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秦般若再次色变,澹台春继续道:“如果伺其不备,从后包抄上去,约莫有四五分胜算;如果以逸待劳,在此设伏的话,那么应该就有七八分的胜算了。”
秦般若听出他的意思,目光再次落向已然看不清楚的伏龙山方向,沉声道:“坍台春,哀家信你。也相信皇帝一定能活着出来。”
说到这里,她闭了闭眼:“去吧,从现在开始,这里只进不出。”
“是。”
*** ***
“北周第一高手,果然不同凡响。”晏衍一剑扫过,堪堪停下,“不过就凭你想要朕的性命,多少有些痴心妄想了。”
东修明立定,扯了扯唇角:“是吗?”
话音落下,先前那些红袍人终于追了上来,先扫了晏衍一眼,方才看向东修明,“东修将军,可要帮忙?”
东修明冷哼一声:“不必,你们替本将军拖住其他人就行。”
红袍人头都没回,朗声道:“世子爷,看你的了。”
没有人出来。
红袍人冷笑一声,也不着急:“世子爷,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有您犹豫的道理吗?”
终于有人缓缓走了出来。
晏衍瞟了一眼,是张贯之。
一身青衣,面色冷淡。抬眼瞧了晏衍一瞬,就重新敛下了眸子。
红袍人轻笑一声:“世子爷,您舍不得太后娘娘冒险,我等都可以理解。不过,这事情总归是还得需要人去做的。您既然舍不得太后娘娘,如今就得劳烦您了。”
张贯之没有动作。
红袍人偏头看向他:“世子爷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家里那些人着想。”
张贯之眸色微微动了下,终于转头看向红袍人。
红袍人碰上他的视线,再次笑了声:“依咱们这位陛下的性子,若让他活着回去,怕是承恩侯府九族的性命就都没了。”
张贯之喉头动了动,慢慢将目光转向了晏衍。
晏衍眉眼没什么变化,不过声色发冷道:“张爱卿倒着实让朕意外了一二。”
红袍人仰头笑道:“这有什么可意外的?晏衍,你做初一,他来做十五,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说到这里,红袍人顿了顿,长长的哦了一声,“咱们世子爷应该还不知道当初朝您水月楼下手的人,就是眼前这位陛下吧?”
“明面上一片恩荣,实际上满腹算计。”
“世子爷,就算您今日不出手,来日咱们这位陛下也不会放过您的。”
晏衍呵了声:“他说的没错。张伯聿,朕确实不一定会留你性命。”
红袍人抚掌笑道:“瞧瞧!世子爷,陛下都这样说了,您还犹豫什么呢?”说着,他将手中长剑递出,低声道,“今日世子爷的婚礼毁了没关系,等来日,主子亲自为您主婚。那个时候,还不是您想娶谁就娶谁了。”
晏衍眉头微动,扯了扯嘴角,露出些许讥讽之色:“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藏头露尾之人,又有几分可信?”
红袍人声音微怒:“杀你,还用不着主子亲自出手。”
晏衍继续哦了声:“是用不着,还是不敢?说来,朕当初怎么没有发现宗室之中还有这样出息的人物。”
红袍人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可到了嘴边生生止住,改口冷哼一声:“陛下不必试探了,您还是做个糊涂鬼的好。”
一音落下,红袍人转头看向张贯之:“世子爷,时不我待。咱们还是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的好。”
张贯之始终一个字没吭,不过这个时候却慢慢垂下了眸子,看向红袍人递过来的长剑,慢慢抬手接了过去。
红袍人喜笑颜开:“这就对了。”
张贯之抬起双眸,提剑上前,照着晏衍刺去。
暗卫一剑荡开,翻手之间朝着张贯之劈去。张贯之没有接招,后退一步,就又有无数人拦了过去。
张贯之步子停也没停,长剑在半空之中换了个手,再次照着新帝咽喉要害刺去。
东修明见此大怒,跟着抬剑挡下张贯之的杀招,反手再次朝着晏衍逼近:“刚刚说过了,大雍皇帝的头颅,是我的。”
这话落下,晏衍轻飘飘往后一跃,笑道:“怎么,朕还没死呢,就起了分歧?”
东修明抬刀追了上去,冷声道:“不过是片刻功夫的事了。”
晏衍不见丝毫惊慌之色,轻笑一声道:“是吗?”
话音落下,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无声无息,抬剑就朝着东修明要害逼去,快如闪电,几不可挡。
东修明瞳孔骤缩了瞬间,反应也快,撤刀回挡,刀剑相交,激起一连串的火花。
“谁?”
黑衣人落定到晏衍身前,一身黑衣,黑布蒙面,只有黑漆漆的眼睛发着幽亮的光。
红袍人心下一跳:“是你?”
方才在半山腰差点儿要了他性命的剑客?
黑衣人慢慢偏头看了过去,目光之中不见丝毫杀气,可看人的眼神却如同望着一个死人一般。
红袍人紧了紧拳头,像那个人,却又不像那个人。
那个人似乎没有这样的眼神。
东修明转了转手中长刀,双眼微眯,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阁下是?”
晏衍微微挑眉:“东修将军若是好奇,不如就留在大雍慢慢询问吧。”
话音落下,黑衣人持剑就朝东修明杀了过去。
东修明眉头一厉,不闪不避,横刀接了过去。
二人功夫似乎不相上下,但那黑衣人周身的死亡气息却明显要比东修明的杀伐之气还要凶猛。如此下去,怕是......
红袍人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转头看向张贯之:“世子爷,看你的了。”
张贯之什么话都没说,抬剑朝着晏衍刺去。
晏衍微眯了眯眼,冷哼了声:“张贯之,这可是你自找的。”
一语落地,二人立时厮杀了起来。
步步凶险,招招要害。
红袍人看到这,方才彻底放心了下来。
有假太后在前,他不得不怀疑他张贯之。甚至,还怀疑那半山腰的黑衣人也是他。
不过,他的人眼瞅着张贯之中了迷魂散,昏在山洞之中,又喂了解药带了过来。
所以,那人不可能是他。
既然如此的话,假太后一事,他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把他逼到他们这一路上来。
借他的功夫,杀了皇帝。
只要最后目的达成,中间那些小心思......主人说了,可以不用在意。
想到这里,红袍人十分满意地看向半空之中交手的二人,如今新仇旧恨加起来,就该如此。
不过,张贯之一时半会儿怕也不能杀了晏衍。
看来,还得要他再来助他一臂之力。
一念至此,三枚暗器瞬间被捏在指缝之间。
嗖的一声,照着晏衍后心处激射而去。
晏衍反应也快,一剑挡下张贯之倾来的杀招,身形在空中一翻,将将避开身后的暗器。
那暗器去势不减,径直照着张贯之逼去。
张贯之收剑避退,哗啦啦的三声脆响,直接将暗器打落了下去。
晏衍哼笑一声,身形一动,借此机会剑招改挡为攻,径直照着张贯之胸膛刺去。
噗嗤一声,纵然张贯之避开了胸口要害,可仍被一剑贯穿了左肋。
张贯之动作一顿,手中长剑僵在了半途。
晏衍眉色不变,径直收剑。
张贯之胸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红袍人呆了一瞬,似乎没想到这个结果。可等目光落到晏衍身上的时候,忽然大笑起来:“好好好!真是好极了。”
晏衍拧了拧眉,不等说话,身子微微一晃,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有暗卫慌忙上前:“陛下?”
晏衍摇头,面色冷厉:“朕没事。”
红袍人仰天大笑:“没事?晏衍,沾了绮罗香,可不是没事那么简单?”
话音落下,所有人脸色顿时大变,一齐盯上了晏衍侧颈的一处细小划痕。
红袍人得意地拍手道:“果然不出主人所料,还得是世子爷,才会激您出手,才会让您搏动杀心。以世子爷的功夫,杀你可能有些困难,倒是伤了您,却不是什么问题。”
红袍人已经彻底开怀了,无论今天什么结果,无论今天他死或者活,晏衍注定要死了。
他看向张贯之:“世子爷,做得好啊!”
说到这里,红袍人眉眼一片欢欣,紧跟着勾起脖颈间的长哨。
“陛下?!!”所有暗卫顿时变了脸色。
张贯之面色苍白,握着的手中长剑无意识紧了又紧。
短短时间,晏衍脸色已经聚了层黑气,只是目光却始终沉静如水。
二人目光相碰的瞬间,一片深意。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哨音响过,林中脚步声簌簌而至。
风雨呼啸,弓弦紧扣。
下一秒,无数飞箭就从深林处照着人群射去。
敌我不分,一同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