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江湖,别再那么轻信人了。想活着,那就只活自己吧。”
孙不为彻底明白了,猛地站起身来,就要长哨示警,可是脑袋却是一晕,差点儿没有站稳,紧跟着就被寇宵一掌拍向了墙面。男人先前所有的和煦化为冷漠:“对不起,兄弟。可是我得活着。”
男人说完之后,就转身出了房门。外头有两个黑衣人走了进来,一个手刀就将人打昏了过去,然后像是拖野狗一般,将人拖了出去。寇宵眼风动也没动,径直朝着门外的男人道:“那两个女人在地宫,大人现在去拿下吗?”
仡楼长点点头:“走吧,贵人早就等急了。”
“早点找到人,咱们也好早点结束。”
*** ***
地宫寂静,除了窸窣的水声,再没有别的声响。
秦般若泡在浴桶之中,垂头低思。她本想同毒娘子回山悄悄解了蛊,随后如宗垣说的那样,离开大雍,四处走走。可如今蛊毒未解,皇帝却先一步找到了她。
宗垣被他不知用手段叫了去,这两个人......怕是也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步。只剩下那一个剑客......可那个人至今都没有现身。
若是真的到了最坏的情况,那剑客没有到来之前,皇帝的人再次来了。她该怎么做?
这个寇宵的地宫,能藏那么久吗?最重要的是:这个寇宵,能信吗?
牵涉的人越来越多,纵然多了机会,却也多了风险。
那毒娘子和孙不为,心思简单,纵然手段毒辣,却也没有太多的弯弯绕绕。可这寇宵一瞧,就是个玲珑之人,越是玲珑之人,考虑的也就会越多,心思也就会多了。
毒娘子和孙不为可以为宗垣一句话,全心护着她。
那寇宵呢?
他心下会不会打起了别的算盘。
若是真的起了别的心思,那她们如今不就成了瓮中的老王八。
思及此,秦般若猛地站起身来,跨出浴桶,简单擦拭了一下,换上衣服就朝着隔壁走去。
“咚咚”两声,秦般若敲门的声音也忍不住沉了两分。
“谁?”毒娘子昏昏欲睡的声音从内响起。
“是我。”
“稍等。”毒娘子慢步从浴桶中起来,只披了一件轻薄的衾衣就出来给秦般若开了门,“怎么了?”
秦般若面色凝重,声音却轻松得很:“进去说。”
毒娘子点点头,瞧着不远处守着的侍女道:“给我们送一些吃的过来。”
那侍女应了声,转身出去了。
毒娘子将门关上,看向秦般若道:“出什么事了?”
秦般若抿着唇:“这寇宵同你们有什么渊源?”
毒娘子愣了一下,出声道:“我同他没什么太多交集,不过来过他这庄子两次。倒是那宗垣和孙不为同他的交情颇深,应该得有个七八年的交情了吧。”
“你怀疑他?”说着拧眉思考了半响,“应该不会可能。早年寇宵运势不好的时候,他们曾经救过他的命。”
秦般若摇了摇头:“不是怀疑他。我只是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毒娘子轻笑一声:“你就是精神太过紧张了。我觉得寇宵应该不会,不说他是抚州一带有名的大善人,就说他和宗垣的交情,他也不可能卖了你......我。”
说到最后,女人唇角勾出细微的笑意,带了明显的逗弄。
秦般若却没有半分玩笑的心思,看着女人坚持道:“既然你相信他,那我也相信。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同我做个试验。”
毒娘子:“什么?”
寇宵正带着人往地宫方向走,忽然就见地宫下的侍女匆匆忙忙跑过来,急声道:“不好了,老爷。那秦姑娘和傅姑娘不见了。”
寇宵脸色一变,厉声道:“什么叫不见了?你和春雁不是一直守在下面吗?”
侍女几乎要哭了:“本来还好好的。后来,傅姑娘叫奴婢去给她们弄一些吃的,谁知等再回来的时候,就瞧见了春雁被打昏在地,两个姑娘都不见了踪影。”
寇宵气得跳脚,狠狠甩了女人一巴掌:“废物!老爷养你们有什么用?”
那侍女侧脸瞬间肿了起来,唇角都溢出鲜血,眼泪跟着哗地落下来,可却死死咬住嘴不敢再吭声。
寇宵横了她一眼:“哭什么哭,还不往前给大人们带路。”
“是。”
寇宵回头看向苗疆酋长:“大人这......”
那苗疆酋长摇头道:“不必担心,跑不远的。”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掏出那紫檀盒子来,对上那蛊虫僵直模样,一愣,大声叫道:“退后!她在这里。”
话音落下,一道暗器已经照着那盒子射来。与此同时,长长的鞭影照着寇宵甩去:“好你一个老匹夫,你竟然当真卖了我们!孙不为呢?”
寇宵连退三步,瞧着毒娘子道:“你现在把贵人放了,我还能在大人面前求个情......”
“啊呸!”毒娘子气得脸都青了,没想到竟真让那小太后一语成谶了:“求你娘个腿!老娘先把你解决了,再去把这些人都杀了,也算是给孙不为报仇了。”
秦般若:......
女人卡在横梁之上,上不去下不来,整个人都麻了。
毒娘子气性说来就来,说干就干,她怎么办?
直接留给他们吗?
果然,片刻之间,就有两个暗卫照着她这里扑来。
毒娘子这才突然想起来身后还有一个毫无武功的秦般若,可是鞭子已经甩了出去,再转不回来了。女人当即也不回收,鞭影重重,继续朝着寇宵追去,可就在长鞭落下的那一瞬,鞭梢再次打向了旁边的仡楼长,径直将那紫檀盒子,敲了个粉碎。
里头的蛊虫似乎也被鞭风甩了个汁液横流。
仡楼长惨叫一声:“我的蛊!!”
毒娘子冷哼一声,折身朝着秦般若救来,一手持鞭,一手照着腰间摸去:“看我金线蛊!”
那两个暗卫都见到了金线蛊的厉害,神色一凛,手中长剑几乎甩成了残影,几乎将所有都隔绝在外了。与此同时,又一道身影悄无声息捏过秦般若肩头,轻轻一拽,就带着人远远避开这里。
等落地之后,暗影才恭敬地松开人:“太后受苦了。”
秦般若闭了闭眼:“你们怎么找过来的?”
暗影道:“一步一步找过来的。”
秦般若要被这些人气笑了:“皇帝呢,他怎么不来?”
暗影摇头:“陛下在衢州等您。”
秦般若愣了一下,回过头去看他:“他在那里做什么?”
暗影仍旧恭敬道:“那里有您的一位故人。陛下在同他谈话。”
“宗垣在那里?”秦般若声音变得冰冷笃定起来。
暗影垂了垂首,不再说话了。
秦般若猛地甩过去他一巴掌,清脆响亮,几乎把对面的混战也给叫停了:“说话。”
暗影瞳孔一缩,声音响亮:“是。”
众人一致停战,两方各自对峙。
秦般若冷着脸,继续问道:“孙不为呢?”
暗影回头摆了摆手,孙不为被人拖了上来。
“他死了?”
暗影摇头,给了身后那人一个眼神。那暗卫明白过来,抽刀挑了孙不为的脚筋,鲜血飞溅,惊起一阵惨叫。孙不为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暗影重新回过头来,一脸认真地望向秦般若:“没死。”
秦般若双手死死地攥紧了拳头,眸色一片冰冷:“放了他们,哀家同你们回去。”
暗影顿了顿:“他们劫掠太后,都该是灭九族的死罪。若是放了他们,往后......”
秦般若厉声打断他道:“你要是敢杀了他们,哀家就敢让你拿一具尸体回去交差。”
暗影闻声不敢再动。
秦般若再次道:“放了他们。”
暗影眸子微动,摆了摆手:“是,不过太后该回去了。”
秦般若最后看了一眼毒娘子,又歉疚地望了眼孙不为的伤处:“抱歉。”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秦般若闭了闭眼,看向毒娘子:“你们先走。”
毒娘子知道她的意思,单手持鞭一步步上前,将孙不为扶起来就往外走去。
那苗疆酋长眼都红了,脚下跟着往前走了两步。
毒娘子回头看过去,冷声道:“老匹夫,你还想做什么?”
仡楼长咬着牙道:“此女已然在练苗疆禁蛊,倘若叫她练成,日后怕会酿成大患。今日老夫可以放你们走,但是金线蛊......必须留下。”
毒娘子呸了一声:“你做梦!”
仡楼长转头看向秦般若:“太后应该也见识到了此蛊的威力,此蛊一旦彻底练成,那时候怕是无人是这女子对手。太后难道要放任这样的事坐视不理吗?”
好一个老匹夫。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
这些人为她伤亡至此,她若是管了,此后别说朋友做不成了,怕是会成了彻头彻尾的敌人。她的蛊,也再不要想通过这些人来解了。
“好啊,如今倒是都听哀家的了,是吧?”秦般若风眸一扫,寒声道:“既然听哀家的,那么就都滚出去,此间之事自有哀家同毒娘子商谈。”
“不可!”暗影连声道,“此人如此凶恶,太后如何能单独同这些人再在一起?”
秦般若:“有什么不可?既然当初他们没有伤害哀家,如今又岂会再伤哀家?”
“此一时彼一时。”说到这里,暗影给了仡楼长一个眼神,“你们苗疆自己的事情,自己去处理。如今陛下还等着太后呢,太后,咱们还是先走吧。”
仡楼长退后一步,不再说话。
秦般若看向毒娘子,嘴唇微动:走!
毒娘子咬了咬牙,扶着孙不为一步步往外走去。那些暗卫则退着往后,呈半包围的姿态,只留下一方出口。
走至府门的时候,一道飞箭从后穿过雨幕,照着毒娘子后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