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般若洗得很快, 再回来的时候一身藕荷色的袄裙,湿着发垂在肩侧,身上不见丝毫点缀却衬得容色清丽, 气质绝尘。
宗垣瞧着她却拧了拧眉,起身出去拿了块毛巾回来:“怎么不擦干一些出来?嬷嬷说了你现在受不得一点儿风寒。”
秦般若仰着头朝他笑:“屋子里不冷。”
宗垣却仍不赞同地望着她,坐在床沿掬过她一头黑发在掌心之中顺了顺,而后拿着毛巾慢慢擦拭, 从上而下, 温暖又细致。
秦般若干脆躺靠在男人腿上, 仰头瞧着他任由他擦弄。
宗垣垂眸看着她,轻笑一声:“看我做什么?”
秦般若弯了弯眼睛:“好看。”
宗垣勾了勾唇,虽然没有说话可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了。
秦般若望着他的眉眼呆了会儿,怔怔伸出手去摸上他的下颌:“师兄还记得我们在扬州初见时候的场景吗?”
宗垣也不躲避,任由着她轻抚点头:“记得。”
秦般若喉咙上下滚了滚, 声音有些发哑:“我那会儿瞧着你发愣,是因为你像极了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
再次提到张贯之, 秦般若神色似乎如常,只有语气还带着些许怅惘:“后来,他为了救我......死了。”
当初遇到她的情状以及后面的只言片语,其实也不难猜测。
秦般若望着她顿了许久, 方才开口道:“你们两个很相似。”
宗垣低低应了声, 声调没什么变化,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缓缓响起。
秦般若抬着眸,目光直直望着他, 很黑很亮也很认真:“可我从来没有将你当作他。”
宗垣没有迟疑,轻轻点头:“嗯,我知道。”
男人的回馈也很低柔, 目光深深,还带着一种被依偎时的、独特的温存。
秦般若心下越发酥软了许多,她的声音闭了闭眼,收回手来环住他的劲腰,将头埋在他腰间什么也不说了。
他这样的聪明人,说到这种程度已然足够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夜会突然同他提起张贯之,也许......是想彻底告别过去吧。
宗垣也不再说话,手掌温柔地抚在女人背后,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
屋内一片宁静,似乎只剩下了两人彼此相依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忽然偏开头,动作奇怪地坐起身来,目光控诉地看着他。
宗垣垂了垂眸,理了理衣襟,跟着顺了顺她的秀发,哑声道:“干了。”
秦般若应了声,翻身躺下闭眼道:“我睡了。”
宗垣低笑一声,转身出去收拾外间的浴水。
等人走了,秦般若方才睁开眼睛,侧了个身捏捏已然呼呼睡去的小女儿,轻声道:“叫他做你爹爹,好不好?”
秦乐安十分乐意,宗明夷却很不大乐意,对宗垣一直表现出明显的不喜和敌意。
每每一到他的怀里,就哭。
哭完就尿。
宗垣对此很是无奈,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秦般若也有些无奈,底下教训了宗明夷很多次却是半点儿作用也没有。心情好些的时候,就闭上眼睛装睡;心情不好了就直接嗷嗷的哭,哭到奶都吐出来。
秦般若又气又无奈,打不得骂不得,只得心里抽出来晏衍狠骂。
相较于她,这个小混账的眉眼像极了晏衍。
眉如新月,一双丹凤眼却黑漆漆的,漂亮又冷冽。
秦般若看他久了总忍不住想到晏衍,他们之间发生这样多的事情,要说恨必然是有的,可要说除去恨之外再没别的感情了......却也不可能。
于是,为了不让自己多想起那个人。秦般若并不总是照看着宗明夷,更多的将他交给山上旁的人。
宗明夷似乎也渐渐意识到了相对姐姐来说,母亲并没有那么喜欢他。
如此下来,哭得反而少了些。
性子也静了很多。
山上的日子过得飞快,一晃已然又过去了大半年。
秦般若身上的蛊毒已经基本控制住了,但是每到月圆之夜仍会有些心悸。除了慢慢调养之外,据说还有一味玄霜草可以彻底根绝蛊虫的发作。只是这味灵药至今不知所踪,宗垣已然托江湖上的朋友四处寻觅却仍没什么消息。
值得一提的是,秦般若已经能调动她那微薄的内力学会了轻功。闲来无事,她就总扯着宗垣在山上飞来飞去。
不过叫山上那些老头子发愁的是这两个人的进度还停滞在年前,不说成亲吧,起码该做也得做了。
但是那混账小子天天爬屋子,爬了半年出来还是个雏儿!
白云老人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徒弟是不是不行了,旁敲侧击地送了他不少药丸。
宗垣接也没接,面无表情地转了出去。
这半年来他们确实没那么清白,可是却始终没有做到最后。叶白柏走的时候如何听不到那样的大动作,故意使坏提醒他:若要同房的话最好在半年之后。
当初女人临时早产就是因着这个,他如何敢再不听叶白柏的话,立时信以为真。
即便情欲在二人之间反复挑弄,他都红着眼忍了下来。
有时候秦般若都忍不下去了,环着他轻哄磨蹭,却仍是被男人困住手脚,沙哑道:“再等等。”
秦般若颤着身子说叶白柏在骗他。
宗垣却也不敢松口,只是俯身吻弄着伺候人。
秦般若心下又是好笑又是难受,望着平日里温柔冷静地师兄在欲海沉沦不够,双眸还勾着他故意轻叫:“师兄,师兄......”
宗垣呼吸粗沉,用力地吮吸着汁水以作回应。
两个人每每在情欲的边缘反复摩擦,比窗外的风声还要热烈。
“哇呜......”
哭声在门外乍起,已然意乱情迷的两个人猛地一滞。
秦般若后知后觉地惊醒起身:“嬷嬷,怎么了?”
方嬷嬷同奶娘带着两个孩子过来,声音很急:“明夷似乎在梦里惊着了,哭个不停。什么办法都用过了,还是哭。”
秦般若所有的情欲瞬间抽了出来,不等她将人推开,宗垣已经闷哼着退了出去,低头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安抚道:“我去看看,你收拾一下。”
秦般若应了声,垂头瞧了眼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怕是看不得。可到底为母心切,简单拾掇了下就匆匆出去。等女人将宗明夷抱在怀里的时候,他已然哭得脸都发青了。
秦般若心疼得厉害,抱着哄了好一会儿,宗明夷才委屈地在女人怀里蹭了蹭,重新睡过去。
折腾了大半宿,秦般若朝着方嬷嬷道:“嬷嬷,今晚让两个孩子跟着我睡吧。”
方嬷嬷瞧了瞧宗垣,点点头道:“那你们就辛苦些了。”
秦般若温声道:“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是我这个当母亲的不称职,来回总累着您。”
方嬷嬷摆摆手:“行了,再说就见外了。老婆子我就先回去睡了。”
说着和两个奶娘各自回了。
秦般若将人轻轻放到床上,宗明夷瞬间睁开了眼睛,嘴巴一撇似乎又要哭。
女人连忙将人重新抱起,嘴里哼着歌轻哄。
如此过了半柱香的功夫,秦乐安早已经在宗垣怀里睡过去了,便是被他放下也没生出什么抗议。
宗明夷却仍是一放下就睁开眼睛,摆出要哭的模样。
秦般若过了心疼的念头,只剩下恨恨的咬牙:“混账东西。”
宗明夷似乎知道母亲是在说他,嘴巴一撇作势又要哭。
秦般若连忙改口道:“娘亲的小祖宗......”
宗明夷往下撇的嘴角瞬间提了起来,冲着秦般若扬了一个极为干净无邪的笑容。
秦般若:......
正当秦般若心下偷骂的功夫,宗明夷突然张口叫了声:“娘......”
秦般若霎时呆住了。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小明夷已经闭上了眼睛。
秦般若平日里再刻意忽略这个儿子,这个时候也很难不激动。她偏头看向身侧的宗垣,声音不知为何有些许哽咽:“师兄,刚刚你听到了吗?”
宗垣抬手擦擦她的眼角,温声道:“听到了。”
秦般若喉咙酸得厉害,俯身深切地吻了吻宗明夷的额头,又吻了吻他的眼睛,小声道:“再叫一声娘。”
宗明夷被她的动作又弄得睁开眼睛,却只是静静地瞅着她,也不叫。
秦般若声音柔得如同含了蜜一般:“再叫一声娘。”
宗明夷彻底闭上了嘴。
不论秦般若怎么喊也不肯叫了,气得女人捏了捏他的脸颊:“跟你爹一样混账。”
话音落下,屋内忽然静了下来。
秦般若慢半拍地偏头看向宗垣,宗垣神色如常,碰上她的眼神顿了下,叹道:“看我做什么?”
秦般若重新收回视线,低着头轻哄怀里的孩子:“没有。”
宗垣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皇帝是皇帝,小明夷是小明夷。我分的清。”
秦般若咬着唇:“我也分得清。”
宗垣手上力道微微加重了些:“那就不要总是故意冷落他,这个时候的孩子敏感得很。”
秦般若心虚得很:“我哪有。”
宗垣叹了口气,抬手将女人和她怀里的孩子一起抱住:“安阳,他不喜欢我这个父亲,我很难受。但我还有你,还有乐安,还有师傅一些人......所以,我的难受也只是片刻的难受。”
“可明夷不是。明夷的眼里只有你一个人。”
“你即便表现出一点儿的不喜欢,于他来说也是天塌地陷的事情。”
男人的声音温柔,徐徐如暖风推送入耳:“我们的孩子,合该拥有世间最丰沛的爱意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