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惩罚 匡寒沛这一晚上心绪不宁终于找到……
然而, 直至暮色四起,华灯初上,匡寒沛的身影却始终未曾出现在归雁居。备好的饭菜热了又凉, 凉了又热。
素霜心中渐生不安, 女红也做不下去了。正欲遣人去前院打听,院外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来的不是匡寒沛, 却是他的随身侍卫小方。
“夫人,将军让属下回来传话。宫中突发急事,皇上召将军即刻入宫商议,军情紧要, 恐怕今夜无法回府了。将军特意叮嘱, 请夫人不必等候, 早些歇息。也请夫人勿要挂怀。”
素霜闻言,怔了片刻。忙问道:“可知是何事?将军他可会有危险?”
小方低头道:“回夫人, 具体事宜属下亦不清楚。”
素霜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却也知道从小方这里问不出更多。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有劳你跑这一趟。将军在宫中, 还请你们多留心照应。”
“是,夫人。属下告退。”小方行礼退下。
小方离开后, 素霜让绿峨把饭菜和点心都撤下了。
绿峨问:“夫人,您也未吃呢, 要不我再让厨房热一热,或者您想吃什么, 我让厨房去做。”
“不必了。”期盼的心情落了空,她也没什么胃口。昨夜她摸到匡寒沛身上的伤疤,比她预料的还要多。那些她不曾了解的过往,是他用血肉之躯拼杀出来的。像今日突发事件,不知是凶是险。会不会像上次那样, 带着伤回来。
这让她寝食难安。冬雪都端了碗汤过来,劝着她勉强喝了些,服侍着刚躺下,就听见一阵乱哄哄的声音,从归雁居院子外传来。
紧接着,绿峨在门口急着问:“夫人,睡了吗?”
素霜心头猛地一跳,以为是匡寒沛出事了,忙坐起:“将军怎么了?”
“不是,是老夫人院里的刘妈妈来了,像是有急事。”
素霜紧绷的心弦非但未松,反而骤然拧紧。这个时候,于氏遣贴身妈妈来请,绝非寻常。她定了定心神,迅速穿好衣裳,略拢了拢头发,便打开房门。廊下灯笼的光映出刘妈妈严肃的脸,不见半分对少夫人应有的恭敬。身后那跟着两个粗使婆子,皆脸色不悦看着她。
“少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伺候。”刘妈妈开口道。
“母亲可是身子不适?”素霜稳住声音问道。
“老夫人自有吩咐,少夫人过去便知。”刘妈妈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绿峨想跟上,却被刘妈妈一个眼神制止:“老夫人只请少夫人一人。”
素霜心知躲不过,对绿峨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安心,便随着刘妈妈踏出了院门。秋夜的寒气瞬间穿透单薄的衣衫,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绿峨小跑了出来,带了件斗篷给她披上。
“夜里风凉,夫人紧着身子。”
刘妈妈瞪了她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到了锦寿堂,屋里灯火通明,于氏端坐在主位上,穿戴整齐,面色沉郁,不见半分病容。柳瑾竟也在一旁侍立,低眉顺眼,只是眼角眉梢有一抹得意之色。
素霜上前行礼:“儿媳给母亲请安。不知母亲深夜唤儿媳前来,有何吩咐?”
于氏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扫了过来,开口便是质问:“我且问你,你今日去了何处?”
素霜微微皱眉,随即回道:“回母亲,儿媳今日去查看了一处铺面,与掌柜商议了些生意上的琐事。”
“哦?只是看铺面?”于氏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柳瑾,“瑾儿,你把你白日所见,再说一遍。”
柳瑾怯怯地抬眼,看了素霜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娇娇柔柔:“回老夫人,妾身今日出门添置些脂粉,回来时路过东街巷附近,恰好瞧见姐姐的马车停在巷口。妾身原以为姐姐也是在忙生意,可等了片刻,却见姐姐独自进了巷子里一处清静的宅院,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才出来。妾身心中疑惑,便多问了一句那附近的街坊,才知那宅子里住着的,是一位清秀的公子。”
“我略略打听了下,说是姓宿,从杭州来的。我猜想定是姐姐杭州的表哥。妾身知道姐姐与那位宿公子自幼亲厚,只是,姐姐如今已是将军夫人,这京中人多眼杂,若是被人瞧见姐姐私下单独去见外男,恐怕于姐姐清誉,于将军府名声,都有妨碍。妾身心中不安,思来想去,不敢隐瞒,这才来回禀老夫人。”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忧心忡忡,像是为了将军府着想,不得已而为之。素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看向柳瑾,对方却依旧垂着眼,一副惶恐无辜的模样。
亏她之前还觉得她可怜,替匡寒沛做主收进了房,却没想到她竟有这般心思。
素霜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母亲,儿媳今日的确去见了表哥,但却是为了正事,绝无半分逾越!且表哥是儿媳在京城仅有的亲人,难道正常走动,叙话家常,也成了罪过吗?”
“正事?什么正事需要关起门来说小半个时辰?”于氏猛地一拍桌案,厉声道,“伊氏!我原以为你只是性子冷了些,不懂如何侍奉夫君,没想到你竟如此不知检点!寒沛军务繁忙,时常无法归家,你便耐不住寂寞,跑去私会从前有旧的表哥?你将我匡家的门风置于何地?将寒沛的颜面置于何地!”
“母亲!”素霜脸色煞白,“您怎能听信一面之词,便如此污蔑儿媳?儿媳与表哥清清白白,天地可鉴!况今日之事,我本打算告知将军的,只是他未......”
“一派胡言!”于氏气得站了起来,“这种事定然是先告知他,他允许了,你才能去,岂有先斩后奏之理!况且,若他知晓了,岂会容你如此胡来?我看你就是仗着寒沛近日与你亲近了些,便越发肆无忌惮,不将我这婆婆放在眼里!今日若不严加管教,他日你还不知要做出何等丑事,连累我儿,玷污门楣!”
于氏不再给素霜辩解的机会,对着门外厉声喝道。“来人!”
两个身材粗壮的婆子应声而入。
“少夫人行为不端,私会外男,有失妇德。带她去祠堂,对着匡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好好反省己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来!”
“母亲!”素霜惊愕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于氏竟要因此罚她跪祠堂。
“带下去!”于氏拂袖,背过身去。
那两个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素霜的胳膊。她们手劲极大,捏得素霜臂骨生疼。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素霜挣扎了一下,却撼动不了分毫。她看向柳瑾,对方眼中的得意一览无余。开口却还劝着于氏:“老夫人息怒,姐姐她或许只是一时糊涂……”
“哼!谁也不许替她求情!”
素霜被半拖半拽地带出了正院,带进了将军府最僻静的西侧祠堂。那里常年阴冷,烛火长明,供奉着匡氏先祖的牌位。
俩婆子毫不留情地将素霜按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少夫人,请吧。”说罢,两人退出祠堂,从外头“咔哒”一声落了锁。
膝盖刚触及地面,寒意瞬间穿透单薄的衣裙。昨夜本就消耗了她的体力,白日里奔波,还未曾得到彻底的休息。此刻在这阴寒之地罚跪,身体很快便开始抗议。没有一处不酸痛的,脑袋也昏昏胀胀。她还担忧着匡寒沛,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到了后半夜,冷风从窗户、门缝里吹进来,她全身都在打颤,身子发冷,额头开始发烫,意识也开始不清楚,嘴里模模糊糊喊“娘”。
绿峨和冬雪见素霜一直没回来,打听了消息,跑到祠堂门口,却被婆子拦住不让进。
“我们夫人身子弱,昨夜又没有睡好,可否让我们进去看看,就一眼。”
“不行!”粗壮的婆子像堵墙堵在那里,“老夫人有令,今晚谁都不许见她。这样的惩罚对她来说算轻的。”
两个人急得不行,绿峨想了个主意,她让冬雪留在这里守着,自己则跑了出去,她要去找小方,让他去寻将军。
同一时间,皇宫里,匡寒沛和其他几位武将正在承受着皇上的怒气。
“那乌兹国的首领竟然还不知足,竟还要叫朕将一个女儿嫁过去!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有人主战,皇上却实在不愿,便问匡寒沛的意见。
若放到以前,他也会主张直接跟乌兹对抗,可眼下,他才成婚不久,刚刚跟素霜的关系亲近了些,若这个时候出征,对他来说,不是最佳时机。且战场上无眼,此去必有生命危险。难道让素霜才嫁过来,就做了寡妇?
所以他一直没有明确表态,只是说:“一切听从皇上旨意。”
皇上的骨子里并不想打仗,一直僵持不下,人也没办法回家。可匡寒沛心中很不安稳,说不上来,总是担心着什么。
最后皇上拍板:“就从大臣的待嫁女儿中找一个模样可人的,封为公主,嫁过去算了。行了,你们先归家去吧,改日再议选谁的女儿!”
匡寒沛心事重重出了皇宫,就见小方在宫外焦急地等着,他旁边还有素霜的丫鬟绿峨。他心底那股子不安的感觉更甚了。
“将军,”绿峨见到他,立马哭了起来,“您快回去救救我们夫人吧,夫人她......”
他沉声问:“夫人她怎么了?”
“夫人被老夫人叫去,让去祠堂跪着,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匡寒沛这一晚上心绪不宁终于找到了源头,他二话不说,飞身上马,向着家门口奔去。
作者有话说:他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