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儴神色未变,说道:“太子殿下很关心荣熙,得知她失踪, 便已经让人去寻她,也让晚辈多注意,希望能尽快将她找回来, 省得她在外头吃苦。”他一脸诚恳地说,“您知道的,在太子殿下心里,荣熙就像殿下的妹妹。”
荣熙郡主是康定长公主最小的女儿,她的性子活泼,自幼便出入宫廷,极得太后和皇帝宠爱,也养成她骄横的性子。
皇帝没有公主,俨然将这个外甥女当成女儿般疼爱,打算将她封为公主。
太子自然也是将荣熙郡主当妹妹看待的,荣熙郡主闯祸时,也没少为她周全。
楚玉貌听着康定长公主和赵儴的话,想着皇帝和太子等人对荣熙郡主的态度,心里有些明悟。
她也注意到康定长公主说的“暂时无事”。
那岂不是代表荣熙还是有事的?
康定长公主只是皱了皱眉,说道:“荣熙是本宫的女儿,本宫自然也是疼她的,这次她失踪,本宫心里也十分忧虑。不过有些事情,赵世子最好别插手,对你们没什么好处。”
她这话像是警告,又像是劝告。
赵儴像是明白了,他微微低首,以示对长辈的敬重,说道:“姑母放心,晚辈也是听令行事。”
康定长公主叹了一声,看了楚玉貌一眼,然后摆了摆手。
候在她身边的嬷嬷上前,给赵儴和楚玉貌斟茶,躬身道:“赵世子、赵世子妃,请喝茶。”
楚玉貌弯唇笑了笑,端起茶喝了口。
这茶是普灵寺的僧人亲手炒制出来的一种苦茶,入口又苦又涩,不过等那苦涩味淡去,便是清洌回甘,别有一番滋味。
夫妻俩默默地品茶,虽然茶汤苦涩,却也没嫌弃,仿佛来这里,便是来陪康定长公主喝茶的。
一盏茶喝完,赵儴拉着楚玉貌起身,向康定长公主道别。
“公主,晚辈告辞。”楚玉貌说道,“若是荣熙妹妹回来,麻烦您告知晚辈一声。”
康定长公主朝她笑了笑,说道:“阿貌,有你在荣熙身边,本宫向来放心。”
楚玉貌听得莫名,却不好询问,朝她腼腆地笑了笑,跟着赵儴一起离开。
走出斋房,楚玉貌忍不住又看一眼守在门口处的侍卫,那侍卫也抬头看过来。
虽说公主府的侍卫她并不是每一个都认识,但这个人她以前确实没见过,若不是刚入公主府的新人,便是以前就在公主府,只是一直避着她,没让她瞧见。
这会儿突然将他摆出来,很难让她不多想。
赵儴拉住她,说道:“表妹,走罢。”
楚玉貌嗯了一声,不再看那侍卫,和他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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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斋房,楚玉貌突然说道:“表哥,我想去求个平安符。”
赵儴自然不会拒绝,陪她一起去求平安符,见她求了一大把的平安符,忍不住问:“你怎求这么多?”
“多吗?还不够吧。”楚玉貌一边让人收好平安符,一边说,“听说普灵寺的平安符很灵验,今儿既然来了,便给大家都求一个,保佑他们平平安安。祖母、父王、母亲、大嫂、二嫂、几个妹妹都有,还有……”
看她一一数过去,赵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要给所有认识的人都求一个,居然连观海和寄北都有,而且她求这么多,佛祖保佑得过来吗?
对他的质疑,楚玉貌一脸正气凛然:“心诚则灵。”
好个心诚则灵,赵儴决定不说话,反正不管她说什么都是她有理。
求完平安符,楚玉貌没急着离开,拉着他在普灵寺逛起来。
她以前不常来普灵寺,对这里不熟悉,平时去得多的是清水寺,每年都会去清水寺为父母做法事。
普灵寺的后山这边相对清静,这边种了一大片的枫树,已经有不少枫叶红了,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深浅不一的色泽浓丽交错,形成一片绚烂的秋日之景。
两人在附近随意走了走,像其他的游客一样,仿佛来这边赏景。
直到他们被人拦下来。
拦他们的正是先前守在斋房外的那名公主府的侍卫。
看到他的脸,楚玉貌又有些恍神。
虽然已经过去十年,但她对父母的记忆仍未完全退去,他们的音容笑貌犹在,只稍看一眼这人,便能记起阿爹的模样。
他和阿爹长得实在太像了,不过阿爹身量更高大魁梧,一看就是典型的武将,身上有武将的煞气和粗犷。
这人虽然高,但气息更内敛,不及阿爹的威猛。
对方朝他们行了一礼:“赵世子,赵世子妃。”
赵儴的目光从楚玉貌身上转过来,看向面前这名侍卫,淡声问道:“有何事?”
跟着他们的王府侍卫迅速地拢过来,赵儴朝他们摆了摆手,让他们退到一边守着,其他游玩的香客看到这边的情况,识趣地避开,没有过来打扰。
周边的地形开阔,其他人也离得远,说话不用担心会被人听到。
楚玉貌盯着侍卫的脸,问道:“你是谁?你怎么和我阿爹长得如此相似?”
侍卫沉默了下,说道:“在下姓郑,名郑瑞,镇威将军秦焕月是在下血缘上的亲兄长。”
楚玉貌愣住。
虽然看到这人的模样时,觉得他和阿爹或许有什么关系,但没想到居然真的是血缘上的亲兄弟。
她阿爹是孤儿,听说从小就没父没母,是在养济院长大的,小时候活不下去,在街上乞讨时,被一名秦姓武将收养,改名为秦焕月。
她有很多疑惑,最后只是问:“你……怎么会在公主府?”
居然还成为公主府的侍卫。
以他这张脸,康定长公主不可能认不出来。
“当年兄长出事前,曾将我托付予公主,公主算是庇护我。”郑瑞平静地说,“你出生后不久,我便和兄长相认,只是当时郑家早已没落,只剩下我一人……”
郑家是青州那边的一个商户之家,秦焕月出生时,郑家已是每况愈下,再加上当时家中出了些事,导致刚满一岁的秦焕月被心怀险恶的仆人偷走,后来不知怎么的流落到禹州那边,被秦焕月的养父收养为义子。
后来,兄弟俩机缘巧合下相认,秦焕月也得知了自己的身世,然而父母亲人大多都已离世,只剩下一个兄弟,再加上秦家的养育之恩,倒也没有想要认祖归宗。
楚玉貌盯着郑瑞,名义上,这人也算是她的小叔吧。
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赵儴的目光冷冽,不着痕迹地将身边的人护在身后,问道:“这么多年,你既然一直没和玉貌相认,为何这时候突然选择坦白?”
若他早就和秦将军相认,应该知道兄长之女的名字,这么多年,楚玉貌常出入公主府,名字并未改变,她的模样和母亲如此相似,想必郑瑞定然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郑瑞沉默片刻,说道:“抱歉,我不能。”
“为何?”楚玉貌追问,面上倒是没什么伤心之色,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血缘亲人,因没什么感情,自然也谈不上伤心。
郑瑞仍是摇头,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赵儴又问:“你今日过来,姑母可是知道。”心里却已经了然,只怕是康定长公主让他过来的。
“知道。”郑瑞坦诚地说道,“是公主让我过来和赵世子妃相认。”
楚玉貌吃惊地看他,“公主……为何如此?”
早不相认,偏偏是这种时候,康定长公主到底要做什么?
可惜郑瑞什么都不肯说,仿佛只是奉命过来和侄女相认,然后便离开了。
楚玉貌盯着他离开的身影,心头有些不安,总觉得康定长公主好像隐瞒了什么,并不想让人知道。
夫妻俩对视一眼,也没什么心情再逛,离开了普灵寺。
坐在马车里,楚玉貌突然有种身心疲惫之感,今日突然冒出来的亲人并没有让她太过高兴,反倒让她不安起来。
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滋味并不好受。
似是察觉到她的不安,赵儴将人搂到怀里,轻抚她的发,问道:“表妹,没事的。”
楚玉貌将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公主到底什么意思?”
为什么让郑瑞和她相认?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她只有阿兄一个亲人,突然冒出一个,还是她阿爹的亲兄弟,并不会让她高兴。
赵儴拍抚着她的背,心里有些明悟。
康定长公主突然将郑瑞推出来,明摆着是不想让他继续追查荣熙郡主失踪一事,这事似乎涉及什么秘密,她并不愿意让人知道。
他不禁想起当初贺兰君查到的事,岳父秦焕月被人谋害之前,和康定长公主秘密通过信,那信中定是说了十分重要的事。
第125章
回到王府, 楚玉貌的情绪已经恢复。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夫妻俩先去给王妃请安,将今日在寺里求的两个平安符给了王妃。
南阳王妃没想到他们去求了平安符给自己, 心里有些高兴,觉得儿子和儿媳妇是孝顺自己的。只是得知其中有一个是给南阳王的,暗暗撇嘴,到底没说什么。
她奇怪地问道:“你们怎么突然去普灵寺?”
南阳王妃也算是普灵寺的常客,有事没事都会去那里上炷香,求佛祖保佑一家平安,保佑儿女婚姻和子嗣顺遂等, 知道普灵寺最灵验的还是求子, 很多夫妻想要孩子,都会去那里烧香拜佛,至于能不能成,那要看佛祖的意思,成了是佛祖保佑, 没成便是不够诚心。
她倒是没想到, 今儿夫妻俩居然是去普灵寺上香, 儿子居然还特地请假过去, 挺郑重的。
赵儴面不改色,淡定地道:“听说那里求子很灵验, 我们顺便去上炷香。”
楚玉貌:“……”
南阳王妃:“……”
南阳王妃一言难尽地看着儿子。
瞧瞧你说的是什么话?就不觉得亏心吗?
要不是她已经知晓儿子干的好事,都以为他这是急着想要孩子,才会特地请假陪他媳妇去普灵寺烧香拜佛求子。
楚玉貌避开了婆婆的目光,暗忖和她无关, 她去烧香也是被赵儴拉着去的。
南阳王妃目前并不知晓荣熙郡主失踪,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楚玉貌自然也不会到处嚷嚷。
今日去普灵寺, 除了上香外,其实她也想去查一查吴家求医之事,看看有没有和荣熙郡主有关的消息,只是没想到会在普灵寺遇到康定长公主,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赵儴丝毫没有撒谎被揭穿的窘迫感,在他看来,今日他们确实是去烧香求子了,成不成功,那要看佛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