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谣言 他喉结滚动,揽着她腰的手臂不自……
素霜才准备歇下, 听到门外的动静,披了件外衣,起身开门去看。就见匡寒沛站在院中, 正欲发火。
“将军。”素霜开口, 匡寒沛寻声看过去,就见一个窈窕的身影站在门口, 背后的光将她身子一半隐入暗处,影影绰绰的,让人移不开眼。
匡寒沛刚刚骂人的话吞下去一半,此刻像个做错事的人, 竟有些心虚。他清了清嗓子, 说道:“那些无知下人在府里做的久了, 竟忘了自己身份。你放心,我定会严惩她们。”
匡寒沛说完, 转了方向,欲往外走, 又听身后素霜说道:“不知妾身可有何处得罪了将军?”
匡寒沛停住脚,身子未动, 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异样,顿了一顿, 才说:“夫人是怪我昨夜......昨夜是占彦将军从边疆大老远地赶回来,他今日一早又要走, 时间紧迫,故此......”
“原来是这样。”素霜站在门口未动,匡寒沛的脚也像被定住了一样。
“我还......”
“将军不进屋去吗?”
匡寒沛只说了两个字,就被一旁的冬雪打断了。他把心一横,抬脚就往正房去了, 背后的冬雪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关上门后,两个人都有些尴尬。这是自昨日成婚行礼之后,他俩单独同处一室,且又互相有些难听的谣言在府中流传的情况下。红烛尚未撤去,跳跃的火光将室内映照得暖昧不明,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
匡寒沛站在屋子中央,身形挺拔,却显得有些无所适从。他目光扫过室内,这宅子自从准备婚事便开始全部修缮,他就住到书房里去了。昨夜来过一次,只觉处处陌生。
素霜垂眸立在门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披风带子。她方才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竟开口留他。此刻独处,才觉心跳如擂鼓,脸颊也微微发烫。
“你……”匡寒沛清了清嗓子,“昨夜……睡得可好?”话一出口,他便觉得不妥,这问的是什么蠢问题?
素霜微微颔首,声音轻细:“尚好,谢将军关心。”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烛光下,他冷硬的轮廓似乎柔和了些许,“将军……可用过晚膳了?”
“用过了。”匡寒沛答道。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他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想起昨夜她眼中的戒备,又想起今早母亲对她的刁难,以及府中那些荒唐流言,心中五味杂陈。他向前走了几步,在圆桌旁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素霜见他坐下,犹豫了一下,也慢慢走到桌边,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烛光在中间摇曳,影子在身后拉长。
“今日……多谢将军在母亲面前为妾身解围。”素霜轻声道谢,这是真心话。
匡寒沛抬眼看她,烛光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衬得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不必谢我。”他语气有些生硬,“本就是因我而起。”他指的是昨夜离去之事。
他看着她,忽然问道:“那流言……是你让人传的?”他虽然基本断定是她,但仍想亲口听她说。
素霜指尖微蜷,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平静地说:“流言蜚语,伤人无形。妾身初来乍到,人微言轻,唯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方能自保。若……若因此损了将军清誉,妾身在此赔罪。”她说着,便要起身行礼。
匡寒沛抬手虚虚一拦,阻止了她的动作。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他该生气的,气她胆大妄为,气她毁他名声。可看着她这副镇定自若、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意味的模样,那股气竟有些发不出来,反而生出一种……诡异的欣赏?这女子,确实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柔弱。
“罢了。”他最终吐出两个字,带着一丝无奈,“此事……就此作罢。”
素霜一愣,没想到他竟如此轻易揭过。她原以为会有一场责难。
“将军......”就在这时,或许是坐得久了,腿有些麻,又或许是心神不宁,素霜想稍微挪动一下位置,脚尖却不小心绊到了桌腿,身体顿时失去平衡,低呼一声,向一旁歪去。
匡寒沛反应极快,下意识长臂一伸,便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稳稳地带住。
一瞬间,温香软玉满怀。女子身上淡淡的馨香钻入鼻尖,隔着薄薄的寝衣和外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以及瞬间的僵硬。她的发丝有几缕拂过他的手臂,让他感觉一阵微痒,心口也酥酥麻麻的。
素霜整个人几乎被他半抱在怀里,他坚实的臂膀和炽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陌生而强烈的男子气息将她完全笼罩,让她大脑一片空白,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她下意识地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想要推开,那触感却如同烙铁般烫手。
匡寒沛也愣住了。他并非故意,只是本能反应。然而,手掌下那柔软的触感,和她此刻惊慌失措、面若桃李的模样,与昨夜那戒备疏离的样子截然不同,竟让他心头猛地一跳,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窜向小腹。
他喉结滚动,揽着她腰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四目相对,呼吸混乱、交缠。
素霜率先回过神来,用力一挣,从他怀中脱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低着头不敢看他:“多谢将军。”
怀中骤然一空,那柔软的触感和馨香仿佛还残留着,匡寒沛心中掠过一丝莫名的失落。他微微皱了皱眉,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掩藏在袖中,面色已恢复如常。
“无妨,小心些。”
同一时间,于氏房里,两个肿着脸的婆子正跪在地上痛哭着告状呢。
“老夫人,您可要替我们做主啊。那新妇看着柔柔弱弱,却是个蛇蝎心肠。我们不过是把您的话传给她,让她识趣些,围拢着大公子点。可她却让没长毛的随嫁丫头扇我们那。”
“老夫人那,我们在府里服侍多年,哪里受过这等委屈。那个粗使的丫头下手也没个轻重,瞧把我们打的。”
“这哪是打我们那?这是借着拿我们出气,在打您的脸那。”
于氏气得摔了茶杯,早就等在门外的柳瑾听到动静,赶紧跑进来,替于氏扶着背。
“老夫人,您这是又跟谁生气呢?今儿给您熬的顺气茶别又白喝了。”她刚刚进来前,已经问过等在外头的,同样肿着脸的俩丫头了。一直在门口候着,就是在等待时机。
这会儿却装得像个这房子里的主子似的,说道:“您二位妈妈也是府里老人儿了,怎的不会挑个时间再来。老夫人今早本就是生了一肚子气,好容易才劝好了的。你们却又来添堵,我看就是该打。”
底下人都知道这位柳姑娘,跟在老太太身边,说是学规矩,实则就是预备给大公子做填房的。能被老太太相中,必然是不简单的人。谁都不敢得罪,还得敬着点。
两婆子一听她这话,也觉得今晚上来的不是时候,又扬起手,要自扇嘴巴。
“奴婢脑子糊涂了,该打,该打。”
“好了!”于氏低斥一声,“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我问你们,大公子可回房了?”
俩婆子刚来的时候,匡寒沛还没去婚房。
“回禀老夫人,想必大公子是今日是不会去的。”
“不止今日不会去,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去。”
“为何?”于氏沉声问道。
年龄大些的李婆子道:“老夫人,今日府里传出了些闲话,怕是您还不知道吧?”
于氏这一整天都称病在榻上靠着,除了让柳瑾给她解解闷子,哪都没去。所以府里头关于两个新人各自的闲话,她都没听着,况且也没人敢在她跟前提呀。
李婆子大概是恨素霜恨得紧,现在就要掀了她了她的老底,就算再挨几下子打,她也甘愿。
于氏示意她继续说。
“昨夜她惹了大公子不高兴,大公子宿在书房,这事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可她呢,不但不去书房里哄哄大公子,反倒编排起了大公子的闲话。说大公子带病打仗多年,早就伤了根本,不能行人事,所以才......”
“你说什么!”于氏猛地站了起来,由于动作太快,脑袋一阵晕眩,刘妈妈赶紧上前扶住了她。
“快,去婚房,我要亲自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于氏气得浑身发抖。
柳瑾眼底闪过一丝快意,连忙扶住于氏,假意劝道:“老夫人息怒,您身子要紧。伊家姐姐年轻不懂事,许是听信了哪个下人的混账话,胡乱传的也未可知。您这样过去,若是和大公子碰上……”
“不是说他没去吗?再说了,就算碰上又如何?我替他教育他的新妇,是为的他好!”于氏怒火攻心,哪里听得进去,推开柳瑾的手,扶着刘妈妈就往外走,“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跟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归燕居。
婚房内,两个人气氛微妙。匡寒沛坐在桌边,手指摩挲着茶杯,目光却时不时掠过坐在对面、低头不语的素霜。她脸颊上的红晕似乎还未完全褪去,烛光下,连颈侧的肌肤都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色,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他心中那股燥热尚未完全平复,又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烦乱。他素来不喜后宅这些弯弯绕绕,更厌恶被人算计。过去于氏总是变着法的催婚,他宁愿住在简陋的军营,也不愿意回家。
可如今,他这位新婚妻子,看似柔弱,手段却一点不软,搅得这后院风起云涌,连他都有些被动。可奇怪的是,他竟并不觉得十分厌烦。反倒觉得她还有几分手段。想到这里,又抬眼看向了她。这女子实在是美丽,只是坐在那里,就能让人心生美好的念头。
素霜此刻心中也是乱麻一团。她并非全然不知人事的深闺少女,方才那瞬间的贴近和男子身上强烈的气息,让她心慌意乱,却也隐隐感到一丝异样。他似乎并非对自己冷漠无情?
至少,他方才的怀抱,有力而温热,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虽然只是片刻。
而且,细细回想起来,他不止一次在紧要关头救过她。或者,这是他行武之人的下意识反应?并非只是针对自己?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沉默相对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于氏陡然拔高的声音:
“那不知廉耻的贱妇在何处?给我滚出来!”
房门被“砰”地一声从外面推开,力道之大,震得门框都嗡嗡作响。
于氏在刘妈妈和柳瑾的搀扶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那几个肿着脸、此刻却一脸得意等着看戏的下人。
匡寒沛眉头瞬间拧紧,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站起身,侧移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将脸色微白的素霜挡在了身后。
“母亲?”他声音沉冷,带着明显的不快,“深夜至此,所为何事?还带了这么多人?”
于氏一眼就看到了屋内相对而坐的两人,以及桌上尚未撤去的茶杯,显然已在此独处多时。她瞟了眼身后的李婆子。李婆子不知道匡寒沛何时来了这里,现在额头都是冷汗。
于氏哼了一声,指着匡寒沛身后的素霜,道:“何事?你问问你身后那个好夫人!问问她都做了什么好事!”
素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该来的总会来。她绕开匡寒沛,上前几步,对着于氏屈膝行礼:“儿媳给母亲请安。不知母亲深夜驾临,有何训示?”
于氏见她这副平静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厉声斥道,“我问你,府中那些污蔑寒沛、毁我匡家清誉的混账话,是不是你让人传的?”
匡寒沛闻言,眼神一凛,看向于氏身后的那几个脸肿的人,心中已然明了。定是这些多嘴多舌的去告了状。
他开口道:“母亲,此事是有误会。”
“误会?寒沛,你不要被她几句甜言蜜语就迷了眼。府里头都传开了,那些说你的话有多难听,你知道吗?如今你却还在替她说话?此事你不要管,为娘替你教训这个无知的新妇!”
匡寒沛再欲说什么,忽听素霜沉声说道:“母亲只听到这一个传言吗?”
“这一个还不够?还有其他?”于氏问。
素霜扫了眼于氏身后那些人,此刻她们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全然没了刚刚在于氏面前告状时的气焰。
她说道:“那就由我来给母亲说一说吧。我嫁进门才不过一日,只因昨日将军未宿在房中。便闻府中下人议论,言儿媳心中另有他人,不配为将军妇,且早已与他人有染,才被将军厌弃。”
这等闲话,匡寒沛也只听了个话头,没想到却传得如此难听。难怪她会那样反驳。匡寒沛的眼眸越来越黑了,他看向了门口处的那几个下人。
这话让于氏也皱了眉。
素霜继续说:“此等言论,损害儿媳清誉事小,损及将军与匡家颜面事大。”
自然如此,于氏也明白,只不过嘴上仍旧不饶人:“那你就自己辩解即可,为何要编排那样的话诋毁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