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掌心温热,握紧她的手。
楚晚棠靠在他肩上,低声道:“父皇刚才来了。”
萧翊动作顿,随即了然:“来看母后?”
“嗯。”她闷闷应了声,“我问为何不进去看看,他说母后不愿见他。”
萧翊沉默片刻,将她揽得更紧些:“母后的心结,旁人解不开。”
“那我们的心结呢?”楚晚棠忽然抬头,眼睛亮得惊人,“元璟,若有日,我也闭门不见你,你当如何?”
萧翊凝视着她,眸色深沉如夜。
良久,他伸手抚过她的脸颊道:
“不会有那日。”
“若真有呢?”楚晚棠固执地问。
萧翊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我就站在门外等。一日不见,等一日;一年不见,等一年,等到你愿意见我为止。”
“若我一辈子不见你呢?”
“那就等一辈子。”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萧翊此生,只等楚晚棠。”
楚晚棠将脸埋进他胸口。
晚风拂过,宫灯摇曳。
两道身影依偎,在渐浓的夜色里,像两株相依的树。
“回家吧。”萧翊轻声说。
“嗯。”
两人牵手走在回东宫的路上,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宫道两旁的石灯笼次第亮起,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难分彼此。
回到东宫,已是月上中天。
寝殿内,烛火摇曳,熏香袅袅。
宫女们伺候两人梳洗更衣后,悄无声息地退下,轻轻带上了殿门。
楚晚棠坐在梳妆台前,拆下发间的珠钗。
铜镜中映出她的面容,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温暖的手从背后伸来,接过她手中的玉梳。
“我来,”萧翊站在她身后,动作轻柔地梳理她的长发。
楚晚棠从镜中看他,烛光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总是深沉锐利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
楚晚棠想起皇后那双蒙着薄雾的眼睛,心头发涩,手扯着衣襟上的纹样。
她转身面对萧翊,认真道:“元璟,我不要我们变成那样,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们都要说开,不要猜忌,不要怨恨,好不好?”
萧翊看着她,眸色深深。
半晌,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相闻。
“好,”他声音低沉,带着承诺的郑重,“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坦诚相待,你要什么,不要什么,都要告诉我,我亦然。”
楚晚棠笑了,眼里却有泪光:“那你现在告诉我,今日批奏折时,是不是又没按时用膳?”
萧翊失笑道:“你怎么知道?”
“你胃不好,饿了就皱眉,当我瞧不出来?”楚晚棠伸手轻戳他眉心,“往后我让厨房每日未时送点心去书房,你要记得用。”
“是是是,太子妃娘娘,吩咐,臣遵命。”萧翊笑着握住她的手,送到唇边轻吻。
楚晚棠笑着投进他的怀里。
烛火跳动,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无间。
萧翊望着她,目光渐渐柔软,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温热。
“婠婠。”他唤她,声音低得只有二人能听见。
“嗯?”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他指腹摩挲着她的唇角,“秦悦的事,那些被送进东宫的人,还有母后交给你的担子,你本可以不必承受这些。”
楚晚棠摇头:“既选择了你,这些便是我的分内之事,只是……”
“只是什么?”
她抬眼看他,烛光在她眸中跳跃:“只是有时候,我也会怕。怕这深宫真的会改变我们,怕权力和规矩会磨掉我们的情意,怕有日,我们会像父皇母后那样,明明近在咫尺,却远似天涯。”
萧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不会。楚晚棠,你听着,我萧翊此生,唯你一人。那些侧妃侍妾,不过是权宜之计,待我坐稳这江山,第一个要废的,就是这劳什子的三宫六院。”
楚晚棠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你,也只要你。”萧翊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炽热与坚定,“这深宫困住了母后,困住了清阳,但困不住我们。总有天,我会给你个后宫虚设、唯你为尊的天下。”
这话实在太大逆不道。
楚晚棠惊得伸手捂住他的嘴,左右看看,确定无人才松了口气,嗔道:“你疯了?这种话也敢说?”
萧翊却笑了,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只对你说,也只为你做。”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萧翊缓缓低头,楚晚棠闭上眼。
他的唇落下时,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先是轻触,似试探,又似确认。
待她微微仰头回应,那吻才渐渐加深,缠绵而炽热。
这个吻里带着压抑许久的情愫,楚晚棠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后颈的发间。
萧翊将她搂得更紧,几乎要揉进骨血里。
许久,二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萧翊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婠婠,再等等。等我肃清朝堂,扳倒秦家,一切都会好的。”
楚晚棠脸颊绯红,眸中水光潋滟,却仍坚定点头:“我等你。”
萧翊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榻。
纱帐落下,遮住春光。
夜深了。
东宫寝殿的烛火熄灭,只余窗外的冷月,静静照着这深宫重重。
而在凤仪宫,皇后沈映雪从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寝衣。
她坐起身,望向窗外那轮明月。
同样的明月。
也许是人老了,忽然就想起许多年前,也有这样的夜晚。
那时,还是皇子的萧景琰翻墙而入,只为送她枝初开的桃花。
他说:“映雪,等我登基,定以天下为聘,许你一生荣光,一世情深。”
她信了。
可如今呢?
荣光犹在?
情深又何在?
皇后抬手抹去眼角的泪。
她拖着脚步,走回床边,重新躺下,闭上眼,嘴角不自禁的溢出声淡淡的叹息。
夜很深了。
第66章 日子渐渐过去,……
日子渐渐过去,如流水,无声无息。
转眼间,已经是十一月初。
自从,楚晚棠执掌凤印以来,后宫诸事皆管理得井井有条。
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妃嫔、宫人,见她手段利落却又不失宽和,慢慢的也都信服于她了。
前朝亦是如此。
皇帝萧景琰,不知为何,似是一夜间放权。
他将越来越多的事务交与太子萧翊处置,自己则常待在养心殿,偶尔召见几个老臣,愈发深居简出。
朝野上下悄然流传着种说法:陛下,这是在为太子铺路。
十一月初六这日,楚晚棠如常在凤仪宫偏殿处理宫务。
案头堆着厚厚的账册,年末将至,六宫用度核算、年节筹备、宫人赏罚,诸事繁杂。
她执笔批阅,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唤来管事问话,从晨起到午后,竟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太子妃,该用午膳了。”贴身宫女雨墨轻声提醒。
楚晚棠头也不抬:“再等等,把这本核完。”
雨墨欲言又止,悄悄退下。没多久,端来碟点心和热茶,轻轻放在案边。
日影西斜时,楚晚棠终于批完最后本账册。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抬眼望向窗外,才发现天色已近黄昏。
“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雨墨答道,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太子妃,您记得吗?今日是……”
话未说完,殿外传来脚步声。