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委婉, 赵云琅和陈之蓉却是明白的。
三人都是宗室贵女,时常随长辈一起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哪里不知道石贵妃的脾性, 连广安大长公主这位和太后平辈的皇室公主,私底下都颇有几分微词, 还有石贵妃和南阳王妃之间的龃龉, 赵云珮躲着她也是应该的。
两人很有义气, 当即陪赵云珮找个僻静的地方待着。
直到宫人来通知她们,石贵妃已经走了,她们方才回太清湖那边, 然后便听说了先前在太清湖边发生的事。
赵云珮紧张地问:“我三嫂没事吧?”她很担心石贵妃在荣熙郡主那里讨不到好,故意折腾她三嫂。
现下没人敢找石贵妃的不愉快,就怕石贵妃出个好歹,没人担待得起。
“赵世子妃没什么事。”
说话的是许家的姑娘许七娘, 她是许家大房的庶女, 赵云瑚是她的大嫂,今儿跟随嫡母进宫参加赏花宴,和赵云珮也算熟悉, 平时能说得上几句话。
陈之蓉注意到许七娘的神色有些怪异, 问道:“许姑娘, 还有什么事?”
许七娘犹豫地说:“四娘, 你知道荣熙郡主和赵世子妃采摘完了太清湖里的荷花吧?这事……到底不太好, 石贵妃先前也提及此事……”
许七娘觉得,荣熙郡主行事实在太霸道,自己干出这种事,还带着赵世子妃一起,这不是连累她吗?
好在太子和太子妃他们来得及时,让石贵妃没坚持追究。
若不然,只怕赵世子妃今日定然不好过,不说会被石贵妃拿这事问责,给太后娘娘留下不好的印象,等她回到王府,还不知道南阳王妃这当婆母的会怎么责备她。
赵世子妃现在是当儿媳妇的,到底不比以往在王府当表姑娘时自在,若是做得太出格,夫家恐会有怨言。
不过赵世子妃也有不对的地方,明知道荣熙郡主的性子,也不多规劝,反而跟着她胡闹。
许七娘暗暗摇头,觉得赵世子妃此举不对,但想到她的身份,是驻守南地的秦将军的妹妹,好像又不算什么,石贵妃总不能当众给她难堪吧?
一时间她都有些糊涂了。
“我知道呀。”赵云珮道,“先前听人说了,不过荣熙表姐的性子就是这样,没什么。”
赵云珮表示,至少荣熙郡主没带她三嫂去打人,可见还算好的。
见识过荣熙郡主和楚玉貌闯祸的能力后,她觉得只是祸害太清湖的荷花真的没什么,反正没摘完花苞,等过个几日,太清湖的荷花又会重新开起来。
许七娘见状,便不再说什么。
说到底,她们虽然是亲戚,仍是隔着一层,没有那般亲厚。
赵云珮谢过许七娘,便拉着两个小姐妹去寻楚玉貌。
她忧心忡忡地想,三嫂遇到这种事,也不知道如何了,她得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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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和太子妃离开后,荣熙郡主也拉着楚玉貌去了一处宫殿歇息。
她气愤道:“小人得志便猖狂,早知道以前我打上永和宫时,趁机多打几次,省得她如此嚣张。”
石贵妃今日之举,真的让她气坏了。
楚玉貌给她倒了一杯冰镇酸梅汤,柔声安抚:“算啦,她现在怀着皇嗣,身子贵重,咱们还是离她远点。你也知道的,怀孕的妇人性情易变,咱们要多体谅。”
以前她们出门玩时,也遇到过怀孕的妇人,还帮忙送去医馆,了解过妇人怀孕之事。
“可我瞧着,她的性情好像也没什么变化,以前就是这么又蠢又张狂,现在看着也是一副蠢模样。”
荣熙郡主说得极不客气,也不怕被人听到。
她气哼哼地灌了一杯酸梅汤,觉得这火气还是没降下来,气得在殿里转圈圈,破口大骂。
楚玉貌也不劝她,总得让她发泄一下。
老实说,除了康定长公主这当娘的能压制一下外,还没谁给荣熙郡主这么大的委屈,如今因为石贵妃怀有身孕,只能处处避让,每次进宫都不再多待,早就将她憋坏了。
正在这时,赵儴进来。
看到荣熙郡主像市井里的泼妇般,叉着腰、指着房梁破口大骂,他的眉头微皱,出声道:“荣熙!”
只是一声,便让荣熙郡主瞬间噤声。
半路遇到赵儴,跟着赵儴一起过来的赵云珮几人见状,满脸敬佩地看着他。
三哥(赵世子)真厉害啊,居然能让荣熙郡主的气焰瞬间降下来,宛若老鼠见到猫似的。
荣熙郡主没想到他会来,吓了一跳,然而实在气不过,她鼓着腮帮子,怒气冲冲地坐下,给自己灌酸梅汤。
楚玉貌看了看,先问赵儴:“表哥,你怎么来了?”然后招呼赵儴身后的三个小姑娘,“云珮和云琅妹妹、之蓉妹妹也来了,快进来坐。”
赵儴道:“来找你。”
三个姑娘先是看了一眼荣熙郡主,然后走过去,乖巧地叫人。
楚玉貌给他们倒了杯酸梅汤去去暑气。
三个姑娘都乖乖巧巧地向她致谢,双手捧着酸梅汤,斯斯文文地坐下,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的做派,规矩礼仪都很好。
赵儴将酸梅汤放下,看着荣熙郡主,说道:“今日这事……”
他刚开个头,荣熙郡主便大声说:“我没错!”她一脸恶狠狠的模样,“是她先拦着我们,一看就是来找事的,我还没说几句呢!我骂她又怎么了?本郡主才不怕她!”
虽然表情很凶恶,不过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这是虚张声势。
不管有没有错,遇到赵儴这人时要先声夺人,给自己造势,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是她多年对抗赵儴总结出来的经验。
赵儴神色未变,“我没说你有错,声音大不代表你有理,应戒骄戒躁,你这性子还要磨一磨。”
“还磨?”荣熙郡主一下子就皱起脸。
她讨厌赵儴总是让自己磨性子,让她抄佛经背道德经什么的,虽然她的脾气是大了点,但只要旁人不惹她,她也不是爱惹事的人。
赵儴面无表情地指正她的错误,首先是沉不住气,其次是性子不定,一言不合便要翻脸,再次是没规矩,如何能当众破口大骂,需要修口德……
荣熙郡主都被他训得恹了。
赵云珮三个姑娘捧着酸梅汤,满脸惊叹。
虽然早知道这满京城里,只有赵儴能制得住荣熙郡主,但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严厉地训斥,荣熙郡主居然没有跳起来给他一鞭子,着实让她们惊奇。
看来荣熙郡主也不是那等蛮横不讲理的,赵儴和她说理时,她还是听的。
眼看着荣熙郡主越来越恹,楚玉貌道:“表哥,喝酸梅汤解解暑。”
她走过来,拉着赵儴坐下,往他手里塞了一杯酸梅汤,同时朝荣熙郡主使了个眼色。
赵儴呆了呆,接过来慢慢地饮下。
荣熙郡主接到楚玉貌的暗示,起身道:“阿貌、儴表哥,我要去慈安宫找外祖母,先走啦。”
她要去慈安宫找太后告状,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顺便也避开赵儴这家伙,省得他又和她讲道理,罚她抄书背道德经。
眼看着荣熙郡主跑了,赵儴微微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赵云珮三人的目光转到楚玉貌身上,崇拜的对象换了个人,能在赵儴这股迫人的气势下面不改色的,实在厉害。
楚玉貌道:“表哥,你今儿也进宫啊?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陪太子殿下过来的。”赵儴平淡地说,“你要不要去划船?”
“不去啦,外面太热了,实在难受。而且先前和荣熙妹妹一起去划过船,还摘了不少荷花。”楚玉貌将宫人修剪过后装到篮子里的荷花捧起,朝他笑道,“表哥,你看这荷花,是不是开得很好?”
赵儴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一篮子的粉荷衬得她的面容莹白如玉,眉目如画,粲然一笑时,人比花娇。
他点头道:“很好看。”
她好看,比荷花更好看。
楚玉貌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有些赧然,觉得这人说话直,连夸人也直白得很,一点也不含蓄。
不过挺让人开心的就是了。
夫妻俩旁若无人,赵云珮三个小姑娘有些坐不住,她们纷纷起身,告辞离开。
等出了大殿,互相看了看,发现彼此的脸都红了。
赵云琅好奇地问:“云珮,你三哥和三嫂,平日里都是这样的吗?”
“是的。”赵云珮肯定地说,“我去找三嫂玩,若是三哥在的话,我连和三嫂说句话的空闲都没有,三哥会赶我走,真是太过分了……”
她絮絮叨叨地控诉三哥的恶行,听得陈之蓉和赵云琅脸蛋红通通的。
原来夫妻间还能这样。
怪不得外头有传言,说赵世子对妻子爱之深切,婚前连个房里人都没有,是为赵世子妃守身如玉,婚后估计也不会往房里纳人……
看来这些传言都是真的,赵世子都当众夸赵世子妃好看呢。
没哪个男人会像赵世子那样,说得坦坦荡荡,仿佛是正理,让人轻易就相信了。
“赵世子真好啊。”陈之蓉双眼发亮,“以后要是找夫婿,我也要找像赵世子这样的。”
赵云琅笑道:“可不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京城里的众多贵女,对找夫婿都是以赵儴为目标,至于能不能找到另说,总是要有个标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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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貌和赵儴坐了会儿,眼看时间差不多,便去向太子夫妻告辞。
今日她进宫的目的是来找太子妃商议商队出海的事,如今没什么事,便不在宫里多待。
两人去寻太子和太子妃时,听说二皇子妃已经离宫,当时的脸色很不好,还斥责了她身边伺候的一名宫婢。
众人都能理解,石贵妃为了抬举嫁入二皇子府为侧妃的娘家侄女,当众给她没脸,并将二皇子叫去永和宫,这让二皇子妃如何能受得住?
众人都很同情二皇子妃。
楚玉貌和赵儴寻到太子和太子妃,向他们辞行。
太子妃也不挽留,拉着她的手说:“今日事多,下次你再来东宫,咱们妯娌俩坐下来好好说话。”
楚玉貌笑着应下。
正说着话,突然见一名宫人疾步进来,满脸焦急。
太子妃心头一突,直觉有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