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月瑶红肿着双眼,咬着唇环抱双膝坐在床上,视线空洞,唯独眼泪如开闸的水一般无声滚落。
她从未想过,自己爱慕了那么多年的男人,竟有一副这般丑恶的真面目。
明明蒋徐安从前对她那么好,好到无微不至,好到让她觉得他甚至可以为了她牺牲自己的性命。
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崔月瑶刚回头看过去,就见大门被谁猛地撞开,一个黑色的影子滚了进来,闷闷撞在墙边的桌角上。
“瑶瑶姐,我将这混蛋给你捉回来了!”
李怀山跨进门槛,一脚踩在地下那个黑影身上,抬头瞧见床上的崔月瑶,一愣,“瑶瑶姐,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崔月瑶猛地翻身下床,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便冲到了被绑的蒋徐安面前。
蒋徐安鼻青脸肿,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口中堵着白布“呜呜”地抬头看她。
“啪!”
崔月瑶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浮现隐隐的痛楚。
“蒋徐安,我崔月瑶眼瞎!错看了你!”
崔月瑶冷笑一声,转身抽出一旁架子上一把展示用的匕首,架在了蒋徐安的脖颈上。
蒋徐安猛地睁大眼睛,口中哀哀呜咽着。
崔月瑶动作一顿,眼底蔓延出无尽的痛苦和迟疑。
“瑶瑶姐……”
李怀山上前一步,握住崔月瑶的手腕,“你冷静些!”
少年的手宽厚有力,掌心滚烫的温度晕进手腕薄薄的皮肤里。
崔月瑶的手下意识一抖,回头看向他。
李怀山的面容近在咫尺,五官棱角已经有了几分成熟男人的轮廓。
崔月瑶瞥开脸去。
“你放开我,我不动就是。”
李怀山方才心急,这般做并未多想,如今经她一提醒,像是被烫了一般耳朵悄悄染上红晕。
但他并没有立即放开她,而是继续执拗地攥着她的手腕,直视着她。
“抱歉瑶瑶姐,我只是……”
他轻咳一声,“我只是不想你为这样的人渣,手上沾血,你若……你若想杀,我可替你代劳。”
崔月瑶被他这样攥着,神情也有些不自在。
但她又不能在一个自己当做弟弟的男人面前表现得太过明显,只好抿了抿唇,任他握着。
“不必了。”
“带他去找我哥吧。”
-
蒋徐安被五花大绑着送进来。
李亭鸢低头厌恶地看了眼蒋徐安,而后细细打量起在他身后的李怀山。
李怀山接触到姐姐关切的目光,知她心里愧疚今日带他涉险,忙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对她憨憨地笑了下。
李亭鸢嗔瞪他一眼,过去扶住刚进门的崔月瑶。
“瑶瑶。”
她的声音很轻,似是怕惊吓到她一般。
崔月瑶却一把抱住了她,“沅姝,对不住,今日之事我都听说了,是我太过鲁莽。”
“傻不傻——”
李亭鸢推她,自己的语气也跟着哽咽,“你我都没事就好。”
倘若在别人面前还能强壮镇定,但见到崔月瑶,被她这么一抱,李亭鸢的情绪也有些绷不住了。
崔琢抬眸看了两个姑娘一眼,对李怀山略一颔首,“辛苦。”
李怀山受宠若惊地摆手:
“崔、崔大人客气了,此事都是我应当做的,况且崔大人帮我在薛大儒面前美言,我还未正式谢过您呢。”
崔琢视线不经意扫过李亭鸢。
“是你自己学识优秀,不必谢旁人。”
说罢,他不等李怀山再客套,对崔吉安吩咐道:
“将三姑娘几人带去偏房,上些清淡的膳食。”
“哥哥!”
崔月瑶急忙跑到崔琢面前,直直跪了下去,神色凄哀恳求道:
“哥哥!今日之事皆怪我识人不清,辜负了你们,沅姝她是陪我去的,此事她亦是受害者,求哥哥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她!所有结果我愿一力承担!”
“月瑶!”
李亭鸢皱眉,过来扶她,“你起来,此事世子定有章程,况且人是我杀的……”
“那也是因为我害了你!”
崔月瑶哭着不肯起。
崔琢目光下移瞥了哭哭啼啼的崔月瑶一眼,眼神中似有不悦。
但他并未说什么,只对李怀山说,“将你姐姐,还有崔月瑶带下去。”
待到几人走远,崔琢重新看向地上如一滩烂泥一般的蒋徐安。
他的脸上再无平日里的端方与清隽,神色一沉,微眯的眼底隐隐露出阴沉的寒芒:
“萧云,堵住他的嘴。”
说着,崔琢慢悠悠起身,从修长的手指上卸下那枚雕着鹤纹的白玉扳指。
带着体温的扳指与紫檀木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噔”。
崔琢唇角隐隐勾出一抹弧度,冷意却围绕周身。
地上蒋徐安身子猛地一颤,“呜呜”的哀嚎里都多了几丝凄惨和绝望。
……
松月居的偏房里,李亭鸢和崔月瑶互相安慰了一番,用了些饭食。
崔月瑶应当是累极了,没一会儿就靠在榻上睡着了。
瞧见崔月瑶彻底睡熟后,李怀山双膝一弯就要给李亭鸢跪了下来。
“阿姐,今日是我没能护住阿姐……”
李亭鸢一把拉住他,“说什么傻话,是我让你先去救月瑶的,你保护了她,已经足够了,况且还那般危险……”
她将李怀山拉到身前,急道:
“过来让阿姐瞧瞧,耳朵后面那处淤青可是追蒋徐安时留下的?身上还有哪里有伤?”
其实打从方才李怀山带着蒋徐安过来的时候,李亭鸢就发现了弟弟的伤。
只是那会儿崔月瑶还在,她怕问了又惹她愧疚,便一直忍着,到了此刻才终于问出口。
李怀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如实道:
“这不是今日留下的,是昨日……昨日书院的同窗有人知道薛大儒收我入门下,心中不忿,与我打起来时弄的。”
李亭鸢猛地瞪大眼睛:
“怎么还有这样的人?那你可吃亏了?”
“没有。”
李怀山笑得得意:
“原本他们人多,又是世家子弟,我眼瞅着要吃些亏,后来是崔大人出面给我撑腰他们才偃旗息鼓,今日一早你们来之前,那几人还合起来送了我一方砚台向我示好呢。”
“阿姐。”
李怀山拉住李亭鸢的手,“其实你留在崔家挺好的,这次崔大人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帮了我,况且你在崔家,我在书院才放心,再者——”
李怀山蹙起了眉,不无担忧道:
“今日死了的人毕竟是成顺郡王,日后还不定会有什么麻烦事,若不是崔家,我还担心阿姐的安危呢!只是不知道,阿姐在崔家待得是否委屈。”
李怀山不傻,他们家什么门第,崔家又怎会无缘无故对他们展露善意,自己的姐姐定是在崔家明里暗里受到过委屈的。
但除了崔家,如今阿姐又没有更好的去处。
李怀山说完,李亭鸢沉默着没说话。
好半晌,她对他笑了笑:
“你说这些阿姐都知道,我在崔府很好,你不必担心,好好跟着薛大儒做学问要紧。”
李怀山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的神色看了半天。
最后什么也没看出来,只能乖乖“哦”了声:
“都听阿姐的,但阿姐,你若是不开心了一定要告诉我,哪怕我这学问不做了……”
“说什么傻话?”
李亭鸢瞪了他一眼。
从小到大,在这个家庭中父母就更爱她,若是有什么好东西只有一份的,也都是给了她。
所以从小是她亏欠弟弟的更多。
这次他难得完成了一项心愿,她又怎么能再耽搁他。
李亭鸢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弟弟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