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爷要干坏事,自然需要个把风的。
石绅脸色不好,满是戾气地说:“那娘儿们居然敢踢我,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说着他看了眼阴沉的天色,想到昨晚被寺里武僧捉住的贼匪,便有了主意,对长随吩咐几句。
随从有些迟疑,但看主子狠戾的模样,不敢拒绝,忙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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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做完法事,明天就可以回府了。
楚玉貌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叹道:“希望明天别下雪才好,要是下雪,得等到雪停才能回去。”
雪太大,路也不好走。
琴音和画意收拾东西,同样忧心,这雪要是下得太大,被堵在寺里就不好了,还是早些回王府比较安心。
出门在外,就算有侍卫护持,还是没什么安全感。
晚上就寝之前,楚玉貌叫来寄北,说道:“今晚不知道会不会有贼匪摸进来,你们警醒一些。”
想到石家人的张狂,她怀疑石绅会用下作的手段报复。
寄北耿直地说:“哪有那么多蠢贼,今晚应该不会有。”
昨晚的蠢贼会摸进来,估计是白天石家人过来时浩浩荡荡的,引起附近的那些山匪的注意,想过来弄点好处。
“但我觉得可能还会有贼人过来。”楚玉貌一脸忧心。
寄北摸了摸脑袋,虽然不知道表姑娘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不过他是负责保护表姑娘的,对她的话自然上心几分,当即道:“您放心,我会让人守着院子,不让贼人进来。”
因有楚玉貌的话,晚上休息时,寄北没有睡得太沉。
当听到屋瓦响起异常的动静,寄北瞬间睁开眼睛,翻身而起,拿起枕边的剑,悄无声息地开门出去,提剑朝一个从屋顶跃下的黑影砍过去。
很快客院里响起一阵兵戈之声,混合着风雪声传来,比昨晚的动静要更大。
楚玉貌在外头响起动静时也醒过来,取过放在一旁的弓箭,将之举起,对着门口的方向。
琴音脸色煞白,很担心会有贼人闯进来,想护在姑娘身边,但她家姑娘嫌她碍事,反倒让她躲起来。
琴音:“……”
砰的一声,门被从外头撞开,风雪猛地灌入,一个黑影掠进来。
刚进来,一支利箭疾射而去,穿喉而过。
楚玉貌迅速搭箭,第二支箭再次射出,将第二个黑影也射杀在当场。
冷冽的寒风从洞开的大门灌进,吹得室内的帐幔飞舞不休,满室冰寒,琴音缩在屋角瑟瑟发抖,双腿软得站不起来。
楚玉貌迎着呼啸的风,身体被寒风吹得冰冷,却岿然不动,手指紧扣着弓弦,一双眼睛紧盯着门口的方向,竖起双耳。
直到射出第三支箭,不再有人进来。
楚玉貌仍是手执着弓箭,维持出箭的姿势,盯紧着大门。
不久后,一道匆促的脚步声响起,楚玉貌正要再次出箭,一道急促的声音响起:“表妹,是我。”
紧绷的弓弦一松,手中的箭矢落了地。
楚玉貌怔怔地看着进来的人,然后被对方一把拉到怀里。
第23章
屋内炭笼里的余温被从外头灌入的冷气悉数卷走, 冷风从洞开的门吹来,楚玉貌浑身发冷,只觉得思维都被冻僵硬了, 被人搂到怀里时, 完全没了反应。
她的双手缓缓垂落,茫然地站在那里。
“表妹, 没事吧?”
赵儴拥她入怀,双臂不觉收紧,后怕不已, 只要想到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他想象不出未来没有她的日子会怎么样,也不愿意去想。
他刚从外面进来,衣服上沾着雪, 带着一身的凛冽寒意而来,被他拥在怀中, 不仅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反而越发的森冷冰寒。
“表、表哥……”她的声音发颤, “我好冷。”
虽然睡前是和衣而眠, 但到底在室内, 又烧着炭笼,所以她穿得并不多, 被冷风吹了好一会儿,只觉得将身体里所有的温度都带走了。
赵儴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想到自己身上的寒意,生怕冻着她, 顾不得那么多, 一把将她抱起塞到被窝里, 用被褥紧紧地裹住她。
接着他找到桌上的火石,将桌上的一盏油灯点起。
先前屋里是点着盏油灯的,后来门被撞开后,狂风猛啸,吹熄了油灯,屋里一片漆黑,只有廊外晃动的灯笼的光幽幽亮着,也让楚玉貌能看清楚闯进来的歹徒,继而将之射杀。
赵儴点亮油灯后,走过去将门关上,阻挡冷风吹进来,转身去看楚玉貌,面露担忧之色。
今晚发生的事太过凶险,他很担心她受伤,或者受到惊吓。
他来到床边,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规矩,坐了下来,探身去看床里头裹着被褥的人:“表妹,没事吧?可有受伤?”
楚玉貌被裹得像蚕茧,厚实的被褥一点一点地温暖她冰冷的身体,僵硬的思维也清晰几分,抬头看向床边的人。他背着烛光,看不清他的面容,不过能想象他此时一定是关心的。
若是不关心,如此重规矩的人,怎么会这般坐在姑娘家的床边?
“表哥,我没什么事,没受伤。”她吞咽了口唾沫,讷讷地说,“就是……我好像杀人了……”
说到这里,她打了个冷战,缩在被窝里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虽然七岁之前,她见识过残酷的战争,见识过大火烧村,见识过死尸遍地、血流成河,见识过人间哀鸿的惨景……但她从未曾亲手杀人,纵使知道会有这么一日,但绝对不是在京城这个锦绣繁华之地,应该在战场上,杀的是那些敌寇才对。
听到她声音里的颤意,赵儴只觉得心脏像被捏住,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将她拥在怀里,告诉她这些与她无关。
想拂去她心底的惊惧,告诉她那不是她的错,她只是为了自保,而且她真的很厉害,能在如此凶险的情况下保住自己的安危,没有多少人能做得到,她比这世间大多数人都要勇敢,令人骄傲。
就在他克制不住,想抛开一切,将床上的人搂到怀里时,一道哐当的声音响起。
屋里还有人!
赵儴目光冷冽地看过去,便见从角落里爬起的琴音,她不慎推倒了架子,软着腿跑过来,难得忽视床边的世子,爬上床一把扑到楚玉貌那里,紧紧地搂着她。
琴音被吓坏了。
这丫鬟平日里见过最凶险的事,也不过是荣熙郡主和楚玉貌当街打架,打得那群纨绔抱头鼠窜、嗷嗷惨叫,哪里见过这种杀人见血的事,此时吓得瑟瑟发抖,只想紧紧地搂着她家姑娘。
楚玉貌掀开被子搂住她,摸了摸她冷冰冰的脸,柔声安慰道:“琴音姐姐,咱们不怕啊,都已经结束了,不用怕的。”
琴音哽咽地点头,呜呜地哭着。
床边的赵儴:“……”
门外响起敲门声,寄北的声音随之传来:“表姑娘,您没事吧?”
床上搂着人安抚的楚玉貌闻言,赶紧出声道:“我没事。”
赵儴走过去开门。
门外的寄北很担心楚玉貌会出什么事,今晚来袭的这些人不像是那些只为求财的贼匪,一个个训练有素,武艺颇高,居然能越过王府侍卫的防守,闯了进来,让他直觉不妙,很担心楚玉貌出什么事。
所以解决完那些闯入的贼人后,他就匆匆忙忙地过来,生怕自己来迟了。
当门打开,冷风拂入,桌上的油灯被吹得晃动不休。
不过寄北还是认出开门的人,吃惊地说:“世子,您怎么也在?几时来的?”
这三更半夜的,世子居然在这里,不会是得知表姑娘有危险,特地赶过来救人的罢?
赵儴道:“先将这几具尸体处理了。”
寄北看到堵在门口处的三具尸体,起初以为是世子杀的,等看到他们脖子上穿喉的利箭,不禁顿了下。
世子虽然骑射极佳,但一般时候他用的是佩刀。
难道是表姑娘射杀的?表姑娘似乎很喜欢习箭,听说每天都要练箭,寒暑不辍,极为勤奋。
寄北忙问道:“表姑娘没事吧?”
“不确定。”赵儴面色肃然,“让人去煮些姜汤过来,再煎副安神汤。”实在不放心,又交待道,“去请方丈过来。”
听说清水寺的方丈精通岐黄之术,常下山给附近穷苦百姓看病,功德无量。
寄北将地上的三具尸体拎起来丢到院子里,让人过来将之处理了,接着便去安排。
赵儴则守在房里,以免还有贼人闯进来。
很快便有得到吩咐的婆子将姜汤端过来。
天气冷,王府准备行囊时,备了不少御寒之物,院里也常备着姜汤,给那些巡逻的侍卫下值时喝上一碗,热腾腾地出一身汗,不容易生病。
婆子端了两碗姜汤过来。
除了楚玉貌居住的厢房被贼人闯入,下人居住的地方倒是无事,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没什么大碍。
赵儴端起一碗姜汤,来到床边。
看到床上搂抱在一起的两个姑娘,不知怎么的,觉得有些碍眼,发现自己这心态不对,硬生生地压下心里的异样,说道:“表妹,先喝碗姜汤。”
楚玉貌应一声,拍了拍怀里的琴音。
琴音这会儿已经缓过来,发现自己居然当着世子的面狗胆包天地爬姑娘的床,还缩在姑娘怀里,顿时晴天霹雳,惶恐不已,连滚带爬地滚下床,忙去取来一件披风为姑娘系上。
看到世子手里端着的姜汤,她总算没有那么不识趣去打扰,忙去多点亮几盏灯,让屋里头的光线亮些,然后飞快地退出去,将门掩上。
至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什么的,他们是未婚夫妻,又刚经历了可怕的事情,姑娘心里难受着,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岂有如此不近人情的?
只希望世子看在她如此识趣的份上,不要介怀她当着他的面爬姑娘床的事。
琴音离开后,室内有些安静。
楚玉貌正要伸手接过他端来的姜汤,却见他稍稍移开,说道:“你能拿得稳吗?”
她的手还在时不时神经质地抽搐着,先前她搂着琴音安慰,其实也是在安慰自己,需要借着同类间的依靠,让自己镇定下来。
赵儴看她难得沉默的模样,那张芙蓉面没了平日里惯常的笑容,心口微微一涩,轻声道:“表妹,别怕!”
他坐在床前,离她很近,端着姜汤去喂她,眸光专注,像是将她的模样深深刻入心里。
楚玉貌没有再坚持,就着他的手喝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