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亲密
早朝结束之后, 方尚书就被引至偏殿。
看见陛下,他正要躬身施礼,却被拦住。
“方卿不必多礼。”秦渊语气平和而不失郑重, “朕单独召你, 是商议朕与皇后大婚事宜。”
方尚书连忙应道:“是。”
他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怪异感。——明明是他孙女成婚,他却不是以祖父的身份准备婚礼,而是以臣子的身份。
正思忖间,只听皇帝又不紧不慢续上一句:“今日你我二人不止是君臣, 亦是亲人。”
因为这句话,方尚书眼皮又是一跳, 忙连声道:“不敢, 不敢。陛下折煞老臣了。”
顿了一顿, 他又郑重承诺:“陛下放心,臣自当尽心竭力, 妥善筹备大婚事宜,半分不敢怠慢。”
秦渊微微颔首:“朕自然信得过方卿。”
只是关于大婚, 他自己有一些想法。
“礼制自当从隆,以示郑重。”秦渊略一停顿,又淡淡补了句,“但不必过繁, 徒增劳累。”
方尚书蹙眉:“陛下的意思是,场面盛大但内里简净?”
除了有点为难礼部之外,倒是能隐约看出一点陛下的心思——要有天下皆知的重视,又不想让皇后受半分烦琐之苦。
“不错。”秦渊目露赞许之色。
方尚书连忙应道:“臣明白, 必当依陛下之意,使大婚隆重而不繁冗,周全而不扰人。”
秦渊很满意方尚书的态度:“不必吝惜花费, 朕可以从私库里出。”
反正他平时没太多用钱的地方,今后也不养别的妃嫔。在大婚上多花一些,不算什么。
“是。”方尚书再次应下。
表明自己的意思之后,秦渊挥手令方尚书退下。
走出偏殿,方尚书缓缓吐一口气。
虽说这桩婚事与他原本为孙女安排的婚
姻相差甚远,但好在有一点:至少陛下对寄瑶是真心的。
整理了心情,方尚书便出宫前往礼部。
略一思索,他命小厮回府报信。殊不知,二小姐被立为皇后一事,早已在方家传开。
连在族学读书的众人也得知了此事。
有几人直接惊呼出声:“真的假的?皇后?”
方家重视读书,子孙无不希望科举入仕。谁也没想到,家里竟会出一个皇后。
这下岂不是要成皇亲国戚了?
在众人震惊之际,唯有方璘不算特别意外,他“哎呀”一声,脱口而出:“果然,果然,我就知道……”
“二表哥知道什么?”一旁的赵金德好奇地问。
“我知道……”方璘本想说,知道陛下和二妹妹关系不一般。但又觉得不太好说出口,话到嘴边,只说一句,“知道二妹妹是个有福之人。”
赵金德笑一笑,随口道:“那倒也是。”
他突然想起表哥陆鸣来。
方陆两家议亲不成后,听说姑姑赵元娘在重新帮陆表哥相看,表哥似乎有些抵触。如今一道诏书下来,二表姐被立为皇后,也不知道陆表哥会不会改变主意?
赵金德不敢去问陆鸣,但陆鸣已然听说了这件事。
——虽说议亲不成,但方尚书态度明确,不愿损了两家的交情,依旧让陆鸣在方家族学读书。只是陆鸣难免有些不好意思,来的次数日渐减少。更多时候,他是在家中攻读,有不懂之处,再专程来方家请教。
今日,陆鸣正好又来方家。
听说二姑娘被册封为皇后,陆鸣心中一震,有片刻的恍惚。
一时之间,他脑海里浮现出许多画面。有两人在赵家初见,有在紫云观的偶遇,也有庚帖上的破损、以及石榴树下晃动的光影……
那日两人互相祝福对方另觅良缘。可真等这一天到来时,陆鸣心里竟有些发酸。
原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啊。
他对自己说,挺好的。云鹤道人曾断言,他们二人皆是福禄双全的命格。如今方二小姐被封为后,贵不可言。他应该替她高兴。
陆鸣阖了阖眼睛,勉力压下心中的种种杂念。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他不宜流露出任何不当的情绪。除了恭喜,只能感叹,方二姑娘果真是皇后命,难怪与他八字不合呢。
因此,当陆鸣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脸上已看不出任何异样。
……
二姑娘被立为皇后,方家上下都很欣喜,与有荣焉。
女学甚至直接今天停课。
不少人陆续来到海棠院,向二太太与二姑娘道喜。
海棠院一时间热闹异常。
唯独四太太陈文君坐立难安,心里七上八下。
她有些忐忑地问两个女儿:“你们说,我算得罪过她吗?”
四姑娘和五姑娘对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文君自己慢慢回想,越想心越沉,悔意一点点往上冒。
其实两人前些年,关系还算不错。虽不说多亲密,可也是普通的婶子和侄女之间的关系。
就在今年,她甚至还指点过几天寄瑶学画。事情的转折,是出现在她想让寄瑶嫁给她侄子陈庆云开始。
她因看重娘家,就越过老太爷,执意撮合。被拒绝后,她在盛怒之下,直接撂了脸子,从此对寄瑶冷眼相待,还严令两个女儿不准再和寄瑶来往。
虽然老太爷出面教训过后,情况有所好转。后来寄瑶议亲不成,她也登门过,可那时候她更像是炫耀侄子庆云得了一门好亲事……
陈文君越想越心虚,越想越懊悔。若她当初没存私心,如今寄瑶被封为皇后,四房焉能不受益?她也不必像现在这般惴惴不安,满心懊悔了。
这样一想,四太太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去,自己重新再过一遍。
按了按发胀的眉心,她抬眸问女儿:“你们和你二姐姐近来关系如何?可还亲近?”
两个女儿对视一眼,齐齐摇头:“不算很好。”
方家姐妹六个,二姑娘平时走的最近的是三姑娘,和六姑娘也还行。但双胞胎姐妹俩就不一样了。
姐妹二人一直同进同出,和别人的关系本就称不上亲近,又有母亲那一遭,如今不过是见面打个招呼的面子情。
“你们……”陈文君重重叹一口气,想怪女儿不争气,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到底,错的人是她,是她连累了整个四房。
以寄瑶的性情,多半不会刻意报复。可上位者的疏离,本就是一种态度。
四太太暗自思忖:寄瑶没有同胞兄弟,堂兄弟姐妹本应该是最亲近的。但因为她的缘故,四房和寄瑶日渐疏远,她的两儿两女恐怕也不能受益多少了。
陈文君越想越懊恼,连午饭都吃不下。思忖良久,她终究还是打起精神,前往海棠院,一是道贺,二是道歉。
偏巧寄瑶刚用罢午膳,正在午睡。
——今日事情多,应酬不断,她有些累。
双喜还记得四太太那次登门的事情,只淡淡地道:“不巧了,我们姑娘正在休息,四太太先回去吧。”
四太太也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讪讪一笑,只得转身先回去。
她一路走,一路心里发沉,只觉得满府的热闹与荣光,都似乎与自己这一房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偏偏这堵墙还是她亲手所筑。
今日的阳光不甚温暖,陈文君心里沉甸甸的,连脚步都比来时慢了许多。
……
陛下要立方二小姐为皇后一事,不到一日光景,几乎传遍了整个京城。
方二小姐此前久居深闺,名声不显。如今突然被立为后,众人纷纷猜测其中缘由,暗中琢磨方二小姐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家世?才华?美貌?贤德?
或是兼而有之?
其中,有人曾经和寄瑶一同参加过太皇太后寿宴、或是赏花宴,隐约听说太皇太后对其看重,猜想,这或许和太皇太后有关。
毕竟陛下京中人人皆知,陛下敬重太皇太后。在立后时,可能多多少少也受一点太皇太后的影响。
可惜,太皇太后本人偏偏直到傍晚才知晓此事。
老太太听后,直接站了起来,因衰老而有些浑浊的眼睛甚至亮了几分:“立后?方二小姐?”
“是的,宫里都传开了。”一旁的宫女忙含笑道。
太皇太后愣怔许久,忽的冷哼一声,又觉好气,又觉好笑。
早先,她就猜到皇帝对方二小姐不一般。不然不会屡次以她的名义,又送东西又召见。
偏生她问起要给方二小姐什么位分时,皇帝又坚决表示绝无此意。
太皇太后一度以为自己想多了。
谁成想呢?
这才两个多月,竟直接立方二小姐为皇后要大婚了!
有那么一瞬间,太皇太后真想走到皇帝面前,当面询问:“你不是说,不想让她进宫么?怎么又要立她为后了?”
看看皇帝怎么回答。
但这念头,只是想了想。
太皇太后肯定是不能问的。这不是当面打皇帝的脸吗?
她还想在宫里安心荣养呢。
真是可惜。
思及此,太皇太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心里遗憾极了。
……
不同于旁人的种种反应,被立为皇后的寄瑶自己格外从容冷静。
因为她早就知道此事,也有心理准备。
只是一波又一波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除了自家人,还有不少平素极少往来的远亲。
喧闹间不免让她有些心烦。
于是午睡醒来之后,寄瑶也不出去见人,只佯作未醒。吩咐双喜对外只说自己仍在歇息。
她则待在房内安安静静琢磨棋谱。
不知不觉中,就看到了天黑。
收起棋谱,寄瑶和母亲一起用晚膳。
之后,林锦回房休息,寄瑶则又在灯下再次打开那本没看完的棋谱。
突然,“啪”的一声,桌上的烛花爆了。
寄瑶看一眼漏刻,意识到时候不早,这才匆匆盥洗,上床
休息。
不多时,她便进入了梦中。
知道自己在做梦后,寄瑶有意控梦,让陛下出来。
一眨眼的功夫,就见皇帝出现在面前。
秦渊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今晚有些迟了,是睡不着吗?”
他想,两人大婚之事昭告天下,她一时难以入眠也正常。因为他就是这样,今夜多点了一支安息香才安睡。
不料寄瑶却道:“不是,是我看棋谱迟了。”
秦渊轻“唔”一声:“什么棋谱?看得这样入神?”
寄瑶心念一动,手中立刻多了一本棋谱。
秦渊并不直接接过,而是行至她身后,借着她的手打开棋谱,同她一起慢慢看。
这个动作,倒像是将她圈进了怀里。
寄瑶没说什么,也没改变这个状态。
但她觉得站着看有点不自在,心思一转,身下便出现一张坐榻。
两人共看一本棋谱,又同榻而坐,难免离得近一些。
因此,寄瑶能感觉到皇帝温热的呼吸流连在她后颈、耳垂等处。她脸颊一热,身体微微有些发软。
秦渊忽然问:“乖宝,你母亲现在还和你共寝吗?”
两人虽然夜夜梦中相会,可已有月余不曾行风月之事。
寄瑶知道他这话的意思,脸颊更热。她轻轻摇一摇头。
下一瞬,便有炽热的吻落在了她的耳垂上。
寄瑶身子一颤,半靠在他胸前。
头顶传来秦渊的轻笑,他的声音低而暧昧:“想在哪里?”
寄瑶不说话,心思微转间,两人已在室内。
一个多月未曾行事,此时再做亲密之举,其刺激远胜从前。
最后,寄瑶甚至是在失神中结束了梦境。
她捂着发烫的脸颊,大口大口地喘息,心想: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在梦里,也该克制的。
而与此同时的紫宸宫内殿。
秦渊从梦中惊醒后,再一次去了净室,又命内监备水沐浴。
他想,白天单独召见方尚书时,只说要隆重而不繁冗,竟忘了说最重要的:大婚要尽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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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么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