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出事的是二皇子,倒是让她松口气。
只要不连累阿爹的名声,不连累阿兄和南阳王府,她便安心了。
这一晚,楚玉貌睡得格外踏实。
翌日,南阳王终于回府,赵儴还未回来。
“不用担心三郎,他被圣人留在宫里,处理二皇子谋反一事。”南阳王面色疲惫,神色却很轻松,“圣人信不过其他人,不过他却是信任三郎的,让三郎去清查那些和二皇子联系的官员。”
南阳王妃听后,总算松口气。
历朝历代,皇子造反都是大事,皇帝会派信任的臣子去清查这事,也是对臣子的看重。
赵儴虽然是太子的人,但其实他是帝王派到太子身边的宗室,远比那些臣子更让皇帝放心。
得知赵儴没事,楚玉貌同样安心了,在王府里等候消息。
接着她听说,康定长公主回府了,不过荣熙郡主和刚被认回来的福康公主还在宫里,听说两人在太后那里尽孝。
半夜,楚玉貌突然被惊醒,睁眼便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她下意识要叫出声,便被人捂住嘴。
“玉貌,是我。”
熟悉的气息拂过颈边,楚玉貌惊喜地睁大眼睛,将他的手拉开,扑到他怀里,“三郎,你几时回来的?怎么不掌灯?”
赵儴搂抱她,声音沙哑:“刚回来,怕吵醒你。”
听到他声音里的疲惫,楚玉貌心疼地问:“你这几天没歇息?”
“没有。”赵儴将脸埋在她颈项边,难得和她示弱,“这些天一直在忙,没什么时间歇息……”
楚玉貌一听,顿时心疼坏了,赶紧让人掌灯,看清楚他眼中的血丝,忙催他去歇息,得知他这么晚还未用膳,饿着肚子回来,又急哄哄地让鹤鸣院的小厨房给他做些吃的,忙得团团转。
赵儴看她围着自己转,面上露出浅浅的笑容,有些心满意足。
这些天,他确实一直忙个不停,除了清查二皇子的势力,还要设局捉拿逃逸在外的赵慕城,能歇息的时间并不多。
他也想早点将赵慕城捉住弄死,以免他狗急跳墙,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屋内灯火明亮,丫鬟将做好的面食端过来。
因时间太晚,又怕赵儴饿着,所以做的比较简单,只有一碗素面,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和一些青菜,便没有其他了。
楚玉貌将面推到他面前,说道:“你先吃些垫垫肚子,等明儿再让人给你做好吃的。”
赵儴正饿得厉害,自然不挑剔什么,很快便将一碗面吃光。
“还要再吃些吗?”楚玉貌问道,担心他还饿着,准备再让人去拿些吃的过来。
他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到怀里抱着,吁了口气,“不必,已经够了。”
楚玉貌乖巧地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想念。
分开的这几天,其实她对他也想得厉害,怕他在外头吃不好、睡不好,还怕他出什么事。
好半晌,楚玉貌红着脸推了推他,让丫鬟进来收拾。
“没什么事就歇息罢。”她捧着他的脸看了看,发现这几日没好好歇息,美男子都变得憔悴了,下颌冒出一圈胡茬子,却不损他的貌美,看着更加阳刚狂野,果真是天生丽质。
夫妻俩洗漱过后,终于熄灯歇息。
刚上床,他便伸手将她紧紧地按在怀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的背,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眷恋她身上的气息。
不过分开几日,彼此都想念得厉害。
楚玉貌紧紧地贴在他怀里,黑暗中,她抬头亲他线条凌厉的下颌,像小狗般蹭来蹭去,反倒被他扣住后颈吻过来,彼此唇此交缠,呼吸相融。
好半晌,她喘息着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感觉他身上的体温,格外的安心。
“三郎。”她小声地问他,“二皇子真的造反了?”
赵儴闻言,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二皇子没那胆子造反。”他开口道,声音在暗夜中低沉沙哑。
或许是因为皇帝的子嗣稀少,再加上太子天生体弱,二皇子只要等下去,等到帝王年迈,太子病逝,便能光明正大地继承皇位,何须他冒着风险去造反。
楚玉貌眨了眨眼睛,看来二皇子确实没造反,偏偏被冠了造反的罪名。
帝王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有人造反,就算是亲儿子也不能原谅,二皇子只要不蠢,都不会造反,而且他有很多优势,不需要他去造反得到皇位。
赵儴像是斟酌着话语,说道:“二皇子……并非圣人的亲子。”
“什么?”
楚玉貌猛地跳起身,震惊极了。
赵儴将她重新拉回来,温暖的手掌掩住她的嘴,“小声些。”
若不是在床榻上,如此私密之地,他不会和她说这事,这种事关系到皇室血脉,关系到帝王的名声,所有知情者都当作不知道,绝对不会往外透露分毫。
这种事确实极度不光彩。
楚玉貌自然知道他能告诉自己,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
但她真的太惊讶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终于明白中秋宫宴时康定长公主一直犹豫着不愿意说的事是什么,怪不得她要隐瞒,不敢当众说出来。
一旦她说了,便会让皇家颜面无存。
第135章
楚玉貌花了些时间, 让自己镇定下来。
听到这般惊世骇俗的秘密,要说没有惊吓是不可能的, 只是比起这些,她更担心阿爹和阿兄他们会不会被连累。
想到阿爹去世前交给她的那枚玉佩已经被皇帝派人过来取走,心知必定和二皇子的身世有关。
好半晌,楚玉貌犹豫地问:“那二皇子……是谁的孩子?”
赵儴没回答她,只道:“你不是猜出来了吗?”
“……祈王?”
“是。”
“……”
楚玉貌倒抽口冷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称赞祈王果真是一代枭雄,纵使当年兵败身死, 仍是算计好一切。
试想一下, 如果二皇子的身世没有暴露,那么等太子的身体哪天撑不住病逝,东宫除了一个病歪歪的小郡主,没有留下子嗣,或者太子被二皇子斗倒, 除了二皇子上位外, 别无选择。
怪不得赵慕城会来到二皇子身边辅助他。
他身有残疾, 注定与皇位无缘, 只能尽心尽力扶持二皇子,为他出谋划策。
对赵慕城而言, 二皇子是他的血脉亲兄弟,扶持二皇子,不仅可以为父报仇,也可以让同父所出的亲兄弟登上皇位, 届时这江山皇位将落到祈王一脉手里,也算是报复了元昭帝。
突然,楚玉貌明白了, 为何赵慕城要设计害死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不管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注定不能活下来。
再联系当年福康公主被害之事,便知赵慕城不允许皇帝的子嗣平安活下来。
太子之所以没有遇害,除了他是东宫太子,身边保护之人极多,也因他生来体弱,比不得健康的皇子。
赵儴将她拉到怀里,轻轻地拍抚她的背,像是安抚她饱受惊吓的心。
他说道:“……岳父交给你的那枚玉佩,是他当年平叛时,在祈王府中搜查出来的。其实这玉佩是一对,另一枚在二皇子手里,是祈王当年让人特地打造的,为了日后和二皇子相认……”
“姑母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查福康公主被谋害一事,自然也查到这枚玉佩,从而知道了二皇子的身世……”
从时间上来推测,二皇子出生时,祈王还在京城。
祈王一直不满坐上皇位的是元昭帝,有不臣之心,某次宫宴时醉酒,幸了一名伺候他的宫女。却不想就是这一次,让那宫女意外怀孕,他便设计宫女去给皇帝侍寝,宫女的孩子后来出生,便成为二皇子。
祈王后来密谋造反,成功便罢了,失败的话,也留了两个后手,一个是他一直养在外头的儿子赵慕城,一个是二皇子。
为了让二皇子顺利继承皇位,赵慕城自然不会让皇帝的其他孩子活着,所以当初才会对年幼的福康公主出手,这些年也没少针对太子,可惜太子地位尊崇,想要害他并不容易。
楚玉貌听得发懵,迟疑地说:“赵慕城要害太子便罢了,为何要害福康公主?”
不过是一个公主,就算太子没了,也轮不到公主继位,更可能是在宗室里挑个适合的男丁,以小宗入继大宗。
前朝便有这样的事。
赵儴顿了顿,说道:“其实福康公主并不是公主。”
“什么?”楚玉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公主不是公主?那是什么?
“他是皇子。”
“……”
楚玉貌再次受到惊吓,直接弹跳起身,然后神色木木地被床上的男人拉着躺下,用被子盖住她,抱着她安抚。
他吻了吻她的脸,修长的手指按抚着她的后颈。
好半晌,楚玉貌结结巴巴地说:“怎、怎么会?”
她想不明白,好好的皇子,为何要允作公主养?总不能丽贵妃怀孕时就知道有人要害她的孩子,孩子出生时发现是个皇子,为了保护他,便对外说是公主,打算将他当成公主养大吧?
虽然最后也没保护住,还是让孩子遇害了。
“这倒不是。”赵儴解释道,“当时丽贵妃难产,孩子出生时差点就没了呼吸,是太医们守了三天三夜才稳住,但孩子仍是十分虚弱,随时可能会夭折。丽贵妃听说民间有种习俗,若是男孩生来体弱,允作女孩儿养,以此瞒过鬼神,能让孩子健康成长,便对外宣称是公主。”
“这事太后和圣人都知道,原是想等福康公主平安长大后再恢复他的身份,哪知道还未等他长大,便被人害了。”
楚玉貌大为震撼,原来真相是这样。
这种事倒是不少见,以前她在南地那边,也见过民间有些百姓将体弱的男娃当作女孩子养,不仅给他们穿裙子,还给他们打耳洞,小孩子不辨性别,看着就是个小姑娘。
赵儴道:“其实当年赵慕城也不知道福康公主是皇子,只是他不想夜长梦多,就算是公主,也不能让她活下来。”
原因很简单,大邺立国之初,便有女子立下大功,入朝为官的例子,如此也导致国朝的女性地位比前朝要高,要不然,当初任家大小姐在北疆立功时,也不会被封官。
宫里更是有一些女官,虽然数量不多,地位不比男子,但在历朝历代也是少见的。
若是皇帝的儿子都死了,只剩下一个女儿,纵使是公主,在皇帝的坚持下估计也能继位,赵慕城自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觉得将皇帝的所有子嗣都杀光才有保障。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赵慕城确实是个狠人。
楚玉貌觉得今晚接受的信息太多,让她脑袋都有些发胀地疼痛起来。
赵儴怕她想太多难受,用被子裹好她,将她往怀里按,说道:“先睡罢,有什么明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