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倒是不必担心。
只是在得知萧珩遣使臣入建康的消息时, 还送来亲自挑选的贺礼, 她心中紧张难安。
第一反应是怀疑郑舒送银两的事暴露了?让萧珩起了疑心。
但银子已经在数日前就已经送达洛阳, 若是萧珩察觉, 何以这几日会毫无动静, 甚至还派人送来大婚贺礼。
萧晚滢心中惴惴, 紧张焦燥,踢了鞋子,赤足踩在地上,皱着眉头来回踱步。
连续饮了三盏平心静气安神茶, 也依然隐隐有些担忧。
心中总有一种预感, 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想到此刻她已身处建康宫,并非是大魏的洛阳宫,难道萧珩还能像在洛京那样, 给她下迷药,将她藏起来不成?
又觉得是自己太过疑神疑鬼,杯弓蛇影。
她把萧珩想得太过强大可怕。
萧珩他不是神,也只是凡夫俗子,肉体凡胎,就算他得知她在燕国又如何?
她今日就要成婚了,木已成舟,她就要成为大燕的皇后了,事关两国邦交,事关大燕国事,也不是萧珩能左右,能轻易改变的。
大抵是因为瞒着萧珩偷偷出嫁,担心自己会被拆穿,有些心虚害怕罢了。
思来想去,仍是觉得无法安心,便让青影去打听魏国的使臣来了哪些人。
直到青影拿到了那些出使的官员名单,萧晚滢仔细看过那名单上名字。
这次派遣入燕国的使臣,只是礼部的几个官员和一些容貌出众的世家子弟,萧晚滢这才彻底放宽心。
*
自从五日前,太子殿下突然宣布要去行宫狩猎,冯成望着愈发冷清清的东宫大殿,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想起太子殿下那日在批阅完奏折后,突然问他:“这宫里是不是太冷清了?若是有个孩子会不会更热闹些?”
冯成喜欢各种小动物,他喜欢软软糯糯的小猫,也喜欢软软白白的小兔子,更喜欢那活泼可爱,白白胖胖的孩子。
虽然得知太子殿下对华阳公主的心思时,他确实大为震惊,但在知晓了华阳公主的真实身份后,便很快就想通了。
他们并非是亲兄妹,既然不是亲兄妹,又为何不能在一起,既然能在一起,又为何不能成婚。
华阳公主和太子殿下,无论是从外表还是从性情来看,他们都是极为般配的。
一个爱闹爱闯祸,一个无底线善后。
更关键的是,若是他们能生下孩子,定然是这世间最好看的孩子。
若是有了位小殿下,必定是软糯可爱,粉妆玉琢,从此东宫便不似这般冷冷清清,定是热热闹闹的,充满了小殿下的笑声,思及此,冯成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可一想到华阳公主已经不在了,冯成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直叹气。
今日是六月十八,再有十日,东宫就要办喜事了。
太子殿下在临走前吩咐他好好将东宫各殿都好好装饰一番,挂上红绸,挂上大红灯笼,窗上贴着喜字。
满目皆是热闹喜庆。
可冯成见到这些热闹喜庆的红色,更觉心中伤感,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殿下虽要成婚了,但要娶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通过华阳公主之死,殿下差点为她殉葬之事,冯成便能看出殿下是个专一又长情之人。
只怕殿下此生都无法忘记华阳公主。
他想抱小殿下的梦想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实现了。
思及此,冯成嚎啕大哭起来。
正抱着剑在树上睡觉的辛宁被哭声吵醒,翻了翻身,打算远离此地,寻个清冷之处再补觉。
他此前奉命暗中关注着华阳公主的一举一动,昨夜才返回洛京。
他正要施展轻功再换一棵树继续睡觉。
冯成却哭喊道:“辛宁,你说 为何老天就是见不得咱们殿下好,见不得咱们公主好,你说为何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辛宁……我想公主了,我想抱小殿下了……”
辛宁被吵得睡不着,终于忍无可忍,从树上飞身而下,将一块帕子递给他,“别哭了,殿下会娶妻也会生子,你很快就能抱上小殿下了。”
安排厨娘为华阳公主调理身体,做药膳,便是因为担心公主的身体太过虚弱,将来生孩子会有损身体健康吗?
况且太子已经知道了他和华阳公主不是亲兄妹,迟早都要娶华阳公主为太子妃,再同她生一个像公主那般好看的小殿下。
辛宁算算时间,今日殿下应该已经随着魏国使团入了燕国的国都建康了。
冯成惊恐地睁大眼睛,眼泪凝在眼角,“辛宁,你在说什么怪话呢?”
虽然他日盼夜盼,盼着太子能娶妻生子,但也不似辛宁这般发癔症呢!
这是又疯了一个?
整个东宫上下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冯成语重心长地道:“辛宁,殿下他讳疾忌医……”
前些天,他劝殿下去看太医,殿下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竟当天夜里便连夜出宫狩猎,这些天连人影都没见到,他想再劝,殿下却再没给他机会。
他担心不已。
殿下疯了,但东宫上下不能跟殿下一起发疯,他决定拯救一下辛宁。
“辛宁,咱们有病得治,有病就要吃药,不然将来拖成了顽疾恶疾,那时就无药可救了!”
辛宁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冯成,“你才有病!你才无药可救!”
嗖地一声,便抱剑飞走了。
冯成呆了一会。
“那灯笼歪了,说你呢!”
他挥了挥手里的拂尘,赶紧跑到那小太监的面前,将那挂在石榴树上的灯笼取下,将那大红灯笼重新挂上。
*
今日是六月十八,建康宫要办喜事了,魏帝要迎娶华阳公主为大燕的皇后。
今儿一早,刘瑾便亲自送来了皇后的金册金宝来到长明宫。
“谢刘公公,本宫有赏。”萧晚滢身着大红嫁衣,勾起唇角,笑吟吟地看着刘瑾。
看着萧晚滢身上的华丽喜服,他便想起华阳公主初进宫的第一天,连续两次将燕帝吓得晕死过去,如今人还在病床上躺着呢!就连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怕是凶多吉少了,导致刘瑾一看到萧晚滢笑,便觉得毛骨悚然。
婚期虽是皇上定下的,可皇上却就此倒下了,就大婚的诸多流程礼节也只能由皇太弟慕容卿代为迎亲。
这华阳公主也怪得很,皇上一病不起,她嫁进来,今后也不过是受活寡罢了,没想到今日她竟然如此高兴。
刘瑾觉得心中忐忑,不知这华阳公主到底有什么目的。
都说华阳公主是魏太子最宠爱的妹妹,原本魏太子已经让郑三小姐替华阳公主出嫁。
可华阳公主却与那郑三小姐换了回来。这是为何?这定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这华阳公主定是魏太子派来燕国的奸细。
思及此,刘瑾不禁浑身发抖,冷汗浸透衣衫。
“怎么?刘公公可是嫌这赏赐太少了?”
刘瑾骤然回过神来,“不,不是的。奴不敢要娘娘的赏赐。”
华阳公主一把抓住他颤抖的手,将一袋金叶子塞进刘瑾的手中,嘴角的笑容愈深,“刘公公便请收下,今后本宫还有事需劳烦刘公公。”
刘瑾硬着头皮道“是。”
华阳公主生得极美,一身大红嫁衣,灼灼若朝阳。
可想到华阳公主做的那些事,刘瑾觉得身穿大红嫁衣的华阳公主,越发像从地狱爬出的勾魂索命的红衣女鬼。
他更加不敢直视那双绝美的眼眸。
生怕一不小心,自己的魂就会被勾走。
“刘公公?”
“本宫瞧着公公今日有些心神不宁,许是因为要照顾陛下太过劳累的缘故?来人,给刘公公盛碗药膳来。”
刘公公看着那碗黑黢黢的药膳,脸都白了。
华阳公主定是要杀人灭口,要毒杀了他!
刘瑾颤抖着接过那碗药膳,吓得眼泪不断坠入碗中,手抖得不成样子,哆嗦着吃了一口,竟然哽咽得呛咳出声。
再含泪咽下去,闭着眼睛,静静地等待剧毒发作,毒发身亡。
萧晚滢突然笑出声来,“刘公公,这药膳粥的味道如何?”
刘瑾以为自己要死了,等了半晌,却并未发现自己有哪处觉得不适。
“这是药膳?”刘瑾不可置信地再问了一遍。
萧晚滢嘴角的笑容愈深,“不然公公以为这是什么?是毒药吗?”
刘瑾胆跳心惊,连忙跌跪在地上,“老奴谢娘娘赏赐!”
那片红色的裙角拂过他的身侧,刘瑾才战战兢兢,后知后觉地回答华阳公主的话,“老奴觉得这药膳粥味道还不错!”
既然不是要毒杀她,便是借此敲打,借此提点他。
刘瑾如是想。
让刘瑾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如今陛下受惊吓病倒了,就连太医都束手无策,能不能再醒过来都还未可知,陛下昏迷不醒,那掌权的必然是端亲王殿下,但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端亲王必然不会用他这个伺候过上一任皇帝之人。
刘瑾觉得得为自己打算,挣一条出路。
他看向那身穿红色婚服的华阳公主,突然豁然开朗。
正在这时,华阳公主突然停下,
他望着华阳公主的背影出神,见她突然伸出手,“刘瑾,还愣着做什么?”
刘瑾拭去眼泪,擦拭额上的汗水,一路小跑着追上华阳公主,“娘娘,老奴来了!”
他将手臂递给华阳公主,让华阳公主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之上,去往大殿,接受文武百官官眷命妇,和那些宫妃们的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