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免费分发药物,宣讲防病避疫的常识,提倡百姓熏香避秽、饮用药茶,防范于未然。
现在的定王府早不管这些,那些染病无钱诊治之人都避着王府走,生怕被指成疠人逐出定州城。
实在走投无路的,会去投靠朝廷留守的驻兵。
天下雄狮百万,定州独占两成。
这些兵力并非全都在定王麾下,定王可直接以兵符调遣的只有八万,其余十二万分散于定州境内,非帝王之命不可妄动。
这是先定王还在时与先帝的约法三章。
没想到经年之后,反而成了定州百姓非常时期的救命稻草。
所有在定州城里活不下去的百姓,只要寻来,都会得到妥善安置。
这种情况已持续多年,京城并非不知晓,但只要定王在位一日,定州内诸多大事便只能是定王说了算。
海患持续至今,或也只是这种情况下的心照不宣。
定州百姓不知的是,多年来帝王一再容忍,差的只是一个时机,海匪屠村更是触及了帝王底线。
朝中明里暗里的动作皆已开展,此次就算没有三皇子,海匪之患也会被连根拔起,只是那时的场面,便不会如现在这般和谐了。
三皇子李昇打仗再厉害,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且是个混世魔王名号传遍天下的孩子。
天下人都知道,无论是往西北边关,还是往东南海上,三皇子的所作所为都非帝王授意。
尤其这趟定州之行,恰逢沉睡十年的皇后苏醒,帝王下了不知多少道诏令,甚至还派出了元武大将军乌羿,都没将三皇子揪回京城,拿世人的话来说,简直大逆不道。
可偏偏就是这样天下皆知的大逆不道,让此事变得合情合理。
陛下对定州并无削藩之意,也从未怀疑过定王的忠心与守边能力,朝中之前派出将领也是因为定州求援的消息,远在西北的三皇子跨越千里横插一杠子,是谁都没想到的事。
况且,三皇子连帝王诏令都敢违逆,还会顾及你定王府的颜面?
天下谁人不知,三皇子此人,就是一个为了打仗不择手段的疯才奇才。
没将你定州搅个翻天覆地都算好的了。
且来去如风,一点儿功劳都不屑揽。
定州又没啥损失,还除了海匪这个心腹大患,将狩夭长岛纳入囊中,旁人羡慕都来不及呢。
尤其是往日那些深受三皇子折磨的,觉得定王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趁着三皇子回京,沿途有类似烦恼的地方长官可劲儿地打探三皇子的消息,盼着三皇子这个天降神兵能以出其不意之法一力降十会。
偏偏这么一路下来,互通有无的那些个达官贵族,莫说招待了,连三皇子的人影儿都瞧不见。
按理来说是必经之地的诸多驿馆,也不见类似之人路过。
上下一合计,不禁满面茫然。
陆路没有,水路也没有,这三皇子,难不成是会飞吗?
……
渝州与雍州的交界处。
苍天古木成岭,远处高山壮阔雄奇,近处树影幽深繁茂。
一队疾行军轻装简行,身形迅疾敏捷,从密织成网的枝叶间穿过。
至前头开阔地,为首之人利落下马,单膝跪地,向倚在巨木雄枝之上悠哉嚼草梗的少年将军禀报。
“将军,前头小道已清理完毕,可容一队轻骑策马而过。”
树上之人软甲银枪,深目如锋,浓眉似出枪之戟,睥睨间神威并重,龙章凤姿,摄人心魄。
少年侧眸时微勾唇角,不可一世。
正是定州百姓口中时时挂念的三皇子李昇。
他们哪想得到,大半个月之前还在定州打仗的少年将军,这么短的时间就蹿到了千里之外的渝州密林呢。
李昇拍拍身上尘土,单手支木一跃而下。
“甚好,稍作休整,即刻出发。”
之所以能行军如此迅速,便是因为,三皇子什么道儿都走,就是不走官道。
在定州渝州这等丘陵之地,官道是宽敞平坦,距离却十分遥远,若走直线,起码能省下一半路程。
只是丛林江河极多之处,近路不是上山便是下河,不说可能遇到的山匪水匪,便是野外的虫蚁毒蛇乃至猛兽,寻常人也根本受不住。
但李昇此人,天生就爱走常人不能走之路。
从西北往定州时,乌羿与罗影卫之所以能寻到他,便是因为足够了解这一点。
但就算如此,也还是屡屡捉不到人。
更别说江南一代这些从不曾掌过兵的达官贵族。
李昇听说之后,不过一声轻嗤了之。
定州是有海匪作乱,有仗可打,出手便也出手了。
往渝州雍州方向可没有什么成气候的匪类,不过是想借着他的手为己谋私,他不追究便已算是好的,真闹到他跟前……
忽有惊鸟腾起,李昇策马间仰头一瞥,耀目的光斑穿枝透叶倾洒而下,映在他周身,如披神光。
那么,父皇也定不介意,这偌大的大乾官场少上几个偷奸耍滑之辈。
就算介意,也权当是他替他以最小代价解决定州海匪的酬劳。
莫当他不知,若当真等到朝廷所派之人前来,便是彻底与定王撕破脸皮。
虽说并非不能收场,但也定会让周边百姓陷入动乱。
而今他灭了海匪,父皇那头便可徐徐图之,兵不血刃。
这个老谋深算的,一举一动从来都不简单。
入夜于山谷扎营,李昇就着帐内烛光,展开一路藏于袖中、已有些泛黄的信纸。
信纸历经许久依旧平整,上头字迹钟灵毓秀,撇捺行锋间隐着一般女子望尘莫及的磅礴大气。
这是母后的第二封回信。
也是他不惜一切代价疾行军的原因。
灭海匪是为家为国不得不行之事,可回京伴母后身侧,却是他经年夙愿。
父皇此人冷心冷情,虽在母后沉睡之后显得一往情深,可谁知母后沉睡有没有他的一份儿功在。
他不回去看着护着母后,焉知母后是否会重蹈覆辙。
这么多年,他拦着他们兄弟三人,不允见母后一面,他非得报复回来不可。
尤其此刻,二皇兄都已回京,大皇兄自不必说,担着太子之责从未出过京城。
大皇兄当太子虽然厉害,却总是对父皇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过于听父皇的话。
二皇兄呢,不惹是非明哲保身,兄弟三个,最怕父皇的就是二皇兄了。
所以许多事,还是得靠他。
细细看罢母后的信件,李昇唤副将段稷进来。
段稷乃是鸿州刺史段扶灏之子,段扶灏是当年父皇母后手中最得用的酷吏,故才能寒门出身,一路直至统管一州军政的最高长官。
相比于父皇,段扶灏此人,更听母后的话。
这也是他选段稷做
副将的原因之一。
段稷抱拳行礼,余光瞥见将军又在瞧皇后的回信,也不多言,静立等待将军吩咐。
段稷自及冠于京中任职,便谨遵父亲教导,做好皇族的家臣,万事不打探不多言。
既成了三皇子的副将,便唯三皇子马首是瞻,竭尽全力为三皇子分忧。
不因年岁轻视,也莫因吩咐之事离谱而规劝。无论多难,想尽办法完成便是。
父亲切切之言犹在耳边,他深知,身为段家人,不比其它世家大族根基深厚,更因早年间做帝王手中之刃将朝野上下都得罪了个遍。
纯臣,是段家唯一的出路。
但此时,再多的心理准备,也比不上三皇子轻飘飘的一句。
“听说,母后寿辰之时,雪苑周围禁军守备,曾是你的下属?”
段稷骇然捏住指节,指甲嵌入肉中才不曾在面上显露。
插手禁军,对帝王尚在壮年时期的皇子来说,当是自寻死路的大忌。
他低下头:“回将军,正是。”
李昇手掌旋过镇纸,高高抛起,神情中,满是肆意不加掩饰的桀骜与纯粹的恶意。
不知他开口说了什么,竟让跟随他已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段稷,通得一声,双膝跪地。
。
“……听说,三皇子此行,疾行军中还带了一名女子?”
“不止如此,听说呐,那女子,还和三皇子沾亲带故,是明家女呢。”
“当真?这三皇子的年岁……”
“年岁小怎么了,放在普通人家,再过两年,也该相看了。”
“可太子和二皇子都尚未议亲啊。”
“以前啊,是皇后没办法管,陛下又不上心,如今皇后醒来,能不为三位皇子相看?依我看呐,这太子与二皇子也快了。”
“这明家,当真是撞了大运……”
明氏当年与谢氏联姻,如今成了皇后的半个母族,皇后诞下的三皇子又解决了定州一百多年未曾解决的海匪祸患,日后海贸兴起,明家鼎盛指日可待。
“可不是嘛。”
一群大娘堆儿里不知何时混进个妙龄的小娘子。
“明家造的船,说第二整个大乾都没人敢称第一,海贸一开,就连朝廷,都得用明家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