


“一开始我也以为不冲突。”想起曾经的事情,董娴扶着头,神色淡淡,“但是现实没我想的那么美好,没什么事情是不需要付出时间精力的,我要和国先生签约,就要跟着他走南闯北,要闭关,要有新的作品输出,注定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待在家里。”


阮思娴没说话,而董娴说话的条理也不那么清晰了,再一次说:“我三十七岁了,自从二十二岁和你爸爸结婚,十五年,我相夫教子,孝敬老人,都快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这时候有伯乐出现,我第一反应就是跟你爸爸说。可是他呢?”


阮思娴:“他……”


董娴换了只手,垂着眼睛,自顾自说道:“我永远记得他说的话,‘你是个妻子,是个母亲,你去追求梦想了,家庭怎么办?’。”


原本的话突然说不出口,阮思娴沉默下来,第一次这么安静地听董娴说话。


但她没再继续那个话题,想到那一年关在房门里的争吵,到现在还头疼。


“我是挺自私的,当初跟你爸爸离婚后,我确实没想过带你走,我知道自己未来几年居无定所,你跟着我不合适,所以我觉得你留在家里,跟着你爸爸,读书,生活,才是最好的。”


她抬眼看向阮思娴,眼角的细纹连化妆品也盖不住。


“是我对不起你,没陪着你长大,没尽到一个妈妈的责任。”


郑幼安在试衣间里待了很久,腿都要酸了,隔着缝往外面看了几次,终于等到阮思娴起身了。


她吸了口气,正准备出去,又听见董娴说:“你不能给我一次补偿的机会吗?”


开门的手顿住。


郑幼安又默默退了回去。


“算了。”


阮思娴沉默了很久,只说了句“算了”。


当属于父母的秘密被揭开,她有些意外,却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毕竟她了解自己的爸爸,是有那么点儿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的。


甚至现在她连董娴的选择都能理解。


可是那又怎样呢?


这些选择的后果,不应该由她来承担。


“有什么好补偿的呢?”


阮思耸了耸肩膀,“十几岁的时候,缺的是一个洋娃娃,一条碎花裙,一双小皮鞋,现在补给我吗?没意义了,现在我不需要了。”


董娴闭眼深吸了口气,“阮阮,我们毕竟是亲母女。”


“我知道,这一点我没有否认,你还是我妈妈,这一辈子都没办法改变,而且我现在也理解你的选择了,但是感情是需要陪伴,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你没有陪在我身边,我现在长大了,我什么都可以自己做自己买,甚至我还有男朋友了,他才是我最大的依赖。”


看董娴似乎不太明白一般,阮思娴一字一句地解释,“换句话来说,你现在的弥补对我来说,已经无足轻重了,所以意义不大。感情有亲疏远近,我跟你属于比较关系比较冷淡的母女,但我依然会叫你妈妈,你有需要的话,我结婚生孩子了,你是什么身份还是什么身份,这点都不会改变。”


“但是刻意去雕琢修复的话,就不用了,怪累的。”


出来时,司机还在门口等她,帮她把东西放到后备箱,然后又为她拉开车门。


当阮思娴站在路边,没有急着上车。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今天跟董娴说的话,像是扎在心里的一根刺终于拔了出去,释然了,但也有点痛。


只是她没想到,她会下意识地说“我还有男朋友了,他才是我最大的依赖。”


不回想就罢了,一回想,就特别想他。


正好手机响了一下,阮思娴拿出来看了一眼,几个小时过去了,傅明予才给她回了两个字。


“好看。”


冷漠得像是在敷衍。


“气死我了。”


阮思娴一早上没吃东西,胃里是空的,风一吹,感觉自己就像个林黛玉。


她一边朝车上走去,一边给傅明予打电话。


“嘟嘟”两声后,对方很快接起。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阮思娴一脚踏上车,“你女朋友快饿死在路边了!”


“想我了?”


“对。”阮思娴撑着车门,没好气地说,“我想你了,你快回来行不行。”


“行。”


“那你——”阮思娴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她感觉这声音不止是在电话里,好像离她很近。


风停了,身边却慢慢飘来一股熟悉的冷杉味道。


阮思娴就站在车门边,被人从背后抱住。


“嗯,我回来了。”


听到他的声音,阮思娴还有点回不过神,也没回头,生怕一转身就发现自己产幻了。


但他身体的温度却很直接地从她背后传来。


最终,她还是转过来,眼睛也不眨地看着他,并且伸手掐了掐大腿。


“看看我是不是做梦。”阮思娴看见傅明予拧了拧眉头,说道,“哦,会痛,不是梦。”


傅明予眉梢一抽,“那你掐我大腿干嘛?”


阮思娴不答反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哦……”


车还停靠在路边,车门也等着。


“先上车,别在这里站着。”


阮思娴依言上了车,坐到靠里的位置。


但傅明予一上来,她立刻钻到他怀里。


虽然许久没见面,但傅明予还是能敏锐地感觉到她情绪不对劲。


“怎么了?”


阮思娴闷闷地说:“我刚去拿衣服,遇见郑幼安跟我妈了。”


“说什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阮思娴沉沉地叹了口气,“我妈今天说,她想要补偿我,我跟她说不用了。”


她在傅明予身上蹭了蹭下巴,“怪累的,没必要了,而且——”


她抬起头,看着傅明予的下颌线,鼻尖有些酸,“我跟她说了,我有男朋友了,我男朋友现在是我最大的依赖。”


傅明予垂着头,看着怀里的人,喉结微动。


他有些情绪在心里涌动。


回到名臣公寓时,阮思娴下意识又去按自己家的楼层。


傅明予拉住她的手,按了另一层。


“去楼上。”


“嗯。”


大概是久别,阮思娴异常听话。


柏扬早已安排人把傅明予的行李全部搬回来了,客厅桌上还放着很多礼物盒子。


阮思娴看了一眼那些东西,问道:“你带回来的礼物?”


“嗯。”


傅明予应了,又补充道,“给我妈的。”


“那我呢?”阮思娴扶着手,慢悠悠地踱步,“我有礼物吗?”


“有。”


阮思娴朝他伸手,“快给我看看。”


手里没拿到东西,却被他拥进怀里。


缠绵地吻了一会儿,阮思娴脸颊绯红,轻轻推开他。


“谁要这个礼物了,一点新意都没有。”


刚说完,傅明予转身,从身后的柜子上拿出一个蓝色丝绒盒子。


他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


“这、这是给我的礼物?”


“不是。”傅明予牵起她的手,覆在戒指上,“礼物是我。”


阮思娴怔怔地看着他。


“收下一个丈夫,你要吗?”


看阮思娴好像还是没懂一样愣怔地看着他,傅明予亲了亲她的手背,换了个说法。


“嫁给我,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进入完结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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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6、结局(上)


结局(上)


“嫁”这个字眼, 对阮思娴来说非常陌生。


至少在她前二十六年的人生中, 她从未主动涉及到这个概念。


到了这个年龄, 身边倒是有不少朋友谈婚论嫁,婚礼也参加过不少。


但把自己置身于这个概念中,却觉得很空很白,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可是当傅明予说出“嫁给他”时, 说出“丈夫”两个字时,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很多画面。


清晨醒来睁开眼睛, 看到的人是他。


雨后傍晚, 房间里为她亮着的一盏灯。


凛冽冬日,窗外雪花纷纷扬扬,沙发上相依,电视里音乐声嘈杂。


……


画面乱七八糟毫无规律地碰撞在一起, 拼凑出一副未来的画卷。


“等等——”


阮思娴突然开口,抬头打量四周一圈, 突然推开傅明予,朝房间跑去。


“你跑什么?”


傅明予追过去时,门“砰”得一下关上,把他挡在外面。


“人呢?”


傅明予敲门, “出来。”


屋里传来声音:“你别说话!”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十分钟过去。


傅明予靠着门,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偶尔有走的的声音,却完全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燥热的午后,没开空调, 他身上涌起一股燥热,却小心翼翼地说:“你到底在干什么?”


“叫你等会儿!”


晌午的阳光渗透进物理,透着树叶,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影子,随着风轻轻晃动。


傅明予在客厅里来回踱了几步,抬手松了领带,仰着脖子呼了口气。


他朝房间看去,里面那人依旧没有出来。


手机响了几下,是朋友打来的。


傅明予看了眼,挂掉后随手丢开手机,又走了几步,解开领口的扣子松了松气。


客厅的时钟滴滴答答地拨动,窗户开着,一阵阵燥热的风吹进来,闷得呼吸有些紧。


他甚至开始琢磨不清她的想法,怀疑自己这一步是不是太快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傅明予握着那枚没有被戴上的钻戒,在小小的客厅来回走了几圈,拧着眉看向她的房间门口,顿了下,两三步跨过去,敲门的时候用了些力道。


“开门!”


房门没动,傅明予舌尖抵着后槽牙,紧紧盯了房门几秒,随后抬起手,同时说道:“阮思娴,你——”


门突然朝里拉开,傅明予抬起的手落空,他瞳孔里紧缩的亮光像海里的漩涡中心,却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静谧无声地乍然铺开,静静在眸子里流淌。


阮思娴手撑着门,身上白色流光裙子柔和地贴着肌肤,勾勒出妙曼的身材曲线。


风好像突然停了,静静地伏在阮思娴肩上,拂动她脸颊边的头发。


她躲进房间,花了一个小时,坐在镜子前细致地梳妆,换上了自己新买的裙子。


可能在别人看来多此一举,但她想未来的日子,每一次回想起今天,她都是最美的样子。


她抬头望着傅明予,任由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


“重新来,刚刚不算。”


傅明予始终垂着眼看她,眸子里暗流涌动。


“嗯?重新来什么?”


“快点。”阮思娴伸手轻轻扯了一下他的领带,“重新来一次。”


傅明予俯身,凑近她面前,嘴角噙着笑,缓缓地吻住她。


“你干什么!”阮思娴手撑在他胸前往外推,“我不是说这个!”


可是眼前的男人完全不听,扶着她的后颈,一步步深入。


“你别想蒙混过关!”


阮思娴继续推他,却被他紧紧握住,伸脚去踢,又被他跨了一步抵在门边动弹不得。


蝉虫鸣叫此起彼伏,伴随着他的呼吸声在阮思娴耳边忽远忽近,这个午后像梦一样迷幻,而他的吻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实,无关情|欲,是他虔诚的表达。


许久,他停下来,与阮思娴额头相抵,凝视着她的眼睛。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在瞥见她低垂的睫毛时顿住,退了一步,缓缓屈膝。


虽然能预料到他的下一步动作,但真的看见他单膝下跪时,阮思娴胸腔里还是酸胀难言。


本以为这样的动作只存在与想象中。


他多骄傲一个人呐。


可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又虔诚得无以复加。


阮思娴脑子里嗡嗡叫着,手负在身后,紧张地揪着衣服,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那颗粉钻快闪瞎她的眼了。


“嫁给我,我给你一个家。”


听到这句话时,阮思娴的手骤然松开,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稳稳躺进一个柔软的摇篮中。


这天下午,阮思娴带傅明予去了一趟墓园。


临走前,这妖里妖气的男人非要上楼去换一套衣服。


阮思娴上下打量他的衣服,“跟你刚刚那套有什么区别?”


“坐了一天的飞机,有些脏。”


他拿着车钥匙出门,慢悠悠地朝车库走着,回头笑了下,“见家长总要干净整洁。”


墓园依然冷清。


不知道最近负责打扫的大爷是不是翻了困,虽是夏天,地上也不少枯叶。


阮父的墓碑立在不起眼的地方,照片上的男人五官柔和,眉眼却隐隐透着英气。


傅明予拿着一束百合花,低声道,“爸看起来不像语文老师。”


“他以前当过兵……”阮思娴突然抬头,看了他两眼,对上他坦然的目光,噎了下,没说什么。


一口一个“爸”叫得还挺顺口的。


“爸。”阮思娴把手里的百合花放到墓碑前,“生日快乐。”


她弯着腰,瞄了傅明予一眼,小声说:“这是我男朋友。”


“嗯?”傅明予说,“你刚刚说什么?”


阮思娴:“……”


“这是我未婚夫。”


他牵起阮思娴的手,静静地看着这座墓碑。


大多数时候,傅明予都是个话不多的人。


阮思娴不知道他这时候在想什么,没有开口,却在这里站了很久。


直到日落西山,两人才离开墓园。


路上,傅明予的手机一直在响。


他接了几个,没说几句话,阮思娴只听到“嗯”、“好”、“改到明天”这些词汇。


毕竟刚刚回国,很多事情急需交接处理,这段时间会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忙。


但他还是推迟了一些工作,陪阮思娴吃了个晚饭才走。


回到家里,阮思娴换了衣服,躺在床上,在探照灯下伸着手,看着无名指上那颗闪闪发亮的戒指。


啊。


钻戒。


好大。


阮思娴表情淡淡的,心里却风起云涌。


这一天,她睡得很晚,迷迷糊糊中床边塌陷了一块儿。


她没睁眼,鼻尖闻到一股沐浴乳的香味。


身旁的人轻手轻脚地躺下来,盖了好被子,拥她入怀。


等到他呼吸平稳了,阮思娴往他怀里蹭了蹭,抱着他的腰,嘴角弯了弯,低低开口:“老公。”


她的声音小到几乎是气音,从被窝里溢出来,却在傅明予耳边回荡了好几圈。


他垂眼,借着月光看着怀里的人。


眼睛闭着,呼吸绵长,装睡装得跟真的似的,殊不知睫毛却在轻颤。


“梦见哪个男人了?”傅明予在她头顶低声问,“傅太太?”


郑幼安和宴安订婚宴那天下午下了一场暴雨。


傍晚,骤雨初歇,夕阳反而露了脸,金灿灿的云霞在天边翻涌。


傅明予和阮思娴坐的车缓缓停靠在华纳庄园宴会厅门口。


他们下车后,往后瞧去,一辆车保持着近距离开了过来。


傅明予抬了抬下巴,拉着阮思娴往后退了一步。


“等等他们。”


阮思娴挽着傅明予,朝那边看去。


这一辆车下来的是贺兰湘和傅承予。


自从除夕在机场匆匆见了一面,阮思娴和傅承予基本没怎么接触过。


听傅明予说,他回来便着力接手恒世航空金融租赁公司,和傅明予算是分工明确,所以根本不存在别人传言中的什么争权夺利。


但也因为这样,他几乎没出现在世航大楼过。


期间贺兰湘邀请阮思娴去湖光公馆吃过一次晚餐,她到时,正好傅承予离开。


傅承予目光在阮思娴和傅明予身上打量一圈,说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彻底搬出去?你那书房我看上很久了。”


傅明予:“随时。”


贺兰湘在后面听见这话,扬眉冷笑了声。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被勾了魂儿的儿子直接就奔流到海不复回了。


现场衣冠云集,灯火辉煌,穿着金色长裙的郑幼安十分显眼。


她一动,裙摆流光溢彩,瞬间抓住所有人的眼球。


而她挽着的宴安一席黑色正装,两人看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今天宴总挺帅啊。”


阮思娴小声说道。


“怎么?”傅明予偏头看她,“后悔了?”


阮思娴直直地看着他们,面不改色地说:“后悔也没机会了。”


傅明予轻笑了声,“有机会也不行。”


阮思娴的目光又落在郑幼安的裙子上。


虽然是第二次见到这条裙子,但她还是忍不住被惊艳。


谁不爱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呢。


况且还闪得这么低调奢华。


她轻轻叹了一声。


“这裙子在灯光下可真美。”


傅明予揽着她的肩往一旁走,“还行吧。”


说话间,郑幼安和宴安与双方的家长都走了过来。


贺兰湘刚还不着声色地打量那一对儿,这会儿立刻变了脸,“郑夫人恭喜啊,瞧这对新人多登对。”


刚说完,宴安不小心踩了一脚郑幼安的裙子,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宴安忙不迭扶住后,皮笑肉不笑地说:“亲爱的小心点,这裙子硌脚吧?”


宴安:“……”


董娴在一旁脸色微变,好在贺兰湘这一边的人对他们的情况心知肚明,非常捧他们营造出来的虚假繁荣,只当两人是情投意合水到渠成走到了一起。


“慢点慢点,宴安快扶好你未婚妻。”


这个不用别人说,郑幼安的手已经搭在宴安掌心了,那颗鸽子蛋快闪过现场的灯。


贺兰湘瞄了一眼,笑道:“这戒指可真是用了心。”


阮思娴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瞳孔地震。


“……”


卧槽,这也太大了点吧,真的把一颗鸽子蛋带在手上了吗?


贺兰湘捕捉到她的目光,以为她艳羡了。


等主人迎宾走后,贺兰湘摸着手上的戒指,说道:“其实呢,钻石也不是越大就越好的。说起来几个月前我在南非看上了一颗艳彩粉钻,那是被gia认证过的莹彩粉钻,要我说,婚戒就得这样的才有意义,讲究纯度,形状又精致,戴在手上多好看啊。可惜我费了好大心思想买,结果不知道被哪个王八蛋悄悄咪咪给抢走了。回头我帮你们瞧着,有合适的再告诉你们。”


傅承予闻言,侧头看了一旁的小王八蛋一眼。


小王八蛋面不改色,抬了抬手臂,似漫不经心地挽着阮思娴走过贺兰湘面前。


而阮思娴手上那颗经过切割镶嵌后的精致粉钻从贺兰湘面前一闪而过。


贺兰湘后知后觉地觉得那颗粉钻有些眼熟,太阳穴突然就跳了起来。


郑幼安手上的那颗鸽子蛋还真是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


宴会临近尾声时,她在走廊上也能听到有人聊这颗鸽子蛋。


“小宴总出手也太阔绰了吧,郑幼安手上拿戒指真是,我都怕她手累。”


“手累算什么,以后有的郑幼安心累的吧。”


“这么一说也怪可怜的,小宴总多浪一人啊,现在郑家又是个空壳子,还不得由着他想干什么干什么。”


宴安站在郑幼安旁边,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瞥见郑幼安垂了垂眼睛,心下不爽,眼里也带了点火气,迈腿就要往那边走,却被郑幼安一把拉住。


她理了理手套,晃着自己的鸽子蛋笑吟吟地走过去。


“我可怜?我未婚夫钱比你们老公多,长得比你们老公好看,我就算离婚了也能拿到你们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我可怜什么啊?”


那几个私下议论的人表情一窒,呆呆地看着面前两人。


而宴安没看他们,只是淡淡地瞥了郑幼安一眼,拉着她离开这个地方。


路上,他想到什么,嗤笑一声:“这还没结婚,你就把离婚挂在嘴边。”


“以防万一嘛,免得到时候别人说我是豪门弃妇。”郑幼安抬眼看着他,“是吧,宴安哥哥?”


另一边,贺兰湘终于想明白了那个默不作声抢走她心爱的钻石的王八蛋就是她亲生的儿子。


花了许久消化这个事实后,想到是送给阮思娴的,也就接受了这件事。


一旦接受了某件事后,她又开始操心起其他的。


“这么大事儿也不提前商量商量,就你那眼光,万一也搞个鸽子蛋什么的,那多俗。”


当天晚上,贺兰湘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她便拿出了一份婚礼方案,以满足她埋藏多年的设计师之魂。


可是对面两个当事人看了一眼她的方案,却摇头说不。


“怎么,是这场面不漂亮还是不够阔气?”


贺兰湘把方案拍在桌上,“来来来,你们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


阮思娴自然把这个问题推给了傅明予。


“不着急。”傅明予说,“她想等到明年放机长之后。”


“啊?”


贺兰湘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也是,现在f3了是吧?确实忙,婚礼这种事情要好好筹备,千万别仓促了,那可是一辈子就一次的事情。”


初次之外,傅明予还做了另一件事。


九月底,阮思娴季度休假,傅明予带她去了一趟d家的巴黎手工作坊,量体裁衣,定制婚纱。


一件高级定制需要耗费无数设计师和工匠的心血,而价格自然也很好看。


设计图上每一根浮动的金线和暗涌的星光似乎也全都在叫嚣着“我很贵我很贵!”


还没看到成品,阮思娴已经眩晕了。


“这个要耗费的时间周期很长吧?”


当他们登上回程的飞机时,阮思娴满脑子还是那件婚纱的模样,“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成品?”


傅明予半躺在座椅上,似笑非笑地说:“你是急着想嫁给我还是急着穿这套婚纱?”


这不是问废话吗?


“有区别吗?”


傅明予转头看她,笑意浅浅,“别着急,虽然要耗费很长时间,但是值得”


他伸手拨了拨她的头发,“别人有的,你都会有,我不会让你羡慕任何人。”


后来,阮思娴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傅明予是在说郑幼安的裙子。


她低着头,手指勾了勾傅明予的领口。


“谁羡慕别人了,别胡说啊。”


婚纱远在巴黎,一针一线,细密地缝制,一点点成型。


时间也随着针线的穿梭慢慢流逝。


这一年,阮思娴很忙,也很充实。


考过了f4,也取得了高原航线的资源,经历了左座副驾驶阶段,终于在七月中旬迎来了放单考试。


花了几天时间考完了理论,经历了复训,过了体检后,阮思娴面临着最后的模拟舱考试。


在那之前,她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地面教员名字。


任旭。


如果说贺兰峰是飞行员们在天生的噩梦,那任旭就是地上的灾难。


这位教员向来以变态闻名,人送外号“汉堡王”,因其特别擅长在模拟舱考试时像叠汉堡一样叠加多重故障。


虽然模拟舱的训练确实是为了锻炼飞行员应对各种突发事故的反应能力,但他加料实在太猛,按他那样的故障设置法,真要在空中遇到,飞机直接解体得了。


因而他手下的放单考核通过率低得令人发指,前两年还有人尝试过歪门邪道,比如塞点红包什么的。


结果就是连模拟仓都没能进。


所以当别人知道阮思娴这次放单考试的教员是这位时,纷纷投来了心疼的眼神,并且隐隐暗示过她,可以找傅明予帮帮忙。


阮思娴当时昂了昂头。


“我绝不。”


大家的目光纷纷变成了佩服。


准总裁夫人好志气。


其实志气只能算一部分原因吧。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最近的傅明予比较闲,精力有些旺盛,如果她开了这个口,要偿还的代价可能有些承受不了。


而且她本来就有这个信心能通过,何必去求傅明予。


下午三点,阮思娴和搭档站在驾驶舱前,听任旭训话。


任旭话不多,只简单说了几句。


“你们肩上的第一道杠代表专业,第二道杠代表知识,第三道杠是飞行技术,而今天你们的目标是第四道杠——责任。机长,不仅仅是飞机上最高执权者,更肩负着整个机组、旅客和整个飞机的安全。成为一名机长,不能辜负这份责任,以终身学习、终身严谨为态度,以专业、知识、技术为武器,捍卫起三万米高空的安全。”


“至于错误。”他扭头看着模拟仓,“人都会犯错,这是客观存在的,这也是双人制机组的成因。每个环境都有可能造成安全链条的松动,导致事故链的发生,而机长要做的,就是在事故发生之前,极力降低事故发生的概率。在事故发生之时,力挽狂澜。”


任旭这一转身,阮思娴的搭档跟她对了个眼神。


——力、力挽狂澜?有多狂?


——谁知道呢?


任旭说完后,目光落在阮思娴身上。


“阮思娴?”他翻了翻手里的记录表,“哦,去年机长失能,暴雨迫降,就是你啊。”


他眉梢一抬,“一会儿让我见识一下。”


我……


阮思娴并不是很想让他见识一下。


考试一开始,他们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汉堡王”,上来就给你直接放大招,送你一份“滚轴云”大礼包。


飞机“被”闯入滚轴云后,机身像旋转一样偏向倾斜倒回来,又反方向倾斜再次倒回来。


好不容易平衡了飞机,任旭又那么轻轻一按键盘,液压管道出现裂痕,整个液压系统立刻显示失灵,飞机就像失去了方向盘的汽车,在空中狂舞起来。


而模拟仓为了让学员们体会到100实际操作感受,以1:1还原机舱内实景,仪表、设备、材质都和真正的客机一模一样,包括起飞、降落失重感和气流颠簸等都能精准模拟,所以才起飞没多久,阮思娴的搭档已经颠得脸色发白了。


而阮思娴额头也开始流汗,并且胃里有了翻滚的感觉。


她感觉不妙,好在意志足够坚定,和搭档配合着用引擎推力控制系统,利用变换飞机两边的引擎推力来实现升降和转弯。


然而没多久,后排面无表情的任旭发来第二个大招。


“飞机机体破损,高空空气稀薄压力小,现在机舱内外压差过大,必须紧急施压。”阮思娴说话的声音都哑了,“我们必须在10分钟内降到3000米高度,否则氧气面罩无法支撑,客舱乘客就有窒息危险。”


后排的任旭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点了点头,依然面无表情地充当管制员,和阮思娴进行地空对话。


这些都还只是任旭送给他们的餐前小菜,紧接着奉上仪表失常、客舱漏气等开胃汤后,积云雨、台风等正餐接踵而至。


这时候,别说坐在前排的两个飞行员,连日常习惯了颠簸的任旭都隐隐有了想吐的冲动。


但他倔强,他大方,他还要在降落时送给阮思娴一份米其林三星餐后甜品。


在降落的减压循环后,任旭忍着胃里的翻滚设置了发动机叶片发生金属疲劳断裂导致其中发动机解体,并且液压系统失灵。


这样的情况,阮思娴的搭档眼前似乎已经出现了血红一片——坠机预警。


而阮思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胃里强烈翻滚的状态下和飞机搏斗了近二十分钟,当地面缓缓出现在视野里时,她几乎是靠着身体机能的本能反应在操纵架势杆。


“砰”得一下,她甚至不能清晰分辨这震感是着陆,还是坠机。


当四周全都安静下来时,她听见右边后后面都传来呕吐的声音,像一把把利刃刺激着她的大脑神经。


模拟仓外的光好刺眼,什么都看不见。


她走出来时,只有这一个感觉。


紧接着眼前一花,四肢失去了知觉,朝地上倒去。


然而意料中的地面撞击感却没有袭来。


失去意识之前,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冷杉香味。


完了。


我完了。


这是她最后的意识。


夕阳的光影悄然从房间中央溜到了墙角,混沌之间,阮思娴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眼四周,入目洁白一片。


意识慢慢回笼,她的视线才随之清明。


傅明予本来在跟护士说话,突然有了什么感觉似的回头,看见阮思娴迷茫地睁着眼睛。


他走到病床便,俯身探了探她的额头。


“醒了?”


阮思娴没反应,连眼珠子都没转。


“我怎么了?”


“你晕倒了。”


阮思娴心里咯噔一下。


真的完蛋了。


而傅明予神情却没那么沉重,他拂开阮思娴脖子边散乱的头发,让她舒服些。


“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我……”阮思娴脑子转不动,像个机器人一样问什么答什么,“蹭的倪彤妈妈送来的盒饭。”


傅明予:“嗯,以后别蹭人家的饭了。”


阮思娴盯着他,眼睛眨也不眨。


而傅明予去云淡风轻地转身往柜边走去。


“你别走。”阮思娴抬了抬手,“我是不是……坠机了。”


“你只是食物中午晕倒,跟考试没关系。”


他平静开口。


“嗯?”


阮思娴有些懵,“什么?”


“你没坠机。”


傅明予转身,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你过了。”


病房里静谧无声,阮思娴愣怔地看着傅明予朝她走来。


他抬起手,摘掉了她制服上的三道杠肩章。


亲手为她换上了新的肩章。


他的手指从第四道杠上轻轻抚过,垂眼笑了起来。


“恭喜你,阮机长。”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阮阮放机长!


部分内容参考青报网《飞行员养成:上机前淘汰15%学员》,《机长的一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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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7、结局(下)


结局(下)


“由江城前往元湖岛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hs5286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 出示登机牌, 由11号登机口上17号飞机。祝您旅途愉快。谢谢!”


广播声在江城国际机场航站楼回响, 11号登机口前徐徐排起长龙。


而廊桥内,头等舱客人已经先行放行。


阮思娴站在机组最前面,将领口扶正,抬着下巴, 遥遥望着廊桥。


清晨的日光透过玻璃懒洋洋地铺在廊桥地面,前方传来的脚步声清晰而熟悉。


傅明予穿了身简单的白t黑裤, 信步走来, 光影在他肩上轻微跳动。


当傅明予在阮思娴面前站定那一刻,两人目光相接,光影的流动似乎都变慢了。


阮思娴清了清嗓子,昂首垂眸, 开口道:“傅总,本次航班机长阮思娴竭诚为您服务。”


“嗯。”傅明予也淡淡到道, “辛苦阮机长。”


阮思娴:“应该的。”


当傅明予朝客舱走去时,身后的机组人员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表现得好像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


其实并不知道这两人在玩儿什么情趣。


“走吧。”阮思娴转身跟着傅明予的身影, 朝副驾驶招招手,“进去吧。”


几分钟后,头等舱其他客人纷纷落座。


客舱内空调开得有些低,一个女孩儿裹了毛毯,掏出眼罩, 准备直接开睡,身旁的同伴戳了一下她的肩膀。


“你看那边。”


女孩儿转头看过去,男人的侧脸半隐在光影里,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同伴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的菜。”


女孩儿抿着唇没说话。


十几分钟后,上客完毕,舱门关闭,空乘开始慢步经过客舱检查安全措施。


女生偷偷往旁边看了好几眼,终是没忍住,解开安全带朝那边走去。


“先生……”


傅明予闻声抬眼,“嗯?”


“那个……”女孩儿感觉到身后同伴揶揄的目光,脸上立刻爬上一层绯红,手里的手机似乎也在发烫,“可以加个微信吗?”


恰好经过这里的乘务长看到情况,突然猛咳了一声,“女士,我们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


“嗯嗯,马上马上!”


女孩儿并没有感觉到乘务员的一样,只是看着傅明予的忐忑目光中染上了点儿急切。


傅明予懒散地靠着背椅,缓缓抬手,五指微曲,撑着下巴,无名指上的戒指很显眼。


“我结婚了。”


“……哦。”


女孩儿突然一窒,尴尬得她头皮发麻。


“不、不好意思。”


回到座位后,女孩儿抱着毛毯,连余光都不好意思再往那边瞟。


“怎么了?”


同伴低声问。


“别说话了,丢死人了!”


女孩儿脖子都尬红了,“没看到人家手上的戒指。”


同伴无所畏惧,大胆地朝那边打量。


“我感觉他有点眼熟啊,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啊?看起来挺年轻啊,居然就结婚了,唉……可惜啊,英年早婚。”


“我怎么也觉得有点眼熟……”


傅明予侧头看着窗外,机场地阔天长,晴空万里无云,偶尔有风吹动。


手机从早上就响到现在,傅明予烦得不行。


[祝东]:难得我们都有空,晚上去打牌呗。


[傅明予]:不去。


[纪延]:打什么牌,干点健康的,会展中心下午有车展,瞧瞧去?


[傅明予]:不去。


[宴安]:我说你是不是有点不合群啊?你老婆今天不是有航班吗?这大周末的你哪儿也不去在家独守空房呢你?


[祝东]:?


[祝东]:宴安,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啊。


[纪延]:你怎么知道人家老婆的动向?


[纪延]:当安安妹妹是空气呢?


[宴安]:有病?


[宴安]:你们没看他老婆朋友圈?人家放机长第一趟航班,一大早了就发了照片。


祝东和纪延都点进朋友圈看了眼,然而点进去第一条却来自他们的好朋友。


“老婆带我自驾游。”


配图是非常有acj30特征的标志性机翼。


“……”


群里安静了好几秒。


[祝东]:……?


[纪延]:不是,自驾游是这么用的吗傅总?


[宴安]:傅总牛逼,早上飞过去,晚上飞回来,也好意思叫做自驾游,你机场半日游呢?


[傅明予]:有意见?


[祝东]:没意见,谁叫我老婆不会开飞机呢。


[纪延]:没意见,谁叫我没有飞机也没有老婆呢。


[宴安]:吃上软饭了还挺自豪。


飞机开始推出,有轻微的震感传来。


傅明予关了手机,没再搭理这几个人。


他看不见驾驶舱里的情况,却能凭借经验,对驾驶舱里的情况了如指掌,耳边甚至都有声音。


——80节,检查。


——v1,检查。


——v2,检查。


——vr,检查。


——抬轮。


——起飞。


——hs5286已离地,感谢指挥,再见。


飞机腾空而起的那一瞬间,傅明予看向驾驶舱门,脑海里浮现出此刻阮思娴戴着耳麦与空管对话的模样。


和记忆里的画面重合,她昂首抬头目光清澈坚定的样子他永远忘不了。


他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眸光微亮。


这枚戒指于阮思娴而言,意味着一个家,与他而言,意味着未来的每一天都将执戟明光里,为她保驾护航。


半个小时后,客舱灯亮起,空乘们离开座位,忙碌了起来。


客舱里玩儿ipad的玩儿ipad,打瞌睡的继续打瞌睡,有的内急的已经解开安全带朝卫生间走去。


突然,广播里响起一道声音。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早上好。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阮思娴,在此代表全体机组人员,欢迎大家乘坐恒世航空5286航班飞往元湖岛,飞行时间预计为三小时四十分,航路天气多云,预计飞行期间略有颠簸,请不要担心,在座位上系好您的安全带。”


绝大部分乘客第一次在飞机上听到女声广播,清亮干净,如玉石之声。


他们纷纷抬起头,注意力不知不觉被广播吸引。


“今天是我作为机长首次执飞航班,很荣幸能够和大家一起度过这段飞行时间。”


“也很感激大家,尤其是a01座位的傅先生,陪我见证人生中的重要里程碑。”


广播关闭后,客舱才有人后知后觉议论了起来。


“阮思娴?是不是就是那个阮思娴?”


“废话,世航还能有几个阮思娴啊。”


“卧槽,我们今天坐的是阮思娴的航班?”


“我一直以为她是机长,原来今天才是机长啊。”


“你什么眼神,去年新闻上明明白白写得是副驾驶啊!”


“我的妈,我这是什么神仙运气啊!落地了我要发个微博!”


刚刚找傅明予要过微信的女孩儿在周围人的议论中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为什么觉得他眼熟。


不就是那个曾经因为李之槐上过热搜的世航总监吗!


不就是那个迫降女飞行员的男朋友吗!


女孩儿朝驾驶舱看去,心脏差点跳停。


人家老婆就在那里呢,她居然跑去找人要微信,这是什么绝妙又尴尬的缘分。


三小时十分后,飞机准时在元湖岛机场着陆。


一些乘客下飞机后没有急着走,逗留在机组车旁,等阮思娴一出来,都围上去要合影。


阮思娴被簇拥在人群中间,回头朝傅明予抬了抬下巴。


眼神嚣张极了。


傅明予孤零零地站在一旁,等啊等啊,除了乘务员从飞机上给他拿了一瓶矿泉水以外,没人搭理他。


直到气温越来越高,机务地勤上来把人赶走,阮思娴才得以脱身。


傅明予走过来,拥她入怀。


“阮机长平安降落了。”


“唉,都缠着我合影,早知道今天上个粉底了。”


餐厅里,阮思娴对着手机整理头发,“也不知道上镜好不好看,都没好意思检查一下照片。”


傅明予瞥她一眼,拿勺子盛了一碗汤给她:“你能不能先吃饭?”


“哦,等会儿。”


阮思娴虽然应了,却跟没听到似的,又拿着手机摆弄什么。


“这张都拍糊了居然也发出来!”


阮思娴搜自己名字,出来了许多实时微博,把她气得不轻,“就不能多拍几张挑选一下吗?我拍照又不收费!”


“阮机长。”傅明予把碗推到她面前,再一次强调,“吃饭。”


“知道了。”


阮思娴缓缓放下手机,拿着筷子,吃了口菜,又忍不住打量起四周。


元湖岛并不是一个岛,早已在沧海桑田的变换中被自然填为平地。


这家餐厅位于元湖岛中心,露天而建,可以看见一望无垠的湿地。


见她四处看,碗里的饭却没怎么动,傅明予放下筷子,抱臂看着她。


“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啊?什么?”


“吃个饭就这么难?你是不是要我喂?”


“……”


阮思娴重新拿起筷子,“你说你这自恋的毛病怎么就改不掉呢,我只是有点兴奋而已。”


饭后,两人步行到元湖岛的开阔草地上。


“你挺熟啊。”阮思娴跟着傅明予过来,连导航都没用过,“你以前来过这个地方吗?”


“嗯。”傅明予找了个长椅坐下来,“几年前来看过流星雨,这里是很好的流星雨观测地。”


阮思娴本来都安安稳稳地坐在长椅上了,听他这么一说,歪着身子上上下下打量他,突然仰着头,咧嘴笑了半晌。


傅明予不太明白这位新机长的脑回路,“你笑什么?”


“我一想到你躺在这草地上一脸少女怀春的样子就想笑。”


傅少女很无奈地皱了皱眉,“我觉得几十万颗流星暴的场面其实也没那么少女。”


“几十万颗……”


阮思娴的笑意收敛了,化作嘴角浅浅的弧度,抬头看着白昼,“原来你还是个挺浪漫的人呐,会跳瀑布,还会专门来这么远的地方看宇宙的尘埃。”


傅明予手臂搭在阮思娴的肩膀上,突然想到什么,扭头看她:“你看过流星雨吗?”


阮思娴拨着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我只看过雷阵雨。”


“今年10月22日,猎户流星雨与哈雷彗星的轨道相合,这里能看到,想来吗?”


“就、就10月吗?”阮思娴虽然面上镇定,眼里却似乎已经布满了流星,“那有时间就来吧。”


傅明予说好。


怎么可能没有时间,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晚上七点的飞机返航,阮思娴和傅明予四点半出发前往机场。


离开这里时,阮思娴转头望了一眼这片天,突然说道:“要不我们就那天来这里拍婚纱照吧。”


他不知道,自从他说出“几十万颗流星”时,阮思娴满脑子都是那一副画面,直到现在还心心念念着。


“嗯?”傅明予被她突如其来的想法逗笑。


两人就婚纱照去哪里拍已经想了几个月,阮思娴一会儿想去希腊,一会儿想去北非,过几天又想去瑞士,想法变来变去,一直没定下来。


“不去更远的地方?”


“就这里吧。”阮思娴满脸憧憬地看着窗外,“如果有流星雨做背景,那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傅明予点头,“好。”


一旦决定了在国内拍婚纱照,一切流程就简单多了。


唯有婚纱的时间有点紧。


原定十一月才完成的制作周期也因为那一场即将到来的流星雨提前。


十月二十日,贺兰湘亲自带人从巴黎把它接了回来。


这件婚纱并没有宽大到需要人拖曳行走的裙摆。


精妙之处在于其与主人身材曲线相辅相成的剪裁,而最匠心独运的地方在于它乍一看通体雪白,特殊的丝线却暗暗流淌着低饱和度的金色细密光芒,即便在夜里也流动闪烁,耀眼生辉。


看到成品的时候,阮思娴心里只剩无限的喟叹。


这件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婚纱呐,这件只属于她的婚纱,如果拥有满天流星雨做背景,那一切都很完美了。


十月二十一日,阮思娴调了四天的休假,却没闲着。


她本来要跟着傅明予一起提前去元湖岛安置,结果贺兰湘非要傅明予一个人去,她要带着阮思娴去美容机构四处奔波,从脸到脚趾,连头发丝儿都不放过,力求在镜头前做到最完美的状态。


阮思娴想想也是。


谁叫郑幼安也主动请缨当这次的摄影师呢,她永远忘不了被郑幼安支配的恐惧,绝对不在自身上面出一丝的纰漏给郑幼安折磨。


美容这种事情,傅明予自然不好跟着掺和,正好他这天有事要去元湖岛隔壁市。


两边分头行动,忙碌到二十一号下午,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明天大自然赠送他们一场流星雨。


然而就在这天下午,阮思娴接到傅明予的电话,得知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算噩耗的消息。


今年这场猎户座流星雨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今晚就要来!


阮思娴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这简直比大姨妈还不讲道理,说来就来!


这时候关系户的好处就来了,傅明予一个电话,市场部立刻给阮思娴和郑幼安以及她的助理安排了最近的航班。


但由于实在时间紧急,没有双舱座位,只有经济舱。


阮思娴也没在意,带着她的宝贝婚纱和郑幼安匆匆赶往机场。


“哎哟,这个座位怎么坐得下人嘛。”


郑幼安挤在狭小的座位上,看哪儿都不顺眼,“腿都伸不直,靠背还不能放倒睡觉,三个多小时要怎么度过啊?不行不行,我估计我下飞机就废了。”


旁边一个老大爷听到郑幼安的吐槽,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爱坐坐不坐算了,要求这么多,你当飞机是你家的?”


阮思娴:“……”


郑幼安:“……”


两位航空公司老板娘立刻安静如鸡。


然而原本六点起飞的飞机,到了七点一刻,还不见动静。


延迟起飞不是稀奇事,阮思娴自己就遇到过很多次,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但她从没像今天一样着急过。


心心念念的流星雨,可遇不可求,如果错过了,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了。


她看了几次腕表,时间一点点流逝,却依然没有得到起飞的消息。


郑幼安在旁边打了个哈切,整个客舱的乘客也躁动不安。


“要不算了吧。”她懒懒地说,“换个时间,要不换个地点,我们坐头等舱舒舒服服地过去。”


说着说着她就来了劲儿,“走走走,现在就回家。”


“不行!”


阮思娴摁住她,“不准走!”


说话间,倪彤经过经济舱过道,给她们两人拿了水。


“再等等吧。”她弯腰,在阮思娴耳边低声说,“航路有雷雨,现在石栏方向出港20分钟一辆,我们今天要延误起码4小时以上。”


郑幼安闻言,立刻站了起来。


“回家回家,今天肯定赶不上了。”


阮思娴叹了口气,在座位上沉默了几秒,缓缓起身。


雷雨这种事情,她根本不抱期待会有奇迹发生,而现在又没有其他航班飞元湖岛,现在就算动用私人飞机都来不及,今天肯定是没戏了。


倪彤去找机组给她们俩申请放行,这时,傅明予正好打电话过来。


“还没起飞?”


“没有。”阮思娴闷闷地说,“航路雷雨,起码要四个小时才能飞,今天的流星雨赶不过来了。”


“嗯,没关系。”


电话那头,傅明予说,“想看流星雨,机会还多,全球任何地方有,我都可以带你去。”


阮思娴顿了会儿,并没有得到安慰。


她等这场流星雨已经三个月了,每一天都抱着期待,骤然落空的感觉很不好受。


若是从前,也就算了,她习惯了希望落空的感觉。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傅明予身边,她想要的都会得到,时间久了习惯了,现在竟连这种事情都难以接受。


“说好了今天拍婚纱照。”


她语气低落,“我等了三个月了,想看流星雨。”


想和你一起看流星雨。


傅明予沉吟片刻,突然说道,“你等等。”


“嗯?”


傅明予说完便挂了电话,阮思娴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走啦。”


郑幼安摸了摸肚子,开始思考晚饭去哪里吃,“我都饿了,顺便去吃点东西就回家吧。”


几分钟后,倪彤也回来了,小声说:“你们可以下去了。”


郑幼安满意地站起来,活络了一下手臂,低头道:“走吧。”


这时,傅明予又打来了电话。


他一开口,简明扼要地说了一句话:“沿海方向航路正常,没有流控。”


阮思娴没反应过来,“嗯?”


傅明予又补充,“你现在所在航班的机长是外籍机长。”


阮思娴:“嗯?”


嗯??


嗯???


她突然眨了眨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电话那头,傅明予轻笑,“阮机长,元湖岛的流星雨观赏基地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你来吗?”


阮思娴视线不经意地穿过客舱,直达驾驶舱门。


两秒后。


“等我!”


她挂掉电话,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看向倪彤。


“今天副驾驶是谁?”


倪彤:“陈明,怎么了?”


阮思娴:“机长在驾驶舱吗?”


倪彤:“安、安德森机长啊?他这会儿在签派部呢。”


阮思娴:“确认航路雷雨流控无法起飞?”


倪彤:“对啊。”


阮思娴眼珠子转了一圈,想法和傅明予不谋而合。


航线航路分国内航线和国际航线,机组有外籍飞行员的航班就只能飞国际航线,但机组没有外籍飞行员的的航班就可以飞所有航线。


今天有雷雨的那条航线是国际航线,无法起飞。


而另一条航线正常,虽然外籍机长不能飞,但是她可以啊。


正好今天她飞行时间和休息期都满足飞行条件。


阮思娴突然长呼一口气,迈腿走到过道里,从包里抓了一根头绳,一边束头发,一边对倪彤说道:“打电话叫飞行部送飞行任务书,同时让总监办的人把我的执照和证件送过来。”


倪彤&郑幼安:“啊?”


长发束在脑后,阮思娴拨了拨马尾,朝驾驶舱走去。


“现在这架飞机我接管了。”


倪彤和郑幼安目瞪口呆,而当乘客们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时,客舱里轰然沸腾。


-----


几通电话打过去,不到十五分钟,飞行任务书、执照和证件全都送到了阮思娴手里。


起飞前,阮思娴给傅明予打了个电话。


傅明予:“起飞了吗?”


“马上。”她看着仪表盘,嘴角噙着笑。“老公,等我哦。”


“嗯。”傅明予看着夕阳渐沉的天,“我来机场等你。”


挂了电话,一旁的副驾驶还有些懵,不太明白自己的机长怎么就突然变人了。


“阮、阮机长……”


“准备推出吧。”阮思娴启动耳麦,“时间不多了。”


十分钟后,飞机拔掉地面电源推出。


阮思娴:“80节。”


副驾驶:“80节检查。”


阮思娴:“v1。”


副驾驶:“v1检查。”


阮思娴:“v2。”


副驾驶:“v2检查。”


阮思娴:“vr。”


副驾驶:“vr到达。”


阮思娴:“抬轮,起飞。”


副驾驶:“起落架收起。”


飞机腾空,阮思娴按了按耳麦,“hs5536己离地,感谢指挥,再见。”


耳麦里,空管顿了顿,终于回过神来,这架飞机真的起飞了。


“再、再见。”


阮思娴仰头看着天边的云。


在未来有限的生命里,她一次遗憾也不想留了。


-----


然而另一边,匆匆赶到停机坪的安德森机长却眼前一空。


嗯?


嗯嗯??


嗯嗯嗯???


我飞机呢??


就好好停在那边的那么那么大一架飞机呢???


------


飞机穿破云层,迎着夕阳的光,朝元湖岛飞去。


宽敞的驾驶舱窗户前,阮思娴看着太阳缓缓藏进云层,亮光隐于天边。


天完全黑了,月亮冒了个头,与她擦肩而过。


元湖岛机场的助航灯已经隐隐可见。


阮思娴看着前方机场,手指在仪表盘上轻轻敲打。


虽然现在离地还有几千米,但她仿佛能看见傅明予就在那里等她一般。


高度表上的数字一次次跳动变小。


心里一口气提着,这一次航行,她十分期待降落。


自从有了他以后,她的生活中似乎总是时时有期待,处处有憧憬。


而每一次期待会有着落,憧憬会成为现实,无论大小。


半个小时后,飞机停稳在元湖岛机场停机坪。


客人陆陆续续下机,而阮思娴坐在驾驶舱,看着前方夜空。


夜色浓稠,黑得像幕布,似乎迫不及待要迎接今晚流星雨的到来。


而她现在迫不及待想穿上婚纱给他看。


整个机舱安静下来后,阮思娴深吸了一口气,起身离开驾驶舱。


傅明予站在机翼旁,抬头看了几次,驾驶舱内已经没有人影,而客机门口却也不见她出现。


最后一个客人踏上摆渡车后,车门关上,缓缓开走。


傅明予迈腿朝舷梯走去。


而他刚刚踏上第一阶台阶,机舱门口聚集的机组人群突然沸腾了。


傅明予脚步顿了顿,抬头看过去。


阮思娴提着裙摆出现在机舱门口。


她朝他跑过来,婚纱在助航灯下飘飘荡荡,熠熠生辉。


傅明予眼里光芒凝聚,微愣的神情渐渐消散,化作心领神会的笑容。


他张开双臂,随着一股香味袭来,阮思娴扑进他怀里。


像以往每次落地一样,傅明予抱着她,摸了摸她的背。


但今天他却没有叫她机长。


“傅太太。”他低声道,“平安降落了。”


“嗯。”


阮思娴重重点头,抬起双眼,那场期待已久的流星雨似乎降临了,浩浩荡荡,布满夜空,璀璨夺目。


她紧紧抱着傅明予,心稳稳地着陆。


我这一生啊。


幼年失去母亲,少年失去父亲。


一路跌跌撞撞走过花季,独自摸索着长大成人。


苍穹没有避风港,云雾中不见灯塔,万米高空,我以为逆风而行是前行的唯一方向。


所幸所幸。


终于你心上,我安全降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又来晚辽,本来想分两天的,但是写着写着就忘了时间,干脆给写完了。


到这里正文就完结啦,感谢大家两个多月来的陪伴和包容,明天想请个假,后天,也就是周四晚上来更新番外,大家可以在评论里说一下想看什么。


另外,说一下题外话。


开这本文的时候我是很轻松的,结果九月份,外公突然住院,从那天起我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医院,后来好不容易外公好些了,家里另一位老人却溘然长逝。


这两个多月,吃了不少医院的食堂饭菜,经常凌晨被电话叫醒,并且在某天凌晨五点写完更新,睡了不到一个小时,被妈妈叫醒,得知噩耗,急匆匆赶往另一边,之后守灵,送葬,几乎没有睡觉,还有家里一些其他事,几次崩溃大哭,每天除了外公和爸妈,几乎没怎么见别人。这两个月确实是我这几年最艰难的一段时间,可能你们不知道,但确实是你们陪着我经过。


谢谢大家的陪伴包容,我们下本见,顺便打个广告,作者专栏里面有两本预收,文案太长我就只放一个,麻烦大家动动手指收藏一下,当然,顺便收藏一下作者专栏就更好啦。


------《错撩》---------


郑书意前男友劈腿,三儿的小舅舅开劳斯莱斯幻影,连车牌号都是嚣张的6个6。


分手几天后,郑书意在国宴酒店外看见了那辆6个6的劳斯莱斯幻影。


想到渣男和白莲花双宿双飞,她就意难平。


想少奋斗二十年?做梦。


还想跟我做亲人?可以,那我就来做你们的小舅妈。


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得罪谁也别得罪女人。


那一刻,郑书意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笑意盈盈地敲了敲劳斯莱斯幻影的后座车窗。


车窗缓缓摇下,年轻男人望了过来,眼镜后的双眼深邃迷人。


郑书意内心震了一下:这白莲花长得不怎么样,小舅舅居然这么帅?


几个月后,郑书意挽着男人的手,亲昵地坐进劳斯莱斯后座,看见不远处的白莲花和渣男,朝他们勾勾手指,表情嚣张跋扈。


“见到长辈不过来打个招呼吗?”


白莲花面如土色,慢慢挪过来,朝着前排司机喊了一声“小舅舅”


郑书意:“……?”


#我费尽心思结果撩错人了?#


感谢在2019-11-25 07:58:57~2019-11-26 11:57: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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