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得正香,呼吸均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又过了半个时辰,楚晚棠才悠悠转醒。睁开眼,看见萧翊坐在床边看书。
“醒了?”萧翊放下书,俯身看她,“睡得可好?”
楚晚棠点头,撑起身子。锦被滑落,露出肩上点点红痕,她脸红,忙拉起被子。
萧翊低笑,取过准备好的衣裳:“我帮你。”
“我自己来。”
“听话。”
他坚持为她穿衣,动作笨拙却认真。
系衣带时,手指偶尔擦过她腰间肌肤,两人对视眼,空气中又弥漫起暧昧的气息。
“别闹。”楚晚棠推开他,“饿了。”
萧翊这才作罢,唤人传膳。
早膳很简单,清粥小菜,几样点心。
就这样,两人对坐而食,偶尔交谈几句,气氛温馨得如同寻常夫妻。
接下来的日子也是如此。
可正是在这寻常生活中,往往隐藏着危机。
十一月的京城。
寒意渐浓,人们衣衫渐厚。
距离楚晚棠生辰不过数日,北境便传来急报。
这群匈奴趁冬草枯黄、马匹肥壮之际,再次集结兵力犯边,已连破两座戍堡。
军情紧急,朝廷当即决议发兵增援。
谢临舟与裴昭再次请缨出征。
出征前日,四人约在太子名下的京郊别院相聚。
这处院子不大,却胜在清雅幽静。
院中有方活水池塘,几丛瘦竹,是少年时他们常来偷闲的地方。
楚晚棠到得最早,她亲手布置了酒菜,都是四人爱吃的:谢临舟喜欢的炙羊肉,裴昭钟情的桂花酿,萧翊惯用的清茶,还有她自己偏好的点心。
萧翊与谢临舟并肩而来时,她正与裴昭在池边喂鱼。
两个女子凑在一起低声说笑,裴昭穿着靛蓝劲ῳ*Ɩ装,长发高束,英气逼人;楚晚棠则是鹅黄色常服,外罩月白披风,温婉清丽。
冬日的阳光淡淡洒在她们身上,画面美好得不真实。
“说什么悄悄话呢?”谢临舟扬声笑道。
裴昭回头,挑眉:“女儿家的话,你也打听?”
谢临舟举手作投降状:“不敢不敢。”
萧翊走到楚晚棠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鱼食罐:“手都这样凉了,怎么不进屋?”
“屋里闷,这儿清爽。”楚晚棠冲他笑,“你们谈完正事了?”
“嗯,兵部粮草已齐备,明日卯时开拔。”萧翊说着,握住她的手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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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过审了!太不容易了![摸头]
第67章 四人进屋落座,炭火……
四人进屋落座,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酒过三巡,谢临舟忽然感慨:“时间真快。去年此时,我们还在打仗,那时晚棠还未出嫁,如今已是执掌六宫的太子妃了。”
裴昭接口:“可不是,去年我还得女扮男装偷偷从军,如今却能光明正大地领兵出征。”她举起酒杯,“说起来,还得谢谢殿下和婠婠。”
萧翊摇头:“是你自己有本事。”
“不说这些。”楚晚棠为众人斟酒,“明日你们又要出征,今日只叙旧,不谈国事。”
话虽如此,萧翊与谢临舟还是低声聊起了朝堂动向,秦松近来动作频频,似在暗中联络旧部;皇帝身体似乎每况愈下,已有数日未上朝;北境军务繁杂,此次出征不仅要退敌,还要稳定军心……
楚晚棠与裴昭默契地离席,转到内室说话。
内室燃着淡淡的梅香,裴昭关上门,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她拉着楚晚棠在窗边坐下,仔细打量她:“气色好多了,前些日子你中毒昏迷,可吓死我了。”
楚晚棠微笑:“都过去了。”
“什么叫过去了?”裴昭压低声音,“那可是倭国秘毒虚颜散!若非江姨及时寻到白芷神医,后果不堪设想,我到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楚晚棠沉吟片刻,抬眼看向裴昭,眼中闪过丝狡黠:“昭昭,其实……我早就发现那毒了。”
裴昭怔住:“什么?”
“秦悦下毒之事,我早有察觉。”
楚晚棠平静道,“济慈院里收容了许多因战争流离失所的人,其中既有大梁子民,也有从倭国逃来的难民。半年前,曾有个倭国妇人误服了虚颜散,症状与我后来所中相同。那时我恰好在济慈院,雨墨又略通医术,我们便记住了这毒的特征。”
裴昭睁大眼睛:“你是说……”
“秦悦将毒刚下我便发现了。”楚晚棠语气淡然,“那气味有细微变化,雨墨闻了便知不对。”
“那你为何不揭穿她?还任由她……”裴昭说到一半,忽然明白了,“你是将计就计?”
楚晚棠点头:“若我当时揭穿,秦悦最多被申饬番,有秦松在,殿下即便想重罚也会有所顾忌。秦悦此人,心思歹毒却不够缜密,留她在身边终是祸患。不如借此机会,让她自己将罪行暴露。”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况且,我若不中毒,如何能引出萧煜?如何能发现他通敌叛国的铁证?萧煜行事谨慎,若非以为我已中毒昏迷、毫无威胁,他怎会放松警惕,让我有机会找到那些书信账册?”
裴昭听得心惊,半晌才喃喃道:“你真是胆子太大了,要是出了岔子怎么办?那毒若是真的……”
“剂量我控制着。”楚晚棠握住她的手,“雨墨每日检查药汤,确保毒素在可控范围内。去云梦谷求医,也是计划的部分,只有这样,才能合情合理地离京,给萧煜动手的机会。”
“那江姨……”
“母亲不知全情,只知我中毒需医治,这样她的反应才真实。”楚晚棠眼中闪过歉意,“骗了她,我心里也不好受。”
裴昭沉默良久,终于长叹声:“我该说你聪明,还是说你傻?这等险棋也敢走,如果萧煜直接杀你灭口呢?如果白芷神医解不了毒呢?如果……”
“没有如果,”楚晚棠打断她,眼神坚定,“我相信殿下会找到我,相信白芷神医的医术,也相信我们四人这些年经营的人脉与势力。昭昭,在这深宫朝堂之中,若不行险棋,如何破局?”
裴昭看着她,忽然想起年少时。
犹记得,那时的楚晚棠,虽然聪慧,却总是温柔内敛,从不会如此决绝而大胆。
究竟是这深宫改变了她?
还是她本就如此,只是被身份束缚着?
“此事还有谁知道?”裴昭问。
“只有雨墨。”楚晚棠道,“殿下那里我至今未说,他若知道我是故意涉险,定会生气。”
“何止生气,”裴昭摇头,“他怕是会自责,婠婠,你该告诉他的。”
“等合适的时机吧。”楚晚棠望向窗外,“现在朝局未稳,秦松虽折了女儿,势力仍在。安国公案虽已平反,但沈家元气大伤,母后一病不起,太多事要处理,我不想他分心。”
裴昭握住她的手:“答应我,下次不能再这样以身犯险。你若出了事,殿下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我答应你,”楚晚棠微笑,“其实这次之后,我也后怕,夜里常做噩梦,梦见自己真的毒发,再也醒不来。”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裴昭心伸手搂住她的肩。
“这深宫里的女子,终究难逃宿命。”裴昭低声说。
“所以我们才要更努力。”楚晚棠看向她,眼中重新燃起光亮,“你以军功封将,证明女子不只能困于闺阁;我执掌凤印,整顿六宫,也要让这后宫女子活得更像个人。昭昭,这条路很难,但至少我们在走。”
裴昭重重点头:“嗯。”
外间传来萧翊的呼唤:“两位姑娘聊完了吗?酒菜要凉了。”
楚晚棠与裴昭相视笑,整理衣衫走了出去。
席间气氛重新热闹起来,谢临舟说起少年趣事。
“那时谁能想到,我们会走到今天。”谢临舟举杯,“敬过往,敬将来。”
四人碰杯,一饮而尽。
临别时,楚晚棠将两个护身符交给谢临舟和裴昭:“这是我去护国寺求的,住持亲自开光,定要平安归来。”
裴昭接过,珍重地收入怀中:“放心,还要回来喝你们孩子的满月酒呢。”
楚晚棠脸红:“别胡说。”
萧翊却坦然笑道:“那我得努力努力。”
谢临舟翻身上马,回头望向三人。
月光下,萧翊与楚晚棠并肩而立,双手紧握;裴昭站在马旁,英姿飒爽。
“走了!”他扬鞭催马。
裴昭也跃上马背,冲楚晚棠挥手:“等我们好消息!”
马蹄声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楚晚棠倚在萧翊肩头,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轻声道:“定要平安。”
“会的。”萧翊揽住她,“他们都是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两人在别院又站了会儿。
等到守院的老仆提醒时辰不早,才乘车回宫。
马车颠簸中,楚晚棠忽然问:“元璟,若有日,我做了让你生气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萧翊侧目看她:“那要看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