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诡计 “你打算怎么用?”柳姨娘终于开……
于氏并未留意柳瑾细微的神情变化, 只摆了摆手,语气略显疲惫:“罢了,他们房里的事, 我也不愿多管。只要这孩子能平平安安生下来, 是男是女,总是匡家的血脉。瑾儿, 你今日也累了,就不用回庄子了,去你姑母那里歇着吧。只一点,别让寒沛瞧见, 免得他不高兴。”
“是, 瑾儿谨记老夫人教诲。”柳瑾柔顺地福身行礼, 缓缓退了出去。转身踏出厅堂,迎面便是深秋夜晚凛冽的寒气, 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柳姨娘那里比锦寿堂要冷清许多,柳姨娘还未歇下, 正就着一盏孤灯,慢条斯理地绣着一幅婴孩的虎头鞋面, 颜色鲜亮,针脚细密。见柳瑾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脸上愁云惨淡,她放下手中的活计, 示意屋里的丫鬟给她在隔壁房间铺床。
“又伺候到这么晚,老夫人老发话让你回来了?”
柳瑾摇了摇头,柳姨娘叹气:“都这么久了,一直没个下文。要是再这样下去,你怕是要被送回家去。我因为你, 也被老夫人骂了。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大公子再如何,他也是个男人,你怎么就笼络不住。”
柳瑾扑通一声,给她跪下了。
“姑母,您可要给我做主啊。”
柳姨娘摆摆手:“我可给你做不了主,机会给你了,你抓不住啊。待过些日子,回家寻个庄稼汉,嫁了得了。”
柳瑾连忙磕头:“姑母,我不要嫁给庄稼汉,我此生只心系大将军一人。见过那样的人物,我怎么可能还会甘心跟了别人。”
柳姨娘无奈摇头:“可你来回奔波,伺候这些日子,老夫人可有改口的意思?如今那伊氏又怀了孩子,若头胎生下男丁,你还有机会吗?”
柳瑾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姑母,大夫说了她胎气不稳,这是老天给我的机会!若是等她坐稳了胎,生下了儿子,一切都晚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属于我的一切,都被她抢走!”
柳姨娘眼神一厉,打断她:“住口!你想做什么?”她起身,走到柳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蠢货!那是大将军的第一个孩子,若真出了事,以将军如今对她的回护,必定会掘地三尺追查!到时候,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你!别说重回将军身边,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柳瑾被她的气势慑住,瑟缩了一下,但眼中的疯狂未褪,反而更亮了些,她膝行两步,抱住柳姨娘的腿,声音如同耳语:“姑母,我知道风险,可未必就查得到我。”她从袖中极小心地取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小包,“我拿了点东西,是活血的,混了些别的东西,无色无味,用量极少时,寻常大夫根本验不出。只会让人觉得是体质虚弱,胎象不稳,或是误食了相克之物,导致滑胎。”
柳姨娘盯着那小小的油纸包,瞳孔微缩。她缓缓坐回椅子上,沉默良久。屋内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柳瑾压抑的呼吸声。
“你打算怎么用?”柳姨娘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柳瑾见她没有立刻斥责,心中燃起希望,连忙道:“她如今反应大,爱吃酸,想来每日都会用些酸梅、山楂糕之类的开胃。她身边的丫头盯得紧,但厨房里人多手杂,尤其是做这些零嘴蜜饯的粗使婆子。我们可以收买一个,将这东西一点点掺在她每日必用的酸梅里。分量极少,日积月累,等胎气耗损到一定程度,再受点小惊吓,或是染个小小的风寒,一切就水到渠成。”
柳姨娘听完,闭了闭眼,指尖在椅背上轻轻敲击。她在权衡。
这法子听起来隐蔽,也确实比直接下猛药聪明。厨房的婆子,尤其是做些边角活的,未必没有缝隙可钻。若真成了,伊氏失子,必然大受打击,身子恐怕一时半会难以恢复,说不定就此一蹶不振。届时,将军或许会失望,老夫人那边……瑾儿若能抓住机会表现,再让老夫人运作一番,未必没有转机。
风险固然大,但收益也足够诱人。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她可以完全躲在幕后。东西是柳瑾弄来的,人是柳瑾去收买,她只需在关键时刻,提点一二,甚至……在必要时,将柳瑾推出去顶罪,保全自身。
“东西先收好。”柳姨娘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幽深冷静,“此事非同小可,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厨房的人,不是你轻易能收买的,须得找准弱点,恩威并施。而且,不能直接从我们这里出面。”
“那……”柳瑾急切地看着她。
“我记得,管着西角门采买的周婆子,有个嗜赌的儿子,前阵子好像又欠了不少债。”柳姨娘慢慢说道,“她常从外面带些新鲜果脯零嘴进来,给各房主子尝鲜。伊氏如今有孕,她必定也会巴结着送些时新的酸口果子。你庄子上的用度,不是每月也经她的手吗?”
柳瑾眼睛一亮:“姑母的意思是?”
“找个可靠的生面孔,去跟她那儿子偶遇,帮他把赌债还上一部分,再许他些好处,让他娘心甘情愿地帮个小忙。”柳姨娘说道,“记住,无论事成与否,都不能牵扯到我们身上。”
柳瑾连连点头,只觉得姑母思虑周全,比自己那点莽撞心思高明太多。“侄女明白了!定会小心行事。”
“还有,”柳姨娘看着她,警告道,“此事若败露,你知道该怎么做。管好你的嘴。明白吗?”
“是,侄女谨记!”柳瑾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
柳姨娘挥挥手:“夜深了,歇着去吧。这段时日,你就少来府上,等事情成了,风头过了再说。”
柳瑾小心地将那油纸包收回袖中,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这才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屋内,柳姨娘独自坐着,看着跳动的烛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想到了她那个未出世就死掉的长子,那年她还没有进匡府的门,被老将军单独置办了院子,养在外头。数九寒天,没个人照顾,什么事都是她自己来。一个不小心滑倒,孩子就这么掉了。她笑了笑,那又如何呢?就连于氏不也掉过一个孩子吗?在这深宅大院,孩子能保住就是命大。
她帮柳瑾,固然有姑侄情分,但更多的,是为自己、为自己的儿子孙子,匡寒沛晚一天生儿子,自己的孙子就是孙辈里的长子,就得被于氏偏爱。
*
这一夜,匡寒沛一直没有深睡。他侧躺在素霜身边,手臂虚虚环着她,想抱着她,又不敢将半点重量压在她身上。素霜每一次翻身,每一声模糊的梦呓,都让他瞬间警醒,在黑暗中屏息凝神,直到确认她只是无意识的动作,呼吸依旧平稳悠长,才敢稍稍放松。
天色将明未明时,素霜因口渴醒来,迷糊间想抬手,却发觉自己的手被他紧紧握在掌心,温暖干燥。她一抬眼,便对上了他布满血丝却温柔的眼睛。
“吵醒你了?”他立刻低声问,声音沙哑,“要喝水?”
素霜轻轻摇头,心底软成一片:“你一夜没睡?”
“睡了,”只是这几日因公事有些累,但他没说。
晨光渐亮,两人都没再睡,只是这样静静依偎着。匡寒沛甚至开始盘算,今日便去宫中告假一段时日,至少要等她胎象稳了再说。
然而,早膳刚摆上桌,外头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将军,宫里王公公来了,说皇上急召,请您即刻入宫!”
匡寒沛眉头骤然锁紧,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昨日回来时,见过那位公公,按理说皇上应该知道他回府了。若非十万火急,绝不会现在来府里急召。他放下刚拿起准备喂给素霜的粥碗,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素霜心中也是一紧,却强自镇定,点头道:“正事要紧,你快去。”
匡寒沛匆匆换上官服,来到前厅。传旨的王公公面色凝重,见了他也来不及寒暄,急道:“匡将军,南边沿海八百里加急,数股海寇突然集结,袭扰三州沿岸,地方官兵镇压不利,局势恐有蔓延之势。陛下震怒,紧急召集群臣商议。事关重大,陛下特意点名,要将军您主持此次平寇事宜。”
匡寒沛心猛地一沉。他望了望归燕居的方向。
“王公公,内子刚刚诊出喜脉,胎象未稳,我……”他试图争取。
王公公面露难色:“将军,陛下的意思很明确。朝中能统筹水陆、威震宵小的,非您莫属。昨日就命我将您传入宫商议。可您......陛下已经对您很是宽容了。陛下说了,待将军凯旋,必有重赏,也会额外恩典,抚恤将军家眷。”这话,已是将他的推辞之路堵死了。
皇命难违。
匡寒沛下颌线绷紧,沉默片刻,终是拱手:“臣,领旨。请公公稍候,容我安排一下家事。”
他快步回到归雁居,素霜已经起身,正坐在镜前梳头。
“霜儿,”匡寒沛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冰凉的手,眼中是深切的无奈与歉疚,“南边海寇作乱,陛下命我即刻前往督剿。我……”
素霜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眼前有些发黑。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颤。
“要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