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误会 “你今日可见到匡将军了?”……
匡寒沛怔愣片刻, 转身往回走。小方跟在后头,纳闷地问:“大人,咱不送了吗?这可是您去求了皇后, 请宫匠打的。不比她那个什么表哥的强上百倍吗?”
“这还不算, 您为了准夫人前前后后都打了多少首饰了。哪一副不是特意请的老师傅,花费了重金, 这些该让准夫人知道的。”
“是,咱那聘礼哪一箱掀开来都惹人注目,可这些个首饰不一样,您得......”
“行了!”匡寒沛头也没回, 厉声道, “就你话多。”
那些个东西确实名贵, 可又如何?伊家姑娘不是不知道他送了什么,可见她有任何欣喜?她表哥送她的简单的及笄礼还在她头上戴着, 今日又送了她一副头面。她脸上的表情做不得假。
伊家姑娘本也不是势利之人,若她不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纵使将世上所有珍贵之物悉数拿来,也未必能博她一笑。
匡寒沛想到此处, 热情顿时就消弭了大半。
“去跟伊大人说一下,军营突发要事, 今日就不在这里就餐了。”
小方想说不是昨日就都安排好了吗?今日大将军无政事啊。他心里骂了素霜表哥八百遍: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今日来凑热闹。真是够烦人的。
见自家大将军脸色不好, 小方不敢再多言,只得苦着脸去前厅寻伊耀正传话。伊耀正虽觉诧异,但听闻是军营要事,也不敢耽搁,连忙亲自将匡寒沛送出府门, 口中还连连说着“军务要紧”。
匡寒沛翻身上马,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伊府内院的方向,目光沉沉,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郁气,绝尘而去。
院内,素霜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发间的青玉簪,又看着表哥送来的头面,心中满是见到母亲旧物的激动与感伤。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意,对宿城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表哥,谢谢你。这份心意,素霜铭记在心。”
宿城看着她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水光,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他知道,自己能给的,也唯有这些念想和无声的陪伴了。他温和一笑:“你喜欢就好。左右我都在京城,若日后你有任何事,需要寻人帮忙,或者找人倾诉,尽可来寻我。”
严珍看着二人,心中也是感慨颇多。三人又说了会儿话,直到有丫鬟来禀,说冯家小姐和沈家小姐来找素霜,他们这才结束这短暂的交谈。
严珍和宿城回之前住的西边客院收拾仅剩不多的行李,素霜将头面收了,这才让人将冯睿竹和沈佑晴请了进来。
沈佑晴一来就问:“你表哥宿公子今日没来吗?”
冯睿竹笑她沉不住气:“你到底是来看素霜的,还是来看人家表哥的?”
沈佑晴也不脸红,笑着说道:“哎呀,问问怎么了嘛。素霜,你今日可真是出尽了风头,你没瞧见那些人羡慕地口水流的,恨不得能立马跟了你姓。好沾沾你的福气。”
素霜是知道前院摆满了百十箱子聘礼,但其实她对这些没有太大的感觉。一来是她从小的经历几番起伏,在姨母来接她之前,过着受继母苛待的日子。后来跟在姨母身边,也过过锦衣玉食的日子。那些东西,对她来讲,是身外之物,她更珍惜亲情。
二来,她性子素来不喜张扬,今日匡寒沛之举,她细细思量过。与那位大将军仅有的几次碰面,她无法真正了解此人。且聘礼是在继母向对方额外索要之后,按照继母的要求,加了筹码。这里头的缘由,恐怕会如姨母担心的那样,并不简单。
当然这些话,她是不会给另外两位大小姐说的。真要说出来,却显得自己矫情了。
她让冬雪给她们二位上茶点。让绿峨拿了一份礼来,便先对冯睿竹说道:
“给冯姐姐道喜了,祝姐姐与夫君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姐姐出嫁,我没能亲至,心中一直遗憾。这份礼是我亲手所做,一直为姐姐留着,今日借此机会送给姐姐,望姐姐莫要嫌弃。”
说着,绿峨将一个精心包裹的扁平锦盒递到冯睿竹面前。冯睿竹好奇地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幅双面绣的屏风摆件,不大,却极其精致。绣的是鸳鸯戏水图,水波粼粼,鸳鸯羽毛根根分明,栩栩如生,配色清雅又不失喜庆。最难得的是,在鸳鸯的眼眸、水波的粼光处,恰到好处地缀以细小的珍珠和碧玺碎片,顿时让整幅绣品流光溢彩,价值倍增。
“天啊!”冯睿竹惊叹出声,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光滑的缎面和精致的绣工,“素霜,这……这竟是你亲手绣的?这手艺,便是宫里最好的绣娘恐怕也比不上!还有这珍珠、碧玺点缀得如此巧妙,太贵重了!”
沈佑晴也凑过来看,眼睛瞪得溜圆:“素霜,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手艺了?我以前竟不知道!这鸳鸯活灵活现的,可比那些冷冰冰的金玉首饰有心意多了!”她这话倒是发自内心,看向素霜的目光更多了几分佩服。
素霜浅浅一笑:“冯姐姐喜欢就好。不过是跟着姨母闲暇时学了些皮毛,比不上专业绣娘。只是觉得,亲手做的东西,更能聊表心意。愿冯姐姐与夫君如这鸳鸯一般,恩爱不移。”
冯睿竹心中感动更甚,她知道素霜在伊家过的并不容易,能拿出这些珍珠碧玺已是不易,更难得的是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和巧思。她拉住素霜的手,眼眶微热:“素霜,谢谢你,这份礼物,姐姐定会好好珍藏。”
沈佑晴看着那精美的绣品,又看看素霜,忽然眨眨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素霜,等你日后做了将军夫人,闲暇时也给我绣个帕子荷包什么的呗?我不要这么复杂的,就……就绣几片竹叶,再点缀个小珍珠就行!若是能让宿公子画上几笔,就更好了。”
说到这,她微低下了头。
这是她第二次提到表哥了,素霜怎能不明白她的心思。她早就听闻表哥在京城极受欢迎,沈佑晴也不是第一个想借她来结识表哥之人。不过缘分之事,不可言。她不敢妄说什么。
素霜轻轻点了下沈佑晴的额头:“你呀,尽会想这些。好好好,若有机会,便给你绣一个。”
三人正聊地火热,丫鬟彩霞来禀:“小姐,老爷让去前院呢,宴席已经备好了。”
素霜问:“去叫姨母和表哥了吗?”
沈佑晴听到表哥二字,眼睛瞬间亮了,巴巴地望着门口。
彩霞说:“刚有人来请表少爷,说是城东有人在办斗诗会,表少爷让我告诉小姐一声,他先去了。姨母已经通知了,见小姐这边有客,便先去前院了。”
冯睿竹发觉沈佑晴的眼神顿时暗淡了下来。偷偷安慰她:“瞧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今日是来给看素霜的,把你那点小心思暂时收起来。来日方长嘛。”
素霜听到了她俩的对话,回身说道:“沈姐姐,我表哥自入京城,很喜欢赴各种诗会,还有书画会。我听说有不少女子都会提前蹲守我表哥,若沈姐姐也想.....”
“我没说。”沈佑晴这时候却脸红了,“我什么都没说。”
素霜笑了笑:“表哥什么时候去赴会,我也不知道。还请沈姐姐靠自己的人脉打听了。”
冯睿竹知道素霜也在拿话逗沈佑晴,跟着笑作一团。
宴席上,何氏志得意满,言谈间不免又炫耀起那百二十抬聘礼,听得伊耀正频频蹙眉,暗中示意她收敛些。素霜始终安静用餐,偶尔回应何氏或父亲的问话,举止得体,却难掩一丝心事重重。她总觉得,今日似乎少了些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后来才知,原是那送聘礼之人提前离去了,只说是军营之事。可素霜觉得,既然匡大将军决定了今日下聘礼,必然会将其他事安排妥当。如今国家安定,会有什么突发事件呢?素霜越想越觉得姨母说的是对的,恐怕这些聘礼并非出自匡将军的本意。
之前因何氏造成的误会,恐怕加重了匡家人对她的偏见。如此一来,日后在匡家的日子怕是要谨慎再谨慎了。
送走客人,院子里重归宁静。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隐没在天际,暮色四合。素霜独自站在廊下,晚风带着凉意拂过她的面颊。
绿峨让丫头们点亮了屋檐下的灯笼,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她沉静的身影。她走到素霜跟前,给她披上了一层薄纱披肩。
“小姐,在想什么?”
素霜问:“姨母那边可安顿好了?”
绿峨回话:“好了,我让春云看着呢,今日又给姨娘买了两个婆子伺候着,都是本分的人。姨娘说等你成婚后,她要回趟杭州,不放心姨老爷,等过年再同姨丈老爷一同进京。表少爷不喜欢让人近身伺候,就没买丫鬟。”
素霜微微点头:“明日你去跟姨母说,嫁衣剩下的部分由我来绣吧。新买的那个店铺还要姨母先经营着,怕她忙不过来。”
绿峨却说:“小姐,姨娘早就绣好了。我去他们院子瞧见那嫁衣了,可漂亮了。姨娘叫我瞒着你,要给你惊喜呢。”
素霜惊讶:“这么快?我还说婚期太短,怕姨母着急呢。”
“小姐就当不知道吧。到时候,姨娘也高兴。”
素霜点头:“那是自然,想来姨母定然是费了不少心血。”说到这里,她想了想,问道,“你今日可见到匡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