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兄长离世后,这两个月来她心绪一直沉闷,自然没有什么亲近的心思,也多少冷落了他,反过来还要靠着他来安慰自己,也确实因有他在,她才没有被悲痛折磨的太过凄惨。
但当她回了屋中,看到喻晔清将属于他的那坛酒重新拿出来时,她面色确实一僵。
她没忍住开口:“你身子不成了吗,怎么现在还需靠外力帮忙?”
喻晔清倒酒的手一顿,幽幽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却叫宋禾眉觉得,自己这话根本不是询问,而是挑衅。
她轻咳了两声,想要找补一下,但喻晔清却已自顾自开口:“明涟说的没错,父亲酒酿的很好,若是浪费了实在可惜,总要喝个干净才不算辜负。”
宋禾眉额角跳得厉害。
喝干净吗?他一杯就已经醉得收不住,抱着她直掉眼泪不说,还很没有分寸,这要是都喝干净还得了?
但她想了想,又觉得他这个理由实在是合情合理,故而只能尽力讨价还价:“但一辈子这么长,总要一点点喝才成,否则如牛饮水也是白费了好东西。”
她看着面前的两个酒杯被倒满,赶紧催促他将酒坛封起来收在一边。
而后她举起杯盏,闻着酒香,看着面前人同即将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相关的俊朗温柔模样,决绝地咽下去。
喻晔清的反应依旧是那般快,这次她与他面对面,明显看到一杯酒咽下去,而后他面上一点点红了起来,紧跟着便是呼吸粗沉,眼底也是愈发迷离。
宋禾眉深吸一口气,在被他打横抱起来时,到底还是嘱咐一句:“但是也不要太过分得没了边,要不我明早定要同你算账。”
喻晔清应的乖顺,但真将她放到榻上后,便没了什么劳什子的乖顺。
他的唇在她身上游移,处处都吻得很重,皆都落下痕迹。
宋禾眉脑中晕眩着想,觉得白日里对他的心疼都有些多余,他这不是挺会留痕的吗?
逐渐动了情,她以为他吻得差不多便能到关键的事,但他今日的吻却格外漫长,漫长到她也仰着脖颈在榻上轻蹭,也没能等到他的继续。
直到最后,他的唇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宋禾眉周身顿时紧绷,腿合拢时,却被他发髻上的玉簪扎了一下,惹得她倒吸一口气。
“我没说过你可以这样!”
她抬手要去拉他,但却被喻晔清握住,与她十指相扣后紧紧压在床榻上。
如饮甘霖,又似在品尝什么,尝得宋禾眉眼前一片模糊,似被潮浪带动着摇曳涌动,如何都不能停靠。
直到最后他终于放过了她,一点点撑身向她靠近,她迷离的眼逐渐看清面前人,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与唇边晶莹,她只觉恨不得整个人缩到床里去。
她有些嫌他,但腿却止不住的抖,眼见着他要继续俯身下来吻她,宋禾眉赶紧推在他胸膛上:“不成了,你离我远些。”
喻晔清竟还不服,用略带委屈的语气与她讨价还价:“只亲一下也不行吗?”
宋禾眉忍无可忍:“我没叫你直接下床去,就已经很纵容你了,你别得寸进尺!”
“可你明明很喜欢,怎么能喜欢了以后就开始嫌?”
还真是醉了,说这话的时候,竟也有些代入到了他自己身上去。
似是一开始被喜欢,后来被嫌弃的是他这个人一样,他眼底的落寞明显,整个人还要顺着这股落寞来抱她寻求安抚,但宋禾眉可没醉。
“你少在这里想那些有的没的,你我说的这分明是两回事,你能不能继续?不能你就下去老实睡觉。”
喻晔清闻言终是老实些,确实很听她的话,没再用唇往她身上蹭,干脆跪坐在她面前,就是如此一来,在屋中的烛火映照下,能将对方的模样看的清清楚楚,她的羞意更是越发难压。
她能看得见喻晔清随着动作粗沉的呼吸,还有因感受的不同细微变化的眉,但她也只是看看,喻晔清却是一只手将她的两只手都扣住,另一只手在她小腹处一寸寸抚过,似在寻些什么。
宋禾眉实在是看不下去,赶紧将视线转到一旁去,却陡然被他按住了小腹处。
动作很轻,却是叫她整个身子都跟着紧绷,喻晔清眼眸一亮,指腹轻轻揉着她,揉得她酸胀难挨,只能恨恨咬牙催促:“我劝你留些分寸,没听说饭要分着吃?莫要饱了今日饿着日后。”
这话很有用,喻晔清果真收敛了些。
宋禾眉临睡前忍不住在想,这人还真是静,都醉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权衡利弊。
*
次日一早,宋禾眉预料之中的没能起来,喻晔清却是要晨起上早朝,还需得同陛下述职。
宋禾眉睡醒时,身边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但府上还有明涟,她白日里便去陪着明涟说话。
到了晚上,喻晔清终是归了家中,看看她沉着脸色,半点没想到自己身上去,反倒是紧张问:“他来找你了?我不是同门房说过,不准他进府中来?”
说着便要来拉她,宋禾眉将他的手揪住,狠狠掰了一下他的长指,可看着他下意识蹙起的眉头,手上的力道便又跟着松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面对他的时候心软的太过,亦是有些宽纵他过分,打算同他细细算账:“昨夜之前是怎么说的,你答应什么你都忘记了?”
喻晔清对她的质问后知后觉,但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便都有些局促,看着她时,视线也下意识地往下漂。
“我同你说话呢,你乱看什么?”
喻晔请闭了闭眼,态度诚恳道:“对不住,昨夜是我不好。”
宋禾眉是想好好训一训他,叫他不能在随便,可看他这副样子,却又有些不忍说出口。
甚至连带着她思虑上自己,其实……夫妻之间床笫之事上过分些,也不是什么人命关天的要紧事,对他太过苛刻是不是也不应该?
宋禾眉有些烦闷,这会儿训又舍不得训,继续僵持着,他又是这样一副落寞自责又招人怜惜的模样,她没了办法,只能重重叹气一声:“罢了,就这一次,日后不许了。”
喻晔清抬起双眸,墨色的瞳眸明亮又好看,继续凑上前来抱她,还很是郑重地应了一声是,应得跟昨夜行事前一样郑重。
那就是跟没应一样。
宋禾眉轻轻叹一口气,罢了,就这样罢。
晚上并肩躺在一处,宋禾眉蹭着他的手臂问:“今日陛下可有说什么?”
她很担心晚回京这三日会出什么事,亦或者他办的差事有什么差池。
但喻晔清却道一声没有:“陛下很是宽仁,且此次抓住了北魏人,在陛下眼中看来,已经算是有功,不日便会派人与北魏商谈。”
宋禾眉对朝中的事了解不多,也没什么兴趣,在常州时她是百姓,只盼着不要打起来,盼着天家不要出什么新主意,把安静的日子打散。
但如今她来了京都,她的夫君是朝中官员,她想的便是他不要惹了陛下不悦,办差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得了让她安心的消息,这夜睡的倒是安稳。
如此住了小半月,喻晔清早出晚归,陪着她的时候也算不得多,眼看着入了秋日,她想着出府采买,提前跟他知会一声,带着他给她也请的两个武婢出了门。
京都繁华,武婢本也是长在京都的,有她们两个带路,宋禾眉寻上了成衣店,准备买些现成的衣裳。
她绣工不好,也懒得去买布料自己做,府上也没有养绣娘,干脆直接算是尺寸把秋衣买回去就是了。
只是逛着挑着,她突然被一个婢女拦住了去路。
“夫人可是喻大人府上的?”
点名道姓的,宋禾眉不由得将这婢女打量了一眼。
她虽没见过京都之中的大户,但这种衣衫齐整,布料是常见花纹的,想来是某个姑娘的人。
宋禾眉不由得心生好奇,喻晔清还能同哪家姑娘扯上关系?
她坦然认下:“我是,不知你是何人?”
丫鬟对她俯身:“烦请夫人上楼一叙,我家姑娘为夫人准备了清茶,夫人若是瞧累了,正好上去歇歇脚。”
宋禾眉的好奇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她唇角勾起一抹笑:“不必了,来者不报姓名,却对妾身指名道姓,想来与妾身也不是一路人。”
她转身便要走,却被另一人拦在身前。
这回是个男子,身量颀长,衣衫华贵,她抬眸看去时,男子似笑非笑看着她,一双桃花眼满是探究:“夫人不愿同她家姑娘喝,可愿赏脸在下?”
对丫鬟宋禾眉还有心思好言拒绝,但对这样一个轻浮之人,她眉头当即紧紧蹙起:“让开。”
她声音冷沉,男子面上的笑褪去些许,但却并没有听话。
不过她身后的武婢却上前要来撵人,这惹得男子身后随侍也要上前,正是要乱在一起时,男子抬手制止了身后人,笑着对她道:“夫人不记得我了?三年前常州街,您的夫君当街纵马,摔了个倒仰,不知如今身子如何了?”
宋禾眉猝然抬眸看他,却见他眉眼之间笑意更浓,似是正在欣赏她的意外。
她尽力回想,终于在记忆深处寻到些蛛丝马迹,当时邵文昂坠马之前,似是被一个郎君给唤出去的,等再回过头,便已经被疯马带着当街乱窜。
后来人摔坏了身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她上前去叫人拦住了街上百姓,如此才寻到根源,马是陆家郎君的。
她看着面前这个人,想了想半月前初到京都时看见的那个陆大人,细细看上一番,这人倒是真跟陆大人有几分相似,但同喻晔清可一点不像。
这人指名道姓过来,又是知晓邵文昂的事,她不好不应对。
她又瞧了一眼面前郎君,再看一旁一头雾水的丫鬟,她心中有了主意。
“既然郎君同那姑娘都喜欢喝茶,那便一起罢。”
第118章 下值 他可从来没说过……
成衣铺的楼上雅间,宋禾眉刚跨过门槛,便对上了屋内姑娘懵怔的双眸。
瞧见那姑娘年岁同她差不多,举止端庄,衣着华贵,但想来也是未料到会来这么多人,那无措的模样竟显得有几分可爱。
陆郎君倒是没客气,直接朝着屋中走,对着屋内的姑娘拱手示意:“谢姑娘也在这,好巧。”
他直接过去坐在了桌案旁的圆凳上,自顾自倒了杯茶,反倒是替谢姑娘开口:“夫人请坐。”
宋禾眉视线在二人身上扫了一圈,想来都是京都之中的人家,互相之间认识也算不得多稀奇,但看着谢姑娘的样子,分明很局促,这叫她有些于心不忍。
原本还以为派个丫鬟过来故弄玄虚,会是什么来者不善的人,早知如此就不将这陆郎君一起唤上来了。
她到底还是走过去到圆凳上坐下,主动对谢姑娘开口:“陆郎君是方才在楼下遇上的,同姑娘一样也是与我有话要说,我初到京都与二位都不相熟,便想着干脆凑到一起,有什么事一同说了也省得麻烦。”
话毕,她视线扫在面前两人身上逡巡:“您二位,谁先说?”
陆郎君眯着眼打量她,轻轻笑了一声:“竟叫夫人反客为主,不过我确实好奇,夫人是如何同他扯上干系的,是与你前头那位成婚前、还是成婚后?我说他怎么出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原竟是被红颜绊住了脚。”
宋禾眉闻言倒是也不慌,她同邵文昂的事稍加打探便不难知晓,既没打算瞒,也是想瞒也瞒不住。
她细细打量着面前人,并不想直接回他这番含着挑衅的话,只先问了一句:“陆郎君在家中行几,今年多大年岁?”
陆郎君面色一僵,也不知是因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还是因她问的这话。
但宋禾眉话问出了口,才想起来三年前父亲好像提到过一句,惹得邵文昂坠马的是陆二郎君。
瞧着面前人的模样,还有听了她这话的反应,她大抵也估摸了出来,年岁应是比喻晔清小。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我出身小门小户,京都的规矩也确实不太懂,原来京都之中的男子可以随意去问一个女子与夫君的事,也可以对嫂嫂无礼。”
宋禾眉轻啧了一声:“不过想来也是,二郎君不认我这个嫂嫂也是应该的,也是我出门时没料到会遇到二郎君,也没给你准备个见面礼,是我这个做嫂子的不周到。”
陆二明显被她这话气得面色阴沉,唇角的笑也要挂不住:“嫂子?你是哪门子的嫂子,我只有一个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