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对楚玉貌的了解,她是不可能安分地待在船舱,所以将寄北留下保护她。
“在那边呢,不用担心,阿妹有分寸。”
秦承镜说着,打量准妹夫,发现越是危急关头,他越是冷静沉着,可见心性之坚毅。再看那些被他指挥得团团转的侍卫和船员,攻防一体,守住了船上几个比较容易突破的方位。
他心下满意,很快便加入战斗。
另一边,楚玉貌的箭矢已经用完,赶紧返回武器库那边搬了一些箭矢出来。
寄北跟在她身边帮忙,她嫌他碍事,说道:“你去帮表哥和阿兄他们,这里不需要你。”
“可是……”
“别可是啦!”楚玉貌飞快地说,“你的剑术那么好,适合近战,只守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实在浪费!去罢,我这边没问题,我又不会出去和他们搏斗。”
寄北知道她说得有道理,最终咬咬牙,“行,属下出去帮世子他们,您一定不能乱跑,在这边待着。”
“知道了,我肯定不会乱跑的。”
楚玉貌再三保证,总算让寄北出去杀敌。
这一战就是一个时辰。
可能是见久攻不下,水匪那边也急了,攻势越发的激烈,燃烧的船只围住官船,连楚玉貌所在位置都能感觉到那火焰烈烈燃烧的温度,驱除了初春的寒意。
这是打着主意要将他们烧死在船上呢。
楚玉貌面无表情地看着外头的火光,扣紧弓弦,趁机再次放箭。
箭矢穿过火焰,射穿一个水匪的心口,惨叫着栽下船。
突然,一道物体落地的声音响起,她敏锐地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不远处出现一个男人,他从船栏跳下来,浑身湿漉漉的,一看就是从河中摸上来。
火光照亮男人脸上的疤痕,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举起刀就朝她劈来。
楚玉貌迅速地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手腕一拧,匕首甩出去,穿透男人的喉咙,男人捂着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踉跄着倒下。
“表姑娘!”
寄北匆匆忙忙地跑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他知道表姑娘的箭术很好,但从来不知道她居然还能耍飞刀,一击即杀,不愧是大英雄秦焕月的女儿。
楚玉貌看他一眼,问道:“你怎么来了?”
她走过去将插在男人喉咙的匕首拔出来,擦干净血将之收起。
这把匕首比普通的匕首要轻薄一些,削铁如泥,是她当年来京城前,阿兄给她防身的,这么多年,她一直带着,练出一手甩飞刀的好技能,使起匕首来,如臂使指。
寄北看她将匕首拔出来时,血溅了一些在她脸上,那张眉目如画的面容像是添了些艳色,看着有种妖艳可怖的美。
莫名地抖了下,他飞快地说:“有水匪试图从水下凿船,从河中潜上来,世子让我过来瞧瞧。”
“凿船?”楚玉貌脸色不太好。
虽然已经开春,但河水依然冰冷,若是船沉了,对他们不利,阿兄身上还有伤,可不能落到水里。
寄北安慰道:“放心,世子已经吩咐会水性的人入水去解决。”
虽是如此,楚玉貌仍是忧心忡忡。
今晚来袭的水匪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准备充分,一副与他们不死不休的架势。
官船的人手虽然不少,可在这河道中,周围一片茫茫水域,根本无处可逃,也不知道何时有支援,于他们十分不利,不知道能撑多久。
楚玉貌问道:“阿兄和表哥那边还好吗?”
寄北说:“挺好的,没死。”
只要没死,那就是好,至于受伤什么的,是难免的。
楚玉貌被他噎得不行,有时候这人太诚实也不太好,真不会说话。
楚玉貌继续守在这边放暗箭,能解决一个是一个。
寄北过来确认她的情况后,又去杀敌了。
天边渐渐地露出一丝鱼肚白。
就在天色将亮时,突然远处传来一片杀声,船上坚守大半夜的人顿时精神大振。
“是援军来了!”
楚玉貌探头看过去,只见前方来了几艘船,从后头包围水匪的船只,船上的人举着火把,隐约能看到那些人身上穿着的甲胄,是附近卫所的军士。
确实是援军。
援军的加入,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终于结束。
一艘船驶过来,与官船搭了条踏板,一个男人带着人登上船。
看到赵儴,他笑道:“陵之,我来得不晚罢?”
赵儴擦去脸上的血渍,伸手和他对了对拳,说道:“还是慢了些,你应该能早点来的。”
来人朝秦承镜拱手道:“秦将军,久仰大名。”
秦承镜打量他,微微颔首,虽未见过这人,既然是赵儴认识的,而且信任他,那便没什么问题。
楚玉貌走出去,看清楚来人时,极为吃惊:“贺世子?”
来人正是贺兰君。
此时的贺兰君一身戎装,被一群军士簇拥着,仿佛哪里来的将军,完全看不到曾经那个纨绔子弟的痕迹,若是认识他的那些人见到他现在的模样,绝对会大吃一惊。
贺兰君朝她打招呼,“弟妹,好久不见。”
听到这声“弟妹”,又看他那副笑脸,楚玉貌觉得那股熟悉感又来了,感觉这人总是正经不过几息,就会原形毕露。
但不可否认,贺兰君能出现在这里,让她松口气。
楚玉貌不再理他,忙走到阿兄身边,扶住他的手:“阿兄,你的伤口又崩裂了,先回去包扎。”然后又看向赵儴,见他一身血渍,手臂处的衣物有破损的痕迹,上面的血迹非常重,心头一紧。
“表哥,你受伤了?”
赵儴怕她担心,违心道:“只是小伤。”
贺兰君不客气地拆穿他:“哪是小伤?瞧你这手都抬不起来!走走走,先去处理你们身上的伤,其他的等会儿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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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伤员都去处理伤,没受伤的则去清理战场后,赵儴便进了船舱。
船舱里,秦承镜上半身裸着,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由大夫给他处理身上的伤。他也受了伤,不过都只是轻伤,唯一严重的是先前的伤又崩裂了,伤口处流出的血红中带黑。
楚玉貌只看一眼,就被阿兄赶出去,义正词严地说,她已经是大姑娘了,不准随便看男人的身体。
其实是怕她看了难受。
楚玉貌明白这点,也不坚持,眉眼含愁地走出去,便见贺兰君过来。
“弟妹。”贺兰君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着就不正经,和他身上那身戎装格格不入。发现她身上的衣物也沾了血,问道,“没受伤吧?”
楚玉貌摇头,“多谢贺世子关心,这不是我的血。”
贺兰君见她的精神还算不错,暗暗点头,又笑道:“弟妹,你这一动,可是牵扯出不少事啊。”
楚玉貌抬眸看着他。
“真没想到,你居然是镇威将军的女儿。”贺兰君感慨,“当年镇威将军讨逆平乱,何等的英雄人物……”
却不想,他的女儿这些年,以孤女的身份客居王府。
楚玉貌这一动,牵扯出太多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就连京城都为之震动。
不久便传来镇守南地的秦承镜清剿反王余孽的消息,以及赵儴奉命南下,清查反王势力等,一桩又一桩消息传来。
贺兰君不禁感慨,果然他没看错人,楚玉貌确实非寻常人。
楚玉貌问:“你怎会在这里?”
贺兰君笑道:“在下奉太子之命,前来接应秦将军进京。”
“是吗?”楚玉貌又多看他几眼,觉得应该不仅如此,他和赵儴两个,一明一暗,赵儴在明面上查,他在暗地里行事,互相配合。
楚玉貌识趣地没多问,正要回房换下身上染血的衣服,便见赵儴过来了。
当看到她衣服上的血渍,赵儴一颗心提起来,“表妹,你受伤了?”
“没有。”楚玉貌道,“是别人的血。”
赵儴还是盯着她,说道:“你先去洗漱,我给你送桶热水,别随便用冷水。”
楚玉貌看他不自然垂下的左手,叹道:“表哥,我自己去就行,你先去找大夫处理身上的伤。”
“无妨,我……”
“行了!”楚玉貌走过去,主动牵住他干躁的手,“去处理身上的伤。”
赵儴乖乖地被她牵着,没有反抗。
贺兰君走在后头,看到这一幕,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赵陵之栽得可真彻底!
楚玉貌将赵儴送去和阿兄做伴,让大夫给这两人处理身上的伤,她也回房收拾自己。
她没受什么伤,但身上的血腥味闻着也不舒服。
等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天色终于亮了。
出门时,楚玉貌看了一眼河面,晨雾在水中蔓延,两岸白雾茫茫,依稀能看到树木的影子。一些军士坐着小船清理河面的尸体和杂物,远处传来吆喝声,更衬得船舱这边静悄悄的。
楚玉貌敲门进去,便见屋里坐着三个男人。
秦承镜、赵儴和贺兰君正在说话,瞧见她过来,三个男人都露出笑容,让她过来坐,又让人给她端来早膳,让她垫垫肚子。
楚玉貌坐下,边吃东西,边听他们说话。
第6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