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探望 “若是她绣的,会是什么样呢?”……
素霜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如何。将军他性子冷硬, 心思难测。我并非不愿,只是……”素霜不是不懂这其中的道理,只是她现在和匡寒沛的关系紧张,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破局。他怀疑她和表哥的关系, 可她都解释了,匡寒沛却不听, 还要她如何做啊?
“哎!”沈佑晴也跟着叹气,她看着素霜越发苍白的脸,缓和了语气,道:“我知你性子清傲, 读多了圣贤书, 讲究发乎情止乎礼。可这是过日子, 若你一直不争不抢,你夫君早晚被那妾室拿住了。你们家那位, 虽然年过二十才成婚,可一直都是坊间女子热议的人物。她们够不着, 就编排些瞎话乱传。我据我所知,从他回京, 京城里头达官贵族的女儿们,大多都对他有些心思。据我所知, 有些成了婚的,也在背地里念叨他。看见他, 腿都发软。”
素霜听见沈佑晴说这些话,自己都脸发烫,可她却脸不红心不跳的。
她道:“沈姐姐,这些话......莫要说了。”
沈佑晴笑了:“瞧你,都成了婚的人, 还不如我呢。怪不得跟你家大将军这般生疏。我闺房中珍藏了些话本子,回头我带给你看看,你也学学这御夫之术。”
素霜只怕这雅间不隔音,被旁的客人听了去,笑话她们。忙扯开话题:“沈姐姐,你家里可给你定亲了?”
“呵,”沈佑晴冷笑了下,“说起这个,我就生气。我们家老爷子本来说要把我许配给户部尚书家的小儿子,结果这想法刚冒了头,就听说那少爷跟丫鬟有染,致人怀孕。给我们家老爷子气得不行,说幸好没让我嫁过去,否则也是会生气的。干脆发话,让我自己寻。早知如此,当初何必看我看的那么严,说不定我早就.......”
说到这里,沈佑晴脑海中冒出了一个人来。
她挽上了素霜的胳膊,撒娇式地说:“霜儿,我相中了一人,需得你替我搭桥。”
“你莫不是还念着我表哥?”
素霜知道她对自己表哥有些意思,但她也只是以为沈佑晴是看表哥长相清秀,一时迷了心窍。没想到,隔了这么多日,她竟然主动开口。
沈佑晴凑得更近了:“你那表哥可是被很多人盯着的,就等着他明年高中,我是想近水楼台。也不为别的,就是想和宿公子认识认识,哪怕说上几句话呢?我可不想让我老爹明年也跑去榜下凑热闹。我爹不过是个从三品,哪里争得过那些人。若是宿公子......对了,我还不曾问过,宿公子可有相好的女子?”
“未曾听说。”素霜诚实回答,“或许有,也未可知。只是......”
素霜欲言又止。
沈佑晴快言快语:“只是什么?你倒是说呀。难不成你表哥在你们老家订了亲事?”
素霜摇了摇头。
“只是表哥一心攻读,立志明年春闱高中,恐怕眼下并无心儿女私情。”素霜斟酌着措辞,看到沈佑晴眼中急切的目光,心中有些为难,“沈姐姐,表哥家世不算显赫,全凭自身才学。此时若分心他顾,万一影响前程,岂非是我的罪过?再者,姐姐家世不凡,令尊即便让你自择,怕也……未必愿意将姐姐许给一个尚未有功名的书生。”
沈佑晴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中的光并未熄灭。她松开挽着素霜的手,沉默了片刻。
“素霜,你说的这些,我何尝没想过?可我沈佑晴看上谁,看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头顶的官帽,也不是他身后的家世。宿公子才学品性,我是信得过的,否则也不会让你从中牵线。至于前程,我相信以他的本事,金榜题名是迟早的事。我爹那里……”
她再抬头,嘴角弯了弯:“我自有办法。只要宿公子对我也有几分心意,我爹疼我,未必不会同意。即便一时不允,等他高中之后,不也就顺理成章了?”
她再次握住素霜的手:“素霜,你就帮帮我吧。我也不求立刻如何,只是想寻个机会,与他正式见上一面,说几句话。总好过现在这般,我知他,他却未必记得我是谁。你就当,当是帮我圆一个念想,成与不成,我都承你的情,也绝不会怪你。”
素霜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情意,拒绝的话在喉头滚了几滚,终究没能说出来。沈佑晴是她来京城后,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且真心待她的朋友。她这般坦率真诚,自己若一味推脱,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可是……”素霜仍有顾虑,“表哥如今在家中温书,我若贸然前去,怕是......”她想到的是怕再被人误会,上一次是送姨母,尚且有情可原。可若是去表哥家中,那就没处说理去了。
“我知道你的难处,”沈佑晴眼睛一转,“我有个主意,不必你私下见他。过几日便是重阳,城里惯例有赏菊会,男女同游也不算逾矩。你便下个帖子,邀我同游,我再‘偶遇’宿公子,你只作中间引荐,大大方方,任谁也挑不出错处。到时候人多眼杂,说几句话便分开,将军即便知道了,难道还能为这个发作你?”
素霜听了,也觉得这个法子稳妥。犹豫再三,素霜终于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只是此事需得安排妥帖,莫要惹出什么闲话来。”
“放心!”沈佑晴顿时笑靥如花,满口答应,“一切都交给我来安排,你只需那日露面,做个引荐人便好。我保证,绝不让素霜你为难!”
两人又细细商议了片刻,定了重阳那日午后在城南最大的“揽菊园”相见。沈佑晴心满意足地离去,素霜却坐在原地,心头并未轻松多少。
独自坐了片刻,掌柜的拿了账本子过来:“东家,您好不容易来一趟,要不要看看账?”
这掌柜的是姨母从老家杭州调过来的老人儿,人机灵、靠得住,素霜没什么不放心的。但姨母走前叮嘱过她:“就算是再相信别人,也不能撒手不管。隔三差五地一定要去店里问问,看看账本子。”
素霜接过账本,翻了翻,却越看越激动,这“竹韵茶轩”才开张月余,竟然生意这么好。投出去的银子竟然赚回了有一大半。照这样下去,下个月就能往回赚钱了。这是她嫁人后,唯一得到的让人心情大好的消息了。
掌柜的见东家高兴,笑呵呵地问:“东家,按照以前严夫人做生意的方式,下个月差不多就要开第二家分店了。这个时候就得去找合适的店面了。您看咱们是先继续经营着,还是说也去找找新店面?”
素霜只思索了片刻,便道:“去找找吧。等到下个月要是新店能开张,也是喜事一件。掌柜的,若是人手不够,你便去找,不必同我讲。还有一件事......”
“您说。”
“刚才听人说那织锦坊没落了,我之前就瞧着她家生意特别好。掌柜的,姨母说您以前管着好几家生意呢,绸缎庄、布匹店,都有。您说说,咱们能把那生意接来做吗?”
李掌柜笑着答:“东家,您跟严夫人不愧是一家人,都是这么有眼光。咱们当然可以接过来做,咱们杭州的织锦也是出了名的好呢。这京城达官显贵多,衣服布料款式要求都高,价格也给的高。做成的话,不比之前的织锦坊差。”
素霜回他:“既如此,那咱们也别等着了。想必其他家也在跃跃欲试。掌柜的你赶紧去那店里谈谈,看多少价格能拿下来。若有眉目了,你便让人知会我一声。”
“好的,东家。我这就亲自去问问。”
这些事反倒让素霜心中的郁闷之气驱散了不少。所以,姨母让她多出来转转也是有原因的。
接下来的几日,匡寒沛都没回家,宿在了军营。
素霜每日也忙的无暇顾及匡寒沛。因和织锦轩那间铺子出售方谈价格,又要兼着看新铺子,她每日都会出门。
有时去于氏那里说一声,大多数时候,是不去说的。也怕于氏见着她,心烦。
可柳瑾却没闲着。每日等素霜一出门,她也就出了宅子。
起先是跟着素霜,看看她到底在忙些什么,跟了两日,觉得没意思的很。一个将军夫人,整日里和小商小贩聚在一起,不成体统。
回来就到于氏面前告状。
“老夫人,表哥不在家,夫人就不受管束了,整日与那些外男凑到一起,让表哥知道了吗,肯定又会伤心的,这可如何是好?”
于氏现在一听到素霜的事,就头疼。她让刘妈妈去调查了下,才知道她在忙自己陪嫁的生意。
当朝有些家底的女子出嫁后,大多都要继续照应生意,这本就无可厚非。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柳瑾这样做,无非是因为她没有这些东西傍身,又想给素霜找些麻烦。可到底是站不住脚,被于氏说了一通。
“你盯着她做什么?我儿不归家,还不是你们照顾不周。既然他不愿回来,那你就去军营找他,日子也冷了,给他送些厚衣裳,多关心关心。你该把目光放在寒沛身上,就让那伊氏胡乱忙好了,这不是你的机会吗?”
柳瑾后知后觉敲了下脑壳。
“老夫人教训的是。”
心里暗想,幸亏按照姑母教她的做了,得了老夫人的首肯,她再去军营,将军就不会找理由拒绝见面了。
这日,下着绵绵细雨。柳瑾拿着昨夜赶制好的一件护腰和新采买的一件裘皮大衣。上了马车,往军营的方向去了。
马车在城郊军营门口停下。守门的兵士认得这是将军府的车驾,但依旧按例上前盘查。
柳瑾让丫鬟递上自己的名帖和对牌,柔声道:“妾身柳氏,奉于老夫人之命,来给将军送些御寒的衣物。还请军爷通传一声。”
兵士接过,看了一眼,态度恭敬了些:“请稍候。”转身进去禀报。
等待的时候,柳瑾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既期待又有些不安。上次不欢而别,不知匡寒沛愿不愿见她。
不多时,进去通传的兵士回来了,身后跟着的却不是匡寒沛,而是他的侍卫小文,柳瑾之前见过两次。
小文抱拳行礼,语气公事公办:“将军正在校场督练,军务繁忙,一时抽不开身。将军说,多谢老夫人记挂,心意领了,东西交给末将即可。”
柳瑾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往下沉了沉。但她迅速调整了表情:“有劳文将军。妾身明白将军军务为重,不敢打扰。只是……”
她顿了下,声音放得更柔,还带着些可怜:“将军旧伤在腰,秋寒雨湿,最易复发。老夫人很是担心,还让我转达几句话给将军,拜托让我见上一面,我说完便走。”
她把带来的大衣和护要递了过去。
小文接过包裹,触手柔软温暖,见她言辞恳切,面色不由缓和了些。这位柳姨娘,倒真是细心。
若非大将军勒令不许她进去,他还真想让这位姨娘与将军见上一面。
“将军有令,外人不得入内。您就把话转给我吧,我一定原封不动带到。”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柳瑾再坚持也是无用,便说了几句嘱咐将军注意身体的话。
“多谢文将军。那妾身便不打扰了。将军就拜托诸位多多照料了。”
马车驶离军营。
柳瑾靠在车壁上,脸上那柔弱无依的表情慢慢褪去。没见到人,固然遗憾,但今日这番表现,应该已经通过他的侍卫之口,传遍军营了吧。
点将台上。
匡寒沛一身戎装,墨色大氅被细雨打湿了肩部,他却浑然不觉,立在那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雨中操练的军阵。
小文将包裹放到匡寒沛的军帐,待匡寒沛操练完之后,才同他汇报。
“将军,这是柳姨娘带来的东西,还让属下转告将军,秋寒雨湿,请将军务必保重身体,勿使旧伤复发。老夫人在家中亦十分挂念。”
匡寒沛“嗯”了一声,却没去拆那包裹。小文在一旁犹豫道:“将军,您才伤好不久,实不该这般劳累,这些操练新军的事情,交给副官们便可以了。您何必……我瞧着这位姨娘很是担心您呢,她还说您腰部的旧伤,怕雨天发作。”
“腰部?她说的是腰伤?”匡寒沛问。
“正是。”
匡寒沛纳闷,上次伤也是伤在腹部,腰部沉积的多年旧伤,那位置很是靠下,有些尴尬,她怎会知晓?
转念一想,必然是母亲的功劳。
匡寒沛苦笑摇头,母亲还真是为他“着想”啊。
他打开了那个包裹,里面是一件大衣,和一个护腰。大衣精致,护腰上的线歪歪斜斜,很是不平,看来是自己绣的。
他看着这些东西,却想到了素霜。她的女红绣工更好,嫁衣自己绣了一半,但看上去像是找专业绣工定制的。
还有偶然瞥见的放在房中的绣帕,极其精美。
不知道,若是她能为自己绣一件护腰,会是什么样呢?
一想到她,他就头疼。这母亲塞的妾室都知道来探望探望,可他出来几日,她竟然毫无音讯!
他气的将那个包裹扔到了地上,大喊:“小方!方牧!”
小方听见喊声,连滚带爬跑了进来。
“大……大人,怎么了?”
匡寒沛冷眼扫过去:“我让你盯着夫人,你倒是给我说说,她到底在做什么?可是又去见了她那个表哥?”
匡寒沛这几声,吓得一旁的小文都哆嗦了几下。额头直冒冷汗,心道:原来将军不喜这位妾室,不知道刚才自己的话有没有说的不对的。幸好没自作主张,让人进来,否则…..否则,怕是要忍受十下军棍了。
小方每日军营,匡府两头跑,也很是辛苦。今日还未过去点卯,就被喊来了。
只要据自己了解的情况汇报:“夫人在忙生意呢。她想把织锦坊的生意接过来做,这几日都在跟房东谈租赁价格。只是,只是那房东是个老江湖,刁钻狡猾的很,一直不应声,盯着夫人。”
匡寒沛眉头越皱越紧。
“哦,还有,夫人的茶楼生意不错,又想开第二家店面,忙着找店面呢。我跟在后头瞧了,那些个老油条见咱夫人貌美,言语上总是调侃,不过将军放心。等夫人走了,我都教训他们了。”
匡寒沛猛地站了起来。
小文吓得差点跪下,还是小方经历地多些,稳住了。
“明日一早,备好车,我去织锦坊看看。还有你说的那几个店面。”
“是。”
小方说完,退了出来。小文也赶紧跟了出来,攀上他的肩膀问道:“兄弟,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将军喜欢夫人,不喜欢那妾室,我今日险些酿成大错。”
小方白他一眼:“今日若是夫人来,将军一准让人进来,不,还会亲自去请。”
“真的?”
“呵,你这人就是没眼力见,你是不是没见过咱们夫人,一般女子可比不过。将军如今不归家,是心里有气。”
小文不明白:“将军跟夫人置气了?”
小方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哎,你不懂,这叫情趣!”
“你小子!”
*
柳瑾回到将军府时,雨已停了,天色依旧灰蒙蒙的。她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去了归雁居。
素霜也刚从外头回来不久,此刻正在用算盘算着什么。
“姐姐,在忙呢?”柳瑾笑盈盈地走进来,身上还带着些潮气,脸颊微红,像是赶了远路。
素霜抬眼,见她这副模样,淡淡颔首:“柳姑娘…..姨娘来了,瞧我,你都进门好几日了,我还总是改不了口,坐吧。”她放下算盘,合上账册,示意绿峨上茶。
柳瑾款款坐下,说道:“姐姐叫我什么都可以。”她接过绿峨递来的热茶,捧在手里暖着,似是无意般感叹:“这秋雨一下,更凉了。姐姐今日没出门吧?外头可冷了。”
“刚回来不久。”素霜应道。
“哦。”柳瑾抿了口茶,“我知道姐姐整日忙正事,所以我今日替姐姐去了京郊大营看望表哥,给表哥送些厚衣裳,还有我昨夜给他做的一件护腰带。”
说到这,她抬眼飞快地瞥了素霜一下,又垂下眼帘。
“他虽身为大将军,可还真是体贴,怕我冻着,还特意让我在他营帐休息了好一会儿呢。”
素霜只低头喝茶,没接她的话,
她继续说:
“姐姐那日真的是误会了,我自小身子弱,随风就倒。那日真的是晕倒了被将军所救。姐姐过去的时候,他刚刚把我抱到床上。我怎敢跟姐姐争宠呢,表哥能多看我一眼,就是我天大的福分了。”
“好了。”素霜抬起头,“你与将军如何相处不必同我说。既然进了这门,将军能好好待你,也是你的福气。”
绿峨在一旁听得,指甲都快掐进掌心了。这个柳姨娘,分明是来炫耀的!偏还做出一副体贴懂事的样子!
“柳姨娘有心了。”素霜平静地说道,“将军军务为重,有姨娘照应着,自是妥当。”
柳瑾暗自撇了撇嘴,心道:装什么呀,心里早就酸的不行了吧。姑母说的果然没错,读过书的女子就是能装模作样。
她问道:“姐姐一点都不担心表哥吗?毕竟那日他是从房里生气走的。”
绿峨猛地去看素霜,她没想到这柳姨娘竟然这么直白地问出来了。
素霜握杯的手紧了几分,指尖发白。
绿峨忙道:“柳姨娘,我们夫人累了,您也回去歇着吧。明儿一早,我们夫人还有正事要忙呢。”
“哦,倒是我不识趣,打扰了姐姐。那姐姐你好生歇息,咱们姐妹改日再聊。”她站起来,扶上丫鬟的胳膊,扭着腰身回自己院子了。
绿峨将她喝剩下的那杯茶泼了出去,权当撒撒气。
冬雪在院门口,瞪着她的背影,暗暗骂了句:真是个狐狸精!
见人走远了,冬雪就急得直跺脚:“夫人!您听听她说的那是什么话!句句都是在戳您的心窝子,显摆她能去军营,能关心将军!再这样下去,将军的心真要被她笼络去了!夫人,咱明儿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