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薄唇抿起,喉结下意识滚动,那被失落包裹了半晌的心似注入暖泉,让其重新跳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更觉得面前人鲜活大胆得让他近乎失控。
喻晔清的眸色沉了下来,几步到了她的面前,凝眸与她明亮的双眸对视,在感受到她眼底的催促之意时,俯身吻了上去。
唇齿相依间,自然牵扯出了情动又迷乱的滋味,双手无处安放,宋禾眉干脆环上了面前人的脖颈,也正因她的动作,似是给了喻晔清默许与鼓励,他有力的手直接环上了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捞起来,与他的胸膛紧贴在一处。
双唇碾磨的滋味痛中又带着些酥麻,宋禾眉自觉身子一点点放松下来,腰背上的手很稳,让她整个身子向后靠去都不用担心摔落。
直到舌根发麻,窒息的滋味盖过了本能的眩晕与嗡鸣,她才轻轻拍了一下喻晔清的肩膀示意他停下来。
但他明显没有以前那般指哪打哪的痛快,即便示意他停在,他也仍旧含了一下她的下唇,似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同她分开一般。
宋禾眉没去管那些,只是熟稔地将额头靠在他肩膀上,慢慢将自己的气喘匀,而身后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抚着背帮她顺气。
“是太用力了?我下次轻些。”
宋禾眉心上一跳,觉得他着用词有些不合时宜的糟糕。
她没抬头,顺着胳膊的力道挨得他更近些,亦将身上的力气全靠过去。
唇上仍有微微肿胀的滋味,让她下意识用牙咬了咬,但思绪却不由自主想到了邵文昂。
他的嘴也很不老实,既能将那地方撞得混乱,怎得不能将他的嘴干脆也撞烂,让他六根清净,大家便都能跟着清净。
这一想起他,想起邵家,宋禾眉的心便控制不住沉重几分。
喻晔清就好似她逃避一切时的梦,她可以为所欲为,世间禁锢亦随之消散再困不得她。
可梦终究会醒,梦中身心越是欢愉,梦醒时的坠落之感便越撕扯心肺,生出难以面对的愁闷。
宋禾眉埋在他怀中轻轻叹气一声,缓缓起身从他的怀中出来,再开口时,颇有种壮士断腕的决绝:“好了,就这样罢。”
她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早些回去罢。”
言罢,她理了理衣裙转身便走,独留喻晔清在原地。
怀中的温软一空,让心底落差的滋味更是难熬,什么叫就这样罢?是要同他就此了断的意思吗?
他回过头去,视线追随与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而这让他看过很次的背影,让此刻的他恐慌加剧,难以忍受的闷痛让他勇气渐升。
他想,总归是要问清楚,即便是要就此了断,也要问个清楚明白,彻底死心才好。
这是他第一次,随着本心跟上那个背影,而后,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日后呢?”他问。
宋禾眉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他这动作,脚步顿住时神色有些懵怔:“什么?”
喻晔清喉结滚动:“日后何时相见?”
宋禾眉也因此烦闷着,待去了邵家,定是事事不由心,哪里还能似现在这般出入府邸轻松自如。
她无奈轻叹一口:“再说罢。”
这个回答似将喻晔清所有的痴念都击跨,他只觉每吸入的一口气,穿过肺腑都牵扯出倒戈般的疼。
这是婉言的拒绝吗?是暗示他,就此了断的意思吗?
喻晔清疏沉的面色有些发白,但宋禾眉并不知他心中所想。
她烦闷得够了,便抬起头来对着他笑笑:“但他们关不住我的,待我摸清了门道,再来寻你。”
她想,虽与喻晔清的开始,是在冲动之中、报复的念头之下,但如今她去了邵家便是守活寡,她又凭什么为了邵文昂这种人独守空房?
娘家用她填窟窿,邵家用她做遮掩,她也做些离经叛道的事,很公平罢?
只是可怜的喻郎君,想与她了断孽缘的念头是成不得了。
宋禾眉好心情地体谅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少不得你的好处。”
但喻晔清却被她这番话惊喜的心头发麻,握住她手腕的掌心竟觉得滚烫,即将落下的闸刀又重新被她亲自拉起来,她准允他能继续在她的身边苟延残喘。
“好。”他声音低沉,但其中的迫不及待只有他一人知晓,“在下供二姑娘差遣。”
宋禾眉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想来这强扭的瓜终是认了命。
她将她的不甘于怨念加之在他身上,以他妹妹相胁迫使他卷入这趟浑水里,她本也不是什么好人,既如此,便待他好一点罢。
临分别时,她从袖中掏出荷包塞到喻晔清手中:“预支给你的订银,也算赏你听话。”
她刚走两步,顿了顿回头道:“对了,我今日在聚福斋瞧见你了,若你日后再去,尝一尝那处的吃食也不错,报我的名字便好,我与聚福斋东家的长女关系甚好,会走我私账不被人察觉。”
喻晔清握着荷包的手一顿,并没有解释自己去那究竟为何,只点头应了一声是。
宋禾眉径直回了宋府,丘莞早已回去将此事告知了宋父宋母,而她一入府,便被召去了爹娘的院子。
他们问她去了何处,她只含糊道是去医馆看邵文昂的伤势,话刚一出口,爹娘便一脸凝重地问伤势如何。
同爹娘自然要事无巨细地说上一遍,从邵文昂的伤势,再到她与邵夫人的应对皆说了个全。
父亲闻言肉眼可见的高兴:“好事儿,这是好事儿啊!”
想来定是同她想到一起去了,宋禾眉抿了一口茶没说话。
宋父在屋中踱步,心中思量着待见到了邵大人如何相谈,在看一看宋禾眉,慈父的心便涌了上来:“禾眉快回去歇息罢,夕秋啊,你送送禾娘。”
宋母应了一声,拉着宋禾眉的手便往出走。
她从听见这个消息起,便是满面愁容,此刻母女两个单独在一起,说话便没了那些避讳:“禾娘,日后这日子怕是难过了。”
宋禾眉听在耳朵里,心中却觉有些嘲讽。
所谓的难过,说到便是在邵家的日子,邵文昂子孙断了,外面人不知晓,对她的流言蜚语定是少不了,更不要说夫妻间没有此事调和的日子,还有日后可能需考量的过继之事。
其中难处,母亲只会比她想的更深更多。
可是再难,母亲再明白,怎么连一句让她留在家中的场面话都不说呢?
在母亲心中,她听到这个消息时,究竟是为了宋家的局面有转圜的高兴更多些,还是心疼她这个自小疼爱长大的女儿更多些?
有些事,有些话,稀里糊涂过下去便好,不用弄得太清楚,说得太明白。
爹娘都是生意人,心中算盘只会比她打得更精更妙。
宋禾眉唇角勾起一抹笑:“不打紧的,左右不能同房——”
“日后长夜漫漫,我要寻些事做消遣,也是理所应当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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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宋禾眉:闲着也是闲着,整一口
第三十二章 引狼入室 相貌不俗的读书……
宋禾眉说得理所当然,听在宋母耳里却成了乍响的闷雷。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宋禾眉缓步向前走着,面上神色无半分变化:“怎能算是胡说,邵文昂守孝时耐不住寂寞与近身丫鬟厮混,我就不能寻些乐子?”
这话却是彻底将宋母惹得急了眼,顿住脚步扯着她的手腕:“日后莫要再说这种不检点的话,传出去你叫旁人如何看你!”
宋禾眉 心有不甘,想着方才娘亲说的心疼更觉可笑,她逆反心起,挑眉反问:“凭什么?”
宋母大抵没想过她会这般顶嘴,又急又气,唇都跟着发颤:“你怎得问得出口的,姑娘家的名声贞洁何其重要?还凭什么,凭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宋禾眉深深看着母亲,心中的不甘与埋怨却没有一句能明说。
祖宗的规矩是越不过去的,就如同爹娘默认她来为宋家让步一样,反正也不是一日两日,她不听就是了,背地里她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也没人管得到。
她轻描淡写嗯了一声,而后晃了晃手腕:“能放开了我了罢,娘?”
这一声娘,大抵也是唤醒了宋母对女儿的疼惜。
她也心疼女儿此后日子艰难,原本还想再叮嘱两句的话也憋了回去,干脆也不去在乎她这不庄重的态度,连叹了好几声气,亲自将她送回了院子去。
待到了晚上,宋运珧从外面归来,面色有些便有些不好看。
一家人用过晚膳,先将宋迹琅给打发回去歇息,剩下的干脆一同去了书房,将此事来龙去脉重新给宋运珧讲了一遍。
宋运珧是宋父一手教出来的,这种事上思虑自然也不少,闻言当即看了一眼宋禾眉,眼底尽是心疼。
宋禾眉对他扯了扯唇,没把这份心疼当回事。
想来兄长的心疼跟娘亲的心疼是一样的,只疼着凑个热闹罢了,不顶什么用。
但兄长却也带回来个旁的消息。
“这事我也听闻了,特派人打听了一番,那马矜贵得很,是陆三爷新得来的,这回把人给摔成这副模样,惹了这样大的祸事,还不知邵家该如何同他商讨。”
宋父闻言先接了话头:“汴京来的那个陆三爷?”
宋运珧面带愁容:“是啊,若非是他,此事也不会这般棘手,督察修城防一事是他兄长陆大人亲手操办,邵家巴结还来不及,如何讨说法?陆三性情顽劣,但陆大人却很是溺护他,这回一同到常州说是让陆三长见识,实际不过是带着他游山玩水罢了。”
他看一眼自家妹妹:“眉儿当众让人扣下了那匹良驹,也不知会否遭陆家记恨。”
这事说到底,还得是看邵家如何与陆大人商谈,毕竟这独子受了这样大的伤,日后子孙难续,这是得讨到多少好处才能平息?
活着就是为了个子孙后代,家族绵延,出了这档子事,大半辈子心血耗出去,最后没有子孙承继,若是真没沉住气跟陆家撕破了脸,陆三性情乖张说不准真会迁怒。
宋父此刻是主心骨,当即摇头:“我看不然,若非是禾娘将那马留下,邵家哪来的证据?更何况一来禾娘是妇道人家,斤斤计效风度无存,二来若邵家护不住子孙根还护不住儿媳妇,那这脸也不用要了。”
他们一言一语商量半晌,宋禾眉坐在旁边摆弄着杯盏发怔。
看似字字句句皆为她着想与她有关,实际论断下来,她半点好处也无。
指尖不小心沾上了茶水,顺着指甲晕到指缝,宋禾眉当即也没了饮茶的兴致,直接撑着下颚倚靠在桌案上发呆。
此事论到最后,也没商讨出个所以然来,一门心思往上凑肯定是不成,还需得等一等,但相比于前几日的焦头烂额已是好了不少,晚上能睡个安稳觉。
宋父发了话,做儿女的便起身各自回各自的院子。
一直插不上话的丘莞此刻终于能靠近到丈夫身边,为他理了理外裳,贴心道:“夜里还是有些凉的,夫君还是多填层衣为好。”
她温柔贴心,但出嫁的女子,婆家再是和善人,也免不得要受些委屈。
夫家永远将自己当做外人,什么要紧事都不会单独同她说,她今日在小姑子身边跟了一整日,结果邵家这么大的事,谁都知晓了,偏她一人不知。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唯有多关切丈夫,得了丈夫的回应,才能让她觉得她真的融了进来。
可今日的宋运珧眸光冰冷瞪了她一眼,看着她时似很是不满,蹙着眉头将她推远了几步:“不用你操心,管好自己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