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太后是怎样的人,表兄难道今日才清楚吗?”忽然,一道声音从张贯之背后幽幽传了出来。
张贯之慢慢转过身去,湛让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神情懒然地靠在月洞门上,眉目疏淡,盈光如晦。
对上张贯之的眸光,湛让甚至提了提唇角,歪头看向秦般若,十分大度道:“不论太后寻了多少人,小僧待您之心都一如既往。”
秦般若:......
张贯之没有再回头去问秦般若,只是拇指微动:“湛让……”
湛让干脆利落地承认:“是我。”
“噌”地一声,长剑出鞘。
洞开的三寸凛光破开殿内黑压压的寂静,折射出男人眼底的戾气。
跟在后面左卫都快哭了,好不容易走了非得回来;回来就回来吧,还非得再插上这么两句。
这下可好了!!
前门拒虎,后院起火。
彻底要玩完了!
左卫哆哆嗦嗦的上前一步,挡在湛让前面,望着张贯之可怜巴巴道:“张大人,我家公子在说胡话呢。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如今距离半个时辰已经所剩不多了,咱们还是快点走吧。不然等皇帝追上来,当真是谁也走不了了。”
“我家公子被抓,也不一定会死。可您的背后还有承恩侯府,若是叫皇帝发现了您,怕是会坏了大事。”
张贯之掀开眼皮,撩了他一眼:“你在威胁我?”
左卫:......
左卫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小人哪里敢......”
话还没说完,后头的湛让低笑一声,补充道:“我听着也像。”
左卫:!!!
左卫当真是快给这个祖宗跪下了。一个晚上,北周安插在大雍皇宫里数十年的探子暗线全部折损,人财两空也就罢了,如今怕是连棺材本都要赔进去了。
眼瞧着张贯之的脸色越来越差,那左卫连忙道:“张大人,都是小人不会说话。如今时间紧迫,咱们还是先走吧。您若是对小人哪里不满,小人离了这里给您磕头赔罪。”
张贯之没有理会他,偏头看向湛让,眸色低沉声音平静:“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左卫脸都变了,直接滑跪在张贯之的身前,哭诉道:“张大人,这位主儿要是死了,两国怕真是要起战事了。”
湛让嗤了声:“没他说的这么严重。放心,死了也就死了。”
“动手吧。正巧,我也想领教一下表兄的......”
说到这里,湛让似笑非笑地叫了他一声,语气幽幽道:“高招。”
话音落下,剑光就跟着刺了上来。
左卫下意识去拦,身后的湛让却已经迎了上去。两个人瞬间就打成了一团,一个快,一个狠,方才还喊着表兄弟,如今下起手来倒是丝毫不见留情。
左卫觉得自己也快活不久了。
他接连两次试图插进去止住两个人的攻势,结果被两个人一同踹了出来。
感谢这两位主儿,没把杀招对准他。
左卫眸光一转,扭头跪到症结处,仰头瞧着秦般若道:“太后娘娘,只有您能制止这两位了。如今要是再耽搁下去,不止公子,就连张大人也要出事了。”
秦般若自从湛让开口之后,就一句话没说,立在原地神情冰冷。如今瞧了这么一会儿,偏头看向上蹿下跳的左卫,终于开口了:“湛让到底是谁?”
左卫急得跟个窜天猴似的,可事关公子身份,他实在不能说,只得哀求道:“太后,您先别问了,公子身份确实贵重,若是殒在大雍皇宫,是真的要掀起战事的。”
说到最后,左卫扑通一声给她跪下了:“算属下求您了,先叫停他们两个吧。”
秦般若微眯着眼细想了片刻,将北周皇室子嗣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想出是哪个来。
就在秦般若沉吟的功夫,张贯之长剑已经逼上湛让咽喉,眼底含霜,杀意尽出。
即便被指到了要害,湛让仍旧神色疏淡,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表兄若要动手,切莫手软。”
眼瞅着湛让还在火底浇油,秦般若厉声打断二人:“够了,是哀家愿意的。”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紧跟着,噌的一声,长剑归鞘。
张贯之收回长剑,背对着她当先朝外走去,一次头都没有回过。
左卫瞧瞧湛让,又瞧瞧秦般若,十分自觉地起身去追张贯之了。
等二人都走了,秦般若才将目光转向湛让的脸上,冷冷道:“你满意了?”
湛让上前两步,一直走到秦般若面前才慢慢停下,抬手摸上她的眼角,幽幽地望着她道:“不太满意。”
“啪”地一巴掌,秦般若抬手重重甩了过去:“走都走了,为什么要回来?”
湛让慢慢转回脸来,那张清隽面容生出几分暗色扭曲:“因为嫉妒。”
秦般若冷笑一声:“滚。”
湛让抿着唇垂了垂眸子,再次抬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惯常的风轻云淡:“太后对小僧可曾有一分真心?”
秦般若眼中不见丝毫情意,冷冰冰道:“没有。”
湛让扯了扯唇角:“所以,太后只拿小僧当个替身来消遣吗?”
秦般若笔直地望着他:“是。”
湛让呵了声,眉眼之间带着无名的嘲讽:“太后连骗,都不肯骗小僧了吗?”
男人神色冷淡,夜色如霜,琥珀色瞳孔都凝固成了一团冰魄。
再是冷硬的心,也忍不住塌陷了一瞬。
秦般若抿着唇出声道:“抱歉。”
湛让瞧着她继续道:“所以,大慈恩寺中您让小僧陪在您身边,是假的?永安宫里一眼认出小僧,也是假的?”
秦般若顿了顿,再次开口:“都是......”
“嘘......”湛让轻轻嘘了声,抬手比在女人唇中,目光深深地望向她:“太后不必嘴硬骗小僧,小僧若当真瞧不出真假,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秦般若望着他的眸光顿时复杂起来。
湛让浅浅勾了勾唇,撤开手低头再次照着女人红唇吻去:“在太后心里,有这一丝的犹豫就够了。”
秦般若知道该将人推开,可对上这张几经缠绵的脸终究还是心软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个心软,湛让抬手按住她的后颈,吻得越发深入缱绻,叫人挣扎不能,连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都忽略了过去。
直到一声沉沉的嗓音响起:“松手!”
秦般若方才如梦初醒,唇齿一个用力,猛地将人推开,偏头看向来人,嘴巴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却喉咙干涩,紧张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贯之又回来了。
张贯之目光冷清地望向湛让,对秦般若那眸光恍若未觉。
湛让叹息一声,拇指擦了擦唇角的鲜血:“表兄怎么又回来了?”
张贯之幽幽道:“你若是想死在这宫里,我可以成全你。”
湛让轻笑了声,语气悠然:“有劳表兄了,不过小僧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
那左卫跟在身后彻底麻了,目光发直,哀声道:“太后,不如您再送公子一段吧?再这样耽搁下去,当真是谁都走不了了。”
秦般若眸光转了一圈,那两个人面色都不太好,垂了垂眸子,应声道:“好。”
张贯之出声打断道:“不必。我们走了,你在这里等着就好。皇帝的暗卫应该很快就找过来的。”
话音落下,无数的脚步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从远及近,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重。
湛让神色微变,歪头看向窗外:“已经来了。”
顷刻之间,整个冷宫被包围得密不透风。
等所有人立地之后,中间缓缓分开一条缝隙。
一道声音从人流之中缓步而来,声音幽幽,渐行渐近:“既然你们商量了这么久也没有走,那就都不必走了。”
男人的声音沉缓慵懒,语速几乎和他的脚步一样缓慢,没什么情绪,磨入耳中跟着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皇帝追来了。
隔着夜色漏窗,新帝却好像看到了殿中的秦般若一般,抬手朝着殿内的方向,语气悠然从容:“母后,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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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2000营养液加更还没补上,好像马上又要到2500了。我码字的速度都赶不上你们浇灌的速度了。啊啊啊今天晚上补一更,还是十点前。
第51章
殿内一个人都没有动。
秦般若脸色难看极了, 回过头看向张贯之,压低了声音道:“你先走!”
左卫急忙将眼神扎了过去。
秦般若望着张贯之长话短说道:“皇帝的人一直监视着你,也知道你进宫了。若是你再被发现同湛让在一起, 别说你,整个承恩侯府都得以投敌叛国的罪名问斩!”
左卫急了:“那我们公子呢?”
秦般若没有回头,深深望着张贯之道:“你从这里回去,然后切断密室, 把这一条密道永久堵死, 只当今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皇帝只要没抓到现行, 就不能定罪。至于湛让......”秦般若的眸光侧过去,“他既然已经担了北周奸细的名声,那么掳哀家出城也不为过。”
左卫连忙道:“我看行!”
“不行!”
“不必!”
两个男人几乎一同开口。
话音落下,左卫瘪了瘪嘴,往后退去。
那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又同时开口。
“你不能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