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般若没有动,目光笔直地望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宗垣身旁的那左侧的瘦高之人咦了声:“你不知道宗兄是什么人吗?他可是江湖之上鼎鼎大名的采花大盗......”
话没说完,宗垣额角青筋微不可见的跳了跳,下一秒直接抬脚朝他踹去。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突然的出手。
秦般若以为这个男人会被宗垣一脚踹飞,谁知那人身影一闪,就落到了房梁之上:“这年头,说真话都要挨打。”
另一人也嫌弃道:“你闭嘴吧!再不闭嘴,当心我也救不了你。”
是毒娘子的声音。
说着她转头看向秦般若:“宗垣什么人,贵人也应该着人查过了。他有很多的朋友,也有很多的敌人。他说贵人是他的朋友,于是我们就跟着他来了。”
秦般若重新将目光落到宗垣脸上,男人目光始终专注且温和的看着她,似乎不管她做出什么决定,他都无妨。
片刻功夫,秦般若转头看向园中那些倒下的人:“他们?”
毒娘子摆了摆手:“放心。十二个时辰之后,他们自然就会醒过来。”
秦般若慢慢迈出房门,一步走到宗垣身侧,瞧着他道:“好。”
“那我们走吧。”
第74章
院子里点满了灯火, 照得整个园子恍若天明。正中的位置跪满了人,一个个噤若寒蝉,一声不敢吭。
“是什么人, 瞧见了吗?”
廊下立着一道深色身影,身形高大,气息凛然,说话的声音虽然漫不经心, 语气却寒得很。
没有人吭声。
男人转向最前头跪着的那人, 语气淡淡的:“暗影, 你来说吧。”
暗影垂着头道:“是两个黑衣蒙面人。对方动作很快,从发现那两人到属下昏迷,几乎在瞬息之间。这样的轻功,整个江湖不超过十个人。”
“还有那一触就倒的迷烟,也不多见......”
“三日之内, 属下定然给陛下一个答复。”
“三日?”皇帝目光瞧向廊下挂着的灯笼,红光晕然, 声音低哑:“太久了。”
“若是明天这个时候还没有任何线索,那你们也不用回来了,尽数去逃命吧。”
暗影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些:“是。”
“朕本以为这天下已然安全了,却不想......这世上的能人, 着实不少啊。”皇帝语气里不见丝毫怒气, 可是所有人却知道,皇帝如今已然怒到了极致。
“若是有人想找朕谈条件,无论说什么, 都答应下来。”
“可若是没有人来找......”
说到这里,皇帝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抬步进入黑暗之中。
整个院子数百人鸦雀无声, 一团死寂。
夜风犀利,打着旋儿地卷起一片新枝,照着人兜头打去。
“不要!!”
秦般若猛地从梦里惊醒,一声把破庙里的三个人一齐惊醒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孙不为一个鲤鱼打挺起来,照着出声处望过去。
秦般若环视了一圈,惨白着脸摇摇头:“没怎么,做了个噩梦。”
“哦。”孙不为没什么兴趣地倒头又睡了过去,没有半秒钟,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毒娘子咬了咬牙,瞪了孙不为一眼,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宗垣慢慢起身,走到秦般若身前轻声道:“要出去走走吗?”
男人的目光干净清隽,垂眸看过来的时候总是叫人无法拒绝。
秦般若点点头,同他起身朝外走去。
如今不过丑时一刻,弯月如钩,薄薄一层云挡住了大半的光亮。
地上一团漆黑,根本看不清什么。
秦般若出来被风一吹就觉得自己方才当真是有些不清醒,黑灯瞎火的,同他出来走什么?
宗垣还在前头一步一步走着,走得缓慢从容,不说话也不催促。
秦般若走了会儿,张了张口想要回去。
还没开口,宗垣说话了,声音温雅:“贵人如今倒不怕我们是坏人。”
秦般若心下松了一分,呵了声:“既然来都来了,还要再做那些担心有用吗?平白叫人生厌,也叫朋友心生芥蒂。”
宗垣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似乎瞧着她笑:“贵人不是说自己没有朋友吗?”
秦般若笑了笑,望着他:“此一时,彼一时。你将我当作朋友,那我自然也该视你为友。”
宗垣:“那宗某如今算是得到贵人的认可了。”
秦般若:“可以这样理解。”
宗垣闻声朝她认真拱一拱手:“委实不容易呀。”
秦般若忍不住笑出声:“有那么不容易吗?”
宗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秦般若知道自己反复查了他许多次,如今瞧男人模样明显是知道了。她摸了摸鼻尖道:“不要再叫我贵人了,叫我......安阳吧。”
宗垣顿了顿:“好,安阳。”
明明是个平平无奇的假名字,从这个人口中喊出来,却莫名多了许多旖旎。
秦般若颇有些不自在的恩了一声,转移话题道:“我家里那些护卫颇有些能力,若是追上来......你们不用管我,直接走就好。”
宗垣微挑了挑眉,点头:“好。”
秦般若:......
原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谦词,她都想好了一些劝诫之话,结果什么都不用她说,这人就应下了?
宗垣低笑出声:“安阳这副模样,格外有趣。”
秦般若:......
秦般若语气有些无奈道:“我在跟你说认真的。”
宗垣低头望了她半响,轻声道:“放心,不会有事的。西南一路我都打好了招呼,就算被追上来,也能解决。”
瞧见秦般若愣神的表情,宗垣忍不住轻笑出来:“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只带了他们两个就敢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凑上前在女人耳侧低声了几个字:“大雍太后劫走吧?”
独属于男人的那股清雅花香再次袭来,这一回无端有些危险。
秦般若一下子怔住,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你?”
宗垣抬指放在唇中,轻轻嘘了声:“放心,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秦般若看向身后那破庙。
秦般若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也不难猜。京城里的贵人,又有这么多的皇家暗卫守护,再加上宜宁公主的态度,还有......那般大肆给长安选美人。”
说到最后,他轻笑了声:“桩桩件件,您都没瞒着呀。”
秦般若闭了闭眼,在黑暗中处久了,隐隐约约也能瞧见对面男人的轮廓,模糊不清,但是眼瞳清澈如水,映照着一层月光:“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你还敢出手,是不想要命了吗?”
宗垣笑了笑:“要命。但是谁让我在认出安阳你的身份之前,先认识了安阳呢。”
这话的意思是说,不管她是谁,他先认识了那个人,同那个人结成了朋友,那么就不会做那些视而不见的事情。
他知道他这话是为了彻底打消她的疑心。
他对她,没什么所求。
即便知道她的身份,也没什么想法。
甚至欣然接受了她的假名字,就这样喊了起来。
秦般若怔怔瞧着他:“你该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凶险吧?”
宗垣淡淡:“若不是凶险的事情,做起来又如何有意思呢?”
男人的语气悠扬,似乎一点儿也不为即将到来的风雨而头疼。
他说得这样轻飘飘,秦般若心下却仍旧挂着一层隐忧。
宗垣歪头瞧她,似乎已经看出来了:“等解了蛊毒之后,安阳可有什么打算?”
秦般若慢慢转向无边无际的黑暗,一时没有说话。
面对当初那一对帝后,她还有心气,有时间,有能力报复回去。
可如今......
过了许久,秦般若方才幽幽道:“我也不知道。”
“不若同我一起四处走走?”话音落下,宗垣似乎也有瞬间的怔愣,不过眨眼功夫就掩盖了过去,笑意重新浮上眼角。
秦般若却仍处于愣怔之中,呆道:“去哪里?”
话一出口,宗垣说得越来自然了:“哪里也好。北周,西祁,南诏......安阳应该很多都没有去过。”
男人的声音温软,细声听来,带了几分诱惑的味道。
而秦般若却似乎真的被诱惑到了。
从前她以为自己最贪恋的,是至高无上的天家富贵。
可是将这富贵剖开,也不过是包着蜜液的丸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