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留下来
他的一双眼睛, 黑而亮, 定定地看着她。
沉静, 又似藏着万语千言。
许贝贝有种被电住的感觉，连忙别开了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贝贝。”
“……嗯？”
他提醒：“微信。”
“啊？哦哦。”许贝贝差点忘了这回事儿。
沈南成勾了勾嘴角。
对她这种含羞带怯的样子, 说实话，他还挺享受的。
手机传来她通过验证的消息。
“还有表格。”
许贝贝没想到他对这件事情这么在意，心里又有些好笑。
“好了啦，发给你。”
她从手机里找到表格, 传了文件过去。
沈南成不动神色地点开, 查看自己分数。
许贝贝的这个打分表, 他都不想说了。
项目之细致, 什么大声说话要扣一分, 凶她也要扣一分, 迟到要扣一到十分不等。规定详细也就算了, 最重要的是主观性特别强。
最大的扣分项是：许贝贝觉得需要扣分的地方。
沈南成嗤笑着滑动屏幕，看到最后还特地加粗了一条。
【所有条目最终解释权归许贝贝所有。】
他们公司产品解释权都没这么霸道。
他抬眼, 为自己争取权利。
“你觉不觉得你这扣分项太多了，加分项呢？”
“加分项也有的呀。”许贝贝觉得自己蛮公正的。
加分项也不少，什么请她吃饭啦，送她礼物啦，做了一件感动她的事情啦……
可这些最大的加分也就五分，跟扣的完全没法比。
沈南成向后靠住椅背，手搭在桌上轮着手机玩。
“那你说说, 我现在多少分？”
他觉得自己最近表现很好，应该能得不少分。
许贝贝看了一眼自己记录。
“-2分。”
他滑手机的手一僵，“多少？！”
“负两分啊。”怕他有异议，许贝贝主动解释，“女秘书的事情功过相抵就没了，之前还凶我瞪我呢，扣了两分的。”
沈南成没说话，一刷锐利的眼眸盯住她。
许贝贝吐了吐舌头，连忙安抚：“不过你今天表现好啊，那我不是还没来得及嘛。”
她在手机上打字，更新今天的情况。
“请我吃饭，加五分，公主抱加五分，保护我的鞋子，加五分，一共加15分。”
许贝贝把手机从眼前移开，笑眯眯地公布：“现在一共十三分！”
沈南成：“……”
怎么地，这表情是还想要夸她呢？
沈南成别开了眼。
许贝贝加完分，倒是有心情翻开起他的朋友圈来。
“这是你工作号吗？”
她点开他的朋友圈，发现里面没有权限设置，有些窃喜，想看看他这几年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结果看了一会儿就发现，这人的朋友圈里跟就没什么生活，全都是工作上的事情。
但偶尔也有一些照片，是他自己公司的，基本都是大合照。
服务员陆陆续续地上菜，沈南成看着捧着手机看得津津有味的女人，敲了敲桌子。
“吃饭。”
许贝贝聚精会神的捧着手机，眼睛都快钻进去了，樱桃小嘴咬着筷子，含糊地撒娇道：“我看看嘛。”
沈南成起身，坐到了她旁边。
大活人在她旁边陪她一起吃饭，她不看，看什么朋友圈？
他伸手摁住她的左手，抽掉手机：“好好吃饭。”
许贝贝抬眼看他：“哎你别坐这儿，都看不到风景了。”
他们这是旋转餐厅，多少人都是冲着风景来的，他这样坐在她旁边，完全背对着窗外，一点都看不到了。
沈南成心说我跟你一起吃饭，你一直看手机，我还看什么风景？
许贝贝见他一脸不爽，软声软气地哄他：“好吧好吧，先吃饭吧，我都饿了。”
“饿了还不快点吃。”沈南成没好气，把筷子塞进她手里。
许贝贝咬着筷子，眼睛还盯着自己的手机：“那我的手机……”
沈南成没说话，侧眸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线条又直又硬。
许贝贝不敢惹他，讪笑着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是说，我手机上挂的球球，你别给弄脏了。”
沈南成又看了看她的手机，手机壳上挂着个硕大的白色毛球。
他抬手把手机放得远了一点：“行了。”
许贝贝嘟了嘟嘴，安慰自己一会儿回酒店，她非看到第一条为止。
没了其他的人打扰和分神的事情，两个人总算安静下来好好吃饭。
南兴艺术馆的旋转餐厅，中午是中餐点菜，晚餐是意大利料理。目标群体各不相同，生意一直很好，通常情况下都需要提前订位。
可许贝贝有点吃不惯纯正的意面，觉得太硬了，吃了两口就没再动，转而尝起烤鸡扒。
“这个还蛮好吃的。”她切下一小块鸡腿肉，觉得香酥可口，一边吃一边说，“这么好的环境该上法餐的嘛，多浪漫。”
沈南成见她主食没怎么动：“不合胃口？”
“不是，”许贝贝摇头，“我晚上吃得少。”
沈南成点了点头，记下她想吃法国餐。
没吃一会儿，许贝贝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理直气壮地伸手：“电话。”
沈南成看了她一眼，取过递给她。
许贝贝看见是奶奶的电话，连忙接加了起来：“阿娘，侬要休息了？”
电话里许奶奶的声音很爽朗：“么，我跟侬阿爷刚看了电视，还么打浴。”
大概是今天的电视太喜庆了，许奶奶笑哈哈地跟她讲：“今朝《老娘舅》老好笑的，讲的是宝山一个小老太，家里…………”
许贝贝没打断，耐心地听着她讲话，并没有因为对话琐碎而不耐烦。
等许奶奶心满意足地说完，她才对着电话小声说：“阿娘，侬跟阿爷早点困觉哦……我么？我周末就结束了。”
沈南成看着她，也放下了筷子。
她讲电话的时候有种别样的情绪，眉宇之间都是柔情，跟平时娇俏的模样大相径庭。
许贝贝挂了电话，见他举杯喝水，眼睛却落在自己身上，她眨了眨眼：“你看什么？”
沈南成别开眼，声音不由地跟着温柔起来：“没什么。”
“我阿娘每天都要打电话。她们不放心我，我也不放心他们。”她小声跟他解释。
沈南成觉得她这个样子特别乖巧。
他克制住了伸手摸摸她的冲动，点头道：“应该的。”
许贝贝拿到手机，才忽然想起来吃饭前还没有拍照。
她嘟着嘴小声抱怨起来：“都怪你，我都忘了照相了。今天的菜卖相老好的。”
桌子上只剩下杯盘狼藉。
沈南成看着她一秒钟又变回了平时的样子，有些好笑。
许贝贝不管他，自顾自地拍了一张白色的烛台，又拍了一张窗外的江景。
她摆弄着手机，把刚才照的照片P了P，调了下色调，发到了朋友圈。
*** ***
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外面又下着雨，两个人吃了饭就在艺术馆边的望江游廊上逛了逛。
“好可惜，都关门了。”许贝贝看着艺术馆大门紧闭，旁边写着闭馆时间，“下班时间就关门了哎。”
沈南成问：“你想看？要不明天来？”
许贝贝摆摆手：“我们这两天蛮忙的，我下班前肯定走不了。”
她歪了歪头：“没事呀，上海的艺术展也蛮多的，想看的话回去也能看得到。”
两个人散着步走了一圈，沈南成看着时间不早了，便带她往回走。
两个人上了车，许贝贝系上安全带，看着他熟练地点火起步，车子很快上了滨江的大道。
许贝贝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问过他怎么出现在南兴。
“我发现你这个人越来越奸诈了。”许贝贝故意说。
沈南成有些意外，偏头看了她一眼：“奸诈？”
许贝贝重重点头：“就是奸诈。”
她侧过身，靠着椅背上，软着嗓子说：“你是不是很早就确定要来南兴出差了？”
“是。”
“是不是很早就确定出差时间了？”
“是。”
她哼了一声，不太满意：“那你那天知道我要来，你居然都一点风声没透露哦？这不是件奸诈是什么？”
“不是，这有什么坦白不坦白的？”
沈南成心想，那天他哪有机会跟她坦白啊。
再说了，他原本也是想着给她一个惊喜的。
顿了下，沈南成不等她开口，马上把后路堵死。
“我跟你说啊，这是特殊情况，你别想着拿来做文章给我扣分。”
许贝贝愣了下，不由地哈哈大笑。
“你想到哪里去了呀？”
她完全没往哪方面想好吧。
沈南成单手扶着方向盘，伸手过来，在她脸上摸了一把，嫌弃：“我还不知道你？”
许贝贝嘟着嘴，拍开他的手：“你少来，你是做贼心虚不老实。”
“我做什么贼了？”沈南成好笑，“怎么着，就准你出差，不准我出差？”
许贝贝翻过身，靠在椅背上，心想说他傻他还真是傻。
“准呀。”她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出差也就算了，可是真的好巧哦，连酒店就在同一家。”
许贝贝拿腔拿调地：“哎，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去西南的大山里呢，全市就一家酒店，好歹人家南兴也是不输上海的国际化大都市好伐，市里面那么多酒店，怎么刚好就在同一家呢。”
沈南成单手握拳，掩在唇边，轻咳了一声，试图解释：“……秘书定的。”
许贝贝对他这种敢做不敢当的行为很不屑。
“才怪。”她软绵绵地戳穿他，“不知道是谁，还在吃饭的时候套我话，问我是住老校区还是新校区。”
沈南成：“………………”
看他吃瘪，她心里得意极了。
小赤佬，还跟她耍心眼，他这么笨，完全被她看得透透的好伐。
许贝贝心情大好地小声哼起来歌。
沈南成被她气得恼羞成怒，又不好发作，索性放起了音乐。
膝盖上的手机接连不断地震动了起来。
许贝贝开始以为是公司的微信群，拿出来一看才发现是汪嘉仪。
一发发了五六条，最新的是一个色迷迷的表情包。
许贝贝靠在椅背上，打开了对话框。
【嘉仪嘉仪妹：许贝贝！！！】
【嘉仪嘉仪妹：你要死了啊，今朝跟哪个野男人去吃饭了？】
【嘉仪嘉仪妹：你别说是跟同事啊，我一看就知道不是】
【嘉仪嘉仪妹：要死要死，快把你的桃花运分我一点点啊】
【嘉仪嘉仪妹：[色迷迷]】
许贝贝：“……”
她跟汪嘉仪倒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两个人无话不说，可她倒有些好奇，不知道汪嘉仪是怎么看出自己跟别人吃饭。
【贝贝[蝴蝶结]：你怎么知道我跟别人吃饭？】
【嘉仪嘉仪妹：你自己发的照片啊】
许贝贝歪了歪头，心说她刚刚发的照片没有沈南成呀。
没一会儿，汪嘉仪就发了一张照片来，是她刚才发在朋友圈的夜景截图。
照片上，窗边玻璃外是南兴的璀璨夜景，可画面右下角，玻璃上反射着半个穿白衬衫的背影，虽然没有照到脸，但一眼能看出是个男人。
许贝贝简直服了，有些好笑。
【贝贝[蝴蝶结]：侬帮帮忙好伐】
【贝贝[蝴蝶结]：当了猎头真是委屈你了，名侦探柯南啊[白眼]】
汪嘉仪没理会她的嘲讽。
【嘉仪嘉仪妹：我还在加班侬晓得伐？给你五分钟说清楚】
许贝贝乖乖打字。
【贝贝[蝴蝶结]：是沈南成啦，他刚好也在南兴出差】
【嘉仪嘉仪妹：谁？？？】
下一秒，微信电话就打了过来。
许贝贝握着不停震动的手机，也有无措，下意识地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沈南成握着方向盘，感受到她的视线，偏过头扫了一眼，耳后看了一眼她的手机。
“怎么了？”他把音响声音关小，“要接电话？”
“嗯……没事……”她想都想得到汪嘉仪要说什么，可要是当着他的面说这些多难为情呀，略一犹豫，许贝贝把电话给挂了。
【嘉仪嘉仪妹：？？？】
【嘉仪嘉仪妹：？？？】
【嘉仪嘉仪妹：？？？】
下一秒汪嘉仪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许贝贝觉得这小姑娘是疯特了，比她本人还激动，不知道在激动些什么。
她点开语音，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震耳欲聋的一声尖叫：
“许贝贝侬哪能跟沈南成搞到一起去了！！！侬港！！！”
许贝贝很尴尬。
沈南成开的车是合作方借给他的公务车，空间没他自己的车大，两个人坐的这样近，手机的声音跟公放也没什么两样了。
果然。
沈南成趁着红绿灯，转过脸来，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说：“搞？怎么搞？”
许贝贝脸皮子薄，听见汪嘉仪的话本来就有些脸红，又听他忽然这样说，脸瞬间热了起来。
她抬手就掐住他的胳膊。
“……你闭嘴！”
*** ***
两个人回了酒店。
沈南成停好车，送她上楼。
被她掐过的地方还有隐隐有些疼。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女人，没敢再惹她。
心里却忍不住有些荡漾。
电梯很快到了许贝贝的那层楼。
沈南成送她出门。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许贝贝还有些羞，不要他送，出了电梯就小跑两步，往房间走。
“等等。”
沈南成拦住电梯门，忽然想起一件事。
“怎么了？”许贝贝站定，转过身来看他。
沈南成靠近她。
许贝贝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干什么呀……”她抬眼看着他，眼眸带着些许好奇，声音里只有一股不自觉地嗲。
沈南成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
“有东西要给你。”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盒子。
这玩儿在他身上放了大半天了，差点就忘了。
“你转过来。”
他靠近，从盒子里取出一条项链。
许贝贝搞不清楚他弄什么把戏，一边问干什么，一边乖乖地转了过去。
忽然，眼前坠下一条细链子，链子底部吊着一个造型别致的吊坠。
是一个斜斜的十字，四方镶嵌着四个晶莹剔透的钻石，看上去又时尚又秀气。
身后的男人把她的头发拨到一边，低下头帮她扣项链。
纤细的后脖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许贝贝有些羞涩，不安地扭了扭。
“别动。”他出声制止，低沉的嗓音有些冷。
许贝贝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故意引诱自己，又听他语气像是不高兴，只好咬住嘴唇，乖乖地站着不动。
过了半分钟，沈南成才说：“好了。”
他扣好扣子，直起身子。
许贝贝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伸手摸了摸锁骨上的链子。
走廊的一盏盏小巧的顶灯，散发出柔和细致的光芒。
项链上的钻石被光一照，流转出璀璨的光芒。
她握着项链，回过神看着他，亦惊亦喜：“送我的？”
沈南成扬了扬眉峰：“怎么，不喜欢？”
他在美国待了几年，女孩子的首饰就知道这个本土牌子，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喜欢呀。”许贝贝摸索着项链，没想到他会突然给自己送礼物。
她望着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是锁骨上的钻石。
“怎么想到要送我项链呀？又是吃饭又是送礼物，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沈南成心说不是特别的日子就不能送东西了吗。
可他又不敢这么直接说，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今天的你……特别漂亮。”
许贝贝怔了下，又掩住嘴大笑起来，一双眼睛像是含住的星光。
沈南成没明白她笑什么，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他又说错话了？
许贝贝摇摇头，嗓音里还带着些笑意：“你干嘛呀，从哪里学的这些土味情话？”
沈南成：“……”
许贝贝见他不说话还在猜：“是抖音还是快手？你也要看这些呀？”
“夸你也不行了吗？”沈南成没好气，“想送你不行吗？”
他脸色有些不好。
情话就情话，凭什么是土味？？？
“行呀行呀。”
许贝贝宝贝地摸摸项链。
“这个真好看，也不是大爆款，我好喜欢呀。”
她把项链举起来，对着光左右转动，看见钻石透射出一道彩虹似的光芒。
沈南成看着她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又觉得被说了也挺值得的。
土就土呗。
她高兴就行。
沈南成等了一会儿，叫她：“贝贝。”
“嗯？”许贝贝抬眼，笑盈盈地望着他。
“我下周还要在南兴出差，这个周末……”
他顿了下，黑亮双眸闪烁着别样的光。
“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