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沈青川沉默片刻,道:“走吧,回南清院去。”
“好。”
明明才离开一天,推开沉重的院门,李蕴竟有久别重逢之感。
沈青川走在前面:“吃完饭再去换衣服吧,再过会儿凉了就吃不了了。”
是谁赖在轿子上不肯走,早点回来也不至于天黑了还没吃上饭。李蕴暗自腹诽。
圆桌上摆开精致的四碟小菜,沈青川坐下先不举箸,而是叹一口气,仿佛吃饭是天大的难事。
李蕴起了心思,跟着他叹气。
沈青川疑惑:“叹气做什么?”
“夫君叹气,妾身便叹气。夫唱妇随,夫君做什么,妾身就做什么。”李蕴甜甜地笑。
沈青川挤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假笑,不知李蕴又抽哪门子的疯,除了受着,他也没别的选择了不是?
今日菜色一如既往的寡淡。砸吧一下还没茶水味醇,也不知道李蕴怎么吃得下去,还吃得又快又多又香。
她不会以前,经常吃不饱吧。
沈青川干嚼几粒米,偷偷瞟身边一直咽口水的李蕴。
她怎么不吃?
沈青川又扒进几粒米,夹起一块嫩豆腐。
李蕴夹不起豆腐,只好换勺舀。她舀起一小块,勺里顺带着火腿块。她小口一抿,只吃下嫩豆腐,剩下的火腿暂搁饭上,然后学沈青川的样,用筷子粘上米饭,生无可恋地送进嘴里。
联系她刚刚说的话,沈青川疑心李蕴在阴阳他。
他按下心中疑惑,将筷子伸向蒸茄子。他记得前日晚膳,李蕴吃光了其他所有菜,唯独避开了那盘烧茄子。
蒸茄子刚入口,他就见李蕴嘴角微微下撇,上嘴唇消失不见,重拾起手边筷子夹起一根小茄子。
沈青川很清楚,这是李蕴不情愿的表情。
和她得知自己也要喝中药时一样。
为了能让他多吃几粒米,她还真是煞费苦心。
由着李蕴苦着一张脸吃下茄子,沈青川夹起一团米饭就着猪骨汤喝下。他不是不喜欢吃饭,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反正他除了躺着就是坐着,除了呼吸也没有别的费力的事。李蕴来后连书都不用自己看,吃那么多积在肚里做什么。
他心情大好,道:“想什么就直说。若不是我聪明,谁猜得到你的心思。”
李蕴哼哼笑,问道:“那,夫君以后都会把饭吃完吗?”
“看心情。”
李蕴皱眉。
沈青川解释:“菜不合心意,想吃也吃不了。如果这一桌都是烧茄子,你吃吗?”
李蕴摇了摇头,觉得沈青川所言确实有道理。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若是担心菜不喜欢,那吩咐膳房做喜欢的不就好了。
更关键的是,这种琐事,当然是要由她来负责。
在相府内探查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李蕴故作忧愁道:“听闻许多病都由胃而来的,夫君如此,妾身忧心。”
仿佛刚刚才想到主意,她眼睛一亮:“不如以后夫君想吃什么告诉蕴儿,蕴儿帮夫君去吩咐膳房。”
沈青川挑眉:“这种事流云做就好了。”
“……是哦。”
“不过明日确需你帮我跑一趟。”
暗下的眼睛重亮起光,李蕴期待:“夫君请说。”
【作者有话说】
沈青川:蕴儿只能看我。
李蕴:烦……
第15章
“帮我去药房看着药。”
李蕴奇怪:“夫君的药,不是一向由流云负责吗?”
虽然药房就在藏书阁旁,但让她一个不通药理的人去盯着药,未免太古怪。
沈青川道:“他只负责端药,药房到底怎么做,他不管。”
李蕴还是打算问清楚些:“夫君意下,妾身该怎么看着药房?”
沈青川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她觉得?她觉得这是门苦差事,不想去,行吗?
她只待过膳房,没待过药房。一格一格的药材,各有各的名,各有各的份量,她个门外汉能盯出什么来。干脆装傻到底,让沈青川全吩咐了,免得最后还要追究她办事不妥帖。
李蕴扯出一个最扯的:“唔……妾身以为,向药房要来方子?”
“嗯,就这么办。”沈青川点头,喝下一口汤。
沈青川绝对、绝对又在给她挖坑。
李蕴深信不疑,既然推辞不了,那就拉沈青川一起。
“妾身明白了。不过……”
“怎么?”
沈青川笑得让李蕴心底发虚,她继续道:“妾身想请夫君一道去。毕竟妾身刚进门没多久,且妾身不通药理,恐有疏落……而且夫君出去走走透透气,也是好的。”
“我要看书。”沈青川干脆利落地拒绝,“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又不会罚你。”
李蕴越发觉得其中必有古怪。
看来她得小心行事了。
用过晚膳,李蕴独自回卧房更衣。
稀稀拉拉的疏枝之间,点缀几颗闪着微光的星子,仿佛枯树迟发的新芽。
石板地上几点斑白痕迹,算是小麻雀们对沈青川投喂的报答,远看好像石板上刻了字。不过以后,可能要让流云为它们另备一碗饭了。
沈青川磨磨蹭蹭近半个时辰,总算吃完最后一粒米,送走执拗盯着他不放的李蕴。
他趴在桌上,捂住撑着了的肚子,唇角若有似无的笑在听到“少爷”二字时烟消云散。
流云站在大开的窗户前,抱拳行礼。
“关窗。”他撑着脑袋坐起,冷风呼呼从窗户里灌进来,吹得他脸皮冰冷,“正门开着不进,就喜欢翻窗,什么时候养成的破习惯。”
随手关上窗,流云道:“避人耳目。”
离这最近的院子也有百八十米远,哪来的耳目,分明就是自以为如此甚帅。沈青川懒得去追究流云的大侠病,道:“说吧,何事?”
“二少爷昨日赠予晋王的那把古琴,确为沈相生前所藏。然琴中并无古怪,晋王回去倒酒一把火烧了。”
他昨日奉沈青川之命跟踪沈奕川。二人会面之时,他便躲在檐上偷听。得知晋王是来索琴后,他又翻身去库房细细检查了那古琴一番。时间有限,他只能试过几个可能的机关,却没得到任何线索。
禀告完沈青川后,他于夜间潜入晋王府。
夜间的晋王府极黑,隔五十米才点一盏灯。
府中护卫寥寥,丫鬟小厮动作间皆噤声不发一言,安静得可怕。
故而那唯一一处冲天的光亮极为显眼。半边天被烧红,火舌舔舐之处卷着白边,呜咽埋在噼里啪啦爆开的柴火声中,仿佛末日降临。
两个女子摔在阴森可怖的鬼树下,发了疯似得拧彼此的脖子。
晋王坐在火前,火光在他脸上游走,时明时暗,始终无法侵入那双阴冷的黑眸。他将手中未喝完的酒一掷,手一挥,侍卫拖女子入火海。那把古琴也一并消失在滚滚热浪之中。
烈火熊熊,一点一点吞噬女子的惨叫。
流云捂住耳,却不能闭上眼。
这场火不知烧了多久。半边天空一点一点暗下去,空气里的余温渐渐消散。
晋王百无聊赖地吹了个口哨,地上的余烬融入黑夜,再看不到。
流云继续道:“和古琴一起被烧的,还有两名女子。”
沈青川疑惑:“女子?”
“是。”
过往记忆涌上心间,沈青川恍然大悟。
“四年前先皇宴请,晋王一眼相中两名舞姬欲带回府。舞姬倒是情愿,然先皇不快,沈惜清便出面阻拦。最后将那把的古琴抵给晋王,才算了结此事。”
“可是宴毕人散,两名舞姬不知去向。现在想来,应是被晋王的人掳走。而你昨日所见的两名女子,便是她们。难怪当初沈惜清未履诺,原来是晋王失约在先。”
“二少爷不知此事吗?”流云问。
倘若事情原委如此,按二少爷的性子,他不该如此草率就将古琴交出去才对。
“他当然知道。”
沈青川笑。他怎会不知,此事还是沈奕川亲口告诉他的。
“沈惜清死了快一年,晋王昨日才上门讨要,你说是为何?沈奕川即日启程,自不愿与晋王过多纠缠,何况皇帝还急诏他进宫面圣。两相权衡下,一把古琴算得了什么。只是没想到,他要古琴回去,竟是为了羞辱沈惜清。”
总算听懂来龙去脉,流云眼中透露出恨意。
“如此心狠手辣,难怪先皇不选他当太子。”
“哎,话不能这么讲。”
“怎么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