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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花轩笔记_分节阅读_第4节
小说作者:槛外江南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313 KB   上传时间:2026-04-06 21:17:10

  黄师傅一吹胡须,道:“便没有不好刻的,拿来!”说着便自书苑手中夺了那纸图样观摩,问:“这图样有趣,我倒没见过这样的岁寒三友,大小姐是想做方图章?”

  “也不止是图章,”书苑点头,将用意娓娓道来,“往后我们印的书,我都想在扉页前加上个图样去,便算作我们自家徽记。这徽记一定要别致新奇,用工不菲,叫那些盗印的轻易仿不来才行。我想来想去,全苏州城,就只世叔你有这等手艺。”

  黄师傅一捋胡须,赞道:“这主意好,大小姐找我老黄算是对了!”说着,黄师傅便信笔修改起来。那图案一经黄师傅改动果然更上层楼,既有笔墨的纤毫毕现,又有金石的质朴拙趣,比书苑自己画的又强了许多。黄师傅改毕,高声叫徒弟伺候刻版,又向书苑道:“大小姐看着,我再作一个可套五色的版,保证紫禁城里皇帝老儿也没见过!”

  一旁小徒弟学了黄师傅的口吻,拖长了腔嬉笑道:“师傅说得是,那北京城里有什么呀?羊油豆腐,再就是个皇帝老儿,和我们江南地方比不得的!”

  “你这小猢狲!”黄师傅又吹起胡须,作势抬腿要踹那徒弟,徒弟一个身法躲过,却是跑去搬动木版颜料去了。

  话说自从黄师傅作了啸花轩书局的徽记,仿版也曾试图模仿,可黄师傅毕竟手艺超凡,仿版总是画虎不成。时日稍久,虽然那盗印的依旧以“啸花轩书局”的名义流行于世,手执盗版上门求偿的事却渐渐绝迹了。书苑为了自己的创举极为得意,可到了这节算账,掌柜核算下来,算毛利也只落得个不赔不赚,待开销了工钱,竟倒亏了几分。

  书苑很有些愤懑,掌柜却道:“大小姐莫急,如今世道,少赔便是赚了。便是先前那徽记,大小姐可知道印一个要几分银子?”

  书苑是顶顶要强的人,不听则已,一听便动了脾气:“世叔这说什么话。我既当了书局的家,哪能赔钱的?可不要小瞧了我去。诸位且看着罢,我既接了啸花轩的招牌,到明年,我定要……”书苑堵了口气,恨道,“我不止要赚出银子来,我还要开出个分号,比这老号还红火十倍!”

  书苑许下如此宏愿,掌柜和账房众人虽点头称许,却也并不当真,只当是书苑少女意气。可书苑却当了真,每日苦思生财之道,苦思着,斜对街的向华堂便落入书苑眼里。

  此前向华堂囤积了一批木版,盗印了许多啸花轩图书,幸而有黄师傅徽记护佑,那些盗版便渐渐无了销路。可不卖盗版了,向华堂依旧开着,每日依旧卖不出几册书去,时日稍久,书苑不由纳闷起来:那向华堂既无甚像样书籍,又与啸花轩这等名书局毗邻,却是如何支撑下来的?

  如此想着,书苑便遣了谢宣乔装打扮前去侦探。

  于是这一日,谢宣扮作年轻道士模样,摇着拂尘进到向华堂门庭里。谢宣站定了,周遭望了一圈,见左右不过是些药书、黄历、万宝全书,不像发财的模样,便打恭寒暄道:“敢问掌柜,此处可有那《太上老君说常清常静经》啊?”

  那黄须汉子坐在柜里,眼也不抬,粗声道:“什么常清常静!那等书去别处,我们不卖。”言罢,抬头见是个清贫出家人,又斥道:“小道士不打醮,来这做甚!”说着便要撵谢宣出去。

  谢宣忙扎稳两脚站定,灵机一动,做出些眉花眼笑的神态,掂了掂腰间荷包,道:“掌柜,学生虽是出家人,也不缺盘缠,是下山来开开眼界的。”

  黄须汉子听得荷包里银子铜钱响,当即改换了一副面孔,道:“早说早说。”随即挤眉弄眼一番,自那柜后摸索一阵,取出个桑皮纸包裹来,道:“小道士,我也不多要你的,这一册三钱银子,三册一集,我便算你个八钱银子。”

  “那便三册!”谢宣忙自荷包里倒出些碎银铜钱来,那汉子不待谢宣数完,一把夺过,将包裹摔在谢宣怀里,就推搡他出去。谢宣抱了包裹出门,怕那汉子看出端倪,也不敢回斜对街啸花轩,又绕了几个弯,走到一处僻静巷子里,确信无人跟随了,才站定脚步,将那桑皮包裹拆开。谁知不拆则已,一拆开,谢宣几乎一头撞倒在地上。

第八章 名书局外强中干 旧房舍别有洞天

  话说那桑皮包裹内究竟所纳何物,直令少年书生以头抢地?只见谢宣捧了拆开的包裹,就如捧着烫手山芋,丢也不是,拿也不是,面上涨得通红。恰此时有个收夜香的汉子推着车打巷子中过,一声吆喝,巷子两边街坊纷纷提着自家恭桶开了门,将那巷子霎时堵了一个水泄不通。

  “如今道士竟也收夜香了?……”众街坊不禁生疑。

  谢宣被众邻围观,抱紧了包裹拔足就逃,好容易逃出了那收夜香的巷子,又揭开手中包裹皮看了一眼,脸色更是如日边红杏。只见那书封皮上赫然四个大字“绣房野史”,内里极是图文并茂,纸墨倒是寻常纸墨。

  原来那向华堂不过是装样的,门面里正经书竟日卖不得两本,全靠着背地里做这狎邪小说的生意。

  “食色,性也。食色,性也……”谢宣一面抱了包裹,一面口中念个不停,脚下虽是往啸花轩方向走着,却也是进三步退两步,许久没有挪出几丈地。这等不堪的书,万万是不能教东家看见的。可是他知晓了那向华堂赚钱的法门,又怎能不向东家汇报?这等蹉磨着,一直蹉磨到黄昏日落,谢宣才回到书局里。

  虎啸正坐在门面里与伙计讲讲闲话,见了谢宣道:“喔哟小相公可回来了。我们大小姐等不得,眼下归家去了,留我在这等小相公一刻。”

  谢宣如获大释,当即瘫在一张交椅上,口中吁道:“好,好。”

  “大小姐还说了,明朝一早就来书局里,请小相公一定讲讲前头那向华堂的事体。”

  “好,好。”谢宣呆若木鸡,点头不绝。

  话说这一夜谢书生过得极是煎熬,睡个半刻便醒,不知将那几册书藏在何处才妥当。谢宣总睡不好,索性点了蜡烛,斗胆又将那书翻了两页,可不过两页,他便又抛下书闭紧了眼睛,口中念“食色性也”不止。就这般煎熬到第二日,直熬得眼下乌青。待到书苑来到书局里,要过问昨日的境况,他更是面红过耳,讷讷半晌,才将那包得严整的包裹交了出去。

  书苑揭开瞥了一眼书名,便两手将那纸皮合上了,口中咕哝道:“我当他们什么本事,原是些下流货色。”她是书局人家女儿,这等书虽不曾正经看过,却也知道得清楚明白。说着,书苑便将那几册书撇在一旁火盆里,可方撇下,却又伸手捞了出来,火星子溅在丝绵裙子上,将裙子也烧了个手指尖儿大小的洞眼。

  “总不见得他们做得成,我便做不成。”书苑喃喃道。

  “东家使不得。”谢宣变了脸色,书苑近来财迷心窍,若是因他带回来的这几册书走了邪路,那可十分罪过。“这等书,官府里也是严禁的,我们哪好与那等江湖泼皮同流合污?”

  “便不是要印这等书!”书苑不耐烦,解释道,“我看如今我们书局风格是极高了,可要赚钱,非雅俗共赏不可。既要雅俗共赏,书便不可太贵。”说着,书苑以手指捻了捻方才那几册书的纸张,又问掌柜:“世叔,若是我们也用这等纸印书,比先前便宜几分?”

  掌柜听了连连摇手,道:“使不得,大小姐。那才是真真砸了招牌。我们啸花轩书局何曾做过那等书?”

  “嗳,不是。”书苑忙解释,“不是一概用这等纸。世叔想想,若是些排遣余兴的话本,可有人要买来传世的?我想着,虽不至于印那等下流书,可如今世道,市井人家多爱看些才子佳人话本,我们不妨也刊印些。就学了那福建版,便宜实惠,正正合适。”

  掌柜依旧摇头。“大小姐,那等书固然赚钱,可若啸花轩的风格低了,那些苏州城的大名士可还肯惠顾呀?”

  “正是愁这一处呢。”书苑皱眉,手里仍是捻着那“绣房野史”的书角,过了一刻忽然道:“只许他们印我们的,不许我们印他们的?”

  “大小姐是说……”掌柜满面不解。

  “先前那向华堂私用啸花轩书局的名头,很做了一些劣书,如今苏州城里人人知晓,那没有徽记的便是盗印。如今,我们不如……”

  谢宣明白过来,接口道:“东家是说,那雅俗共赏的书,便不打啸花轩书局的徽记了?”

  “正是。”书苑点头,“我们再寻个中人同苏州各家书坊接洽,谁知晓当真是我们印的?”

  书苑虽有了主意,掌柜仍是摇手不迭。“大小姐,令尊当日既将这书局托付在我手里,我便不能折了啸花轩的声誉。大小姐如今虽是东家,这等歪门邪道的事,我是万万不从的。谢小相公,你是读书明事理的人,你也不要混闹。”掌柜说了,一旁账房和刻版的黄师傅也附和,都说书苑的计谋十分不妥。

  书苑心焦,眼看有了盈利的法门,偏偏书局老人没一个听从,她磨破了嘴皮,也说不动一丝一毫。谢宣虽认同书苑,怎奈人微言轻,也帮不得忙。辩到最后,掌柜恼了火,撂下狠话:“大小姐若执意要啸花轩印劣书,不如先把我们裁去罢了!”书苑只好服软,在一众书局元老面前指天画地发了誓,绝不用啸花轩的招牌刊印劣书。

  自那之后,书苑很是有些消沉,一连十几日没到书局里去,每日只是令虎啸去得月楼叫些酒菜,自己坐在家中闷饮。书局生意不遂心,姨娘的孩子也没有着落,眼看着月份临近,书苑不免上火,却也无人倾诉。虎啸是个懵懂小厮自不必谈,那龙吟更是个毛丫头。如今书苑总叫酒菜,龙吟不必上灶,日日与虎啸伴着到街市里游玩,拿几个铜钱,不是买些头绳鞋面,便是买些蜜饯糕团,书苑原不是严苛的主顾,便也睁一眼闭一眼去了。

  龙吟虎啸擅离职守,只苦了圈禁家中的叶姨娘,连个说话的人也无,每日对着个冷面书苑,只好自己一句句寻了话说。

  “大小姐,姑娘家哪好这等吃老酒的呀?”叶姨娘讪笑着拿起酒壶,给自己筛了一盅,“我替大小姐分担些。”

  “姨娘想吃酒便吃,哪里是与我分担些?”书苑说着,又向口中填了些蟹粉豆腐,憎道,“我看得月楼的蟹粉豆腐是没有往年好了。”

  “啊呀往年?大小姐自己才几化年纪?”想起书苑的年纪,姨娘不由叹息起来,“说起来,我们大小姐真是好,样貌,人品,性情,哪个不是一等一的?就是太太走得早,生生耽误了,若不然,便是做个诰命做个娘娘都够得。”

  “谁要做那诰命娘娘。”书苑不屑,“那驴鸣马嘶的北京城,可有蟹粉豆腐么?”

  姨娘噗嗤一笑:“大小姐日日在书局里混着,说话怎么像那黄师傅了。”姨娘笑过,又老调重提:“就是太太走得早。我若是大小姐正经个娘,倒也罢了,如今也好有些正经亲眷,给大小姐说门好亲事,强似如今成日抛头露面的。”

  “我便不要什么好亲事。”书苑冷哼。

  姨娘一盅酒落肚,又啰嗦起来:“……便是大小姐个脚,也是耽误了。若是太太在时,哪能这样?也怪我,可我又不是大小姐正经个娘,阿好做主的?老爷也不说些……”书苑的天足,也很是姨娘一桩心病。如今江南地方缠脚成风,就连极贫贱的人家也难以免俗。像书苑这等出身中等人家却没有缠脚的小姐,便是一百个里也没有一个。即使是书苑,也不过是母亲早逝、父亲散漫、姨娘又不敢主张,才成了这漏网之鱼。

  书苑怒道:“姨娘快消停些罢!若缠脚那等好,怎么不见紫禁城里皇帝老儿缠?”

  “啊哟,那是哪能讲的,男人家么,自然是……”

  书苑咽下一盅酒,坐直了身子,将牙筷拍在桌上,又怒:“男人家女人家,我最不爱听这个话。姨娘口口声声说好亲事,他是娶我个人,可是娶我个脚?姨娘也晓得不是我正经娘,如今倒要管我。”

  “大小姐……”姨娘慌了神。

  “我若缠了脚,当日三叔打上门来,这份家就不在了!姨娘想想清楚!”

  书苑正怒斥姨娘,却忽然听得些嘤嘤哭声,当即停了下来。她侧耳静听时,却觉那哭声却越来越响,似是越来越近。书苑和姨娘面面相觑,只觉头皮发麻。

第九章 遭恶主宝珠含冤去 遇同乡龙吟抱孤来

  话说书苑与姨娘本有些酒酣耳热,听得那幽幽哭声,却是周身汗毛都竖起了一层,酒意丢去了爪哇国里。

  叶姨娘素来胆小,捉着书苑衣袖,颤声道:“大小姐听听,可是那、那边房子里动静?”

  书苑虽胆大,此时夜闻哭声,也有些怕起来。自家这宅子虽不幽深,却也是百年老宅,有些精灵古怪也未可知,况且花园旁那一间房子,自书苑记事时起,就只有些家伙什物,从来是没人住的。

  “虎啸呢?”书苑放下酒盅,先不去园子里,而是去二门上扫了一圈,那虎啸小厮果然十分派不上用场,四处连个影子都无,连那上灶的龙吟丫头也不知去了何方。书苑无法,只好捉着姨娘的手,拿纸托了桌上蜡烛,强行壮了胆子踏进花园里。

  周家宅子的花园并不轩敞,左右不过是一排卷棚,一座池塘,一座玲珑假山,兼些许花木,不过是个螺蛳壳里的道场。可此时那哭声呜呜咽咽,时远时近,竟让这小小一方花园有了些曲径通幽的意思。

  书苑与姨娘转过假山前,只见那卷棚房子窗户竟亮着,忽闪明灭,应是有人点了盏灯,那哭声,竟当真是房里发出来的。

  “大小姐不得了,进贼人了!……”姨娘显有些慌神,捉着书苑衣袖指那窗户。书苑忙摆手示意姨娘噤声,自己蹑步走到窗下,拔下头发里风凉针,在窗纸上签了个洞。书苑猫着腰,方将一只眼睛凑到那洞上,啊唷一声,就向后仰跌过去。若不是姨娘胆小,紧紧贴在后边,书苑险些坐在地上。原来此时屋内也正有个人,将眼凑在窗洞上觑着。

  “大小姐,是我,是我,大小姐!”有人忙忙开了门,却是小厮虎啸。

  书苑险跌一跤,正头晕目眩,姨娘先推开虎啸抢入房中,只见满屋陈旧家什里,上灶小丫头龙吟正蹲在屋角里呜呜哭泣。姨娘见状,当即变了脸色,一把扯住虎啸耳朵,怒道:“你这小畜生!才几化年纪,这等作孽!?”

  书苑忙将屋角里龙吟小丫头搀扶起来,却见那丫头满面泪光,眼肿如桃,两手紧紧抱着个包袱,当中竟是个新生下来没一两日的婴儿。

  “不得了!大造孽,造大孽了!”姨娘一指头死戳在虎啸眉心里,就要两手狠狠撕虎啸耳朵,虎啸痛呼“姨奶奶饶命”不迭,一面痛呼,一面向着龙吟道:“龙吟姐姐,你哪能只顾哭!再不说话,姨奶奶要撕了我!”

  书苑忙掇了一张小方杌子教龙吟坐了,又向姨娘道:“姨娘勿发急,先听人讲讲话么。”

  龙吟抱着孩子只顾哭,书苑安抚了许久,那小丫头龙吟才止了泪水,结结巴巴地说起原委来。

  原来龙吟有个同乡小姐妹唤作宝珠的,也在苏州富户做工。龙吟这几日得了些闲暇,前去探访,却得知宝珠已被当家奶奶撵了出去。龙吟多方打听,好不容易找到了宝珠的落脚处,却见人已没了,只留下个初生的孩子。龙吟无法可想,一路抱了孩子归家来,正要将孩子藏在花园卷棚里,却撞着了同样来藏工钱的虎啸。

  “大小姐……”龙吟哭得涕泪交颐,“真真切切,没有一丝假的。宝珠的尸首没人收,眼下还在那栈房里躺着呢!”

  “你这傻子!哪能不早些同我说?我知道了,焉有不帮你的?”书苑叹息不已,向虎啸道:“虎啸,你先去栈房里,替那宝珠姑娘结了生前的房饭钱,教店家报了仵作,你再去城东寿材铺子寻具现成的棺木,勿要记书局的账,过后我拿现钱给你。”书苑想了一想,又道:“旁人若问,你只说是那宝珠姑娘同乡。”

  虎啸点头不迭,待要出门又问:“可停放在哪呢?”

  “你这寿头!停放嚜,仵作验了,自然是停去义庄里。”姨娘接口,又催促,“快去快去。”

  送走了虎啸,姨娘自龙吟怀里接了孩子来,书苑扶着龙吟,三人出了园子,进了房中,那孩子却嘤嘤哭起来了。

  “它怕是饿了罢?”龙吟猜测,三人面面相觑——龙吟是个毛丫头自不必说,书苑是一十八岁的小姐,姨娘虽空有几岁年纪,却也从未生养过,三人里竟无一个知晓如何照料婴儿。

  “如今再上哪寻奶去?”书苑不由傻眼,“便是要买些羊酪牛酪,也要等明朝开市了才有。”

  倒是龙吟擦干了泪水,定了主意,道:“我去厨下炖些米汤,今夜就先将就些。”说了便下厨去了。

  “嗳,真真造孽哇。”姨娘寻了一方干净包袱,一面给那小婴儿打蜡烛包,一面感叹,“那宝珠姑娘小小年纪便丢下个孩子,不是受了欺负,便是上了恶当。”

  书苑面色凝重,沉沉点了点头。姨娘饶有兴趣摆弄着婴儿,道:“倒是个雪雪白的小囡。”

  “明早我便教人雇个奶妈子来。”书苑忽然下了决心。

  “大小姐你不要傻!”姨娘闻言便变了脸色,“我知大小姐是好意,只是这孩子的来路不明不白,若是主人家寻来,告我们个拐带人口,大小姐可好去公堂里吃板子?”

  “人都撵了出来,哪里还有要这孩子的道理?”书苑不以为然,“况且,主人家凌虐婢女,说来也是要见官的。就见官我也不怕他。”

  “大小姐,你是不晓得这当中利害。见官不是只讲道理的。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还没有进衙门,便要先扒层皮去。老爷留下这些家私,说少不少,说多,还不够填他们牙齿缝!若让那些好事的人抓了把柄……啊唷大小姐不晓得,我那娘家便是吃了官司,散尽了家财,我才落到那火坑里去,大小姐可知道……”姨娘又啰啰唆唆倒起陈年的苦水来。

  “好了好了,姨娘想得这等远,哪能眼下就要见官了?”书苑横了姨娘一眼,又诫道,“姨娘不要忘记了,我们本也是要寻个孩子来的。龙吟既抱了孩子来,说不准是天意。”

  “这可是个小囡哇。”姨娘提醒书苑。

  “小囡便小囡。”书苑自有些心虚,“算来月份也差不多,小小人自然是看不出的。过后……过后再说嚜。”

  正当此时,龙吟自厨下捧了一罐子炖得浓浓的粥并两样扬州小菜来,姨娘见状笑道:“小小人如何要吃小菜的!”

  “哪里是她吃,是我们吃。”龙吟铺开桌面,将米汤舀了一碗放在一旁晾着,自家又盛出三小碗粥来,向着书苑道:“夜深了,大小姐也点点心。”

  书苑点头,自碟子里搛了些小菜铺在粥上,心里想着书局同自家的出路,又惦记着虎啸还未回来,不晓得宝珠后事如何。她满腹心事,不过寥寥吃了几匙,便放了匙羹。

  “那宝珠姑娘,在家乡可还有别的亲眷吗?”书苑问。

  龙吟饿了一整日,低头呼呼吃粥,头也不抬,答道:“若是有,也不遭人卖到苏州来了。别说亲爷娘,就是个叔伯亲戚都没有了。”

  “如此说,却连个给她讨公道的人都无了。她受了恶人欺负,竟白受了不成?”书苑呆呆坐着,竟有些怔怔的,“这是什么世道?”

  龙吟不甚明白,只是一面唏嘘,一面唏嘘着热粥。姨娘听了也不过叹息:“世道么,是皇帝老爷子和官家里操心的事,同我们小民哪有关系?大小姐且放宽心罢。”说过,姨娘拿手背试了试米汤的温度,说了一声正好,便拿小银匙子喂那婴儿,婴儿本已饿急,匙子方碰到唇边,就一吸而尽,一会功夫,竟也将一小碗米汤吃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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