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看日子?什么商量婚期?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子吧?
突然想起那天回王府时,赵儴异常的举动再次袭上脑海。
明明都快要让自己忘掉它,当作无事发生,太妃这话突然间就让她回想当时的事,整个人都不好了。
太妃道:“过完年,你就十七岁啦,确实该商量你和儴哥儿的婚期。我们看了几个日子,等过完正月,便让钦天监看看哪个日子合适,将你们的婚事办了……”
难得儴哥儿主动来找她看日子,太妃很是开心,祖孙俩一起看了好几个适合的日子。
虽说这是祖孙俩私底下做的,暂时没透露出去,不过他们开心就好。
等确认后,再和王爷、王妃商量也不迟。
太妃是疼爱楚玉貌的,难得见嫡孙开窍,忍不住和她说一说,也好让她高兴。
没什么比看到两个小辈互相倾心更高兴的了。
接下来,太妃说了什么,楚玉貌完全没听。
她拧着眉,思索赵儴的用意,最后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了。
他们自幼定下婚约,纵使赵儴不喜欢她,但碍着婚约是长辈定下的,仍是将她当成责任,到了时间,便要和她成亲。
于他而言,这是很自然的事,只要循规蹈矩便成,他的人生不需要什么意外。
正如娶她于他而言,是他重诺守信,合乎他的行事规则。
“玉姐儿,你怎么看?”太妃问道。
楚玉貌回过神,看太妃笑盈盈的模样,知道她此时是高兴的,不仅是因为心爱的嫡孙主动寻她商议婚期,也因为她希望自己幸福。
在太妃看来,她嫁进王府,成为王府的世子妃,未来有了着落,便是一种幸福。
楚玉貌道:“姑祖母,您做主便是。”
嫁给赵儴,是她从小就知道的事情,什么时候嫁,都是一样的。
**
回到梧桐院,楚玉貌破天荒地开始发呆。
“姑娘,怎么了?”琴音担忧地问,自从上回去公主府回来,姑娘就开始变得怪怪的。
同样怪的还有世子,这几日,寄北常来梧桐院,帮世子给姑娘送东西,送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姑娘喜欢的玉石,有一些精巧的物件,还有姑娘家爱吃的甜点零嘴儿。
要知道,以往世子可没这么殷勤过,送东西都要看日子。
要是以往,琴音肯定高兴,世子这是将她们姑娘放在心里呢。
但姑娘的反应太怪了,就连世子送她玉石都没见怎么高兴,都让人收起来,看都不看一眼,那些吃食则让下人们分了,也不去碰。
这到底是怎么了?
楚玉貌看她一眼,道了一声没事,决定去写大字,放空思维,不再去想这些。
直到傍晚,寄北给她送来一个食盒,并道:“表姑娘忙不忙?世子有事找您商量,让您去松涛阁一趟。”
楚玉貌:“……”
楚玉貌很想拒绝,她知道逃避虽有用,却逃不过一世,总要去面对的。
她深吸口气,让丫鬟给她更衣,去了松涛阁。
刚下了场大雪,松涛阁这边的松柏都挂着雪絮,白茫茫的一片,清幽宁静,一派冬日寒雪冰森的场景。
光是看着,都让人心口发凉。
楚玉貌进入书房,进来时一阵热气扑来。
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走来,刚唤了一声表哥,便见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接着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握住她微微泛凉的手。
“冷不冷?”
赵儴问道,将她拉进来,取走她手里已经不怎么暖的暖手炉。
楚玉貌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对方紧握着,让她一时间都不知道双手往哪里搁,只能顺从地跟着他进去。
赵儴握着她的手,确认她的手暖和后,又给她倒了杯热茶,让她暖暖身子。
楚玉貌茫然地捧着茶盏,看向对面坐着的男人,对上他的目光时,象是被吓到一样,猛地收回视线。
今日的赵儴依然很怪,让她提起一颗心。
赵儴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捧着茶,娴静端庄地坐在那儿,略带着茫然的神色,显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乖巧可爱。
心头微微悸动,他有些狼狈地微微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控制不住想要碰触她的冲动。
“表妹,我和太妃商议过,将婚期定在三月,你觉得如何?”赵儴开门见山地问。
这是两人的婚事,询问过长辈后,自然要问她的。
虽然还未问过王爷王妃,不过有太妃应允便行,年底王爷王妃太忙,不若等忙完这阵后再知会他们。
楚玉貌茫然地看他,下意识地说:“三月会不会太赶了?”
“不会。”赵儴道,“三月的天气正好,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是适合成婚的好日子。”
楚玉貌:“……”
楚玉貌无言地看着她,好半晌终于道:“这个……太妃说,还要等过完正月,让钦天监选一个好日子。”
所以不是他想几时成婚,就几时成婚的。
赵儴微微颔首,表示了解,“寻个空,我会去钦天监一趟。”
楚玉貌听得头皮发麻,这和昭告世人有什么区别?他这是面子里子都不要了吗?哪有他亲自去找钦天监的?要去也是南阳王这位父亲过去。
她硬着头皮说:“表哥,其实不用这么急的。”
赵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纵使他从未沾染男女情爱之事,也明白自己这大半年来的不对劲,看不到她时会烦躁,看到了会想碰触,碰触到了会想做更过分的事,不合规矩的事,甚至夜晚……
这都表明,他是心仪她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便已经身陷其中。
自从上次去公主府欲接她回王府,却被她以不打扰他为由拒绝后,他便开始反省自己。
一直以来,她对他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他们之间太过生疏,完全没有定下婚约的男女之间那种脉脉温情和爱慕之意,一切都是按着规矩来。
赵儴以前不知道这是不对的。
直到他在街上遇到一个陪未婚妻逛街的同僚,看他趁着人不注意,握着未婚妻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时,突然间明白什么。
明明是未婚夫妻,不应如此生疏,也不必完全恪守所谓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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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貌想劝赵儴不用这么急,但显然劝不住。
这人素来有自己的主意,决定的事情,便会马上去办,不会受旁人的话术影响。
想要说服他太难了。
赵儴没留她太久。
出门时,发现天空开始下雪,他让观海取来一把伞,将伞撑开,对楚玉貌道:“走罢。”
楚玉貌迷茫地看他,发现他居然给自己打伞,要将她送回梧桐院,不禁沉默。
一路上,两人都十分安静。
下人远远地跟着,识趣地没过来打扰,沿途没遇到什么人,安安静静的。
到了梧桐院,赵儴没有进去,将伞交给小步跑过来的琴音,对楚玉貌说:“表妹,好好歇息。”
犹豫了下,他伸出手,拂去她斗篷兜帽上的细雪。
楚玉貌喉咙哽了哽,轻声道:“表哥也是,保重身子。”
听到她的关心之词,赵儴略有些满意,表妹还是关心自己的。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送楚玉貌进梧桐院,雪从天而降,落在他的黑发、肩膀上,不过一会儿,便积了些许絮白,黑与白格外鲜明。
楚玉貌回头看了一眼,心头乱糟糟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突然就去找太妃商定婚期,还对她……
这真的不太像赵儴,有种要失控的感觉。
**
虽然被赵儴怪异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楚玉貌并未受它影响太久,很快她的心思都转移到那些从各地送到王府的年礼。
每到年底,王府会收到很多年礼,有庄子送来的,有亲戚送来的,还有远在谭州那边送过来的。
楚玉貌最关注谭州那边送来的年礼。
明面上,这年礼是太妃的老家送给太妃的,实则是给她的。
然而今年,却一直没见谭州那边送年礼过来,不免让她担心,生怕那边出什么事。
眼看就要到年关,谭州的年礼依然没送过来,连南阳王妃都有些惊讶,不过想到谭州到京城路途遥远,许是路上耽搁了。
楚玉貌实在担心,又不敢告诉太妃,怕太妃跟着操心,对她的身体不好。
没办法,她只好去找赵儴。
这王府里,她最信任的人除了太妃外,便是赵儴了,因为这人确实很可靠,也很能干,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表哥。”楚玉貌忧心忡忡地说,“谭州那边还未送年礼过来,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你能不能派个人去谭州瞧瞧?”
她知道这个要求很任性,都快要过年,这样的天气,还让人往谭州跑,实在太不应该。
赵儴没有拒绝,转头吩咐寄北,寻个好手去谭州。
楚玉貌见状,忙写了一封信,让那人带去谭州,届时交给常叔。
见她依然难掩忧心,他宽慰道:“许是雪太大,路不好走,还在路上,你也不用太着急。”
他听太妃说过,她在谭州那边还有亲戚,每年亲戚都会使人送年礼进京给她,从未间断,如今见她因为年礼未能准时送达,开始忧心焦急,便知这亲戚于她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