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忧心 心脏猛地跳动了起来,他左手捂住……
夜色更深。
老夫人于氏的锦寿堂内, 烛火通明。于氏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神色沉凝。芸香垂手立在下方, 脸色有些发白。
“听说, 今日你去过厨房?”于氏缓缓开口。
芸香连忙跪下:“回老夫人,是您昨日说想吃些新鲜的秋梨膏, 奴婢去厨房问问可有了。正好撞见宋妈在做酸梅糕,便多看了一眼,说了两句话。”
“说了什么?”
“就问酸梅糕看着爽口,夫人可爱吃。宋妈说夫人近日只吃得下这个。”芸香声音越来越低, “奴婢并未碰任何东西, 只在门口站了站, 便回来了。”
于氏盯着她,佛珠在指尖转动:“你可知道, 今日归雁居出了大事?”
芸香身体一颤:“奴婢,听说了些风声。”
于氏冷哼一声, “现在府里都在传,是你动了手脚, 害了少夫人的胎。”
“奴婢冤枉!”芸香连连磕头,声音带了哭腔, “老夫人明鉴!奴婢与少夫人无冤无仇,怎会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定是有人陷害奴婢, 求老夫人做主!”
于氏沉默良久。她当然不信芸香有这胆子,也不信她有这动机。
“起来吧。”于氏终于道,“清者自清。这几日你少出门,就在院里待着。若有人问起,照实说便是。”
“谢老夫人!”芸香抹着眼泪起身, 犹豫片刻,小声道,“老夫人,奴婢今日在厨房,其实还看见一个人。”
“谁?”
“柳姨娘身边的孙妈妈。”芸香压低声音,“她也在厨房,说是柳姨娘想吃桂花糖藕,来问问做法。奴婢走时,她还在和宋妈说话。”
柳姨娘?
于氏眉头微蹙。那是个安分了多年的女人,自从生了二公子后,便深居简出,从不掺和府里是非。她会和这事有关?但她有什么理由呢?
于氏挥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芸香退下后,于氏独自坐在烛火前黏着佛珠。她不喜欢素霜,那个出身不高却得了儿子全部宠爱的女人,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不是滋味。但若因此就害了匡家血脉?她还没糊涂到那种地步。
可这偌大的匡府,谁会有这个胆子做这种事呢?
一个名字忽然闪过脑海,柳瑾。
前阵子还总在她跟前伺候,最近却不见踪影。若说动机,柳瑾倒是最有理由恨素霜的人。于氏的手顿住了。若真是柳瑾,那她岂不是引狼入室?
她猛地站起身,朝外唤道:“来人!”
与此同时,西郊庄子
柳瑾在屋里来回踱步,手指紧紧绞着帕子。她派去灭口的人还没传回消息,府里却已风声鹤唳。孙妈妈傍晚偷偷递信进来,说方将军封锁了厨房,正在严查,还特意问了周婆子。
周婆子那个废物!不是让她跑远点吗?怎么这么快就被盯上了?幸好芸香那个时候也去了厨房。现在于氏一定焦头烂额吧?既要洗清自己人的嫌疑,又要应付即将归来的匡寒沛的怒火。等他们母子离心,自己再适时出现,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门忽然被敲响。
柳瑾吓了一跳:“谁?”
“姑娘,是我。”门外是孙妈妈的声音。
柳瑾急忙开门,孙妈妈闪身进来,脸色煞白,一把抓住她的手:“姑娘,出事了!”
“怎么了?”柳瑾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们刚传信来,说找到周婆子儿子藏身的地方,正要动手,却撞上了另一拨人,是将军府的亲卫!两边交了手,咱们花钱找的人没得手。周婆子她儿子,被将军府的人带走了!”
柳瑾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姑娘,现在怎么办?”孙妈妈急得快哭了。
柳瑾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不能慌,不能慌……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周婆子儿子只知道是一个庄子上管事亲戚的男人找他,并不知道是她柳瑾本人。只要那个男人消失,线索就断了。
对,还有机会。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狠厉:“孙妈妈,你立刻去找那个人,让他马上离开京城,永远别再回来!给他足够的银子,告诉他,若敢泄露半个字,他全家都别想活!”
“可、可要是他已经……”
“那就让他变成死人。”柳瑾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知道该怎么做。”
孙妈妈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问,匆匆离去。
柳瑾独自坐在黑暗里,冷汗浸透了后背。她没想到小方动作这么快,更没想到他会直接去抓周婆子的儿子。现在,她必须在那个男人被找到之前,灭掉他。至于于老夫人那里,只要自己咬住不松口,想必她也猜不到。
而此刻的将军府内,小方刚收到城外亲卫的密报。
“已擒获周婆子之子周旺。其供认,月前有一自称西郊庄子上的男子寻他,替他还清赌债,并让其在给夫人采买的酸梅原料中,每次掺入少量‘特制山楂粉’。承诺事成后再付重金。事发当日,该男子急令他们母子速离京城。”
“周旺可识得那人相貌?”
“识得。已画下图像。”
小方展开亲卫递来的画像。画中人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类型,但眉角一道浅疤,颇为显眼。
“立刻秘密搜查此人下落。”小方收起画像。
“是!”
小方心里焦急如焚,他派人送出去的信应该快到匡寒沛手里了吧。不知道他看了信,会不会怪他没守住夫人。
他想到了小产当日,夫人面无血色,还在替将军的安危着想,心里就更加愧疚。
“大人,您赶紧回来吧。”
东南沿海,夜半军营
匡寒沛猛地从浅眠中惊醒。
心脏猛地跳动了起来,他左手捂住胸口,大口喘息,突如其来的一阵心悸。不对。这种感觉……
他掀开军帐,大步走到帐外。海风带着咸腥扑面而来,远处漆黑的海面上,只有零星的渔火。一切如常。战事已近尾声,海寇主力昨日刚被击溃,残余散兵正在清剿。胜利在望。
可为什么,心慌得如此厉害?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佩戴之物,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白玉佩。玉佩温润,是临行前素霜亲手给他的。她说,这是她姨母给她的平安扣,愿佑他平安。
指尖触及玉佩的瞬间,匡寒沛浑身一僵。一道细微的的裂纹,出现在玉佩中央。
匡寒沛死死盯着那道裂痕,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想起民间传说,至亲至爱之物若突然无故损毁,恐是其主遭遇不测……
“来人!”他暴喝一声。
亲卫队长匆忙奔来:“将军?”
“京城可有信来?”匡寒沛死死攥着那枚裂开的玉佩,指节发白。
“回将军,暂无来信。算时间,将军您寄出的信应该才到府上,回信可能再等几日。”
可匡寒沛的心跳却越来越快,上一次有这种心慌的感觉时,还是几年前,他父亲去世。他等不了,更不想看到信里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备马!我要回京!”
“将军!”亲卫队长大惊,“残余海寇尚未清剿完毕,此时回京,恐怕......”
“报!”有士兵从远处急急地赶来,跳下马的时候,险些摔倒,“大将军,有急报!”
匡寒沛接过他手里的八百里加急,匆匆打开,就见里面写着几个字:“夫人突发急症,小产。”是小方的字迹,匡寒沛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他拳头握紧,猛地砸向了旁边的树,那棵树晃晃悠悠,树叶落了一地。而他自己指节处也出了血。
他叫来副官,匆忙安排后续事宜。他一刻都等不了了,他恨不得立刻飞到素霜身边。他急切地想要知道,她为何会小产。
他这边刚要上马,又来了一封加急信,信中写道:
“夫人因不小心摔倒导致了小产,目前人已无大碍,请将军勿挂心。”前后两封信仅仅隔了半炷香的时间,匡寒沛一下子就想到,这一封很可能是为了安慰他而临时补的,或许就是素霜安排的。
一想到这一点,匡寒沛就更揪心了。
他不再犹豫,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
素霜睡得极不安稳,尽管服了药,可小腹仍旧时不时传来坠痛的感觉。痛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便坐起来,靠在床头,想心事。
绿峨每天都会去找小方将军打探消息,回来再告知她进展。
她自己也大致理清了思路,害她之人应该就是柳瑾没错了。她实在想不到,那柳瑾竟然如此恨她,亏她原还以为她身不由己。
只是不知,等事情真相完全摆在眼前的时候,老夫人会如何处置柳瑾。
绿峨这两日就宿在塌上,听见动静,起身来看,见素霜坐了起来,忙问:“夫人,您是又疼了吗?”
素霜怕她担心,撒谎说:“没有,就是白日里躺多了,现在睡不着。没事,你睡吧,我靠一会儿,再睡。”
绿峨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点了蜡烛,给素霜倒了杯热水。看着她瘦削的脸颊,绿峨心疼得不行。一想到她自从嫁进匡寒沛,真真没过几天安生日子。还不如在伊家做姑娘时自在,好歹没这么多糟心的事。
她嘴里埋怨着:“早知嫁进这匡府如此惊险,当初还不如.....”
还不如早早嫁给表少爷,不来这京城算了。可看素霜严肃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改口说:“表少爷今儿来府上问夫人您的情况了,小方将军拦着,没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