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亲吻
转眼间到了赏花宴的前一天。
一大早, 双喜就抱来了一身新衣。
“这是府里新做的衣裳,赏花宴穿的,姑娘快试一试合不合身。”
寄瑶看了一眼, 随口道:“合身的, 肯定合身。”
话虽如此,但寄瑶还是试了试。这是一身烟霞色衣裙,穿上之后,宛若将烟霞披在了身上。
双喜眼睛一亮, 赞不绝口:“合身,也好看。”
寄瑶笑一笑, 重新将衣裳换了回来。
双喜突然想起一件事:“上次那身石榴红的也好看, 姑娘还没上过身呢。”
听到“石榴红”三个字, 寄瑶脸上一热,胡乱应道:“那件以后再穿。”
匆匆忙忙用过早膳, 寄瑶又去女学。
谁知,今日府上竟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李采。
方尚书不在, 方璘出面接待了他。
两人年纪相仿,又是同乡,可惜相识多年,一直不大投契。
但上门是客, 方璘的态度还算热情。
不料,简单寒暄几句后,李采竟一本正经地问:“方兄,我欲向贵府提亲, 依你之见,此事能不能成?”
方璘一惊,蹭的站起:“谁?你向谁提亲?”
“令妹。”
“我小妹才九岁。”方璘咬牙。
李采皱眉:“我说的是贵府的二小姐, 曾经化名林爻参加比赛的那个。”
此言一出,方璘更惊:“二妹妹?不是,我二妹妹她……谁,谁和你说她是林爻?你别胡说八道!”
“是或不是,你我心知肚明。你又何必这么激动?”李采拂了他一眼,“我又不会对外人说。只是想告诉你,我为什么要来提亲。”
方璘瞠目结舌:“为什么?”
“因为她胜了我。”
当然,如果只是简单地赢过他,李采也想不到求娶。偏巧胜过他的,是个美貌佳人,他就动了一些心思。
那天书肆偶遇,李采回去后一思索,两人同乡,又年貌相当,偏巧还有这么一段过往。而且这姑娘还议亲不成。
这简直是天定的缘分。
于是,李采特意上门表明结亲的意愿。
方璘听得好半天回不过神。
偏偏李采又问:“难道方兄不想以舅兄的身份压我一头吗?”
方璘心情复杂。过得好一会儿,才道:“你和我说没用,二妹妹的亲事,是由我祖父做主的。”
李采微微一笑:“所以我今日就是来拜访方尚书的。”
他耐心十足,竟真等到方尚书归家,态度恳切,表明结亲之意。
和陆家议亲不成后,方尚书心里为寄瑶又物色了几个人选,没想到如今又冒出一个同样来自并州的李采。
方尚书知道李采,年轻有才华,前途不可限量,其
父也是朝中官员。但性情如何,方尚书并不清楚。
他也不直接回绝,而是先让其喝茶,然后叫来方璘详细询问情况。
关于李采,方璘自是知无不言,甚至连李采认出二妹妹曾女扮男装参赛一事也说了。
方尚书略一沉吟:“去把你二妹妹叫来。”
“是。”
寄瑶被叫到祖父跟前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听祖父三言两语讲清事情始末,她不由吃了一惊,下意识拒绝:“此事不妥,烦请祖父回绝了吧。”
方尚书微讶:“不再考虑考虑了?”
他还以为李采长相英俊,人又颇有才学,孙女会犹豫一番,没想到竟拒绝得这般干脆。
“不考虑了。”寄瑶摇头,甚是果决。
方尚书略一颔首:“也罢,那我就替你回绝了他。”
“多谢祖父。”
其实,方尚书自己也隐约觉得不太合适。李采虽然家境优渥,颇有才学,但性情高傲,家世也太复杂了一些。
寄瑶还是更适合简单一些的家庭。
挥一挥手,令孙女退下,方尚书转身回到厅堂,婉拒了李采的提亲。
他不提真实缘由,只说家中另有安排,愿对方觅得佳偶。
李采颇觉失望,甚至有几分不可置信,半晌才道:“既如此,晚辈就不打扰了。”
随后施了一礼,告辞离去。
寄瑶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晚间,她早早歇下。
因为次日要进宫赴宴,她并不在梦中逗留太久,简单同皇帝打个招呼,就又重新睡去。
翌日,一大早,寄瑶就起床了。
她穿上新制的烟霞色衣裙,让双喜帮忙绾了个时兴的发髻。略一思索:“用上次那支金蝉玉叶簪。”
这支簪子,她在现实中还没用过。
“是。”双喜依言应下。
收拾妥当,寄瑶对镜自照,确定并无不妥。之后,她才与妹妹们会合,一同乘车入宫。
今日的赏花宴设在御花园中。
太皇太后还没到,宴会也没正式开始,但御花园里已经热闹起来。
各种花卉争奇斗艳,名门淑女三五成群,可谓花团锦簇,衣香鬓影。
方家姐妹不常参与这样的场合,初时有些拘谨,后来见到几个熟面孔后,才自在许多。
寄瑶有点心不在焉。
她知道皇帝会在今天见她,却不知道会怎样见她。
不过很快,寄瑶就顾不上想这些了。
三妹妹知瑶和她打了一声招呼后,就去和舅舅家的表姐妹说话。而最小的六妹妹梦瑶则一眨眼就跑到了一丛花树后面,须臾间不见踪影。
寄瑶不放心,连忙快步去追六妹妹。
……
此时,六姑娘梦瑶正躲在花树后,怒气冲冲地攥紧了拳头。
在此不远处,站着两个衣饰华贵的少女,正在说悄悄话。
原本梦瑶无心偷听,想立刻离去,偏巧她听见其中一人颤声问道:“你哥昨天真的去方尚书府上提亲了?”
因为这一句“方尚书府上”,知道涉及自家,九岁的梦瑶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提亲?是说的那个叫李采的吗?
——她昨晚无意间听二哥提过一句。
“是啊,不过你别担心,方家没答应,他又回来了。昨天脸色特别难看。”
方才问话的女子眼眶通红,正在用巾帕擦拭眼泪:“可他还是去了……那方家小姐到底有什么好?”
“表姐,你别哭啊。你知道的,我哥眼高于顶,怎么可能看上方家那个狐媚子?肯定是那方二小姐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让我哥一时鬼迷心窍……”
梦瑶在花树后听见,实在是按捺不住,忍不住道:“背后说人坏话,你才是狐媚子!”
她不清楚“狐媚子”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有时听府里下人用来骂人,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正在说话的两人猛然听见一声清脆的童音,扭头看去,见是一个梳着双丫髻、满脸怒容的八九岁女童。
李家小姐神色慌乱:“哪来的小孩?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是李采的异母妹妹李萱,旁边的是她的表姐苏婉莹。
很早之前,李萱就知道表姐爱慕长兄李采,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如今见表姐难过,李萱匆忙宽慰。其实她也不认识方二小姐,但为了表姐,自然是要对方姑娘大肆抨击。
这些闺房私话本就不宜外传,没想到竟被人听见。
梦瑶年纪虽小,但作为方家长房幺女,胆气丝毫不弱:“我才没有胡说,我刚才都听见了。你们背后编排我姐姐,我难道还不能出来阻止吗?”
一时间她甚至忘了出门前母亲的叮嘱,一字一字道:“向我二姐姐道歉。”
得知她是方家小姐,李萱和苏婉莹齐齐变了脸色。
苏婉莹强笑着道:“小妹妹,你听错了,并没有人说你姐姐坏话……”
与此同时,寄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快步走过来:“六妹妹!”
梦瑶快行几步,脆生生道:“二姐姐,她们说你坏话。”
“什么?”寄瑶一怔。
她并不认识这两人,竟会说她坏话吗?
梦瑶替她委屈,当下一五一十讲了方才的事,继而又愤愤不平道:“明明是她哥来提亲,咱们还拒绝了,偏要说成是你使手段。不要脸!我让她们道歉,她们还推三阻四。”
说话的间隙,又有其他人注意到这边动静,不远不近站着看热闹。
众人不知就里,只隐约听见是两人背后说坏话被抓到。
“你……”李萱急道,“你,小孩子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八道。”梦瑶有点急了,“二姐姐,你相信我。”
寄瑶没想到昨日李采提亲一事,竟还有这样的后续。她在现实中一向安静老实,不愿意多事。
可是现下是六妹妹在维护她,她断无退缩之理。
因此,寄瑶轻轻拍一拍梦瑶的肩膀,低声道:“我知道,我相信你。”
随后她的视线转向那表姐妹二人:“道歉吧。”
李萱是官家小姐,自小爱惜颜面。知道一旦道歉,就等于将此事坐实了,还不如混过去。
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过是几句姐妹之间的私话,方小姐何至于揪着不放?”
“姐妹私话,就是背后骂人吗?”寄瑶应声反驳。
李萱不服,小声嘀咕:“难道你就没有在背后说过别人坏话吗?”
寄瑶不答,只催促道:“早点道歉,此事早点结束。还是说,你们想要等到太皇太后驾到,等她老人家裁决?”
她真的是不想多事,也不想成为人群的中心。若是她只有自己,可能就算了,不去追究。偏偏这事涉及六妹妹。六妹妹小小年纪为她出头,她不能让六妹妹两头受委屈。
听到“太皇太后”,李萱脸色一变,不敢再强辩,便福一福身:“抱歉,是我失言。还请方小姐见谅。”
苏婉莹也福身道:“对不起,请方小姐见谅。”
不远处围观的众人低声议论。
寄瑶摸一摸六妹妹的脑袋。
就在此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内侍尖利的声音:“陛下驾到——”
众人一惊,忙不迭行礼。
寄瑶心中一顿,抬眸望去。
只见秦渊一身常服,目光遥遥落在她身上,眼神深邃难辨。
——太皇太后未到,秦渊并不想在此刻现身,但方才听到了点风声,知道了这边发生的事,就匆匆赶了过来。
此时的他,心情极差。既因为寄瑶被人中伤,又因为她们谈
话间提到向方二小姐提亲一事。
而提亲这件事,秦渊竟然此刻才知晓。
他声音清冷:“背后非议,出口伤人。此乃太皇太后的赏花宴,容不得这等失仪之人。来人,送那两人出去!”
李萱与苏婉莹来不及为自己求情,就被“请”了出去。
帝王威仪之下,在场诸人无不心中惴惴。
背后论人是非,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想到陛下直接把人宫中赶出去了。看似没有严惩,但这般颜面扫地,也够让人难堪了。
却听陛下又道:“方二小姐受惊了。来人,先带她去太皇太后宫中小坐一会儿。”
此言一出,在场诸人更惊。
赏花宴在御花园,却能去太皇太后宫中小坐,这是何等的荣幸?
方二小姐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皇帝已然离去。
在众人或惊讶、或艳羡的目光中,有小内侍行至寄瑶身侧,神色恭谨:“方二小姐,请。”
“二姐姐……”梦瑶下意识去拉她衣袖。
寄瑶温声道:“没事,我去去就回,你和你三姐姐她们一起。”
梦瑶心想,也是,太皇太后很喜欢二姐姐,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
寄瑶随着内侍离开御花园,又行数十步,来到一个陌生宫殿。
一进去,她就看见了秦渊。
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陛下。”寄瑶近前几步,没有施礼。
两人夜夜梦中相会,但现实中已有数日不曾见面。
秦渊目光微凝,视线落在她身上。
他极其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压下到嘴边的话,只夸一句:“今天这身衣裳好看。”
寄瑶微微一笑,偏过头去,露出发间的金蝉玉叶簪:“只有衣裳好看?簪子便不好看吗?”
“也好看。”秦渊抬手,摸一摸她的发髻,状似漫不经心道,“我恍惚听闻,昨日有人向你提亲?”
“嗯,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已经拒绝了。”寄瑶也不瞒他,“就是今天背后说我坏话那个人的兄长。”
“可你昨夜并没有告诉我。”
寄瑶眨了眨眼睛:“我不是想着今天进宫吗?不想在梦里待太久。而且已经回绝了,更没必要再特意说给你听。”
秦渊轻“唔”一声,意有所指:“你不觉得一次次回绝别人的提亲,很麻烦吗?”
“啊?”寄瑶有点懵。
这也算麻烦吗?而且也没有很多次吧?
秦渊眉梢微动,语气中带了一点点诱哄:“其实我有个办法,可以一劳永逸。”
“什么办法?”
秦渊看着她,缓缓说道:“昭告天下,我们大婚。”
寄瑶一怔:“陛下这么急的吗?”
“嗯?”秦渊皱眉,“急吗?”
“急呀。”寄瑶重重点头。
她已经接受了自己会入宫这件事,但总觉得不该这么快。诚然,这段时日两人相处融洽,可时间到底太短了一些。
而且,不足一个月的时间里,寄瑶已经经历了一次议亲不成、一次拒绝提亲,不想再经一次大事。
秦渊心中不快,但没有多说什么,只轻“嗯”了一声。
他想,可能她还没完全准备好。他既然要哄她、纵她,不妨多给她一点时间。
他自有信心让她心甘情愿入宫为后。
皇帝尊重她的意见,礼尚往来,寄瑶也想让他高兴。她心思一动,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秦渊眸色转深,立时箍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亲吻。
寄瑶下意识攥着他的衣襟,有些晕晕乎乎。
过得数息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不是在梦里,这是两人现实中的第一次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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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么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