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南阳王妃吃惊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迭声问道:“你说什么?玉姐儿回谭州了,还要和三郎解除婚约?什么时候的事?”
南阳王知道她的震惊,不怪她如此,就连自己现在还没怎么回过神。
这人怎么突然间就走了呢?怎么突然间就不喜欢他们三郎,只将他当“兄长”呢?
明明那么文静乖巧的姑娘,大家都以为她一心一意地爱慕着未婚夫,逢年过节时会精心给他准备礼物,从来不落下,谁看了不夸一声,感叹她对未婚夫用情之深……
就算是亲生的妹妹,只怕对兄长也没她这么用心的。
这数年如一日,连他那不开窍的儿子,都为她开窍了。
见南阳王又开始唉声叹气,一脸唏嘘,南阳王妃差点没被他给急死。
她一巴掌拍向桌案,咬牙切齿地道:“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玉姐儿为何要回谭州?为何要和三郎解除婚约?”
虽然她确实不喜楚玉貌,觉得她只是一介孤女,家世配不上三郎,还常和荣熙郡主一起闯祸,实在让她头疼。
这也是所有当娘的通病,觉得自己的儿子千好万好,想给他找个样样都好的姑娘。
但她早已接受楚玉貌会是自己儿媳妇的事实,知道楚玉貌迟早要嫁入王府,成为王府的世子妃。
都已经说好,等过完正月,便去寻钦天监看日子,让两个孩子今年完婚。
三郎都已经十九岁,身边伺候的人,除了内侍就是年岁大的嬷嬷,连个房里人都没有,当娘的也心疼他。不是没想过送两个年轻貌美的丫鬟去鹤鸣院伺候他,可以先收作通房,等成亲前再打发了便是。
但三郎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很正当,他身边已经有观海等人伺候,不必那么多人,会打扰他的清静。况且男女授受不亲,不方便年轻丫鬟近身伺候,他也不喜如此。
至于她暗示可以收作通房,他压根儿就没往那方面想,清心寡欲得不像男人。
南阳王妃当时看他那副严肃凛然的模样,实在一言难尽。
哪个王公贵族府里的少爷身边没几个丫头伺候的,哪能只要内侍和年岁大的嬷嬷伺候?偏偏就数她儿子这性子奇怪,这是读圣贤书读傻了不成?
他都这般大的年岁,又还没成亲,万一憋坏了怎么办?
南阳王妃没法做主儿子房里的事,又怕他随着年岁越来越大,哪天就要憋坏了,不如赶紧给他娶个媳妇。
她也摆正心态,想着楚玉貌虽然身世不好、常和荣熙郡主闯祸,但其他的是非常能拿得出手的,貌美端庄,人品不俗,能力也强,最重要的是,她不是什么蠢人,有些事一点就通,非常省心,不用担心有个蠢儿媳妇拖后腿让自己头疼。
可这会儿,楚玉貌居然离开了?还要和三郎解除婚约?!
好好的亲事就这么没了,南阳王妃哪能接受?
南阳王见她怒气冲冲的,有些疑惑:“你怎如此生气?你不是不喜玉姐儿,一直想给儴哥儿换个媳妇吗?”
夫妻二十余载,彼此是什么性儿都清楚,他知道王妃心里对这桩婚事不满,只是碍于是太妃定下的,当儿媳妇的不好说什么。
南阳王妃真的很想打他,她正急着呢,他反而问东问西,也不给个回答,不禁生气道:“我不喜欢有什么用?太妃喜欢,三郎喜欢,我难道还要去当那恶人不成?”
如果只有太妃,若是三郎实在不喜,她还能为了儿子豁出脸面去闹。
但儿子面上不说,心里却是喜欢得紧,从小到大都护着人,她能怎么办?只能妥协了。
南阳王叹气,遗憾地道:“三郎喜欢也没用啦,玉姐儿不喜欢,玉姐儿对三郎没男女之情,只将他当兄长呢。”
南阳王妃瞪圆眼睛,声音发颤:“就只是这样?”
“不止。”南阳王微微摇头,“她一直想回谭州,正好这次秦将军出事,她终于有借口回去,哪还会留在京城……”
他哪没看出来,以前楚玉貌不说,是她体贴,不想让关心她的人担心,所以她顺从地接受长辈们的安排,如果没什么意外,说不定真的会顺从地和三郎成亲。
偏偏秦承镜出事了。
楚玉貌担心兄长,也有了回谭州的借口,顺便将婚约解除。
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只是将赵镶当兄长,至少证明她一直想回谭州,并不留恋京城的繁华和王府的富贵安宁。
这是一个非常有气节的姑娘。
不愧是秦焕月的女儿啊!
南阳王妃完全糊涂了,“什么秦将军?你说的难不成是镇守南疆的那位镇威将军秦承镜?”
怎么突然提到这人?
因秦承镜一直驻守在南地,几年前在南疆打了胜仗,被皇帝册封为镇威将军时,他也没有进京,只在南疆领了职。是以对京城的人而言,秦承镜这位年轻的镇威将军是十分陌生的,突然提起他,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幸好,大邺也没多少个秦将军,还是地位不低且年轻有为的秦将军。
“就是秦承镜。”南阳王点头。
南阳王妃心中一突,狐疑道:“他出事和玉姐儿有什么关系?”尔后反应过来,“他怎么了?”
虽然平素不怎么关心朝堂的事,不过王妃也知道秦承镜出事的后果,多少有些担心。
南阳王没说秦承镜出什么事,只道:“关系可大了,秦承镜是玉姐儿的兄长。”
南阳王妃:“……”
南阳王妃瞳孔颤动,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震惊得都说不出话来。
这时,南阳王道:“我知道你一直介意玉姐儿是孤女,觉得她身份低微,三郎又是个极有抱负的,怕她对三郎无甚帮助,想给三郎娶个家世好的贵女。实则并非如此,只是这些事不好往外透露,王妃你也莫要往外说。”
南阳王妃人都恍惚了,飘忽地问:“玉姐儿是当年的镇威将军——秦焕月的女儿?”
秦承镜是秦焕月的养子,若他是楚玉貌的兄长,楚玉貌的身份很容易便能猜出来,只是不是姓秦罢了。
“是的。”南阳王道,“玉姐儿是跟她娘姓。”
“……”
突然,南阳王妃暴怒,抄起桌上的账册就往南阳王身上砸,大骂道:“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和我说?”
南阳王被她兜头砸个正着,疼得直抽气,又不敢躲。
果然,他就知道王妃知道这事会很生气,这也是没办法的,只能自个受着了。
南阳王连忙给王妃赔不是,解释道:“我们也不是不想告诉你,而是事关重大,越少人知道玉姐儿的身世越好……王妃也晓得,秦焕月当年之死和反王有关,连圣人都忌惮,若是让人知晓玉姐儿是秦焕月的女儿,只怕反王的余孽会想方设法害了她……”
南阳王妃气得又砸他几下,到底听进他的解释。
只是心头仍是十分不愉,生气道:“就算不能说,你也可以给我透露一点,若是我早知道,我哪会……”想到什么,她的脸突然扭曲了下,“现下人都走了,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想到楚玉貌已经离开王府,南阳王妃心里生出一种无力感。
一时间也不知道后悔自己以前瞧不上人,还是羞愧于自己太过自以为是,以为楚玉貌一介孤女,实在离不得自己儿子,没想到人家根本就瞧不上她儿子,走得那叫一个干脆。
南阳王点头,“是啊,人都走了,还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回京城。”
他也算是看着楚玉貌长大的,一直觉得她和三郎十分相配,有这样端庄聪慧的儿媳妇,王府有这样的主母,定能支撑起门庭,不用担心下一代。
南阳王妃烦躁地看他一眼,发现他根本不懂自己在烦什么。
她想起先前下人来禀报,说楚玉貌突然发疯,从梧桐院跑出来,往寿安堂跑去,幸好看到的人不多。
现在想想,只怕是她那会儿正接到谭州送来的消息,去找太妃解除婚约呢。
如今得知楚玉貌的真实身份,南阳王妃总算明白,往年从谭州送过来的那些丰厚的年礼,只怕是秦承镜派人送过来的。
怨不得这些年礼,太妃都会让人送一大半去梧桐院。
府里也不是没有人嘀咕,说太妃偏心,说这年礼是谭州的楚家那边送过来给王府的,本应该入公账,偏偏太妃每次都要匀出大半给楚玉貌,府里的儿孙都不管。
南阳王妃想到这里,面上有些发烫。
她虽然不计较年礼的事,但府里的下人会传出这些话,说到底也和自己的态度有关,让府里的人觉得她不喜楚玉貌。
偏偏这时候,南阳王还在说风凉话:“玉姐儿走啦,她瞧不上三郎,你也不用担心三郎会娶个你不喜欢的儿媳妇,以后给他找个你喜欢的吧。”
找个王妃喜欢的儿媳妇,这样婆媳之间应该没什么矛盾了。
南阳王妃差点气得想抄起桌上的茶壶砸他。
她喜欢有什么用?儿子若是不喜欢,瞧不上眼,给他娶十个八个回来,他碰都不碰一下。
赵儴就是这般怪异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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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一些,王府的年轻主子们纷纷准备出门去看花灯。
让南阳王妃头疼的是,小女儿急匆匆地跑进来,担忧地问:“娘,表姐去哪儿了?怎么不在梧桐院?问人也不说清楚。”
今儿元宵节,赵云珮是准备和表姐一起出门看花灯的,两人有个伴。
哪知道她去梧桐院,却没见到楚玉貌,问梧桐院的下人,也说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她急得不行,只好过来找母亲,母亲是王府的当家主母,表姐若是出门肯定会过来知会她一声。
南阳王妃看她咋咋呼呼的就头疼,说道:“她有事出门了。”
“去哪?”赵云珮突然想到什么,双眼发亮,“不会是三哥怕我打扰,故意早早地将表姐叫出门罢?三哥也太过分了!”
南阳王妃:“……”
南阳王妃瞧着小女儿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没有多作解释。
先前王爷和她说过,目前尚不清楚秦承镜的情况,还是别将楚玉貌的身份透露出去,也别让人知晓她回了谭州。
她便下令不准梧桐院的人透露楚玉貌的去处。
以为楚玉貌真的和赵儴出门去看花灯了,赵云珮只好和赵云晴、赵云燕一起去看花灯,几个姑娘高高兴兴地出门。
同样出门的还有赵信、赵健夫妻俩。
南阳王得知儿女们都出门看花灯,感慨道:“年轻真好。”
“好什么好?”南阳王妃积了一肚子火气,此时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冷笑道,“莫要忘记了,三郎还在宫里,等他回来,得知玉姐儿回谭州,你且瞧着。”
南阳王妃没想到,楚玉貌会走得这般坚决,甚至没等儿子回来,和他道别。
至于她离开前没有过来和自己道别,王妃倒没觉得有什么,楚玉貌素来是个知情识趣的,知道自己对她的不喜,没什么事绝对不会来正院。
南阳王妃也觉得没脸见她,幸好她没来。
“怎么?”南阳王不解地看她。
南阳王妃没好声气,“三郎那脾气,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