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慕容骁残暴不仁,燕国的皇后就是被他折磨致死的,没想到你竟如此狠毒!”
崔媛媛气得一把甩开楼星旭的手,“你跟踪我?”
“是,我是狠毒。”
“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人会真心为我想,萧晚滢有太子表哥的维护,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母亲偏心,只喜欢兄长,父亲更是冷漠自私,只把我当成为家族利益牺牲的棋子,从小到大,我想要什么便只能费尽心思去争去抢。你只知我自私算计,但你又知不知道,如果和亲的不是萧晚滢,就是我了!”
崔媛媛红着眼眶质问,“难道你希望是我嫁给慕容骁,被他折磨,死在燕国吗?”
楼星旭见崔媛媛红着眼圈,眼中蓄满了泪水,将掉未掉的倔强模样,他的心也跟着一阵抽痛,一把将崔媛媛抱在怀中,“不会的,我带你离开洛阳,我们浪迹天涯,从此远离一切争斗,你也不会再被当成棋子,媛媛,我会对你好,会永远疼爱你,保护你。”
崔媛媛一把推开楼星旭,“我不要。”
“你根本就是放不下太子殿下,放不下你心心念念的皇后之位,对不对?你将华阳公主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你想要除掉她,对不对?”
崔媛媛咬着唇,坚定地说:“是,我放不下他,这辈子永远也放不下他,他是我年少时的梦想,是我这么多年拼命努力的动力,我要嫁给他,成为太子妃,成为皇后。”
楼星旭打断了她的话,激动说道:“可太子根本就不喜欢你!”
“可我喜欢他,从小到大,我只喜欢他!”崔媛媛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楼星旭,若我让你放弃你喜欢的人,你会吗?”
一瞬间的安静,楼星旭沉默了。
“既然你也无法放下,那你就不要拦我。”
崔媛媛笑道:“我知道你关心我,是为我好,但你能不能再帮我这一次,这一次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做,只需在一旁看着,我就差最后一步就要成功了……你如果还喜欢我,就成全我好不好?我求你了。”
在他的记忆中,高傲如崔媛媛从来没有低头求人的时候,楼星旭沉默了良久,说道:“崔媛媛,我希望你不会后悔,还有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害人的。”
崔媛媛拔出头上的金簪塞到楼星旭的手上,握着他的手抵在自己的脖颈处,“那你杀了我。”
“你明知道我不会……我下不了手。”
崔媛媛含泪看着他,“如果你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我死在你的面前,求你放过我。”
“媛媛……”楼星旭摇了摇头。
崔媛媛握着他的手突然用力,眼看着那根金簪就要刺进她的脖颈之中。
楼星旭猛地将手从她掌中抽出,一把折弯了那根金簪,“铛”地一声响,金簪坠地,楼星旭头也不回地走掉。
崔媛媛终于摆脱了楼星旭,看着那根被楼星旭用内力折弯的金簪。
看着少年落寞的背影,抹去了脸颊的泪。
她整理衣裙,昂起头,整理衣裙,朝太极殿走去。
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都格外的艰难,这一次也不例外,她终于找到了能对付萧晚滢把柄。
只要她当众揭穿萧晚滢的身世,魏帝必不会再怜惜她,就算不以欺君之罪处死她,也会让她和亲燕国,历朝历代,那些和亲公主又有几个能善终的,惨死异国他乡的更是不计其数。
当她迈进太极殿时,朝坐在太子下首的燕国使臣使了使眼色。
那燕国使臣与她眼神相触后,便站起身来,“我燕国陛下愿以二十万两银子、万匹锦缎为聘礼,求娶华阳公主为后。”
那使臣离席,走到魏帝的面前,弯腰行礼:“还请魏帝陛下成全!”
二十万两银子,如此巨财,足以解眼下魏国的国库空虚,解决豫州和青州的赈灾银两的困境,如今的大燕国库并不充裕,世家占了不少良田,雇农民耕种,收取租税。
此前不久,因北方多地受灾,爆发了多起难民起义,朝廷派兵镇压,行兵打仗的粮草所需又要从国库里出,眼下两州旱灾,赈灾银两又是一笔大的开销,每年到了七八月份的汛期,治水又是一笔大的支出,再者魏帝也是骄奢淫逸,大兴土木,建摘星楼,建避暑行宫,每一年他带继后出游一次,便要花费数万两,后宫嫔妃三千,后宫一年的花销高达三十万两银子。
若有了这二十万两银子,便可解大魏燃眉之急。
燕国使臣此话一出,席间的众位大臣议论纷纷。
坐在魏帝身侧的刘贵妃,不动声色地朝崔媛媛瞥去。
没想到崔媛媛竟然如此厉害,她原是打算让崔媛媛去促成这次和亲的,以此破坏东宫和崔家的联姻。
没想到她竟在短短三日内就改变了对自己不利境地。
也不知道到底用什么办法说服了燕国使臣。
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简单。
她倒是想要看看,崔媛媛要如何说服皇帝嫁华阳公主。皇帝生性凉薄,本就不注重血脉亲情,因为继后,才宠爱华阳公主几分,只是比起魏帝,那位宠妹如命的皇太子,是绝不会让华阳公主和亲的。
魏帝看了萧晚滢一眼,又看了看冷眸看向燕国使臣的太子。
轻咳了一声,“华阳公主是朕最疼爱的女儿,朕觉得此事,还需……”
萧晚滢仿佛不闻,只淡定地喝酒,想到了那日她藏在温泉池中,听到的萧珩父子之间的那场交易。
其实魏帝并非有多舍不得她出嫁,得知她和亲能换那么多银钱,那本就不多的父女之情也未必就不能舍弃。
魏帝此人便是如此,自私凉薄,永远将自己放在第一位,他当初虽宠爱母后,但却并不妨碍他每年都会选秀女进宫,纵情享乐,荒淫无道。
他永远先考虑的都是他自己。
萧晚滢的唇角勾起凉凉的笑意。
感受到隔着几张桌子,一道冷厉的目光看过来,她那握着那已经空了的杯盏的手莫名的颤了一下。
想到三年前,她酒醉后,被萧珩扔进浴桶中的那一幕。
脸唰地一下红了。
她将手中的酒盏放下。
正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迈进了大殿。
随着那人的轮廓逐渐清晰。
身着黑色劲装的平南王萧隼出大步迈进太极殿中。
萧家的男人都是那种高大挺拔的身形,萧隼与萧珩生得有几分相像,只是不及萧珩那般莹白如玉,肌肤偏深,因连日赶路,看上去面色憔悴,下巴处长出了青色的胡荘,虽说他比萧珩小了两岁,但却因为常年呆在藩地,常年随军征战,少年老成,看上去竟比萧珩老了十岁。
萧珩长相随崔皇后,五官生的极其俊美好看,只因常年不爱笑,给人一种冷漠疏离感。
而萧隼的五官更像魏帝,眉眼轮廓更加深邃,浓眉压眼,给人一种阴沉狠厉之感。
尤其是那只那双眼睛盯着人看时,那种犀利的穿透力,带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原本觑着太子的脸色,眼神有几分忌惮和畏缩的魏帝,突然打起了精神,激动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隼儿,朕日思夜想,朕的皇儿终于回来了!”
魏帝兴奋地搓了搓手,对身边的汪福荃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
“还不快快让隼儿入席。”
“父皇。”萧隼喘息未定,给人一种连夜快马加鞭,日夜不停歇的焦急疲惫。
他突然跪在大殿上,“恳请父皇救救许豫两州的百姓,增拨赈灾银两,儿实在不忍看到两州百姓受苦,那些可怜的百姓们只恐连今年过冬的米粮都没了。”
魏帝自然知道许州和豫州的灾情,也曾拨了八万两的银子用于赈灾,可国库空虚,也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银子。
他懒得理会户部天天哭穷,干脆耍起了无赖,交给右相崔时右,让他自己办法,崔时右便发动几大世家募捐,捐了四万两银子。
可与两州的刺史报上来的所需二十五万两银远远不够,可不够也没办法,魏帝干脆不上朝,将烂摊子丢给太子,整日躲在新进宫的两位婕妤的温柔乡,在他看来,水旱灾害在历朝历代都时有发生,既然是天灾,那哪能不死人的。
之后魏帝便只是推脱国库空虚,让两州刺史自己想办法。
百姓受灾,颗粒无收,又被地方豪强和朝廷的沉重的赋税所压,逼得没了活路,这才奋起而反。
在豫州一带,爆发了以熊克为首的大规模的难民起义。
这才有此前太子亲自带兵前往豫州平定起义军。
只是魏国兵权分散,落于四大柱国之手,又国库空虚,粮草不足,兵力不足,这场仗打得甚是艰难,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三年,这才灭熊克的主力,险胜。
“好好好,皇儿忧国忧民,朕心甚慰。今日皇儿刚回京,先不谈国事,先入席用膳,皇儿这一路颠沛流离,朕瞧着都瘦了。”
萧隼笑道:“能在父皇身边尽孝,儿不辛苦。”
萧晚滢看着这一幅父慈子孝美好画面,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魏帝到底是有多忌惮太子,眼底对于萧隼回京的急切和兴奋藏都藏不住了,竟然当众演起了父子情深的大戏,要不是太过了解她这位父皇,自私自利,虚伪凉薄,她差点就要信了。
经萧隼说明两州的灾情,那些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暗地里支持萧隼的朝臣也终于坐不住了。
户部胡侍郎率先站了出来,“陛下,燕国皇上也是为了两国的和平,诚意求娶,燕国皇上曾说神女入梦,那神女又与华阳公主容貌相似,说不定便真是燕国的神女转世,造福黎明百姓,公主既能拥有这桩美好的姻缘,又能拯救黎民百姓,如此两全其美,天赐良缘。恳请陛下救救大魏的百姓。”
不少大臣已经跪下,附和道:“请陛下三思,求公主殿下救救百姓!”
而此刻,萧隼也入了席,他落坐在萧晚滢的身边,手执酒壶,将美酒为萧晚滢面前的酒盏满上。
手执酒盏,递到萧晚滢的唇边,“二妹妹,喜欢三哥为你送的这份礼物吗?”
突然,一只手握在住了那只杯盏,强行阻止萧隼的动作,萧珩那熟悉的声音传来,“三弟,阿滢不擅饮酒。”
方才燕国使臣求娶,平南王回京,太子坐在左侧的尊位上,一句话也没说。
他没说话,众朝臣差点忘了,华阳公主曾与太子一起长大,他们虽然并非亲生兄妹,但却从小相伴,形影不离,感情最是深厚。
虽然宫里也曾有关于他们兄妹太过亲近的流言,但太子贵为储君,出身高贵,一向洁身自好,未成婚也没有侍妾,这些年,也不见他和哪个女子走得近。
皇太子品行高洁,性子冷漠,朝臣也实在不信太子竟然对华阳公主会有非分之想,况且太子力挽狂澜,消灭了起义军主力,打了胜仗,更是赢得了不少朝臣的支持。
方才那一幕,看似是太子替华阳公主挡酒。
但却向所有人透露出一个消息,太子宠爱华阳公主,就连酒都舍不得让华阳公主多喝,又怎会让华阳公主和亲燕国。
燕帝残暴的名声在外,说的好听点,嫁入燕国为后,实则是火坑地狱。
燕王生不出孩子,便迁怒到后宫的那些无辜女人的身上。
燕国对外称皇后病故,都明白是燕王的暴力致死。
以户部侍郎为首的几个朝臣,不禁后悔当初话说的太快,不过脑子,此刻已是追悔莫及。
太子和平南王仍在僵持着。
见众朝臣全都看了过来,平南王突然笑着松开了手,“华阳也是我的妹妹,我同皇兄一样,爱护华阳之心只会多不会少,是臣弟思虑不周了。”
萧珩却没打算给平南王台阶下,“你的确思虑不周。”
萧珩嘴角微扬,眼神却没了几分温度。那握着杯盏的手微微用力,那白玉杯盏,顿时四分五裂,变成了玉粉,纷落在地。
警告不言而喻。
这句话既是是对萧睿说的,又像是对身怀异心的平南王一党说的。
满座朝臣更是安静如鸡,魏帝的眼神中既忧心又失望。
太子震慑群臣,威严更甚自己,身后又有世家撑腰,只怕不臣之心已久,他只恨没能早点察觉,早点让平南王回京。
终究还是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