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松涛阁,如同婚前那般,侍卫并未拦她,甚至没通传一声,直接让她进去。
对于这份与众不同的优待,楚玉貌习以为常,也有些明悟,看来赵儴从小对她确实宽厚,将她和王府的人区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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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涛阁里,贺兰君正和赵儴商议事情。
见到楚玉貌过来,贺兰君忍不住看赵儴一眼,见他面上的神色未变,甚至起身迎过去,牵着她的手过来。
他做得太自然,仿佛理应如此,让贺兰君再次见识到这位世子有多偏心。
嗯,以前他就发现了,只是那时候赵儴还有所克制,如今成婚后,两人有了夫妻名分,那是连掩饰都不需要,直白得让人侧目。
没想到你赵儴是这样的人。
“贺世子,打扰了。”楚玉貌含笑说,“不知贺世子今日前来,可有查到什么?”她也不和贺兰君客气,开门见山地问。
贺兰君颔首道:“弟妹来得正好,确实查到一些消息。”
楚玉貌正襟危坐,愿闻其详。
这些日子,贺兰君一直追查玉珍楼的事,起初毫无头绪,直到荣熙郡主让人画了打伤她护卫的男人的画像,让人追捕这男人,贺兰君顺着查下去,终于发现一些线索。
“……那人的目的是想害了荣熙郡主,栽赃到秦将军身上,好让康定长公主同秦将军交恶,却不想石九娘会出现在那里,那药下到了石九娘身上……”
按那人的目的,先是引荣熙郡主前往玉珍楼,遇到二皇子和秦承镜,再让荣熙郡主误食相克之物,腹痛难忍,往净房而去,然后再趁机给她下药,只待秦承镜过去时,引开荣熙郡主的护卫,再伺机杀了她,造成秦承镜欲对荣熙郡主不轨,甚至杀了荣熙郡主的假象。
哪知道偏偏那日多了楚玉貌和石九娘两人,破坏了他的谋算,秦承镜反倒什么事都没有,顺利地离京。
第103章
楚玉貌觉得不太对。
她问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真的是奔着我阿兄来的?不会是反王的余孽吧?”
如此大费周章, 连二皇子都算计进去,这也太神通广大了,实在说不过去。
贺兰君摇头道:“这点我也觉得奇怪,看起来确实是专门针对秦将军的局, 但……”他的神色沉凝, “其中还有诸多疑点,我也想不通, 今日来此, 也是想找弟妹问点事。”
楚玉貌:“什么事?”
贺兰君清了清喉咙,说道:“这事有些冒昧, 还望弟妹先原谅则个。”
楚玉貌狐疑地看着他, 微微眯起眼睛, “到底是什么?”
“和镇威将军有关。”贺兰君道,“听说当年镇威将军未成亲前,康定长公主倾慕镇威将军……”
楚玉貌的脸色瞬间就淡了, 下颌微紧,咬着牙说:“我阿爹和公主确有些情谊,但两人清清白白,你莫要胡说。”
赵儴也是一脸不悦之色。
虽然秦承镜进京后, 他也在私下听到不少康定长公主当年是如何倾心岳父秦焕月, 甚至连找驸马都要找和秦焕月有几分相似的男子等轶闻,但那是长辈们的事,他这当小辈的也不好说什么, 旁人也不敢在他面前提。
听到有人当面提这事, 多少不太高兴。
贺兰君一看这对夫妻俩的脸色, 就知道他们想歪了, 赶紧道:“我当然知道, 镇威将军的人品贵重,是磊落之辈,我自不怀疑。”他又咳一声,“当年康定长公主与镇威将军私交不错,听说镇威将军在南地时,两人亦有通信,似乎镇威将军去世之前,曾给康定长公主送过一封信,后来那封信遗失了……”
说到这里,贺兰君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怀疑,这次的事,针对的并非是秦将军或二皇子,而是康定长公主,秦将军不过是个借口。当年镇威将军给康定长公主的那封信方才是关键,许是里头有什么秘密。”
他看向楚玉貌,“你对这事可有什么印象?”
“没有?”楚玉貌摇头。
当年父母去世时,她的年纪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不过她确实能感觉到,自从知道她的身世后,康定长公主对她的态度十分古怪,虽然也会透过她的脸怀念故人,但不像是看心爱之人的女儿的眼神。
她相信父母之间的感情,相信阿爹不会背叛阿娘,和康定长公主之间无甚私情。
或许是康定长公主已经放下,毕竟彼此早已各自嫁娶婚配,互不相干。
“那秦将军呢?”贺兰君又问道,有些遗憾秦承镜不在京城。
虽然也能去信问他,但这一来一回,占据的时间长,可能会错失良机。
“阿兄应该也不清楚。”楚玉貌回忆小时候的事,“当年阿兄年纪还小,阿爹希望阿兄能健康快乐地长大,大多时候让他代替将军府探访山民,为山民和山下百姓牵线,促进两者的融合,白天时阿兄很少在府里……”
贺兰君闻言,有些遗憾。
看来这对兄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而秦焕月夫妻俩又死得太仓促,一场大火将将军府烧光,什么都没留下,自然也没什么证据。
赵儴问道:“你有去问过姑母吗?”
“没有。”贺兰君坦然地道,“我一个纨绔,哪能真的跑去问康定长公主,只怕刚到公主面前,就会被公主直接叉出去。”
楚玉貌听得无语,他是不是纨绔,他们还不清楚吗?
只怕是不好暴露他是太子的人,让人知道他为太子做事。康定长公主是皇帝唯一的姐妹,虽然手中无实权,但她确实能影响皇帝的某些决策,没人敢得罪她,更不敢像犯人一样去查她。
所以这事暂时只能到这里。
贺兰君没在王府多待,如同来时那般,离开时也是悄无声息。
倒是楚玉貌被这事困扰住,烦得不行。
原本以为是潜伏在京中的反王余孽要伺机对兄长出手,哪知道事情牵扯到长辈,一个是她爹,一个是康定长公主,这两者不管是哪个,都不能查。
因为这事,晚上睡觉时,楚玉貌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连带着赵儴也被她弄得没法睡。
两人同睡一个被窝,身边的人稍稍翻个身,就会打扰到另外一人。
楚玉貌见自己吵到他,很主动地坐起身,说道:“表哥,你睡吧,我去隔壁歇息。”
明儿他还要早起上朝,不像她可以睡懒觉,怕他睡眠不足影响身体,她也不想折腾他,不若到隔壁歇息。
哪知道刚起身,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纳入一个怀抱,炙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项。
“你别抱着我。”楚玉貌推他,“天气热了,这么抱着很热。”
快到端午,这天气是一天比一天热,这么凑到一起睡实在不舒服。
赵儴道:“我让人添些冰,会凉快一些。”
说着他真的要起身,去唤人弄个冰鉴过来。
楚玉貌赶紧拉住他,被他整得十分无语,这人居然宁愿让人开冰库备冰块降温,也不肯分床睡,何必如此折腾?
“我们是夫妻,睡一个被窝是应该的。”赵儴一脸认真地说,“我不会与你分房睡。”更不会分被窝睡。
楚玉貌道:“可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
“……”
听到曾经最讲规矩的王府世子居然说规矩是死的,不管多少次,楚玉貌都被他弄得极度无语。
或许那些所谓的规矩,只是因为他觉得有用,才会讲究,没用就放一旁。
你赵儴居然是这样的人。
楚玉貌只得重新躺下,靠在他怀里,不一会儿就出了身汗。
赵儴给她打扇,一边问道:“睡不着?”
“哪里能睡得着?”楚玉貌叹气道,“这事一日不查清楚,一日不能安心。”然后又忧心地问,“真的不能查下去了?”
赵儴道:“事关岳父和姑母,最好不要继续查,不过若是太子殿下想要查的话,或许会查到。”
楚玉貌愣了下,吃惊地说:“难道你想让太子殿下亲自去问公主?”
赵儴没回答,只道:“此事太子殿下自有主张。”
行吧。
楚玉貌也明白了,贺兰君能查到这里,来找她问那般冒昧的事情,估计也是得了太子的授意。
可惜她和阿兄什么都不清楚,唯一的知情人是康定长公主,但不管是贺兰君还是太子,都不好去查康定长公主。
能查到当年她阿爹和康定长公主私底下有通信,可见贺兰君的手段。
但再多的,就算贺兰君有手段,也不能贸然去查。
赵儴拍拍她的肩膀,温声道:“不必想那么多,若是对方针对姑母,想必日后还会再次出手,只需要看着就行。”
楚玉貌担忧地说:“那荣熙妹妹不是还有危险?”
“不会,她身边的护卫不少,会保护她的。”
“她身边的护卫是不少,但这次还不是着了道?”楚玉貌越发的担心,又开始操心起来。
赵儴沉默片刻,无奈地起身,然后开始脱她的衣服。
楚玉貌手忙脚乱,“干什么?已经很晚了,赶紧睡觉!”
“你既然不想睡,那就做点别的。”他淡然道,让她不必害羞,“我们是夫妻,夫妻敦伦是常理,今晚我们多来几次,等你累了就能睡了,明晚再让你歇息。”
楚玉貌:“……”
他说得好有道理,但怎么听着都是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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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珍楼的事最后不了了之。
除了石九娘被赐婚给二皇子,成为二皇子的侧妃外,隐去了荣熙郡主被害一事,让人以为玉珍楼这事是石贵妃为了让侄女嫁给秦将军故意所为。
虽然石九娘没能嫁秦将军,但成为皇子侧妃,这结果也算是不错的。
二皇子却觉得自己吃了大亏,气得摔了书房里一幅前朝名家字画。
他攥着拳头,一拳砸在桌案上,冷声道:“不是慕先生所为,到底是谁针对本殿下?”
起初他还以为,又是慕先生为了对付秦承镜兄妹俩设计的,自己被当成伐子,确实很不高兴。哪知道这一查,发现这次的事和慕先生无关,连给石九娘下药的人是谁都没能查出来。
“一个个都是蠢物、废物!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居然和本殿下说,什么都没查到。”他破口大骂,“给你们这么多人手和钱财有何用?就算是个蠢货,砸钱都能给本殿下砸出点有用的消息,偏偏你们都只会向本殿下伸手要钱要人,却次次蹦不出个屁……”
几个幕僚和下属乖乖地站在那里,被他指着鼻子骂,又是愧疚,又是不甘。
要是慕先生在这里,殿下哪会骂成这样?殿下只会捧着慕先生,什么都听慕先生的,撇开他们干,他们很多事都不清楚,现下出了事又让他们去查,能查出什么才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