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卿雪刚醒来,还下不了榻,这一顿膳食安排在床上矮几,又拿来了个高凳,让太子在榻边也能够到。
等待时,谢卿雪声音轻浅地与太子话着家常,两手握着李骜的大掌,却不知为何,往日滚烫的掌心,今日却是怎么都捂不暖。
他服侍她用膳,话很少,连往日惯常对太子的三两句问政都不曾。
次日子渊还要早起,用完谢卿雪便催他回去。
子渊还不愿走,谢卿雪安抚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殿内静下来,暮色彻底降临,烛影摇红,暖熠画屏,映出榻上一双人影相依。
说了许多话,谢卿雪有些累地靠入他怀中。
十指相扣,仰头看他。
他的手,到现在才有些暖了。
她抚摸他的眉眼,笑着红了眼:“又让你忧心了。”
李骜像抱孩子般抱住她,让她侧坐着,低头,面颊抵着她的发。
与她完完全全地嵌合。
谢卿雪伸手,没有力气环抱,便放在他腰侧。
他哑声:“累吗?”
谢卿雪摇头。
轻声软语:“睡了这么久,今夜怕都要睡不着了。”
顿了下:“你累不累,我陪你睡,好不好?”
李骜紧了紧抱她的臂膀,“不累。”
谢卿雪仰头,在他低下来时亲亲他:“骗子。”
怎会不累,她不问也知,她睡了多久,他便醒了多久。
她在睡梦中,稍有些浅浅的意识,便能感觉到他就在身边,他会轻声哄她,抱着她,一刻不离。
“……那你陪着我,一直陪着我。”
靠在他胸膛,似呓语,眼尾一滴泪悄悄滑落。
“好。”
他应着,万分轻柔地将散下的一缕发丝别在她耳后,吻印上眉心。
说着不累,却不待烛泪堆满台盏,便在他怀中又沉入了梦乡。
李骜轻拍着她的背,抱着她躺下,整理被衾盖好。
谢卿雪在梦中动了动,枕在他臂膀,气息沉缓地一下下触着颈窝。
他便靠此,才敢稍稍放松精神,任自己闭上眼睛。
翌日天还未亮,谢卿雪便醒了。
睁开眼,他抱着她,呼吸沉沉,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这般看着他,看了好久好久。
久到他都有些感知到,醒来一刹,他浑身颤了一下,手臂收紧,呼吸急促地看向她。
谢卿雪向上吻住了他的唇。
李骜反应过来按住她,翻身,气息不稳地深深吻入。
他用自己的额头试她的温度,声音里的哑终于是初醒时性感的沙:“今日觉得如何?”
谢卿雪摇摇头,笑:“没事了。”
听原先生来诊脉时也这般说,李骜才放下一直悬着的心。
只是病体初愈,虚弱难以避免,加上月事也来了,她还是卧床,偶尔起身走走。
月事头一日最是难熬,皇后紧闭着眼忍耐难受的模样苍白得几无生机,还特意叮嘱莫告诉太子。
就像她前两日起热之前,特意要他不论自己是否清醒,脉象好些便放消息出去。
她怕父母兄长忧心。
哪怕几月来,他们从未有过一句关心。
还好这样难受的时候只有半日。
缓过来时,谢卿雪躺在床上,几乎一动都不能动,眼前一片冷白,稍有些动作,便是一片尖冰似的星芒,耳边他的声音也会远去,好一阵儿才能好。
睡过去又醒来,烛光彤彤,她感觉到……
“唔……”
谢卿雪偏过头,骨节攥紧被褥,面上霞晕似雪霁后的飞虹。
“李骜!”
“莫动。”
他的声音淡定得很,大掌如火,扼住了她的一条腿。
她羞愤得湿了眼睫,胸口起伏:“你,你唤鸢娘来。”
李骜身体力行地告知他的不愿,谢卿雪死死咬住了唇,雪肤浮上赧红,心跳得越来越重。
腥甜的血腥味晕在冷香与龙涎香里,哪怕微不足道,也让她不堪忍受。
他的动作很快,干脆利落,为她将中衣理好,妥帖得谢卿雪感受不到丝毫不适。
谢卿雪闭上了眼,紧攥被衾的指节发颤。
耳边响起他净手的哗啦水声,接连不断,像重重弹在心弦,她恨不能背过身,蜷缩起来。
整个人都红了。
偏越是如此,身下越是汹涌,她溃败地将头扭向里侧。
却给了某人方便,让他能恰好从背后将她整个人拥入怀,气息撒在她敏感的耳郭颈侧,更增了一层嫣红。
他哄她,谢卿雪就是不理。
帝王似是无奈,抚她的发,吻落在侧颊,低磁的声音缓缓的:“卿卿之前那般想要我,怎的这时候反而受不住。”
“这如何一样。”
谢卿雪纤指蜷在胸前,骨节都泛着粉意。
“如何不一样?”
他道:“无论卿卿睡着还是醒来,卿卿贴身之事,朕从未假手于人。”
谢卿雪怔然。
回头:“……什么意思?”
尾音被他吞入口中,他没有解释,吻法还有几分过分,谢卿雪“唔”着将他推开,分开时水声尤其明显。
她受不了地按了下,闭目忍耐着身下。
心中又恼又提不起来多少力气。
若她不是这般,非揍他一顿不可!
李骜低笑。
珍爱地理了下她黏在鬓边的碎发,“待过几日卿卿好些,我们一同往雪苑看看可好?”
她问何意,其实他已然告诉了她。
这十年,为她沐浴盥洗是他,为她更衣梳妆是他,为她喂药按揉亦是他……还有许多许多……
这十年里,她只有他,能接触到的,除了原先生,只有他一人。
她只属于他。
她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人。
“雪苑?”谢卿雪反应过来,“那座园林,你起名唤雪苑?”
李骜:“嗯,卿卿的雪苑。往后,还望卿卿允我同住。”
谢卿雪被逗乐,笑望他,眸中如盛了满天繁星,也,有他的日月生机。
微抬下颌:“那便赠汝一半床榻,让吾有四季山川,亦有陛下暖榻。”
李骜亦笑,眸中满满映着此生挚爱,也映着她眸中灿烂星辰。
。
到了大朝会的日子,李骜再无不去前朝的理由,也不得不去。
这一日太子将领尚书省诸臣禀报马政改策的施行情况,监察伯珐王修渠的御史也有新的人换回,此等大事,自然要当面向帝王奏报。
还有定州捷报千里迢迢传来。
当驿使八百里加急的战报抵至宫门,再由宫门禁军持刀送入金銮殿,由内侍省大监祝苍亲手呈于陛下时,满朝哗然。
此战非朝中所派将军打胜,而是十一岁的三皇子李昇率领定州军势如破竹,将又一次意图掠夺渔村的海匪尽数剿灭。
此捷报乃定王亲手所写,对三皇子大赞特赞,辞藻堆砌,便是赞誉陛下,也不过如此。
祝苍朗声念时,略去长篇累句,只道了最关键的几句。
被三皇子耍了一圈无功而返的元武将军乌羿一下满腔怨气全无,只余对三皇子的崇拜与高声赞美。
满朝臣工亦是附和。
这种时候,除了附和,也无其他言语可讲,最多稍转个弯,虎父无犬子,将这些赞誉借此堆砌于陛下身上。
右相这个口中难有好言之人更是激动出列,“陛下,若海患根除,海上贸易便可重提日程!”
曾经海贸扬遍国威,更是富了大乾几十年的钱袋子,可惜后来海匪作乱,海上贸易十不存一,但凡出海,必定难归。
偏海匪狡兔三窟,行动灵活,善利用海上地形游击灭敌,是大乾强兵唯一一个没啃下来的硬骨头。
如今,这块硬骨头眼看也要软了,三皇子毛病多是多,但他用兵如神啊!
有了三皇子,何愁海患不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