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眉觉得好笑,但也愿意顺着他:“这算什么要紧事,我日后都来接你就是了。”
“算了,冬日冷夏日热,你在马车中等我也无趣,在家中等我便好。”
言罢,喻晔清顿了顿,语气放低了些:“若是可以,我归家时,你能出来迎我吗?”
宋禾眉有些不明白:“怎么迎,在府门前吗?”
真要是在府门前守着,那府上都不用养门房了。
喻晔清蹭着她轻轻摇头:“不用,只是出房门便好,我每次归家你总回在不同的屋子里,我要每一处寻过去才行,运气不好要走好几间才能找到你。”
宋禾眉有些语塞:“就这你还想着搬大府邸去?一共没几间屋子,你便不耐烦了,真换了大府邸你又当如何。”
“我不是不耐烦,我只是想再快一些。”
喻晔清撑起身来,沉沉的眸中含着些需细细辨认才能察觉出的委屈:“我以为撑熬到家中便能看见你,但还是不成,我还需要一间一间找过去,越是寻你便越是煎熬。”
宋禾眉被他的视线盯得有几分心软,虽然仍觉得他计较这些事很没必要,但还是愿意在这种事上顺着他些。
她低低应了一声:“我今日心情尚可,可以听你的。”
马车一路回了喻府,宋禾眉带他进了屋中,叫他去把新买回来的成衣换上试试,自己则是去取了些银票出来。
她跟喻晔清回了京都,喻晔清便已经将他的所有资财都给了她,其中除了留给明涟的,剩下都能叫她随便用。
但她放心不下濂铸,总不好用喻晔清给的银钱,便翻出此前从邵府带出来的那些。
都用上她又不甘心,最后便只取出来一半,顺着一起塞到信封之中,又磨墨提笔,给迹琅书信一封,托他用这些银钱对濂铸多照料一二。
邵文昂死的突然又不磊落,他自打坠马后身子便不好,左右也不是个长寿命,只是苦了濂铸。
父亲不是总念着两家的交情?如此正好,照料濂铸也算是全了他的心思,这下还有谁会说宋家落井下石?
喻晔清出来时,她的信正好收尾,刚一抬眸,便见他站在屏风处,月白的宽袍带着绯红的里衬与暗纹,衬得他容貌更显俊朗。
宋禾眉眼前一亮,凑过去拉他的手腕,又绕着他转了一圈,最后实在没忍住环上他的腰:“真衬你啊,早知道就早些给你试这颜色了。”
喻晔清抚着她的后背,唇角带笑,视线却若有似无朝着桌案上瞟。
但开口却只是问:“没给你自己添几身吗?”
“当然添了,我的与你的是一块料子做的。”宋禾眉语气理所当然,“我是先挑我的,再依我的料子选你的,你我是夫妻自然要穿一样的,若是你穿着合适是你赚到,若你穿着不合适那你便忍忍罢。”
她抱着他靠了一会儿,而后松开他,拉着他走到桌案旁,指了指塞了银两的信。
“我看到你眼神往这上面瞟了,你同我装什么,这是写给迹琅的,托他照料濂铸而已。”
喻晔清神色舒展几分,环着她的肩膀提议:“咱们现在还没有孩子,你若是不放心他,其实将濂铸接过来也行。”
“不行。”宋禾眉拒绝的坚决。
这种事绝对不能破例,一来一回间感情越来越深,日后对谁都是麻烦。
她拉上他准备出去寻明涟:“有功夫想那些有的没的,还是快些吃饭去罢。”
*
在成衣铺见过陆家人的事,到底还是没瞒住。
宋禾眉知晓的时候,喻晔清已经登过了陆家的门,还正好挑在了中秋。
团圆夜,陆大人邀他回陆府吃饭,说的话都透着些卑微,只叫他去吃口饭就成,不多久留他,只想一家人团圆。
喻晔清去了,然后在陆家闹了一场,闹得所有人面上都很难看。
归家时身上还沾着菜叶子,倒也不是他故意的,只是沾在身后实在没察觉,被宋禾眉抓了个正着。
也不知道那边闹的多凶,桌子都掀翻了吗?
她有些生气,气他这样不管不顾,也不先思量一下后果。
可是他立在自己面前,一副如何惩处都随她的模样,她实在有些开不了口。
大抵他心中也是有气,原本还能互相相安无事,在知晓陆家人找上她后直接将所有的怨怼全部点燃。
她轻轻叹了口气,在他身上摸了一圈确定他没受伤后,也只嗔怪一句:“幸好穿的不是新衣裳。”
喻晔清明显松了一口气,开始大着胆子凑近她,要来抱她,却被她给轻轻推开。
“明涟还等着呢,咱们说好赏月的。”
晚间吃过饭,明涟身子弱吹不得风,只能多穿上几层,坐在屋中靠窗处。
宋禾眉则拉着喻晔清坐在窗外,既不挡她的视线,还能为她遮遮风,三个人也算是挨在了一起。
圆月高悬,如水的月光撒下来,宋禾眉抬首看天,手中握着独一份的酒水,只觉万般情绪绕在心头,最后化作两个字:“真好。”
能有安稳日子真好,能失而复得真好。
喻晔清顿了顿,柔声对身后明涟道:“先把眼睛闭上。”
明涟很听话。
宋禾眉闻言刚要回眸,喻晔清便凑过来,克制又缱绻地吻上她的面颊。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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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到这里就算完结啦,明天开始更番外if,到底还是跟计划的不一样,今天我也小酌两口,然后获得了婴儿般的睡眠,也破坏了计划损失了周末……
我看到有小宝提到男主爹妈的番外,这个确实是没醋,大概率以后也没有,因为吧,原本的设想就是市面上大多强取豪夺带球跑的丫鬟文一样,jj随便一个文都能套进来,以至于现阶段的我也写不出个新鲜,还是不班门弄斧了,我不写,诶~这个故事就没定死,让看的人随意想象一下叭~
第120章 招赘 害羞版十七岁喻晔清
宋禾眉睁眼时,发现自己正坐在宋府连廊处的木长凳上,头有些疼,大抵是因她枕在旁侧木柱上睡着了的缘故。
她还有些懵,抬手想揉一揉头时,才发现手中捏着帕子,上面明晃晃绣了个晦气的字——邵。
下一瞬金儿朝着她跑了过来,瞧着年轻许多,过来便蹲在她腿边,面上尽是关切:“姑娘您怎么样,还疼吗?邵郎君已经入了正院,过会儿便能来瞧您,婚事推延的事也是无奈,谁叫那邵老太爷这时候咽了气,邵郎君心里定也是不好受。”
宋禾眉被这话砸的发懵,在下意识要站起身来时,发现脚踝处传来的痛意,她才后知后觉想起了这件事。
她十五岁及笄那年,邵老太爷病故,邵文昂需守孝,故而邵家上门来商议婚事延后。
她思君心切,担忧他太过伤怀,匆匆忙忙要去看他,却无意间扭伤了脚,只得坐在连廊处休息,后来邵文昂过来匆匆看了她一眼,收下了她送的帕子,又说了几句愧疚使然下的话,这才离去。
但如今宋禾眉看着手中的帕子,觉得那股晦气劲儿更浓,算她倒霉,竟是一觉睡回了六年前,细细算下来,这时候邵文昂应是早就将曹菱春收了房。
她赶紧将金儿拉起来:“你快将他打发走,我不要见他。”
金儿双眸圆睁,诧异看着她,宋禾眉也不同她多做解释,赶紧轻轻推她两下:“快去快去。”
待人一头雾水地领命离开,宋禾眉拿着手中帕子越看越不顺眼,她想直接扔了,奈何上面除却她亲自绣的邵字,剩下的花纹都是金儿亲手绣出来的,全扔了实在是毁了金儿的辛苦,她琢磨着,干脆把邵字剪了继续用罢。
正想着,余光瞥见旁侧似有人影闪过,宋禾眉看过去,只能看见暗处的衣角。
“谁在那?”
片刻的安静后,那人没再躲藏,缓步从拐角处站了出来。
她顺着瞧上去,看到的是一张熟悉却又比记忆之中更清瘦的脸。
宋禾眉乐了。
话到嘴边,理智地转了个弯:“喻……郎君,你躲在这做什么?”
喻晔清这年不过十七岁,身量颀长却清瘦,颔首立在不远处头都不抬,闻言拱手与她施礼:“二姑娘,在下只是路过,本无意叨扰——”
“行了,我管你是不是路过,你过来。”
喻晔清抬眸看她,墨色的瞳眸之中满是错愕,他似犹豫了一瞬,但还是缓步走到她面前。
这副样子宋禾眉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紧张,走路姿势都与平常不一样,她看着面前人生分又拘谨地站着,全然没有六年后没事总要抱着她的模样。
她只觉得新奇又好笑,双手环抱在胸前,故意逗他:“你很怕我吗?站得那么远做这么。”
喻晔清喉结滚动:“没有,只是怕唐突了二姑娘。”
宋禾眉嘶了一声:“你还想唐突我啊?”
喻晔清呼吸一滞,错愕抬眸看她:“我——”
“你过来,离我近些。”宋禾眉偏头笑吟吟看着他,“我崴伤了脚踝,怎么办啊喻郎君?”
喻晔清眼神躲闪,袖中的手攥得紧了紧,似是在挣扎犹豫,而后慢慢俯身蹲在她面前,抬首望着她:“我或许能帮二姑娘看一看。”
他声音很轻,既是拘谨又似是怕被她拒绝。
宋禾眉却很是意外,没想过他这个年岁还挺大胆,男未婚女未嫁的就敢来碰她的脚踝了。
她也没客气,腿向前伸了伸:“来罢。”
喻晔清有些紧张,入秋的天,他手被风吹的有些凉,掌心相互搓了搓生出暖意,他这才敢伸出手来,扣在她的脚踝上。
宋禾眉离他更近些,能看得清他已经红透了的耳根,还有只有凑近了才能听到的发沉的呼吸。
若真要她来选,她还是更喜欢六年后的喻晔清,毕竟这时候的他年岁还小,行事拘谨,叫他过来亲近些好像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一样,要不然曾经的她也不能以为他不愿意从了自己。
可细细看下来,想着他此时应已对自己有意,这会儿同她说话,他应是高兴的罢?
但说实话,即便是她此刻带着答案瞧问题,也着实看不出他哪里高兴,有的只有局促和紧张。
脚踝处被他轻轻按揉着,那些本就不值一提的疼此刻更消失的无影无踪,但她还是凑近了些问:“喻郎君,你应当躲在那里很久了罢?”
喻晔清手上一顿,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他长睫在发颤。
宋禾眉板起脸来捉住他的手:“我可没见过你手什么时候这么凉过,你在那站多久了?穿这么少还要站在风口处吗?”
喻晔清的错愕抬眸,一时不知是先关注她的话,还是抽回自己的手。
他声音有些哑:“二姑娘——”
“行了,别说了。”
宋禾眉对着他张开双臂:“背我回去罢,然后你赶紧回家。”
喻晔清呼吸一滞,想也没想便要开口拒绝:“这于礼不合。”
“你给我揉脚踝的时候怎么不说于礼不合?”
宋禾眉故意抻长了调子:“你若是不背我回去,我还要坐在这里好久,这很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