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脱离危险了?”
崔吉安别过脸去,假装忙乱得收拾东西,口中支吾回道:
“姑、姑娘放心,主子如今已经醒过来了。”
“那我去别庄看他!”
李亭鸢闻言便要往出跑,却被崔吉安一个箭步堵在了门口。
李亭鸢蹙了蹙眉,心里隐隐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你挡着我做什么?!崔琢他到底怎么样了?!”
崔吉安支吾半天,终于在李亭鸢灼烈的目光下,“哎呀”一声,如实道:
“主子他确实醒来了!昨夜就醒来了!太医也看过了!不过如今姑娘还不能去看他……”
“为何?!”
“姑娘就别问我了!过几日您就知道了!哎哟,您为难我这一个做下人的做什么?!哎哟哎哟……我的脑袋……”
崔吉安一边说着,一边半睁着眼睛觑着她的神色。
李亭鸢皱眉,语气不由冷厉了几分:
“你可不能骗我,崔琢他当真没有危险了?你若骗我我可去问母亲了!”
崔吉安“嗨”了声,这府中的祖宗他可是一个都得罪不起。
一想起今早在别庄看到的那场景,崔吉安就头疼。
他连连颔首,保证道:
“此事非同小可,我自是不敢欺骗姑娘,世子他当真已经脱离危险了,至于别的,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李亭鸢虽然疑惑崔吉安为何是这等反应,不过听说崔琢如今脱离了危险,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左右不过是再等一两日,崔琢既已经醒了,说不定下午就会派人来接她去别庄见他。
李亭鸢没再难为崔吉安,自己回了清宁苑,让芸香给自己烧了洗澡水,又挑了身新制成的裙衫。
只等崔琢来接她时换上,好去见他。
第57章
可李亭鸢在清宁苑左等右等,一直等的快到了酉时,也未见任何人回来。
府中依旧安静得连人声都听不到。
“要不……我们去别庄找我哥!”
崔月瑶第一个坐不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别!”
李亭鸢伸手拦住她,想了想:
“既然他们未派人来找我们,母亲也未回来,想必便是别庄如今还乱着,我们去了帮不上什么忙,反倒让众人分心。”
“可……”崔月瑶欲言又止。
李亭鸢瞧着窗外,胸口闷闷的,心里始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挥之不去。
她蹙了蹙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等等吧。”
然而这一等,便又是两日过去了。
这两日间,李亭鸢听芸香说崔翁回来了,只是老夫人还留在别庄照顾世子爷,至于旁的,府中人也一概不知。
气氛好似越来越压抑。
终于,在第二日的下午,崔月瑶终于没耐心再等下去了。
她二话不说拉着李亭鸢便往外走,径直让张晟牵了马车去门口侯着。
“你再这般等下去,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哥如今什么个情况你我一概不知,不若自己去一探究竟!”
李亭鸢任她拉着,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像是堵了一块儿沾了醋水的棉花,酸酸胀胀。
饶是她如何努力说服自己,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他为何不肯见她。
那封折子之事崔琢那日的态度很明显,是她从前误会了他,她这几日不断在想,兴许他为她的付出比她所想,还要多得多。
只是如今还有许多话两人都未来得及说开,这般不清不楚到底算什么?
更何况即便身为兄长,她也确实挂念他的安危。
既然他没来找她,那她为什么不能主动去见他呢。
无论他成了什么样子,亦或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她都要见到了他人,亲口问了他才作数。
李亭鸢一路上都沉默得没说话,崔月瑶拉着她冰凉的手:
“你放宽心,兴许就是我哥如今需要静养,太医不许太多人去打扰呢。”
李亭鸢抬头看了她一眼,勉强扯了扯唇角没说话。
颐和山庄同上一次来时候没什么区别。
崔月瑶稍问了两个下人,得知崔琢依旧在鹤楼养伤,便径直拉着李亭鸢往鹤楼去了。
还未进院子,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儿,院子里静悄悄,崔吉安在院中的石桌上晾晒药材。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他放下手中的一株人参,随意回头看了一眼。
刚收回视线,他的动作猛地一顿,重新看向李亭鸢二人,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脸色一变慌忙迎上来:
“三小姐,姑、姑娘……”
“我哥可在里面?我和沅姝来看看他。”
崔月瑶勾着脖子,视线穿过他往屋子里瞧。
崔吉安飞快扫了眼李亭鸢,身子不经意地挪动了一下,挡住崔月瑶的视线,讪笑着道:
“在、在、在是在,只是……”
“只是什么?难不成我和沅姝都到这里了,他还不愿见我们?”
崔月瑶奇怪道。
崔吉安脸上对着尴尬的笑,哼哼了两声,视线不住往李亭鸢的脸上瞟。
崔月瑶嘶了声,凑近崔吉安仔细瞧了瞧,不解道:
“是我在问你话,你总是看沅姝做什么?罢了罢了,你让开,我和沅姝自己进去……”
说着她便拉着李亭鸢要往进走。
崔吉安脸上闪过一抹慌乱,紧跑两步横臂挡在她二人面前,摸了摸鼻尖:
“那个……主子他此刻在休息,对,在休息!要不二位请先去隔壁休息,待会儿主子醒了我来叫你们。”
“奇了,这个点儿怎么在休息?”
崔月瑶将信将疑,还要再说,李亭鸢拉住她的手臂轻声道:
“好了,病人任何时候都要多休息,这个点儿休息也没什么奇怪,咱们先去别的院里等着,待会儿等兄长醒了再来。”
崔月瑶看看崔吉安那张脸上望眼欲穿的表情,又看看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失望地点了点头:
“好吧……”
两人正说着,转身才刚走出几步,忽然“吱呀”一声,身后的房门有了动静。
李亭鸢脚步一停,心跳声骤然加快,停了两息才缓缓回过了头。
然而在看清那个从屋中出来的人是谁后,她脸上刹那间血色尽失,苍白的嘴唇微微张着,那句“兄长”就那么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闻淑君·!!”
崔月瑶猛地甩开李亭鸢的手,冲了过去,气势汹汹地双手叉腰瞪着台阶上的闻淑君:
“你怎么在这·!!我哥的房间你凭什么能进·!!我们都不能进,你……”
“她既然能进,自然是我请她来的。”
崔月瑶的话未说完,房间里一道平稳的声音沉沉传来,崔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李亭鸢指节刹那攥得泛白,指甲死死戳进肉里,身子似乎都在因为克制而微微颤着。
对面之人淡淡往她身上扫了一眼,又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语调稍重了些,对崔月瑶道:
“府中有府中的规矩,你这般莽撞闯进兄长的院子,又对旁人兴师问罪,教你的得礼仪都忘了?”
他的语气严厉而不近人情,好似又变回了曾经那个淡漠冷峻的崔家世子爷。
以至于李亭鸢有一刹那的恍惚,几日前那些……是否都是她自己构建出来的幻想。
崔月瑶委委屈屈地看了崔琢一眼,“可我……可我和沅姝也是担心兄长,才大老远赶来,兄长不问一句就算了,一开口就是责备!”
她的话说完,崔琢好似这才想起院中的李亭鸢,视线第一次完完整整地落回到她的身上。
隔得有些远,李亭鸢并不能看清崔琢眼中的情绪,只感觉他的视线很慢地在她的脸上游移。
李亭鸢的身子有些僵硬,脖颈微梗,面上强壮淡定,实则心里面已经七上八下乱成一团。
良久,崔琢收回视线。
李亭鸢原本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却不想他竟然径直回了房间。
男人的背影比之前几日要消瘦不少,笔直的背影依旧如松柏,缓缓消失在门后,屋子里随即传来隐隐的压抑的咳嗽声。
李亭鸢怔了一下,攥了攥拳,回头对崔月瑶道:
“你先等等我,我去同他问两句话。”
崔月瑶警惕地看了闻淑君一眼,握着李亭鸢的手捏了捏,“去吧,我就在这等你,谁也打扰不了你们。”
李亭鸢没敛了眸说话,转身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