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之前,他握了握她的手,说道:“表妹,一切会好的。”
楚玉貌抬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有些复杂。
上个月,她拼命想回谭州,日夜兼程地赶路,归心似箭;却未想,还未到一个月,她竟然跟着回京。
阿兄伤成这样,她如何能放心,阿兄要进京面圣,她自然也要跟着的。
楚玉貌放下手中的扇子,心头有些烦乱。
她实在难以承受赵儴的情意,知道自己是无法给予他相同的感情回馈,她仍是想回谭州,想和阿兄一起。
但她又明白,阿兄……可能不会答应。
楚玉貌太了解唯一的亲人,知道阿兄对她的期盼,不过是希望她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一切有他在背后撑着。
可她也想为阿兄撑着,让阿兄不必活得那么累。
如果她提出想和阿兄一起回谭州,只怕阿兄会震怒,甚至为此苦恼,无法安心养伤。
算了,等回到京城后,等阿兄的伤好了,她再和他提这事罢。
先让阿兄好好养伤。
至于赵儴……
楚玉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他的手一向温暖,就算是大冬天,也是暖意融融的,和姑娘家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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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州到京城,乘船要十天左右,若是速度放慢一些,可能要半个月。
为了秦承镜的身体,船行的速度自然不会太快。
楚玉貌每天都会给秦承镜煎药,一天三四次,身上都是药味。
不仅给秦承镜煎药,还要给自己煎药。
可能是在船上不小心吹了点风,上船的第二日,她就开始咳嗽,虽然没咳得太厉害,但赵儴和秦承镜都如临大敌,让跟着上船的大夫给她开药。
这下子,船上喝药的人变成两个。
秦承镜便罢了,楚玉貌真是喝药喝得想吐,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喝药太恶心,她居然晕船了。
楚玉貌这一晕船,自然没办法照顾秦承镜这伤患,甚至由赵儴来照顾她。
“阿妹听陵之的话,别逞强。”秦承镜心疼地看着她苍白的脸,“阿妹乖啊,赶紧养好身子,瞧你都瘦成啥样了,瘦巴巴的,像山里的小猴子。”
楚玉貌大怒,捶着被褥说:“有我这么貌美的小猴子吗?”
小时候跟着阿兄在山里乱窜,她也是见过猴子的,猴子还会拿水果砸他们。南地那边的山民都叫它们吗喽,形容一个人像猴子,多少有些调侃的意味。
但姑娘家被形容像小猴子,那得多丑啊?
秦承镜哈哈一笑,“没错,你是一只貌美的小猴子!陵之,你说是不是?”他转头询问准妹夫。
准妹夫看着楚玉貌喷火的眼睛,明智地没说话。
楚玉貌现在真是烦他,生气道:“行了,你没事回去躺着,都是伤患呢,不准乱跑。”
秦承镜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听说你晕船,过来看看你吗?”
顺便也出来透透气,不然成天在船舱里躺着,骨头都要发霉了。
楚玉貌将他赶回去,顺便叮嘱常副将,一定要盯着他歇息,要是他敢随便往外跑,尽管过来告诉她。
常副将自然听姑娘的,没办法,将军都伤成这样也不安分,也只有姑娘能制得住他。
再顶天立地的男人,同样拿妹妹没辙。
将秦承镜赶走后,楚玉貌晕乎乎地躺在床上,又想吐了。
赵儴端了碗药进来。
闻到那药味,她脸上不禁露出痛苦之色,直接转过身,背对着床,死活不想看他。
赵儴道:“表妹,这是大夫开的止吐的药,你将它喝了。”
楚玉貌好痛苦,“表哥,我不想喝药。”
她觉得就是喝药太难受,才会导致她晕船的,当年她也是乘船进京,记忆里自己并没有晕船。
看她孩子气地将被子扯起来盖住自己,赵儴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只是这药还是要喝的。
知道她的固执,哄是没办法哄的,所以他探臂过去,连人带被地将人抱起来,以自己的方法给她喂药,表明了让她喝药的决心。
楚玉貌裹得像蚕茧似的,被困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她震惊地看着若无其事的男人,觉得他的行事实在是不君子,不过她已经知道,这人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并不是想做什么。
在他看来,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其实也不重要。
就像他认为她伤心或者生气时,只要抱抱她,等她消气就行。
多简单的事。
楚玉貌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实在太了解他,有时候真是希望自己不要这么了解,不然很容易就能揣摩明白他的一些举动的用意,从来不知道,赵儴的某些想法如此怪异。
明明看着是个清风朗月的君子,行止有度,规矩行事,偏偏在她身上,总是违背了规矩。
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规矩在遇到于他而言重要的人时,要为之让步。
见她不张嘴,赵儴眉头微蹙,问道:“表妹,要我喂你吗?”
楚玉貌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喂”的意思,顿时头皮发麻,忙道:“我醒着呢。”
又不是昏迷不醒的时候。
“可是你不肯喝药。”赵儴心不在焉地盯着她的嘴唇,上面的唇珠小小的,有些想念咬它时的滋味,“你若是不想喝药,我可以喂你。”
楚玉貌:“……表哥,这是不对的。”
“无妨。”赵儴不觉得有什么,“我们是未婚夫妻,日后是要成亲的……对了,表妹你会对我负责的吧?”
楚玉貌差点呛住,“负什么责?”
赵儴面上微微泛红,没有回答这问题,只道:“你先喝药。”
怕他真的会亲自“喂”自己,楚玉貌只能忍住恶心的感觉,一口气将那碗药灌了,含住他递过来的蜜饯。
她恶心得眼角都沁出泪花,怀疑船上大夫的医术。
这药哪里是止吐的?分明就是催吐的,她现在就好想吐啊。
见她乖乖地喝完药,赵儴终于将她放回床上,细心地拿帕子给她拭去嘴角的药汁,手指轻轻地揩去她眼角的水光,觉得她可怜又可爱,恨不得将她紧紧地按在怀里。
他压下心头的悸动,执起她的一只手,给她按摩手上的穴位。
这是大夫说的,按跷之术可以缓解晕船。
楚玉貌恶心得厉害,被他按着手上的穴位时,觉得舒服许多,也没拒绝。
她瞅着他,小心翼翼地问:“表哥,那个……负什么责?”
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发现这人好像开始变了,变得……难以形容,反正不是她想看到的。她还是希望他像以前那样,是个不开窍的深闺大少爷,什么都不懂,很好应付。
赵儴道:“你生病时,因情况特殊,我只能亲自照顾你。后来你醒后,我给你喂药……”
听到“喂药”,楚玉貌眼皮跳了跳。
“我并非要冒犯表妹,但这样的情况下,也只能出此下策,我会对表妹负责的。不过表妹昏迷之时,一直喊冷,你搂着我,要我抱着你睡……表妹会对我负责的罢?”
楚玉貌悬着的心死了。
生病那会,她烧得糊里糊涂的,哪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不过她明白,赵儴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肯定是她主动搂他,以这位深闺大少爷的脾性,算是她冒犯他,要对他负责。
第62章
楚玉貌在船舱里躺了几日, 可能是终于适应,也可能是大夫开的止吐药有了效果,终于不再晕船。
虽是如此, 赵儴仍是不让她轻易出去,怕外头的风大,又让她生病。
“其实不会啦。”楚玉貌为自己辩解, “我的身体向来康健, 不会这么轻易生病。”
从小到大没怎么生过病,哪知道这次病了将近一个月。
不过老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觉得这次病过后, 以后应该不会再轻易生病。
这些日子, 楚玉貌觉得,赵儴好像将她当成什么易碎品,待她格外小心温柔, 连说话的语气都放得极轻缓。
不仅赵儴如此, 阿兄居然也如此。
楚玉貌不晕船后, 去隔壁探望阿兄,哪知道被他急哄哄地赶走:“我这边有人照顾, 不用你忙活, 你赶紧去歇着, 小心又病了。”
“我真的好了。”楚玉貌道, “现在很精神。”
她没撒谎,自从不晕船后, 只觉得精神越来越好, 身体好像也恢复力气, 不似先前软绵绵的,使不上劲来。
秦承镜却不觉得她哪里好,在他眼里,妹妹瘦得厉害,看着没几两肉,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王府苛待她。再加上先前她晕船时,那副病恹恹的模样,苍白着脸躺在床上,印象太深刻,总怕她累着病着。
妹妹太柔弱了,他要好好照顾她。
楚玉貌见他赶自己回去歇息,也不勉强,阿兄这里有亲卫照顾着,她是放心的。
“那我去给你煎药吧。”她笑着说,“煎药这活儿不累。”
以前太妃生病时,她也常给太妃煎药,对这事算是得心应手。
秦承镜道:“不用你,让常明去煎药,这事他会。”
常明也忙说:“将军说得是,姑娘您不必忙,由属下去就行。”
楚玉貌最后被阿兄赶回房里歇息。
她十分无语,都歇了快一个月,好不容易今儿身体觉得没什么,想找些事做的,哪知道没她什么事。
楚玉貌在屋里待了会儿,实在无聊,决定去找赵儴。
出门时碰到守在外头的寄北,他问道:“表姑娘,您要去哪?外头的风大,世子说不让您出去,省得吹到风又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