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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时误拂弦_分节阅读_第72节
小说作者:桂花添镜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387 KB   上传时间:2026-04-01 15:22:11

  宋禾眉想了想,叫人送去些去暑气润喉的茶,看着外面大亮,想着就算是那边说完了话,怎么着也得等晚上才好去见人。

  不多时外院递过来消息,只说喻晔清离了府,不知去了何处,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但邵文昂还在书房之中,人都走了半晌还没出来。

  宋禾眉静自想了想,也不去管那个神出鬼没的,径自去寻了邵文昂。

  书房之中,他正坐在桌案前读着什么,宋禾眉进去时间,打眼便看见旁侧的两盏茶,一盏已空,邵文昂那一盏确实满盈着一口没动。

  倒算是喻晔清给面子,不白费她叫人送来的茶。

  宋禾眉立于案牍前,垂眸打量着面前人:“夫君此刻可有空闲?”

  邵文昂缓缓抬起头来,怔了一瞬似才反应过来:“无妨,眉儿有事直说就好。”

  “你我夫妻缘分走到尽头,我若还留在府中,免不得平添闲话,如今便算告辞,这几日我收拢好东西,待离开时便不再来与夫君拜别,免得徒增伤怀。”

  她不好说的太急切,显得过于开心,男子自尊最是要命。

  他可以先想甩开她,但必须要她先提,好全了他的颜面。

  她可以离开,但必须要不舍,好叫他心中舒畅,免得多生事端。

  忍了三年,不差这一时半刻,这种话在年少时她是断然说不出来的,如今出口却熟练的很,言语上示弱能得来不少好处,唯一点便是自己不能往心里去,否则是要被这口气给怄死。

  但这招对邵文昂果真有用,她将话说全,说到他心坎,便少了他自己来铺垫耽误时辰,他只望向她,眼底是遗憾与疼惜:“我知你是为我,才这般委屈求全。”

  他叹息一声,做颓然之势,好似当真因她的离开而孤寂。

  不过也着实是该孤寂的,身边少了个人,少了个让他唱戏满足自己的由头,如何能不孤寂。

  他又是一声叹:“不急着走,我去信给母亲让她过来,濂铸还小离不得人,你知他最粘你,若知晓你走了,怕是要伤心透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拿出个匣子来:“城外东,有片庄地是我的,爹娘不知晓,你我夫妻一场,我怎舍得叫你孤零零离开没银钱傍身?”

  他转回身,递到宋禾眉面前:“这个你拿去,虽不成夫妻,但日后若你有什么难处,便来寻我。”

  他郑重许诺,这份地契都好似他言语的凭信。

  这话听在耳里,半点感动也没有,她心中只有两个念头。

  其一,他果真藏有她不知道的私房,幸好沉得住气,没有恶语相向,否则如何能从他手里扣出这地契。

  其二,她更觉当真是唏嘘,她是不是也算跟嫂嫂站过相似的境地,能在男子自私自傲的念头之中,借着那份骨子里的占有与自大,在这种时候得来了对自己有利的 好处。

  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多谢夫君。”

  宋禾眉没在书房之中多逗留,拿了东西便转身离开,但这落在邵文昂眼中,大抵是觉得她怕再犹豫便舍不得离开。

  回了屋子,她先叫春晖去留心喻晔清什么时候回来,自己则留在屋中盘算着邵家的账。

  庄地是断然不可能将她打发了去的,她想要什么,必须自己来寻,雁过拔毛虎过留须,真要将邵家的资财按原样还回去,那可真是丢了她爹的手艺。

  直等到日暮西垂,天光暗下弯月高悬,她账本早就收了起来,连濂铸都已睡下,春晖才过来传信,言说喻晔清从偏门入了府。

  宋禾眉想着白日里的事,唇上被欺压的感觉便又缠了上来,她免不得有些紧张,在屋中坐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推门出去。

  只是门刚推出一条缝隙,便瞧见立于院中的颀长身影,吓得她下意识朝着门后躲了一下,眼带惊惧地看过去。

  “你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宋禾眉心有余悸地抚了抚心口:“你真是吓到我了!”

  喻晔清凝视着她,视线落在她的唇上,而后一步步向她逼近。

  “既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他立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子似能将她笼罩,好似做什么都阻拦不得,可偏生又问她:“不准我进去?”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莫名觉得……怎么有种欲拒还迎的意味在?

第八十一章 旧事 记得我的好?那你该……

  人都已经站在了门前,还问什么准不准,难道还能将他撵回去不成?

  宋禾眉没即刻将人拉进来,而是先朝着院外看了看,虽有些欲盖弥彰,但唯有瞧见了外面没人才能叫她心安。

  但喻晔清似本也没打算一直假客套,他向前逼近一步,在他高大的身子倾压之势下,宋禾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倒是正好给了他位置能跨进门内,甚至直接反手将门合上。

  屋内只剩下一盏灯亮着,将面前人照的忽明忽暗,宋禾眉喉咙咽了咽:“你怎么过来的,路上没遇见什么人罢?”

  邵家不似宋府,没有专程削减人手,又因是官员府邸,夜里会派小厮轮换巡视。

  “是春晖为我引路。”

  宋禾眉唇角微张,想着春晖这又开始擅自揣测她的心思……不过放到这种事上,倒是叫她也生不起什么气来。

  不过她仍旧双臂环抱在身前,眯着眼看面前人:“她叫你你便来,若是被人发现怎么办?”

  喻晔清垂眸看她:“我不明白,既然和离,为何要怕他知晓,你又为何要回邵府?”

  宋禾眉没立刻回答他的话,只是略顿一顿,故意问:“啊,那我不回邵府你让我住哪呢?”

  喻晔清向她逼近一步,神色认真:“我带你走,亦可以给你赁宅院。”

  这话听起来还算凑合,但细想起来,还是不怎么叫她满意。

  她板起脸来,语气略有不悦:“怎么,你把我当外室来打发吗?还赁宅院,让我住进去每日等着你来宠幸?”

  喻晔清全然没想过这一层,被她说的一愣。

  他凝眸沉思,周身都显得凝重异常,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再看过来时,他郑重其事道:“明日我便向宋府书信一封,待我处置好公务,亲自去拜访你爹娘。”

  这回愣住的换成了宋禾眉,她唇畔动了好半晌,才寻回自己的声音诧异道:“你拜访他们干什么?”

  “提亲。”

  喻晔清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只要你愿意,我便去宋府提亲,我父母已故,唯有姑母一长辈,她不会干涉我的婚事。”

  他坚定的语气之下每个字都入了耳,敲在心上将心口都敲得软了下来。

  宋禾眉觉得面上那种发烫的滋味似又要上来了,她赶紧背过身去,轻声道:“这还差不多,不过你不必同我爹娘去说,他们执拗的很,怕是不会同意我二嫁。”

  她缓步走到桌案前,因着有些羞赧,她手上随意拨弄着方才收拢起来的账本。

  再开口时,她声音很低,咕哝着呢喃:“现在也不着急说这些,真到了那一步,叫迹琅出面也是成的。”

  这算是应下来了吗?

  喻晔清脑中有一瞬的眩晕,这是他此前从未敢想过的事。

  进而莫大的欢喜在他血脉之中奔腾流淌,他上前每踏出去的一步,都好似在应和他狂跳的心。

  面前人纤细单薄的背影被烛火笼上一层暖绒的光,好似三年前珠玉暂落的那夜,但与之不同的是,此刻的他终于有资格能上前一步,站在她身后,伸手触及她的肩膀。

  “我……可以抱你吗?”他低沉的声音里竟能听出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宋禾眉觉得他这话都多余来问,都进她屋子了,抱一抱有什么的?

  就算她说不可以,那他非要抱,也不是她能拦得住的。

  可他既然又这么问了,她迟迟不答,他便也迟迟不下手,让她这份属于女子的含羞带怯、欲拒还迎全然没了施展的余地。

  她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看着面前人,主动抬手环上他紧窄的腰,面颊贴在他的胸膛上:“来抱罢。”

  喻晔清动作僵了一瞬,但旋即便把她紧紧搂抱住,颔首贴上她鬓角的发,他轻蹭了蹭,面颊上的触感与怀中人温热的身子,让他更能清楚意识到面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收拾东西,明日我带你走。”

  宋禾眉一瞬哑口:“……也不用这么急罢?”

  喻晔清没答话。

  他不希望她留在别的男人家中,即便与那人曾做过三年的夫妻。

  他也不希望她与邵家再生牵扯,那本就不是她的良配。

  宋禾眉觉得此刻说再留几日,未免有些煞风景,她反手向桌案后摸一摸,捞出账本来晃了晃:“即便要走我也不能空着手,他今日还说许我良田呢。”

  喻晔清抬掌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向下压在桌案上:“我这几年也攒下些家财,定能比邵家阔绰,你不必在乎他予你的。”

  宋禾眉不由得感慨,都说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这才京都做官的就是不一样,三年就攒下来这么多家当,也难怪爹爹想尽办法都要迹琅去科举。

  但她想得坚决:“那不一样,你的是你的,他的是他的,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便宜他了?”

  她落在他后背的手轻轻抚着他:“不急这一时半刻,而且张氏过来还需些时日,怎么说也算是母子一场,得把濂铸交托过去我才放心。”

  喻晔清沉默一瞬,似是下了什么决定:“那便将他也带走。”

  宋禾眉:“……你把人家带走干什么!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他不是你的孩子。”

  “我知道。”喻晔清此刻说话都带着些近乎偏执的意味,“是谁的都不重要,我可以把他视做亲子。”

  若非是没闻到他身上有酒气,宋禾眉都要以为他是喝了才过来的。

  她抬手搭在他肩膀上,将他推开些,腰亦向后仰了仰,与其对视:“你什么毛病,喜欢给别人养儿子?邵家的孩子他们自会去养,即便是真带走了他,邵家人为了这个根独苗,可是会跟你拼命的。”

  喻晔清垂眸看她,沉默半晌,眼底似在心疼她:“所以,你同我在一起,注定会叫你们母子分别。”

  宋禾眉想了想,只能点点头。

  她与濂铸之间并非简单的母子情,相处三年,也算是她亲自带大的孩子,要说不舍肯定是有的,但要说日后长久相见,那她还是觉得不见的好。

  邵家这摊事本就与她无关的,她也不甘心被那个充斥血腥气的深夜锁住,但只要见到濂铸,那夜令人悚然的滋味便会爬上脊背,难以甩脱。

  她诚恳道:“濂铸确实很粘我,但他毕竟年岁还小,会有更多新奇的事叫他记住,最多一年半载他便能将我彻底忘记,这样也挺好的。”

  她垂下眸,长睫遮盖住眼底那一抹可窥见的落寞。

  喻晔清心口只觉滞涩,扣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与她十指相扣,拇指指腹轻轻抚着她的手背。

  “你十月怀胎不易,生他时亦是凶险,我见过我娘生明涟时的模样,她——”

  “你等会。”

  宋禾眉将他的话打断,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他不是我生的。”

  喻晔清猝然一怔,瞳眸都跟着颤了颤,甚至连呼吸都似有停滞。

  从前他问起濂铸生父时,她未曾明说,一来其中牵扯人命,以庶冒嫡亦是大错,二来她不愿将自己的处境摆在他面前,显得她太过凄惨叫人看低。

  但她一直觉得这个隐瞒的念头多少有些自欺欺人,若他仔细去想,定能发觉其中蛛丝马迹,濂铸生母是谁很容易猜。

  不过见他这样子,好像真就没细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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