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嘴上喜笑颜开:“那贵人姐姐能不能多留几天,小满舍不得贵人姐姐。”
手下却写道:「但我解不了,如果想解蛊,得去找我师傅。」
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就连空气都变得凝固了几分。
秦般若终于慢慢动作了,指尖点过茶水在案上道:「是谁?」
提到这个,那“小满”仰了仰下颌,骄傲写下:「梵净山的主人。」
秦般若沉默。
“小满”偏头对上她无动于衷的眼神,忍不住心头骂了声娘。
不过又想了想,这个女人出身于京城,见识短浅不知道她师傅也正常,于是握着笔:「很厉害,如今天下最厉害的人。」
秦般若盯着这几个字,沉默得更久了。
如今天下最厉害的人,难道不是她的小九吗?
秦般若慢慢抬眸对上“小满”晶亮骄傲的眼睛,抿了抿唇:罢了,谁心里没有一个天下最厉害的人。
不过,她到底什么时候中的蛊?
这一次昏厥,就是因蛊毒所致吗?
可近期,她接触的人无外乎是孤儿所的人?
一念至此,一张纸被放到了眼前。
是宗垣的字。
秦般若瞧见过他的字,笔逸洒脱,古逸清雄。
纸上寥寥几行,说得却清楚。
上次昏厥就发现她可能中了蛊,但却不肯定。如今找来了朋友确定,但又担心打草惊蛇,才想到以这个办法说明。
秦般若一眼扫过,什么话都没说,将手中纸张原模原样还了回去。
这是,拒绝了?
第72章
交浅言深。
她不信他们。
小满挑了挑眉, 看向宗垣的眼神颇有几分幸灾乐祸:弄得这样缜密慎重,人家根本不承你的情。
宗垣一贯温和的神色渐渐落了下去,琴音也跟着停了下来, 整个马车只剩下哒哒的行进声。
小满把手一摊,既然如此,那老娘就走了。
宗垣抿紧了唇,一贯温和的眉眼生出几分凛冽, 低眸不语。
秦般若也不再说话。
先是在宜宁府上遇见这样一个像极了张贯之的人, 紧跟着, 又叫她发现这男人的纯善之处,一点一点打动她,叫她险些引之为友。
在这个时候,她突然生了某种疾病。
就在她心下疑惑的时候,这个人又突然告诉她, 她其实是中了蛊。
可这蛊毒他不能解。
要想解蛊,还得跟着他们去什么梵净山......
桩桩件件, 若说是巧合,怕也太巧了些。
这些人到底是这些人自导自演,还是另有原因?
她自会慢慢查清楚。
秦般若眸光慢慢变凉:“好啊,那我就在扬州多住几天。”
“菱白, 回去。”
外头菱白一愣, 重新叫人折了回去。
回到榴园之后,秦般若当先下了车:“送宗先生和那两个孩子回孤儿所。”
“是。”
可人刚刚进了园子,就又莫名昏过去了, 一片混乱。
当晚,月上中梢。
晏衍悄悄到了园子,秦般若人仍旧没醒。
男人一身玄色斗篷兜帽遮住大半面容, 只露出雪白凌厉的下颌,行色匆匆,声音冷峻:“把人都打发了。”
“是。”
皇帝步履没停,将所有人都留在外间,径直入了内室。撩开帐子,女人于床榻之上静静躺着,气息平稳,面色潮红,似乎就是睡着了一般。
海棠春睡,梨花如雪。
屋外春色繁茂,帐内却一片静谧。
时隔月余没见,女人越发清减了,不过气色却比在宫中好了许多。
晏衍望着她目光痴痴,嗓音也有些哑,沙沙的磨入耳朵:“母后瘦了。”
自然没有人回应他。
他也不在意秦般若有没有回应他,只是低着头静静瞧她,瞧到硕圆月亮挂于檐下,方才又叫了她一声:“母后。”
这一声母后,几乎道尽了缠绵悱恻。
可这一声之后,却再没了别的声响。
四月夜风穿堂入帐,吹得金丝纱幔一团迷乱。
秦般若双手交叠在小腹位置,始终一动不动地昏睡着。
他出宫之前问过那苗疆酋长,双生蛊因宿主体质问题可能会出现不同的反应。晕厥是那蛊虫在提醒宿主,该吃药了。
晏衍勾了勾唇,如今他就是她的药。
男人的目光一点一点从眉眼流转至脸颊,鼻尖,最终落至红唇。
乌云鬌,肤色莹白,两颊潮红,唇珠饱满润泽,染尽了江南亸媚绰约之态。
男人喉咙微滚了滚,俯着身子往下探去。
一点一点,一步一步。
整个帐内静得可怕,就连呼吸也跟着一同停住。
直到晏衍将薄唇轻轻碰触女人的一瞬间,整个人如同被烛火烫到一般猛然弹起,跟着背过了身去。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男人周身已然出了大汗。
尤其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将黑漆漆的眼瞳衬得越发清澈幽亮。
他不能......
不能在这个时候。
他要母后在清醒的时候,主动接受他。
过堂风倏地剧烈起来,烛火在风下忽明忽暗,晃动起一片波澜。
晏衍已经割了掌心鲜血落入茶盏之中,混着茶水重新坐回寝般若身侧。
他将茶盏放到一侧,将人半抱起身,低声哄道:“母后,喝药了。”
秦般若如何能回应他?
晏衍也不需要女人回应,将茶盏送到女人唇边,小心地一点点送入。可送了多少就流出来多少,晏衍轻叹一声,偏头柔声道:“母后,张嘴。”
秦般若仍旧没动。
晏衍喉咙动了动,沙哑出声:“若是这样的话......母后,儿子就冒犯了。”
话音刚刚落下,女人嘴唇就轻轻张开了些。
晏衍一愣,微眯了眯眼瞧了半响,摇头笑道:“儿子差点儿以为母后醒了呢。”
说着将血茶送入女人口中,看女人这一回终于吞咽下去,忍不住叹息一声道:“可惜了。”
晏衍嘴上虽然叹息着,可动作却始终老实,没有半点儿不敬。重新将女人放回到床榻,他也跟着躺在一侧,歪着身子瞧她:“听说母后最近开心多了,笑得也多了。”
“可都不是对着儿子。”
皇帝说到这里,语气带了些许委屈,手指掐住了女人青丝。
一个用力,掐断了一小缕。
男人眨了眨眼,将青丝反手扔到床下,重新勾起另一缕把玩:“那个琴师......儿子不喜欢他。”
“他同张贯之太像了。”
这一句落下,屋里凭空多了几分杀气。
“罢了,他替儿子给您解开了心结。”
“儿子总该感谢他。”
皇帝的声音又变得温和起来,絮絮叨叨道:“母后若是喜欢孩子,等回宫之后,朕在宗室之中挑一些聪慧乖巧的,母后可以养着来玩玩。”
“不过母后喜欢他们,不能超过朕。”
“朕下朝之后,也只能陪朕。”
说到这里,晏衍动作一顿,也不再说话了,只是低头直勾勾地望着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将头埋在女人肩颈位置,发出一声喟叹:“母后,你什么时候回宫呀?”
“朕想每日都能看到你。”
“想每日都能和你说话,吃饭,做......快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