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当日之事……
元承均没忍住轻轻敛眉, 伸出去的手也滞在半空。
他不大想让陈怀珠醒来,他太清楚寝不安席的滋味。
陈怀珠拥着被衾辗转反侧许久,像是梦到了什么分外可怖的内容, 也跟着踢起被子来, 但不过多久, 她在梦中渐渐地安分了下来,只是顺着眼角滑下来的泪水越来越多。
确定她不会醒来后, 元承均方从袖中取出一枚手帕, 他抬手为陈怀珠拭去脸上的泪珠,又替她将方才踢打乱的被衾重新掖好。
他望着陈怀珠的脸, 望着她被泪水浸湿的眼睫, 近乎无声的轻叹一息, 方从陈怀珠床榻边缘起身。
站在从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中时, 元承均的心头忽然有些发闷, 为陈怀珠擦过泪水的绢帕攥在他手中, 泛着微微的潮意。
他没忍住回望陈怀珠一眼, 复摇了摇头。
真是荒唐, 他为何要深夜来此处?难道就仅仅是为了见陈怀珠一面吗?
他自嘲地勾勾唇角,正欲打算离开,视线却不自觉地被窗边半开着的一个箱箧吸引过去。
元承均的步子循着视线的方向, 朝那个箱箧走过去,待蹲在箱箧旁边时,他方意识到, 这箱箧中是满满当当的卷轴。
多年与陈怀珠相处的直觉早已告诉他这箱箧中的卷轴可能为何物, 但他的手还是伸向了箱箧中的卷轴。
他将卷轴搁在膝上,一点点翻开,于是便看见了画轴上往自己发髻上簪花的女娘, 丹唇外朗,皓齿内鲜,脸上是张扬的、毫不掩饰的笑。
而这幅画是如何来的,他当然再清楚不过。
他忽地想起秋禾这几日报到宣室殿的境况。
秋禾说,陈怀珠近来只允许她从家中带来的春桃近身,其他人不许入殿,是故她只能看见陈怀珠时常坐在窗边,对着一个箱箧发呆,陈怀珠会默默看上许久,又将箱箧合上,至于箱箧之中是何物,她并不知晓。
元承均起初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也没想到陈怀珠盯着呆坐的东西,竟是自己手中之物。
他默默看向箱箧中的其他画轴,每一卷都被整理得整整齐齐,依次放在箱箧中,看得出画的主人很珍视这些画,以至于画轴上不仅没有被虫子啮咬过的黑点,甚至不见因积年累月存放而沾染上的淡黄。
元承均将手中的画轴合上,又重新放回箱箧中。
也是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一幕——女娘赌气般地将被弄脏的画轴踢远,并冷着脸说:“一副破画而已,不值当。”
后来那幅画便到了宣室殿。
元承均的心绪翻涌起来。
在陈怀珠眼中,这些画真的只是“破画”么?还是说,当日之事,的确是他做得有些太过?
他闭上眼,摁了摁眉心,回望了眼陈怀珠床榻的位置,很快撤回了目光,朝殿外走去。
待到了殿外,他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还是素日那个说一不二的威严天子。
春桃见元承均终于从陈怀珠殿中出来,没忍住悄悄松了口气,但又踮脚朝里面张望。
她值守在门外的这会儿,片刻都不敢掉以轻心,更不敢忽视殿内的任何动静,但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听到皇后娘娘的一点声音,大约娘将是未曾醒来的,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元承均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忽然有些厌烦。
陈怀珠是他的皇后,这小宫女的反应,瞧着他像是会对陈怀珠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一般。
然而元承均终究是不愿在宫人跟前失了体面,遂压低声音,同椒房殿外值守的宫人吩咐:“不要告诉皇后,朕来过。”
宫人们猜不透天子的心思,当然也不敢去猜,只清一色地低着头,应下一句:“诺。”
一墙之隔的殿内,陈怀珠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
其实在梦见元承均于风雪中将她拒之门外时,她便已经醒来了。只是那时元承均已经入殿,而以他们如今的状态,她也实在不知,倘若自己真的醒来,要与元承均说什么,遂装作在沉睡中的模样。
她闭着眼,清楚地感知到了元承均坐在榻边时,床榻的微微下陷,清楚地感知到了他落在她脖颈上的每一寸呼吸,也清楚地感知了他自以为很轻很轻的叹息声。
她当时没忍住想,如若唤作以前,她大概是装不了这么久的,应当早在元承均行至她榻边时,她便会睁开眼坐起来,是以,当时她的泪意突然不可遏制。
而元承均似乎只以为她是做了噩梦,为她用绢帕拭泪。
也好在元承均并没有在她殿中多待,也只是蹲在窗前的箱箧边,翻了翻那一箱子画。
有那么一瞬间,她猜想过元承均看到那箱子画后,会想些什么。
但也仅仅是转息,因为她很快得到了答案,不
论是什么,总归,不会是怀念罢。
这些日子,陈怀珠本就睡得不安稳,即使点了安神的熏香,作用也是聊胜于无,今夜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更是毫无睡意。
元承均从椒房殿出来的时候,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久在御前侍奉的内侍自然看得出天子心情不佳,是以抬轿的时候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靠进帝辇里,抬眼望向一天月色。
月色清明,但他的视线与神思,却总是像蒙了一层雾,看不清,自然也算不上清明。
贴身侍奉的岑茂更是不敢掉以轻心,然而好不容易回到了宣室殿,元承均却没有直接回主殿,而是去了偏殿。
宣室殿的偏殿,从来没有人住过,这么多年,也都是默认地存放皇后起居之物的地方,故岑茂并不知天子为何会忽然去此处,却也只能跟着。
而后他亲眼看见元承均撩起衣袍,坐在一个竹篓旁,又随手从里面取出一枚草编星星来。
岑茂没敢跟得太近,而室内灯光昏暗,他也并瞧不清天子的脸上是何种神情,只是看见天子从筐中取出一枚草编星星,他知趣地垂下眼,从殿中退了出去。
元承均将那枚草编星星搁在掌心里,盯着看了会儿,又有些不耐地将星星丢回筐里。
他合上眼,试图压下所有的情绪。
不过是她弃如敝履的东西。
关于苏布达被元承均下旨赐死但最终未果的事情,是翌日陈怀珠用早膳时,传到她跟前的。
听到元承均要赐死苏布达,陈怀珠很意外。
当初不是他非要将苏布达纳入宫中封为婕妤的么?怎么这才过了没多久,便要将人赐死了?
她这几日也听到一些元承均整治太医院上下的事情,本没有放在心上,如今和苏布达的事情联系起来,她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大约是元承均查出了是苏布达同她透露了避子汤的真相,故而一时恼羞成怒,才下旨要赐死苏布达。
苏布达虽是月氏来的和亲公主,但她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没有任何人可以庇佑她,即使元承均当真因此事将苏布达赐死,到最后也只会是一桩宫廷秘辛,而给月氏那边的国书上,也会是随意编个由头,苏布达能被和亲远嫁,想来,在月氏也并不受重视。
苏布达挑衅过她,也无意间告诉过她避子汤的真相,不过数日,又险些落了这么个凄惨的下场。
思及此处,陈怀珠心中一时也有些五味杂陈。
春桃一边为她布菜,一边道:“奴婢也是听鸿飞殿那边侍奉的宫人讲的,说是陛下本来赐了苏婕妤一盏鸩酒与一条白绫,让她在其中二选一,但苏婕妤当即将那杯鸩酒扬了,她养的那头恶犬,更是将白绫撕咬得絮絮条条,苏婕妤闹着要让陛下给她一个说法,问凭什么赐死她,宫人自然拦着她不肯让她离开鸿飞殿,她那条狗,竟疯了一样地开始朝着人狂吠,从鸿飞殿到宣室殿,一路上谁敢阻拦她,那恶犬便朝谁咬去,到了宣室殿,也不知苏婕妤与陛下说了些什么,陛下看起来心情很不好,但最终没再提将她赐死的事情,而是让人将她带回鸿飞殿。”
陈怀珠意外于最后救了苏布达一命的,竟然是她身边的那只狗,虽惊讶,但想到那只狗的凶狠模样,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她用汤匙搅动着碗里的粥,自嘲一笑,“如此看来,狗有时候比人还有人性,最起码,不会背叛。”
她话音刚落,便听见殿外传来宫人的声音:“陛下。”
陈怀珠握着汤匙的动作一顿,深吸一口气,方看向元承均。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看见元承均的眼底,积着一层乌青。
也是在她疑惑之时,元承均已经坐在了她的对面。
方才还有宫人交头接耳的殿中,瞬间恢复了安静。
元承均见她抿唇垂眼,心中一时并不是滋味:“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同朕说?”
他们之间已经到了如今这番田地,该说的话,不应当那日在宣室殿就已经说尽了么?
陈怀珠捏着勺子,半晌,才问出一句:“听闻,陛下昨日下令要赐死苏布达?”
元承均没想到她会问苏布达的事情,但想到女医挚说她近来并不好的事情,又难得耐下性子,同她道:“本来是要赐死的,不过今早收到了月氏那边送过来的国书。”
“月氏的国书?”陈怀珠抬起眼来。
元承均点头,“去年年底,月氏发生了内乱,苏布达的兄长**发动了兵变,杀了原本的月氏王,自立为新的月氏王,他以为苏布达仍在长安待嫁,遂送来国书,希望能接苏布达回月氏,愿以牛羊与两国继续交好相换。”
陈怀珠从未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就在方才,她还对苏布达的命运有过怜悯,哪怕她自己如今也是受制于人,困于宫闱。
她默了默,问元承均:“那,陛下应允了么?”
“为何不应允?抵抗匈奴最好的办法便是联合月氏,远交近攻,卖**个人情也无妨,朕已回了国书,叫苏布达那边暂且收拾着,过几日送她西出玉门。”
元承均在这件事情上,并不打算对陈怀珠有多少隐瞒,更何况,他对苏布达本就无意,既然**传了国书来,他顺水推舟,也不是不可。
听到“西出玉门”,陈怀珠不免怔愣了片刻。
那应当会经过陇西吧?
陇西,也不知二哥如今怎样了?她年前送过去的信与护膝,二哥可有收到?
元承均见她发愣,眉目间似有淡淡的愁绪,下意识伸手去握她的手,问:“怎么了?”
陈怀珠挣了挣,发现挣不开,只收敛了自己的神色,道:“没什么,就是……有些羡慕她。”
元承均疑惑地看向她:“羡慕她作甚?”
陈怀珠的声音更低了些:“羡慕,她可以回家了。”
元承均闻之,呼吸一紧。
他知道,陈怀珠是最恋家不过的,即使她只是从陈宅嫁入了宫中。
从前但凡逢年过节,无论大节小节,或是家中有人过生辰,她总是要回陈家的,她从前爱来宣室殿,也是因为只要来宣室殿,便总是有可能见到入宫与他“商议”政事的陈绍。
上次她回家,似乎还是正月初二那天,她同自己请旨,想要回门,不过那次回去,也只待了半天,若按照她以往的性子,不到天黑绝不会从陈宅离开。
是故元承均当时听到岑茂说皇后晌午刚过便回了宫,也不免诧异。
算来,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
他下朝后来椒房殿前,传了太医问过陈怀珠如今的身体状况,太医说皇后近来食欲不振、精神不济,如此下去,恐怕会积郁成疾。
陈怀珠指尖微凉,眼睛里也不像从前那样光华流转。
元承均见之,松了口:“过两日,朕陪你回一趟陈家罢。”
陈怀珠很意外地抬眼望向他,眸中尽是不可置信。
她不懂元承均为何突然转了性,分明去岁母亲兄嫂被软禁在章华殿时,她连想见他们一面,都是奢望,如今,竟然主动提出,要与她一道回家?
可她想回家不假,如今,却不怎么情愿与元承均一道回陈家。
陈怀珠踌躇许久,同元承均颔首:“谢陛下。”
算了,能回家,总比回不去好。
元承均也算信守承诺,说是两日便是两日,两日后的上午,他传了车辇,与陈怀珠一道回了陈宅。
家中母亲兄嫂应当是提前得了圣旨,在帝辇到陈宅门口时,他们已经恭候在家门口了。
陈怀珠撩起车帘望过去,看见母亲明显苍老的脸,心中不免愧疚。
元承均先下了帝辇,将手递给她,扶她下车。
一切都与往常很多次回家一样,可溢满陈怀珠心中的,并非像从前一样,只有欢欣与喜悦。
但她不愿让母亲兄嫂为她担心,遂与往常一样撑起笑,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将自己的手递到元承均手中,又疾步行至母亲身边,将母亲扶起。
高氏攥着她的手腕,神色担忧:“我们玉娘怎么瘦了?”
陈怀珠并不擅长撒谎,她极力使自己的神色不露出端倪,随意寻了个由头:“阿娘,过几日便要开春了,等开春了就可以穿更好看的衣裳,瘦一些,自然是好看的,”她不等高氏接这句话,又匆匆转了话题,“外面还有些冷,我们进去再说?”
高氏笑着点头,倒是陈怀珠的长嫂李文宜打趣她:“玉娘回个家而已,还特意化了这么精致的妆面,这妆面,要花不少的时间吧?”
陈怀珠的笑在脸上僵了下,但很快接了李文宜的话,“我未出阁的时候,便喜欢捣鼓这些,再说,既然回家了,当然不能像平日里一样。”
元承均见陈怀珠不大熟练地应付她的母亲与长嫂,胸腔一时发闷。
陈怀珠今日安顿的是要比平时慢一些的,据秋禾说,她是为了遮住面上的憔悴之色,所以才用厚粉与胭脂遮了,至于瘦了好穿漂亮的衣裳,也是再拙劣不过的谎言。
元承均想到这一层,出言为陈怀珠解围:“朕这些日子忙于政务,无暇陪玉娘出宫,总算是凑到了今日,她自然重视。”
陈怀珠没想到元承均会主动替自己解围,她抬眼去望元承均,对方却神色如常,只是牵着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天子驾临陈家的圣旨是昨日传到陈家的,因而陈宅上下也算准备得周全,席面酒菜均已备好,不过因陈家上下现在还在陈绍的丧期内,是以肉炙一类,也只在元承均席上,陈怀珠虽与他同席,却也只动素食。
元承均虽厌憎陈绍曾把控朝政十年,让他忍气吞声地做了十年的傀儡皇帝,但在此事上,终究是未多作计较。
陈怀珠本以为回家自己会很开心,但不知是否是因元承均在身侧,还是因为她私下与元承均早已撕破脸,如今不过勉强维持表面和谐,粉饰太平,她并不似从前那般愉悦,也不能像从前那般,什么话都与母亲兄嫂讲。
席近过半,家中一个年纪稍长一些的婢女匆匆行至李文宜身边,同她低声说了几句,李文宜的神色明显紧张起来。
她立即起身,朝元承均与陈怀珠的方向一拜,“还请陛下恕罪,穗儿突然醒了,哭闹不止,吵着要见妾,还请陛下容妾暂且离席。”
提到穗儿,陈怀珠先紧张起来,她先一步开口:“嫂嫂不必挂念这边,想来小孩子是最黏娘亲的。”
李文宜点点头,立即跟着来通报的婢女离开了。
元承均见李文宜已经走远了,陈怀珠还颇是担忧地望着李文宜的背影,问了句:“你也很担心你那个小侄女?”
陈怀珠垂下眼睫,遮住眼中的情绪,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轻声说:“穗儿,很可爱,我很喜欢。”
元承均听懂了她的话外之意,她只是很喜欢小孩子。
他心口莫名跟着轻轻一抽,而后有些艰难地张口,半晌都不知要说些什么。
李文宜离开后,陈怀珠的心思很明显地被穗儿带走,整个人都有些神色恹恹,面前的饭菜也没动几口,高氏问她话,她偶尔也答非所问。
元承均对此实在看不下去,遂出言将席撤了。
宴罢,陈怀珠并未直接去往后院与高氏叙话,或者去兄嫂院中看穗儿。
元承均并未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他没松陈怀珠的手,“朕看你方才那般担心陈穗,不去看看?难得出宫一趟。”
陈怀珠抿抿唇,“不去了,瞧了,也是平添伤心。”
这样直白的话,显然在元承均的意料之外,他定了定神,匀出两息,才一手扣住陈怀珠的手,另一手扳过她的肩膀,让她正面面对着自己,语气软和下来,“玉娘,汤药的事情,朕本想等朕彻彻底底亲政后,便停掉的,只是没想到,你会提前知晓……”
陈怀珠仰头看他一眼,“所以呢?你这是在怪我提前知晓了么?还是说,如果不是那天的意外,你就打算在这件事上瞒我一辈子?”
元承均将她的肩膀握得更紧了些,他盯着陈怀珠的眼睛,“玉娘,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毫无转圜之地,你若是实在喜欢孩子,你我也可以从宗室过继一个孩子,你也免受生育之苦。”
话毕,他是有些期待的,既然玉娘一直对于孩子的事情耿耿于怀,那他送她一个孩子便是了,虽然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无论是他空置后宫,还是主动提出过继子嗣,早已脱离了他最开始的预想。
陈怀珠蓦地笑出了声,“照陛下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得对你感激涕零?”
她在乎的,不止有孩子,还有这么多年以来的欺骗。
她伸手将自己的另一只手从元承均手中抽出,“我想去给爹爹上一柱香。”
元承均被她方才的笑容刺到了,一时不备,手上力道一松,陈怀珠已然转身离去。
他没有追,也没有拦。
陈怀珠不曾想到,到爹爹的灵堂时,会看见长兄。
陈居安并不意外她的到来,顺手递给她三支香,退到了了一边。
陈怀珠接过香,举到额前,对着爹爹的牌位拜了三拜,又恭恭敬敬地将香插入香案上的香炉中。
陈居安看着她,轻叹一声:“玉娘,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家里?”
陈怀珠的目光闪烁了下,矢口否认:“大哥怎么会这么想?”
陈居安叹一声,“玉娘,你与陛下之间貌合神离,即使伪装得再像,也骗不过我的眼睛,可是,陛下因爹爹昔日之故,给你委屈受了?”
陈怀珠还未想到合适的措辞,便又听见陈居安道:“当年爹爹迟迟没给你许夫家,便是觉得整个长安,没有哪家的郎君能配得上你,后来爹爹废了东阿王,扶持陛下登基,做主要将你嫁给陛下为后时,陛下同爹爹说,一切但凭爹爹安排,他也说,爹爹扶持他坐上皇位,他也定会爱重你一生,但如今看来,事情并不尽然。”
陈怀珠低着头,静静看着眼前爹爹的牌位。
大概这么多年,所有人都被元承均精妙的伪装骗了。
陈居安顿了顿,又道:“其实爹爹去世前,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他推上皇位的陛下,早已不甘心只当一个傀儡,已经隐约露出了锋利的獠牙,他不是没有想过制衡,只可惜爹爹当时的身体状况,已经每况愈下,对于许多事也力不从心,然而废后是不行的,所以爹爹临终前,还在挂念你,说他最愧对的,便是他的玉娘,让你嫁给陛下,是他此生做过最大的错事。”
陈怀珠眼眶潮热,选择相信元承均,又何尝不是她最后悔的事情?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二合一大章,是500营养液加更~感谢大家的灌溉!本章发20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