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垣牵了牵唇,望着他郑重道:“师傅,若一味计较将来,只怕也会辜负了当下。”
白云老人顿了顿,随后极为嫌弃地摆了摆手:“儿大不中留,滚吧滚吧!”
宗垣抬手冲他行了一礼,还没说话,里头再次传来一声嘶哑的尖叫:“啊......”
“果然有用!!”
“松开了!!”
叶白柏惊喜的声音一响,方嬷嬷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姑娘,用力啊......”
“开了!宫口开了......”
秦般若闻言死死咬住牙齿,重新开始用力,浑身如雨浇下,湿得透彻淋漓,如同暴雨之中七零八落的丁香。
宗垣悄声推门进去,瞧见她这副模样呆了一瞬,眸色越发通红,不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洞开的床头位置紧紧抓住她的手。方嬷嬷等人已经顾不上宗垣了,只是继续给女人加着劲。
秦般若原本已经陷入迷蒙,被他的手指一碰霎时清醒了过来,喃喃出声道:“宗垣?”
宗垣仍旧没有说话,死死攥住她的手,一点一点地轻吻着女人湿透了的头发,混着眼中的水珠咸湿一片。
秦般若也不再说话,重新积蓄力气:“啊......”
“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姑娘!!!”
方嬷嬷惊喜一声,抱着一满身血污的女孩,交给了身侧的叶五婆婆。
叶五婆婆也欢喜得不行,兴高采烈地一把接过来,结果低头一看瞬间拧起了眉头,看看秦般若再看看手中的娃娃叹道:“怎么一点儿也不像她娘呀?!”
正说着,方嬷嬷已经接过了下一个,更加欢喜:“儿子!这个是儿子!!是龙凤胎呀!!!”
方嬷嬷重重拍了拍婴儿的屁股,激出一声尖锐的哭声。
听到弟弟哭泣,原本在叶五婆婆怀里安静吹泡泡的姐姐也跟着哭了起来。
方嬷嬷却欢喜道:“龙凤呈祥,姐弟平安!!”
秦般若心中一松,一句话都来不及说,眼前一黑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宗垣却生生吓了一跳:“安阳?”
叶白柏也擦了擦额头的汗,如释重负道:“放心,没事。不过是力气用尽,昏过去了。”
女人说完之后,从怀里掏出药瓶,手一伸给人喂了颗药丸下去。
宗垣这才放下心来,抬头看着叶白柏郑而重之地行了一礼:“多谢。”
叶白柏摆了摆手,冲着他十分不客气道:“平日里瞧着你也是个寡欲的,怎么这么几天的功夫都等不得了?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最后这三个月不能做太刺激的运动!!你们......你们还......你让我怎么说你......”
宗垣当真是有口难辩,自从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之后,两个人几乎夜夜亲吻含吮。
可也仅仅止于亲吻。
那些不得见诸于人的磨蹭,最终都生生按下。
可是对于情意乍通的两个人,这些难耐的贴近已然足够刺激。
宗垣低下头认真听训,一声不吭。
叶白柏骂了他半天,最后道:“果然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没有一个好东西!!”
宗垣:......
方嬷嬷也从叶白柏的话里听出了今晚这场意外的由来,忍不住谴责地看了他一眼,但是到底不忍自家的孩子被小神医这样训斥,听了半响开口打断道:“小主子这次也算长个记性了。倘若下次姑娘再有了孕,你们可要谨慎着些。”
见到了秦般若这副模样,宗垣哪里还敢叫女人再受一遭这样的痛苦。
更何况,有这两个孩子也就够了。
不过这些话却不适宜同嬷嬷说,等空下来的时候怕是得问一问叶子了。
男人一声不吭地听训,等几人都说完之后,方才对视一眼安静地朝外走去。外间所有人早就听着声音凑了过来,极为稀罕地戳了戳孩子的脸颊:“这个娃娃居然有小酒窝。”
“我要这个!!”
“你来晚了!这是婆婆我的关门弟子了!!”
“凭什么?你问她,她答应的吗?”
“自然是答应的。她看到婆婆我的第一眼就笑了,不是喜欢我是什么?”
外间一群人重新热闹起来了,宗垣细致地处理完一屋的血污和狼藉,方才小心地坐到床沿上,垂眸细细看她,瞧着瞧着唇角咧出大大的笑容。
若她真是他的劫数,他也认了。
第131章
“醒了!醒了!陛下终于醒了!!”徐长生跪在龙床之前, 几乎喜极而泣。
周德顺也红了眼眶,凑近一步压低了嗓音道:“陛下,您现在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适吗?”
晏衍看到周德顺有些恍神, 呆了半响才哑声道:“周德顺,你的头发都白了呀。”
周德顺擦擦眼角,轻笑着道:“老奴年纪不小了,有几根白头发也正常。”
晏衍闭了闭眼, 连绵不断的梦境几乎叫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可是周德顺的模样却瞬间将他拉回到了数月之前。
秦般若, 头也不回地离开。
晏衍慢慢坐起身来,声音平静:“皇后在哪?”
周德顺顿了一顿,低下头道:“找不到了。”
晏衍没什么意外神色,点了点头:“也是。这些江湖之人躲起来,你们想找也找不到。”
周德顺动了动唇, 想说些什么,可是瞧见男人眸中一片死寂, 终究不忍心再开口了,静静沉默了下去。
可那些死寂似乎不过眨眼功夫,皇帝再开口的时候已然重新恢复冷肃:“朕昏迷了多久?”
“四个多月了。”一说到这里,周德顺就眼眶通红。
好几次, 他都差点儿以为陛下挺不过来了。
晏衍垂眸看向跪着的徐长生:“徐太医, 辛苦了。”
徐长生不敢抬头,只是声音哽咽:“微臣职责所在。”
师兄不动声色地搅了一番风雨,剩下的烂摊子终究还得他来收拾赎罪。
晏衍似乎并没有发现徐长生语气中的歉疚, 只是将目光转向了窗外,喃喃道:“算着日子,皇后......也该生了吧。”
如今重新立了秋, 殿外梧桐早早落了叶子,挂了果。
秋风寂寥,打着旋儿吹动廊下的九子铃,发出清脆的响音。
徐长生始终低着头,小声道:“是。”
晏衍许久没有说话,眸中一片空茫:“徐太医,你觉得孩子生下来了吗?”
徐长生哪里敢说话,嘴唇嚅动了半响,什么也没说出来。
晏衍摆了摆手:“下去吧。”
“是。”
等人走了,晏衍方才盯着男人离开的方向沉了沉眸:“暗庐回来了吗?”
周德顺点头:“回了。”
“叫他进来。”
“是。”
暗庐进来得很快,单膝跪下垂首道:“陛下。”
晏衍抬手示意人起来:“辛苦你了。”
暗庐接到晏衍遇刺的消息就瞬间回转,一路骑死了两匹骏马,最终不到两日的时间从北周境内赶了回来,压下了所有的浮动。如今终于见到皇帝醒来,一向流血不流泪的汉子也忍不住红了眼。
晏衍垂眸望着他:“说说吧。”
暗庐起身咽下所有情绪,沉声道:“前朝有陈大人领着一应事物,倒也平顺。北周摄政王那边病情加剧,北周皇帝开始布局,好戏频频上演。其余邻邦,有了去年那一战的余威,如今还都安分着。”
晏衍望着眼前的七尺男儿,沉默了许久,叹声道:“一个你,一个老师。得之,朕幸。”
暗庐一怔,再次跪了下去:“若非陛下救命之恩,哪有暗庐的今日?”
晏衍撑着身子起来,看着他郑重道:“等一切大定之后,朕会将隐龙卫放到明面之上,为我大雍第十三卫。所有卫士由你挑选。”
“不论家庭出身,不论品级等第。”
“天下所有贫寒子弟,都可以入选。”
暗庐怔了好久,猛地以头抢地:“臣谢陛下。”
晏衍牵了牵唇角,温声道:“快起来吧。”
“是。”
晏衍坐在床沿,目光落到御制掐丝珐琅双鹤香炉里缓缓探出的龙涎香雾,叹声道:“张贯之,没找到吧?”
暗庐摇头:“臣留了人在北周寻找,至今还没找到。”
晏衍扯了扯唇角:“不急了。”
暗庐应了声是。
晏衍摆摆手:“徐长生......”男人说到一半,顿了顿,“他是个好的。只是他那个师兄......怕是有些不对劲。”
暗庐愣了下:“陛下的意思是?”
晏衍十分疲惫地闭上眼,往后靠去:“盯着一些吧,只是不要伤了他。”
“是。”
*** ***
秦般若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宗垣趴在床沿睡得深沉,阳光落到男人的眉眼之间显得清隽好看,不过眉心却仍紧紧拧着。
秦般若抬手轻轻捧上他的眉心,宗垣霎时清醒过来,睁眼看过去,眸中一片惊喜:“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