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竟然治不住儿子了!
祁椒婧简直要被气晕过去了。
可也就在这一刻,祁椒婧似乎意识到,这一次,裴睿有什么不一样了。
又或许,他已经如此很久了,只是她一直没有发觉。
媒人见到祁椒婧,以为救星来了,抓着她一顿哭诉,“夫人啊,天光所剩无几,再晚去下聘就不吉利了,咱得抓紧时间赶紧去,您让世子爷给让让路啊。”
祁椒婧看向那道紧锁的大门,又看向裴睿,只见他一贯冷漠的脸上此刻却是凌厉得决然,见到老母亲这么气喘吁吁捂着脑袋赶过来也没有要过来关心一下的意思。
“睿儿,你现在带他们两个回逸风苑去,娘便当这事没发生过。”她激动的嗓音有些颤抖。
裴睿高大的身影遮蔽了半数光亮,祁椒婧抬头看着他眼眸中的冰寒之意忽然竟有些畏他。
裴睿沉声道:“母亲来得正好,侯府的大门坏了,我已命人重新上了一把锁,这一时半会儿的没有人能进出得了,这些物件便只能劳烦母亲吩咐下去从哪来的抬回哪里去。”
这短短片刻的功夫,侯府另外两房的人都凑了过来远远躲在廊下朝这里看热闹,祁椒婧最是见不得旁人指指点点的议论,看裴睿这样子今日是不会放他们去宋家下聘了。
她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与自己儿子僵持不下给人看了笑话去,她拗不过裴睿,只好吩咐邢嬷嬷和媒人把聘礼都带回库房去。
临返回善明堂之前,祁椒婧瞪了一旁干站着却全程一言不发的裴裕一眼。
裴裕原意便是要与裴睿商议的,毕竟是他的婚事。
可耐不住祁椒婧一再的劝说,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中尽早添个子嗣才是大事。裴睿这孩子最是讲规矩,有了婚书就定会娶了,更何况人家宋娘子家世长相样样都好,没什么可挑剔的,拖下去只会耽误了正经事。
他知道她是担心裴睿此时还未准备好再婚,便答应了她瞒着裴睿先把婚事定下来再说。
今日原是裴裕要带着队伍去宋家下聘的,现在不用走这一趟了,他长叹一声气,不知为何却是如释重负,一甩袖袍负手往善明堂回去。
只是回去之后,耳朵又不得消停了。还得处理宋家退亲的事,一堆琐务,徒添烦忧。
*
时光流逝,俯仰之间,三月已过半。
三月十七,曾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姜淮玉昨夜一直没睡好,即使知道今年的今日她已经什么都不需要做了,却也难以避免地思绪难宁。
以至于她在修复古籍的时候,心里总不自觉地想起他。
-陆峙倒是早早就计划好了今日要给他的至交好友一个难忘的生辰,他可要陪裴睿痛痛快快喝一晚。
他早就在长安城最大的酒楼定了最好的位子,既可以看到楼下的歌台舞榭,又可以看到外头高悬的明月,想看什么全凭裴睿心情,他都随他。
陆峙最爱闲话,自然也听闻了裴睿阻止裴家下聘的队伍去长远伯府的事。如今这事闹得满城风雨的,毕竟宋家根基深厚,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恶气,是以现在在京城到处宣扬裴睿薄幸的恶名,唯恐有哪家娘子不长眼的想嫁给他。
但令人费解的是,却因为这件事,近些日子上文阳侯府做客的人却更是多了起来。
算好裴睿下值的时间,陆峙在御史台门口等他一起上了马车。
正当他兴高采烈地给他讲述自己定的位子有多好时,却看到裴睿不声不响地掀起车帘一角朝经过的秘书省大门看了一眼。
陆峙暗自叹了声气,发誓今晚一定要灌醉他,让他什么烦心事都不要再想了。
夜色降临,长安城一片静谧,而平康坊,却夜夜笙歌纸醉金迷。
琵琶声声,轻歌曼舞。
陆峙生怕自己好友不够尽兴,花重金叫了几个颇有姿色的姑娘给二人添酒,裴睿却着实是不太喜欢,把姑娘晾在一边,自斟自饮。
一开始姑娘倒也识趣,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只偶尔给他递些个水果点心。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裴睿的侧颜,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倒是难得的俊俏,而且他肃然坐着,如此端方守礼的样子看得人心痒。
过了一会儿,姑娘柔声开口问道:“公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闻言,裴睿眉心一皱,乜斜了她一眼。
这姑娘什么样的男子没见过,只是,无论什么缘故来这里的人,终不过都是为了开心两个字。
她莞尔一笑,朝裴睿挪近了一寸,她这么一动,便露出轻纱下雪白细嫩的手腕,离裴睿的酒杯咫尺之遥。
裴睿握着酒杯的手僵在原处没有离开,似乎在侧耳辩听什么。姑娘便又尝试性地靠近了半寸。
直到,“哐当”一声,他手中那支酒杯倏然掉落在地。
姑娘一惊,看向裴睿,只见他俊朗的脸上现出一丝惊慌和愤怒,他和陆峙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姑娘实在是不明就里,想要像寻常对其他客人那样安抚他,她刚伸出手想抚上裴睿的肩,谁知他却抬手挡开了她,倏地站了起来。
“出去。”
他冷冷斥道。
陆峙见状忙把几个姑娘都赶走了,然后回到裴睿身边来,小声问道:“你听清了?”
裴睿颔首。
“姜家娘子很快就有喜事了……”陆峙小声将方才从隔壁听到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确定他们刚才说的是国公府姜家吗?”陆峙努力回想隔壁的对话,确认他们说的的确是卫国公府,心里一沉,胆战心惊望向裴睿。
陆峙坐在裴睿对面,而裴睿身后便是与隔壁雅间共用的木墙,他离得更近,指定是比自己听的更清楚了。
裴睿脸色沉郁,目光无神地看着楼下舞女的翩跹舞姿,脑海里却忽然出现姜淮玉的的脸。
久远的记忆突然出现,也不知是真实的记忆,还是他此时酒喝多了想象出来的样子。
烛光中,她执扇遮面,听他吟前一日想好的诗,一首不够又来一首,她却躲在扇后偷偷地笑。
直到却扇那一刻,她的脸上漾着笑,温柔地看向他,满心满眼都是他,一如与她相识的五年里每一次她见到自己的样子。
只是,那个请她却扇的人却将会是别人。
不知是方京墨还是萧宸衍,亦或是她新近看上的那个礼部侍郎谢汜。
“裴兄。”
陆峙拍了拍他的肩,担心地看着他。
裴睿恍惚收回视线,想再喝一杯酒,却发现酒杯已经被他掉到了地上。
陆峙忙从旁边拿了盏新酒杯,斟上酒。裴睿不等他移开酒壶就拿起酒杯猛地一口气灌了下去。
这口酒顿时令他胸腔热了起来,他撇弃方才那莫名其妙的想法,一杯又一杯喝起酒来。
陆峙不停给他添酒,直到看到他心情渐渐平复了,才开口同他说话聊天。
裴睿一身酒气,却越喝越觉得喉间紧涩。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晚21点更新,努力日更
第66章
夜色如墨,无星无风,只有天边一轮孤月,孤寂入骨。
卫国公府,听雪斋。
姜淮玉站在房前廊下抬头望着那将缺的月,静默无言。
今日是裴睿的生辰,是刻在了她骨子里的日子。
犹记得,那夜床榻之上,他气息粗/重,在她耳边克制地闷/哼,她跪坐着,紧紧抱着他,却在他最紧要的时候止住了动作。
她与他戏言,以后年年给他的生辰礼都是这,那时她那么说不过为的是以后他生辰日定来后院陪她。
他含糊不清地答应了。
不过是戏言,这才三年,以后便都做不得数了。
果然话不能说得太满,也别随便定下什么承诺,也省得以后记在心里,免不了翻出来把以前不堪的自己嘲笑一番。
姜淮玉也听说了裴睿拒了与宋须芳的婚事,虽然他定然还是会再另寻一妻的,但她听闻之后却是暗自窃喜了,果然自己还是小肚鸡肠,纵然是已经和离的前夫,还是看不得他好,看不得他和别人恩爱,他若是能孤苦一生她才乐意。
今日在秘书省忙了一日,加之昨夜没有睡好,在廊下独自待了这许久,疲倦感倏然袭来,她便回房睡下了。
及至深夜,姜淮玉在睡梦中,却感觉有人在摇晃自己,遥遥听见青梅在唤她。
“娘子,醒醒。这事……不,这人,还须得你来处理。”
姜淮玉今夜睡得格外沉,许久才醒转,披上递来的外衫,迷迷糊糊跟着青梅来到卧房门外,看到那个靠坐在门边不省人事之人,忽而便清醒了。
青梅四下里望了望,生怕被别人瞧见了,她着急地看着姜淮玉,求她给个主意:“娘子这可如何是好?”
姜淮玉来到那人面前,弯下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裴睿,你为何在这里?”
更深露重,四下一片沉寂,清冷的月华铺在空阔的院子里,天边那一抹冷月越发显得孤清。
裴睿一身酒气,修长双腿伸开坐在冰凉的地砖上靠着门柱,似乎正睡地深沉。
姜淮玉低身靠近,月色在裴睿高挺的眉骨下投下一道阴影,更显出他眉眼深邃,却掩饰不住他眼睫的湿润。
她又摇了摇他肩膀,“裴睿,醒醒,你为何在这里?”
奈何他只是眼皮微微动了动,可就是不醒。
“把他抬进去吧。”
此事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只能待明日他酒醒了,让他自己怎么来的便怎么出去。
裴睿身形高大,沉得很,姜淮玉和青梅二人竭尽全力才勉强合力把他半抬半拖进了卧房。
二人好容易将他抬上了外间榻上,累得直喘气。
姜淮玉才给他盖上被褥,他便一转身毫不客气地当自家床榻安安稳稳睡好了。
“郎君醉成这样还能翻得进这么高的院墙。”青梅皱眉看向姜淮玉,问道,“现在该如何呢?”
姜淮玉同他在一起多年却从未见他醉成这样,他这么自律节制的人,甚至似乎从未贪杯喝醉过,心里不由纳闷他为何在他生辰日喝这么多酒,又为何突然跑到自己房门口来。
她想了想,问道:“来时,他叫门了吗?”
“没有,”青梅笃定道,“我夜里睡得浅,一点儿动静就醒了,方才我听到声音,还以为是哪个妹妹起夜,可是郎君在门外靠上门柱的那一下着实把我吓了一跳,起先我还以为是贼呢,还好,只是郎君。”
“既未敲门,便不是来找我问话的,难道他大晚上的翻个院墙做贼来只是为了在屋檐下睡一觉?”
姜淮玉看着裴睿的背影,越发地不解了,甚至忽然想把他再丢回外头睡去,但看着黑暗中他那熟悉的后颈肩背竟又有些莫名的不忍心他遭罪,当然了,她也没力气再把他拖出去。
二人干干站了许久,都有些困了,奈何裴睿却睡得极好,一点没有要醒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