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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时误拂弦_分节阅读_第62节
小说作者:桂花添镜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387 KB   上传时间:2026-04-01 15:22:11

  宋迹琅不解:“这是为何?”

  “你别管了,照我说的去办就是。”

  宋迹琅还是很听她的话,闻言虽还是愣了一瞬,但还是即刻出了院去。

  宋禾眉深吸了两口气,扶着一旁的圆桌坐下,将此事细细思索一番。

  瞒着兄长,是怕他因为畏惧又要偷跑。

  这又不是什么小打小闹,若只是私仇,跑了便跑了,要么天涯海角再也寻不到他,最后只能不了了之,要么便是等着人家将过去的仇恨都淡忘,大人不记小人过。

  可此事牵扯到了朝廷,那便不是能跑得了的,且不说棒打出头鸟,被抓回来了以后定要狠狠重判,即便是真得能逃离,难不成还要一辈子隐姓埋名,东躲西藏?

  还是得先叫兄长回来再说,先不要将朝廷的人惹怒,后面的事才能想办法转圜。

  宋禾眉闭上眼,方才一个急火冲得她有些眩晕,待眼前转着圈的黑暗稍稍消散,她才发觉她眼眶有些湿润。

  她分不清究竟是因替兄长着急,还是因喻晔清。

  她觉得自己当初没有将那份心思宣之于口是对的,否则在他心中,他该是如何笑她?

  笑她不自量力痴心妄想,那样深的仇怨,竟还觉得他能一点不在乎,还会娶她?

  他何止不曾忘却,甚至他从一开始便带着目的,等着正当的理由清算此事。

  ——

  出了这种事,不好告知爹娘,父亲本就病着,若是知晓怕是家中真要直接挂了白布,而母亲心力交瘁,若是知晓了也只有跟着一同发愁的份。

  兄长确实被稳住,安生从外祖家回了来,只是还不等商议对策,第二日便被衙门的人给带走,嫂嫂知晓后大闹了一场,怨怪他们将兄长给骗了回来。

  宋禾眉自己本就是外嫁女,插手娘家的事,免不得会被嫂嫂的怒火殃及,幸而迹琅将此事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嫂嫂要怨,看在爹娘的面上也怨不出口,更是指望着迹琅能将兄长给捞出来。

  叫了小厮去衙门打听,只知晓此案并非是县令来审,而牵扯战马一事之中的人,尽数被关在了牢狱,塞了多少银钱都不准人见。

  如此又等了三日,才突然来人传了消息过来——那位巡察御史,回来了。

  宋迹琅急匆匆出门,眼见着宋禾眉即刻套了匹马要随之一起,当即开口阻拦:“姐姐,我一人去便是了。”

  这几日宋禾眉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不论什么前两日才交颈的私情,而是此案便得亲自看着审才能知晓内情。

  她沉声道:“我与你一起去,你那个二姐夫怎么样也算是个官,说不准这时候能有点用。”

  她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这件事,她必须当面弄清楚。

第七十章 绯红 亲昵与旖旎,注定留下……

  分不清是因现在的天气,还是因头顶的幕篱,亦或者是心中的不安与烦躁,让宋禾眉即便是骑马而行不停有风拂过,也仍旧觉得闷热到喘不上气来。

  她夹紧马腹,驾马跑的飞快,叫身后的宋迹琅都险些没跟上,直到眼见着前面不远处的官府门头,这才勒紧缰绳翻身下马。

  公堂之外,已经围了些人,真来瞧热闹的没几个,剩下的要么是靠卖消息混饭吃的闲人,要么则是牵扯进此案的家眷。

  越是要靠到近前,宋禾眉便越觉得喘不上气,许是即将要再见喻晔清,亦或许是因隐隐觉得,战马一事,好似并非只生意那般简单。

  如今还未升堂,一眼看过去堂外没几个面色好看的,宋禾眉站在了最外面,眼瞧着里面挂着的明镜高悬,心却止不住地往下沉。

  宋迹琅同相熟的人寒暄了两句,这才回到她身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二姐姐,你也别太过担心,兄长也不过是个做生意的,只要细审下去,必定能还兄长清白。”

  宋禾眉听得出来他是在安慰自己。

  因她心中想的明白,兄长当初做这个生意,弄得都似犯了魔仗般,后来生意不成,仍是不肯放弃止不住地奔走,他当初说最后那些战马都寻了门路贱卖,可如今回想,真的是贱卖吗?

  这些猜测她不好同迹琅说,亦是怕他承受不住,如今也只得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背:“但愿如此。”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见堂内终于传来了声音,才见衙役从中而出,宋禾眉掀开幕篱的一角,朝着堂中看去。

  衙役依次站定,才听似有交谈声,再向内细看,便见似有一团绯红,进而才有一颀长身影慢慢显出。

  宋禾眉从未见过这样的喻晔清,那一身绯红晃人眼,更衬他眉目冷厉,清正端肃。

  官帽上的獬豸也好,身侧县令的毕恭毕敬也罢,她也第一次这般清楚地意识到喻晔清如今的官身,一官一商,他们之间本就遥远的厉害。

  更何况如今他是还是主审官,而她则是囚犯家眷,他坐在高堂之上,她则是连看审的前排都挤不进去。

  喻晔清落座上首,长指拾叩惊堂木,低沉的声音似浸过寒潭般叫人听了生生怯:“宣犯人入堂。”

  言罢,他凌厉的视线扫过堂外众人,无人敢在此时喧哗。

  宋禾眉朝上首看去,也不知是她的视线太过明显,还是喻晔清猜到了她会来,那双寒眸竟正好与她对视。

  他的眼底满是漠然,没有丝毫意外,但也没有羞辱亦或者嘲弄,他平静的好似一处静湖,曾经的亲昵与温情没有留下半分起过涟漪的痕迹。

  可他偏又这样,视线不曾偏移地盯着她看,让她有些想不通,喻晔清想看到什么?

  想见她自责无助?还是苦苦哀求?

  肩膀上再次落下重量,迹琅的声音响在耳边,进而他的手在她面前朝一处指了指:“二姐姐,兄长在那!”

  宋禾眉率先将视线移开,攥着幕篱一角的指尖下意识收紧。

  她顺着迹琅指向处看去,被压上来的算上兄长一共七人,待被压着跪下时,兄长跪在最前面,想来或是因他在其中犯错最重。

  喻晔清凝眸看向堂下之人,抬手展开桌案上一处卷轴:“这上面,可是你们的押印?”

  远远瞧着,似是个什么契,左下处密密麻麻的红,怕是这七个人的押印都在上面。

  跪着的七人一声接一声地应是。

  喻晔清眸色一沉,声音更是沉厉:“擅售战马于北魏,此乃通敌之罪!”

  宋禾眉瞳眸猛地一颤,面上血色当即褪去,一口气哽在喉中险没能喘上来。

  竟是转手卖到了北魏去,他怎么敢的!

  通敌之罪,若真落了下来,往轻了 说要抄家流放,若是往重了说,灭九族都不足惜。

  宋禾眉额角猛跳,诛九族……难怪当初喻晔清会说,她不在邵文昂九族之列。

  这哪里是要抄邵家,这分明是要抄宋家,那他当初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生怕抄宋家时,她不算在内?

  身侧的宋迹琅腿都软了,低声唤她二姐姐,宋禾眉分出心神来拉住他:“别急,这事还没有定论。”

  而堂下跪着的宋运珧也在惊诧后反应过来,也管不得什么体面,直接对着上首的喻晔清猛磕两个头:“大人明察,小人做些小本生意罢了,便是有天大的胆子都不敢通敌之事,小人确实卖了马,但那收马的人说,是要去卖给马车行亦或者走镖的人家,小人家中还留有字据凭证,可供大人明断。”

  此话一出,堂下其余六人也忙跟着附和。

  喻晔清慢条斯理将书契收拢,冷眸向他们扫了过去:“是吗?”

  他抬手,身侧的县令便寻出一本账簿,恭敬递上,喻晔清抬指接过,亮给堂下人:“宋大郎君,这账簿你可认得?”

  他语气中不含半分情绪,亦不涉半分私怨:“此乃衙役捕你之日,从你书房中寻出,有一处近向涉及私产,不知这是宋大郎君哪一份的进项?”

  宋运珧眼神躲闪,跪俯在地上不敢抬头,不敢解释却也不敢承认,不知盘算了多少理由,但半晌都没能挑出个最好的。

  喻晔清没有等他,而是又拿处一份供词,对另一人道:“张郎君,这是你所养外室与外室子的手书,因是女子与稚童,不便现于人前,但手书亦可详述你是哪一日开始拿去银钱,又是从哪一日开始置办田产,本官听闻张郎君是入赘,膝下子随了妻姓,倒是叫那外室子姓了张。”

  堂外还站着张郎君之妻余氏遣来之人,自是能将堂内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张郎君在外室上自然不会认,但在要紧事上可不敢含糊,当即磕头道:“大人饶命,那不是小人的外室,那是兄友之妻,小人只是帮忙照料罢了!”

  他说的着急,生怕外面人听了一半便匆匆离开。

  他舌头都要打结,声音已染了哭腔:“通敌小人是万万不敢的,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当初随着宋兄一起做生意投了银钱罢了,后面说是能卖出去,便也只是想回个本钱,中间都是宋兄牵线搭桥,小人连买主都没见过,求大人明察啊!”

  有了他开这个头,剩下几人自然是都向宋运珧身上来推。

  甚至有一人急了,直接站起来便朝着他踹上一脚,怒目圆瞪口中咒骂:“我拿你当亲兄弟啊宋运珧,你怎能这般害我,这是多大的罪过啊!”

  喻晔清蹙眉,当即有人将那人给拉开,重新压趴在地上,县令呵斥一句:“谁敢咆哮公堂,先赏二十板子!”

  堂中当即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只等上首人发落。

  喻晔清收拢袖口,再拿起惊堂木,沉声开口:“宋运珧,你可还有什么要交代?”

  可这时,宋运珧分明后脊背一直发着颤,但仍旧垂着眸一言不发。

  宋禾眉在堂外瞧他这副模样,心都跟着凉了半截。

  这是她亲兄长,她如何能看不出来,他分明是早就知晓此事涉及北魏,其中定还有旁人牵线搭桥,但到底是什么人,竟能让他在这种时候还沉默,是真不怕宋家九族因他而遭难?

  或者说,还能有什么后果,能比诛九族更令人畏惧?

  亦或者是,其中牵扯之人,连喻晔清都管不得?

  她想不出答案,而堂中依旧陷入死寂。

  喻晔清没有继续等他,惊堂木落下,直接命师爷写状述:“宋运珧收监以待后审,其余人虽被蒙蔽,但罪责既定,各打四十大板,所得银钱尽数充公。”

  言把,他抽出令箭直接扔在地上,起身拂袖离去,没做半分停留。

  宋禾眉的视线下意识跟随他离去,待人影消失,她再一次想要上前,却仍旧被官差阻拦。

  她当即解下腰间荷包,直接塞了过去:“小哥,我是霖州知州邵大人之妻,同喻大人也是相识,堂上宋大郎乃家兄,烦请小哥通传喻大人,我或许有办法问出兄长隐瞒之事。”

  那官差上下打量她,又掂一掂荷包,即便是再不舍,还是咬了咬牙还回去:“夫人既同喻大人是旧相识,想来也知晓喻大人的脾性,这东西在下是万万不敢收的。”

  言罢,他四下里瞧了瞧,又压低声音道:“夫人既也是官眷,想来也知晓这底下人干活不易,还请莫要为难,若是夫人想遇喻大人,不妨去县衙门前等上一等,总能等来喻大人,夫人放心,必不会有人没眼力见地驱您。”

  宋禾眉咬了咬牙,又看了一眼如今已空荡荡的堂内,竟只剩下这一个法子。

  官差也不陪她在这等,直接指了个方向说请便。

  原本堂外围着的人,早就跟着自家的那个去了外头,等着领完板子好抬回家,这会儿只剩下她与迹琅。

  宋迹琅再是懂事,毕竟年岁还小,哪里经过这种事,宋禾眉抬头看他,此刻头顶的日头更烈,刹那间照得她一瞬头晕。

  她强忍着暑气带来的不适,拉上迹琅的手腕:“先别急,我先去等一等喻晔清,看看能不能见兄长一面,你去将兄长身边所有的小厮都召在一处,好好问上一问,看看此事有没有什么旁的可疑之处。”

  话说得多了,她便得喘上两口气,才能继续道:“方才那几个人之中,我就瞧着那张郎君很不对劲,不像是什么都不知晓的模样,那些人家中都是世代经商,更常跟在兄长身边,战马一事,既能有人高价收马,又不准让这笔银钱流在明面上,但凡有个脑子的必会起疑,起疑便会深究,张郎君为人狡诈多思,我不信他半点线索都没有。”

  宋迹琅白着一张脸,有些呆滞地对她点点头。

  宋禾眉轻叹一口气,捏着帕子给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轻声细语道:“去办罢,若遇到什么难处,等我回去了咱们再好好商讨。”

  宋迹琅又是点头,虽然很是不放心她一人留在衙署,但却只能这么办,毕竟他那个二姐夫还担着个官职。

  目送着人骑马离开,宋禾眉牵着马,自也向衙署走去。

  她站在鸣冤鼓旁,心中很不是滋味,这鸣冤鼓她连敲都没有资格,谁叫兄长竟出了这等糊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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