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之后,少年扯了扯唇角,望着她又改口道:“错了,该叫您皇后。”
当年那个清澈少年,眼里口中已然多了许多讥讽、怨怼和嘲弄。
可秦般若已然顾不上这些了,急声追问道:“谁死了?”
席魏瞧她这副模样,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江易、席风、陈雪、林劢......还有湛让......都死了,他们都死了。”
“是皇帝杀了他们!”
一个接一个讯息砸过来,秦般若脑子嗡地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劈一般,僵在那里:“皇帝?皇帝为什么要杀你们?”
席魏听到这里,整个人崩溃了一般,怒吼着道:“因为就是他杀了公子!!如今再来杀我们,有什么不可能的?”
话音落下,砰地一声房门被暗卫踹开,整个身影如电一般抓向席魏:“放屁!!”
秦般若从来不知自己的身形这样快,猛地站起身来挡在少年身前,双眼通红地看向来人:“滚出去!”
暗卫看向女人身后的席魏,急声道:“娘娘,您切莫听他一面之辞冤枉了陛下。”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脸色苍白,浑身发颤:“本宫自有判断。现在,给本宫滚出去!!”
“娘娘......”
“滚!”
暗卫看她面色不对,不敢再多说,却也不敢朝那人下杀手,若是这时候这少年死了,怕是就彻底成了死结。心下辗转几个来回,只好抽身退了出去,叫人给皇帝报信去。
等人走了之后,秦般若方才红着眼回头看向席魏:“你别怕,本宫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你告诉本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席魏瞧着她这副模样,不觉又生了几分可怜,哭着笑道:“原来您被瞒得这样惨啊。”
秦般若眼眶也涌出泪水来,闭了闭眼,擦过泪水哑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席魏又看了她一眼,偏开头去望向殿中屏壁,一字一句道:“初五那晚生了那样的大动作,江易准备伺机瞧瞧能不能趁机入宫寻找......太后的踪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瞧了秦般若一眼:“我还是习惯叫您太后。”
秦般若怔了下,意识到少年说的是踪迹而不是她死亡的真相。
秦般若下意识出声问道:“你们知道我没死?”
席魏点了点头:“江易说了,只要皇帝没死,您就一定没死。若是有一天,皇帝昭告天下说您薨逝,那必然是皇帝将您软禁了起来。”
秦般若脑子又是一嗡,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闪即过,却险些没有抓住,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席魏摇了摇头:“公子给江易留下的书信,却并没有说明原因。”
秦般若呆了半响,忽然身体一颤,双目通红地看着席魏,厉声道:“你说皇帝杀了张贯之,是什么意思?张贯之他......不是为救我死的吗?”
话音落下,席魏眼泪再没忍住,一滴跟着一滴落下来。
“那时候公子其实并没有死。”
秦般若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完全不敢置信一般摇了摇头:“皇帝不可能在这件事上骗我,不可能......”
“皇帝那样聪明的人不会不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张贯之活着比死了更好。”
“不会是他。”
说到最后,她猛地看过去,寒声道:“你有什么证据?”
席魏扯了扯唇角,笑容似乎一如最初那个滚圆天真的软萌少年,可声音却低了下去:“公子留下的书信,江易不放心,提前拆开来看了,随后带着我们一起追到了西山。可是那个时候已经晚了......现场一片荒芜,我们在那里找了许久,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后来,宫里的人传来消息说:公子在宫里。”
“可没等我们的人去救,公子就彻底没了踪迹。”
秦般若呆了一瞬,想到那次皇帝安排的假的张贯之,瞬间回神道:“那不是真的,宫里的那个不是张贯之。”
“我见了。他不是张贯之。”
“那是皇帝特意欺骗我找的人,那不是张贯之。”
席魏用一副完全陌生的神情看着她,直盯到秦般若彻底消了声,方才低低笑出声来:“太后既然不信属下,又何必做这些样子?”
秦般若摇头否认道:“我不是不信,我只是......”
席魏冷笑一声:“您只是成为了皇帝的皇后,自然一切都该向着皇帝了。”
秦般若闭了闭眼,试图冷静道:“不是,倘若真是皇帝做的,我一定会你一个交代。”
席魏嗤笑一声,眼泪跟着笑容一起落下:“交代?皇后能给属下什么交代?席茂失踪这么久,皇后可给出半分交代了?”
“只可怜了我们公子,为您枉费了这般心思,却叫仇人得收如花美眷,比翼双飞。”
席魏无意中的一句话,叫秦般若忽然瞬间呆在了原地。
方才接二连三的冲击,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汹涌而至。
皇帝没死,她就一定没死。
若是有一天,皇帝昭告天下说她薨逝,那必然是皇帝将她软禁了起来。
张贯之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为什么会如此清楚这个结果?
只有双生蛊,才会造成这个结果。
可他为什么会知道双生蛊的事情?双生蛊不是皇帝下的吗?
皇帝会把这样重要的事情,告诉张贯之吗?
不可能的。
这样性命攸关的事,皇帝不可能叫多余的外人知道,更不可能叫张贯之知道。
那张贯之是怎么知道的?
还提前留下了书信......
秦般若眼前一黑,整个人几乎昏倒在原地。
除非,双生蛊......不是皇帝下的。
可那个答案逼到眼前,她却不敢碰触,张了张唇,哑声道:“他......今年可曾接触过苗疆酋长?”
席魏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怎么会转得这样迅速,先是摇了摇头,而后生生顿住:“怎么了?”
秦般若眼里那份茫然忽然又有焦点,紧紧逼着他道:“有没有?”
席魏脸上的泪还没干,被她这份厉色一逼,也生出了几分懵懂,下意识点了点头:“今年二月的时候,公子叫我去盯过苗疆酋长的踪迹,不过见没见......属下就不清楚了。”
即便没有得到直接答案,秦般若却已然有了心中结果。
她闭了闭眼,眼泪唰然落下。
张贯之,我何德何能叫你为我做到如此地步?
席魏见她这副模样,方才涌起的忿怒和杀意重新按了下去,直戳戳地望着秦般若道:“太后,我来宫里只有两个目的。第一,告诉您真相;第二,杀了狗皇帝。”
秦般若目光倏然一颤,望着他哑声道:“杀了皇帝?”
少年眼神凶得不似往常,恶狠狠道:“难道他不该杀吗?公子死了,一众兄弟姐妹也死了,若非属下当时不在,属下也该死在那里。”
秦般若这才想起什么似的,跌声问道:“你说他们都死了?怎么死的?你不在,怎么知道是皇帝的人动的手?”
席魏冷笑一声,看向还在拼命给皇帝找借口的秦般若:“我们同皇帝的那些暗卫打了这样多的交道,如何连这都不能认出来。”
秦般若闭了闭眼,猛地转过身去:“我要去问皇帝。”
席魏立在原地不动,眼神中慢慢流出一丝失望来:“太后舍不得杀了皇帝?”
秦般若眼睛倏然红了,不过声音仍旧沉稳:“若真是皇帝做的,本宫......本宫会亲手......杀了他。”
话音落下,席魏低低笑了声:“不用了。皇后,属下无法再信您了。”
秦般若脊背微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可是蹭的一声,少年袖中的短刃已经出鞘。
秦般若瞪大了眼睛,接连往后退去:“席魏,你......”
话没说完,手腕已经被少年抓住,刀口带着寒光逼向女人脖颈。
同一时间,“叮”地一声,似乎是什么利器穿透皮肉的声音。
等秦般若再回过神来,手腕的力道一松,一侧的少年已经轰然朝后倒去,扬起一片飞尘。
尘埃落定。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皇帝一把抱住秦般若,上下仔细地瞧了瞧:“阿宓没事吧?”
第100章
秦般若目光怔怔地瞧了死不瞑目的席魏许久, 直到晏衍掰过她的脸颊,方才慢慢挪移至皇帝一双溢满了担忧的凤眸里。那里漆黑一团,浮浮沉沉, 几乎看不清真相。
皇帝双手紧紧按着女人后腰,低头看过来的眼神温柔和煦:“怎么不说话?我听到消息就连忙往这边赶,可有受伤?”
秦般若心头陡然生了一股寒意,任由他抱着一动不动:“那蛊是张伯聿下的是吗?”
晏衍一愣, 扫了席魏一眼, 眸中生出几分意外:“这个人说的?”
秦般若眼珠子动了动, 直勾勾地看着他:“告诉我,是不是。”
晏衍抿紧了唇,目光不闪不避地望了回去:“你信这么个人?他还说了什么?”
秦般若黑黝黝的眸子望着他,再重复了一遍:“告诉我,是不是。”
皇帝垂眸望着她摇头道:“不是。”
话音落下, 秦般若猛地推开他,跟着一巴掌甩了过去, 用了近乎十足的力道,“啪”一声脆响直接将男人脸打得一片鲜红。
殿内倏然安静了下来。
秦般若整个人也静得瘆人,不带丝毫情绪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着骗我吗?”
晏衍喉头滚了滚, 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您信他, 不信朕?”
“他刚刚想要杀您。”
“一个这样的人,您信他不信朕?”
男人双眸不闪不避地望着她,一片清朗, 格外认真:说到最后,语气更是低哑得不成样子,似乎满腹了委屈。
秦般若呵了声, 只当瞧不见他这副模样,缓缓道:“我不是信他。我只是,相信放到眼前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