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线索
“姑娘, 该起床了。”
寄瑶睁开双眼,透过薄薄的一层纱帐,看到了满室的光亮。
她心下一惊, 忙问:“什么时辰了?”
“交辰时了。不然我也不会来催姑娘。”双喜说着含笑挂起纱帐。
寄瑶坐起身, 按一按眉心,小声道:“居然睡这么久。”
看来以后梅子酒也要少喝,不能因为喝起来像甜浆,就真的把它当甜浆。
顾不得多想, 寄瑶匆匆起床,快速收拾妥当, 直奔女学。
刚到学堂门口, 一眼看见了迎面走来的四姑娘品瑶和五姑娘千瑶。
和昨天一样, 双胞胎姐妹二人像是没看见她一般,直接移开了视线。
寄瑶垂眸, 默默去了自己的位置。
她在现实中原本就不是主动多话的人。对方不理她,那她也不理对方就是。
倒是休息的时候, 三妹妹知瑶凑到她身边,悄声问:“二姐姐,你和四妹妹五妹妹吵架了?”
“没有吵。”寄瑶摇摇头。
“也是,你这性子能和谁吵?”三姑娘想了想, “那是怎么回事?我看你们好像有点不太对。”
寄瑶含糊道:“我也不清楚。”
“都是一家子姐妹,有了隔阂也不好。用不用我帮你们从中说和?”知瑶好心询问。
“应该不用,可能过两天就好了。”寄瑶忖度着道。
她想,其实真不和好也没什么, 反正对她影响不大。
听堂姐这么说了,知瑶便点一点头,不再提起此事。
方家姑娘们每日的生活充实而平淡。
不知不觉中, 一天又过去了。
到了晚间休息的时候,寄瑶才想起昨晚她原本是打算控梦的。可惜喝了两盏梅子酒就给忘了。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差一天两天的。
昨晚没做今天做就是了。
放下纱帐,寄瑶阖上双目,渐渐睡去。
不多时,她又进入了梦中。
白天寄瑶对堂妹们不理睬她一事不以为意。不料晚上做梦,竟梦到她和别人吵架,也不知是四妹妹和五妹妹中的哪一个。
梦中她心里焦急,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正自着急,突然意识到是在做梦。寄瑶有些哭笑不得,也不想在这事上浪费精力。她心思一转,当前场景登时一变。
眼前的所有事物在一瞬间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荷塘。
这荷塘极大,塘中荷花盛开,红花绿叶,交相辉映,一眼望不到头。
荷塘边有一个凉亭,亭内摆放着一张矮榻。矮榻旁边的几案上放着各种时令瓜果。寄瑶斜倚在榻上,轻轻拍一拍身侧,曼声道:“郎君,你坐这儿。”
她知道,下一瞬,郎君就会突然出现,坐在她身侧。
果然,一眨眼的功夫,她身侧就多了一个人。
寄瑶不用转身看也知道是谁。她身体微微后仰,半靠在他身上,纤手指向满塘荷花,问:“好不好看?”
“好看。”
……
秦渊突然发现自己又进入了那怪梦中。
这一次,他并不多气恼,反而隐隐期待。
他目标明确:收集更多线索,早点确定她的身份。
面对女子的提问,秦渊目光低垂,敛去眸中情绪,极其自然地回答了她这个问题:“好看。”
“是吧?”寄瑶粲然一笑,扭头亲一亲他的唇角。
这荷塘是弥补她现实中没有看成荷花的遗憾。
在梦里,她不刻意控制,秦渊就能自由活动。他也不避开这个亲吻,只用指腹不着痕迹地擦拭一下她亲过的地方,轻“嗯”了一声。
女子的头发落在他手臂上,秦渊闲话家常一般问道:“你是京城人氏?”
“我?”寄瑶有些意外,侧头看向郎君,随后摇一摇头,“不是啊,我不是京城人。”
她虽然生在京城,长在京城。但祖父祖籍并州,她应该不能算京城人氏吧。
“那你是哪里人?”秦渊又问。
寄瑶有些犹豫,她虽祖籍并州,可从未去过,说是并州人似乎也有点奇怪。
这问题难以回答,寄瑶干脆略过,直接去亲一亲郎君,脑袋也埋在他臂弯,笑道:“什么哪里人?我是你的人。”
“你——”秦渊眉心一蹙,对她这回答极为不满。
却听女子又笑着补充一句:“你也是我的人。”
秦渊心里冷笑,眼神晦暗不明。
这是在撩拨他?还是察觉到了他的目的故意用这种方式避开他的问题?
不急,还能查探。
寄瑶有点想不明白,梦里郎君为什么会问到这些。可转念一想,她不刻意控制的话,梦本来就是千奇百怪的。
两人现下这对话,已经很有条理了。
寄瑶不再深想,而是红唇轻启,悄声询问:“郎君,你还要看荷花吗?”
言下之意,她想做点别的了。
不等郎君回答,寄瑶心思一转,两人瞬间转移到了室内的床上。
秦渊一怔。
女子黑眸湛湛,一双秋水样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纤细的手指却指向窗子,轻声道:“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她声音很低,暗示意味也浓。
秦渊心跳一促,立时明白她想要做什么。
这女人真是……
红烛摇曳,寄瑶亲一亲郎君滚动的喉结。一垂眸,毫不意外地瞥见了他身下的异常。
寄瑶眉眼弯弯。
她就知道,只要她一碰他喉结,他就有变化,好像比吹耳朵还管用。
秦渊吸一口冷气,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很明显,梦中这身体经不起她的撩拨。
“我们试试这个怎么样?”说话间,寄瑶又摸出一本枕间风月图,翻了几页,指向其中一张图案,“这个。”
说是商量,但寄瑶基本上已经做出了决定。
如果郎君同意,那就继续。如果郎君不同意,她会让他同意。
秦渊拧了眉。
他下意识便要出言拒绝,可话到嘴边,又临时压了下去。
并非他沉溺情事,而是他深知这种事情一向由不得他做主,除非是在她尽兴后。
而且过往多次经验告诉他,一旦抗拒,他就会失去对梦的控制。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先虚与委蛇。
再说,先前已经有过那么多次了,再多一次、少一次的区别不大。
思及此,秦渊略一点头:“嗯,那就这个。”
寄瑶弯唇一笑。她虽会控梦,可如果梦里一切发展顺遂合她心意,她也不想一直控制梦里人的一言一行。
她冲郎君伸一伸手,撒娇道:“那你抱我。”
秦渊面无表情,直接将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床上,而他则站在床侧。
说来也奇,原本正常高低的拔步床突然升高了不少,正好方便两人行事。
只是明明这是寄瑶自己选的样式,可到了进行的过程中,她却不大配合,总有意无意地后退。
秦渊被她弄得不上不下,额上青筋突突直跳。他咬一咬牙,索性箍着她的腰,强行固定住她的身形,让她后退不得。
梦里的感觉太过真实。
寄瑶一低头,甚至能看到她小腹上明显变化的形状。
身体和观感的双重刺激让她一时难以承受,哆哆嗦嗦去抱他,本想要他轻一些,可一张口,咿咿呀呀,不成腔调。
白皙的肌肤不知不觉间又泛起了淡淡的粉色,额头沁出些许薄汗,眼角也有泪花闪烁。
寄瑶模模糊糊中想着:早知道,还不如不尝试新花样,就该坐上去的。至少还能自己掌控节奏……
可现在让她停下临时换样子,她又不大舍得。
后来,寄瑶脑海一片空白,只抱着郎君的手臂,低低啜泣。
秦渊凤目微闪,虽未尽兴,但也没有再继续。
他还记得自己的新目标,就又问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寄瑶的身子犹自轻轻颤动,听到这问话,她抬起头,有些迷蒙地看着郎君,意识却渐渐清醒。
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曾听人说过:如果有人在梦里叫你的名字,千万不要回答。因为极有可能会被路过的鬼差听到,模仿熟人的声音来勾魂夺命。
所以在梦中,寄瑶从不说自己的名字,连爹娘也都一直叫她更亲昵的“乖宝”。
如今面对幻想出来的郎君,寄瑶更不可能说出真实姓名,只睁着一双水雾蒙蒙的眼睛,颤声说:“乖宝。你们不都叫我乖宝吗?”
“你——”秦渊面色微变,额角跳了一下。
又是这一句。
寄瑶神志逐渐清明,心思一转,两人再次衣饰整齐。她拉一拉郎君的手,又体贴补充道:“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娘子。”
她记得,在梦里,她给他编的身份是她招赘的相公。
秦渊哂笑:“姓呢?”
见郎君又问,寄瑶不大喜欢。她皱一皱眉,怎么还问?
但她此刻心情颇好,还不想这么快结束梦,想同他再温存一会儿。干脆略过这个话题,随手指一指妆奁:“郎君,你帮我把口脂拿过来。”
她想:郎君答应一声,很快走过去,挑出一盒我最喜欢的口脂。
秦渊发现自己又不能控梦了。
“好。”他不由自主地答应,快步走至梳妆台,打开妆奁盒,从众多口脂中,拿出一个薄而圆的盒子。
不能自控,秦渊心下暗恼,却丝毫拒绝不得。只能拿着口脂走回床畔,递向坐在床上的女子:“给你,口脂。”
寄瑶抬手来接,因为这个动作,她戴在右腕的绞丝银镯稍稍下滑一些。
秦渊目光微凝。
他见过这个镯子。
此前一次梦里在书房,她为他研墨时。这镯子挂在她腕上,一晃一晃的。秦渊只看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但此刻,从他的角度,竟看到了她镯子内侧有三个不起眼的小字。
他心下生疑,不动声色在心里将那三个字翻转过来,蓦的心中一动:鎏云坊?
竟然是鎏云坊?
鎏云坊是京中最大的首饰店,以设计新颖和做工精湛闻名。其首饰近些年颇受京中贵女追捧。
去年秦渊曾下令抄没一个贪官的家产,其中一项赃物便是:鎏云坊的金玉首饰五百七十一件。
眼前这银手镯内侧有“鎏云坊”字样,定是出自鎏云坊。
秦渊心里的不快瞬间消散大半:真是峰回路转,连老天都在帮他。
有这个线索,找人的范围无疑又缩小许多。
寄瑶接过口脂,兴致盎然:“我给你涂,好不好?”
“什么?”
寄瑶也不回答,自己用指尖轻巧地挑一点口脂,小心涂在郎君唇上。
郎君本就生得极好,五官无一处不合寄瑶心意。如今添了口脂,唇色太艳,寄瑶反倒看着有些不习惯,忙又伸手擦拭掉。
她动作很轻,笑道:“对不住,是我没涂好。你别生气。”
说着她又凑过去,亲一亲郎君的唇。
在寄瑶看来,郎君肯定不会生她的气,只会叫一声“乖宝”,把她搂在怀里。
果然,如她所想。
秦渊低头,轻拥她入怀,语气温柔极了:“乖宝,我又怎么会生你的气?”
寄瑶反手搂住了他劲瘦的腰。
夏天昼长夜短,怕影响夜间休息,寄瑶不敢控梦太久。
不多时,便结束梦境,醒了过来。
夜静悄悄的。
她略微收拾一下后,又重新睡去。
……
紫宸宫内殿。
秦渊从梦中醒来。
这段时日,做怪梦次数多了,他俨然已经养成了新的习惯。
醒来之后先去净室,然后沐浴更衣。
这次也不例外。
出浴后,才四更天,还不到上早朝的时候。秦渊没有再去入睡,而是令人铺纸研墨。
宫灯明亮,年轻的天子伏案作画。
他并不擅长丹青,不过依样画出记忆里的东西对他来讲,不算特别难的事情。
不多时,一个手镯跃然纸上。
“来人,传张赞。”
张赞是暗探首领,皇帝心腹。
听皇帝传召,匆忙前来。
皇帝双眸幽深似潭水,却带着几分势在必得:“拿着这图纸去鎏云坊,查清楚,这手镯卖给了谁。”
“是,陛下。”张赞答应一声,施礼告退。
天色将明。
秦渊瞥一眼香炉里早已燃尽的香,心想:其实真要彻查一个人的身份,总能找到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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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么么,明晚九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