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被一纸诏书召入宫中,看着金銮殿上高高在上的帝王弯下身子,痛彻心扉跪在自己面前,乞求原谅时。
她眸底静如深水,不起丝毫波澜。
面上巧笑倩兮,一如当年。
柔声:
“那陛下让我关起来,戴上玄铁链,像狗一样,每日栓在脚榻边,好不好?”
阅读指南:
①究极体型差
②SC,身心始终如一
第21章 街市
晨曦胜金, 随着宫城击钟,街鼓齐鸣,整整四百声后,坊门、城门、市门依此开启, 整座京城夜禁结束, 缓缓步入热闹的白昼。
东市西市的人们忙忙碌碌地摆摊整理店铺, 叫卖声伴着蒸饼胡饼热腾腾的蒸汽此起彼伏,谋生计的人们路过买一个塞到嘴里边走边吃,还有骑马路过一手扔钱一手扔煎饼的。
李胤跟在父皇母后后头, 看到不少休沐日还得上衙的倒霉熟面孔。
挪开目光,装作不认识。
谢卿雪瞅见一个没吃过的小摊,瞧着新奇, 做主买了三个一人分一个边走边吃。过了两个摊,又买了几样寒具做小食。
今日休沐日, 街上像他们一般悠闲的人也有许多。
简易版古楼子到手中, 还没李骜巴掌大,几口便填入腹中。
街市繁荣,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李胤有些犹豫。
送入口中的一刻,打破什么一般, 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松快, 仿佛经年压在身上的某种束缚,随这个简单的举动消失无踪。
在母后回眸的视线里,不禁笑开, 回了好吃二字。
说得谢卿雪都疑惑了,又咬了口手中的饼,“也就勉勉强强啊。”
看来吃的, 还是不能轻易买那些个没怎么见过的。
李骜似乎早有预料,向她伸手。
谢卿雪自然地将咬了两口的饼放入他手中,空了的手里被他放入两样油炸的寒具。
帝王威严的面孔一本正经:“先吃这两样,往前走走有家胡饼,听说很有盛名。”
胡饼作为大乾最常见的吃食,这条街市走几步便是一家,能在这么多店铺里脱颖而出,想来定有其厉害独到之处。
谢卿雪点头。
用了和京城大多百姓一样的朝食,走走逛逛停停,不知不觉,大乾最有权势的一对父子手中,塞满了各种各样打包好的物什。
吃的穿的用的,多是十年前不曾见过的新鲜物什。
好容易到用膳的时辰,寻了一家酒楼雅间坐下,头一回出宫只为闲逛放松的太子都不觉松了口气。
从前出宫办差,忙起来不知不觉便是一上午,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充实过。
这还没完,等菜上来的这段时间,父子两个被谢卿雪使唤将买来的东西一一分好,偶尔还顺带问一句,买的时候花费几何。
毕竟东西是谢卿雪买的,钱却是他们跟在后头付的。
分好了,谢卿雪心中也大致有数。
支着下颌:“看来,而今京城的物价较从前是好多了,各式各样的品类也更全,从前皇孙贵族手中都无的东西,也能落到寻常百姓家。”
李骜握着她的手,把玩般十指相扣,谢卿雪侧他一眼。
他道:“这些不算什么,卿卿若感兴趣,不如回去随我往藏库内库瞧瞧。”
藏库即国库,内有税收等一国各项收入,主要由户部管辖。
内库归属藏库,为帝王皇室独有的收入,收支与藏库程序相同,主要为防皇室大肆敛财贪腐。
正常的支取不会阻拦,毕竟帝王日日为国出力,享用多些是应该的。
真要算起来,归属皇家,或朝廷不便、由皇家出面的交易买卖,每月进项都是巨额,大多数情况,是将内库收入挪出为国急用,而非将藏库之财敛入内库。
而所谓各地各国进献的奇珍异宝,吃不了用不了还换不成金银,除了新奇百无一用,藏库反而嫌弃,全堆在了内库,还能意思意思地平平从内库借的账。
十年下来,李骜自个儿都对内库的物什多少没了概念。
李骜这么一提,倒让谢卿雪想起些事来,便也没在意他愈露骨的眼神。
太子默默饮了口茶,视线落在食案再没往上抬。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想念两个弟弟,虽然他们在时往往家宅不宁,他不是在收拾残局就是在收拾残局的路上,但起码这种时候,不会让他一个人。
谢卿雪若有所思:“商贸利国利民,更是知己知彼的好法子,现在域兰伯珐皆归我大乾,内库的金银奇珍放着也是放着……”
十年前,她便深知有钱好办事的道理,无论推行何政,金银都是最坚实直接的后盾。
李骜瞧她的心思又到了国事上,手指渐入她袖中,攀上玲珑腕骨,又一点点向上。
皇后的肌骨冰雕玉琢,肤白胜雪,触若凝脂,常年初雪般的馨香萦体,侵肌透骨……
啪!
清脆一声响,打断了帝王的思绪。
手背火辣辣的。
抬眼,皇后虽笑着,眼中却比寒冰都冷。
太子亦惊了一瞬,恰此刻菜上来了,他极有眼力见地忙着帮忙摆盘,假装没看见空气中的刀锋箭雨。
李骜欲说什么,却见他的皇后已转过头,半个眼神都没给他留。
一顿饭,皇后与太子有说有笑,帝王在一旁食不知味,想插话都插不进去。
饭吃完,关于贸易的诸多事宜谢卿雪也与子渊聊了个差不多。
太子说的许多见地皆得了母后夸赞,开心得早将父皇之郁郁抛到脑后了。
趁着谈兴还欲往西市去逛,李骜拦住,带着几分强硬。
“先去歇息。卿卿,暮鼓之前再去,来得及。”
李胤这才察觉,母后的面色似乎有些泛白。
谢卿雪躲开他揽她的手,还是不与他说话。
要不是孩子在顾及些他的颜面,她早就将他撵出去了。
“卿卿。”他又唤她。
李胤也劝:“母后,身子要紧。”
谢卿雪稍一迟疑,李骜的铁臂便将她带入怀中。
她没再说什么。
离此处较近的便有一处馆驿,名曰乾都馆,专为接待进京述职之高官及外来使臣。
馆高足有四层,所用规制极高,占着最好的地段。
客房南北通透,南面临湖,风景名胜,北面不远便是京城最热闹的街市,可观人间百态又不至于吵闹,多少达官贵族想入内享受却拿不到资格。
谢卿雪一行还未到门口,馆驿长便诚恐惶恐地迎了上来,在外不能直呼尊讳,便一口一个东家地招待。
引他们直上顶层的乾号房。
谢卿雪特意行得慢些,有意观察馆内经营状况。
馆驿长能到这个位子,也是个人精,他们人还没入房,一沓厚厚的簿册就有人来送入他手中,再在他们踏入房门前对着帝后二人躬身奉上。
李胤主动命给他,馆驿长也不纠结,动作行云流水得仿佛早有预料,惹得谢卿雪多看了他一眼,下一刻,就被李骜的身形挡住。
谢卿雪:……
都没心思瞪这个人了,转身入房。
没了旁人在侧,李骜粘在她身边,默默的,不辩解也不说话。
只在谢卿雪到榻上时从背后轻轻拥住她。
低磁的声线几分委屈地唤:“卿卿……”
他的怀抱很暖很暖。
谢卿雪当真是气也不是骂也不是,侧身捏他的脸,咬牙:“你这面皮都被你自个儿吃了不成,什么场合都敢胡来!”
从前只在闺房才唤的卿卿如今时时挂在嘴边便也罢了,还学会了耍赖耍流氓,孩子跟前都分毫不顾虑。
这十年,他是将自个儿修炼成精,跳脱世俗了是吗?他不要脸,她还要呢!
李骜低眼,深深看着她。
仿佛在说,那又如何。
谢卿雪眸光迎上,毫不输阵。
很好,他现在较以前还进步了,没直接和她对着呛声。
两人愈离愈近,呼吸到彼此的呼吸,鼻尖差一点点便要碰上。
窗外湖水的潋滟波纹携着细雨春光,款款落在他眉宇眼睫投下的清影。岁月安好。
他猝不及防,偷啄了下她的唇。
在谢卿雪震惊的目光里,又啄一下。
谢卿雪脸都红了,一个巴掌糊到他脸正中推开。
恼羞成怒:“李骜!”
“我在。”
李骜抱紧她,亲昵眷恋地又贴过来。
谢卿雪唔了一声,别开,冷讽:“狗皮膏药都没你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